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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分類:《黑色便利商店》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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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是這樣了?說實在話,那正確的時間我已經忘記了。

可能關於我的出生,基本上是潘朵拉的盒子被打破的關係吧。那不像話的、
毫無理由的魅惑被釋放後,於是降生了我。


也許在我小時候眼見母親被頻頻毒打的景況開始,我就認為女人基本上都是
犯賤跟享受著被虐的。進出醫院那麼多次,她依然跟著父親二十多年。

直到婦女癌的恩澤終於是降臨了,我美麗又悲慘的母親才擺脫了父親、擺脫
我、擺脫這一切。


又或許在我念高中時,看著班上那一夥人把一個明星女校的好學生拖到巷子
裡逞慾的時候,那種冷眼旁觀的看戲心態彷彿是充填了我某部分的殘缺。

女孩被我的同學進出著,她哀嚎尖叫並看著我,我的某塊細胞質也跟著律動。

而大學裡的每個女孩兒,尤其是我念的這樣一間破破私立大學,簡直就像是
演藝圈的後台。

各色各樣的角色在我的房間裡來回,管她是商學院某系的學會會長、舞蹈社
裡身段妖嬈的未來舞者、球場上因為排球結識的陌生女孩、更別說是班上的同
學、系上的學姐學妹……。

到最後,連助教都上了我的床。


女人,宛如滿漢全席令我口味複雜紛亂,然而,即使美味當前,我卻還記得
要吃個胃腸藥--戴上保險套。我愛玩女人,這我知道、我承認,跟我在一起的女
人也知道,也承認自己不過跟我就是如此了。既然我們有著共識,是某件事物上
的「伙伴」,彼此的保護是基本的尊重。


是的,我只吃滿漢全席,並且不主動要求。小餐廳或是路邊攤級數的女孩子
看到我會彷彿見到沒有黑子的太陽,一閃身一個刺眼,依然什麼都沒看清楚。走
遠些,她們就會連我曾經出現這件事情都忘記。

而主動裸裎上菜的魚翅燕窩級女人,若非看重自己的色香味俱全,沒有人會
冒著出軌或是共用的不堪。


我潘安再世嗎?或是阿波羅轉生?甚至是大鼻子情聖般的浪漫不償命?

事實上,我沒有落雁的中性美貌、也不會大彈優美的七弦琴,花前月下的甜
言蜜語更是我天生不足的缺陷。


我有的,就是一櫃子的黑色衣褲、一身縈繞不去的煙味、跟怎麼笑也不會比
較像金城武、反而老是罩著一層霜、在夏天裡都會嫌冷的臉。

還有一抽屜的保險套,出門前,我會服用幾個在口袋裡。



我是黑色的便利商店,女人妳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
免費的。

前提是,妳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NEXT...(這是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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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作者如是說
時間: Tue Apr 12 17:48:08 2005


  故事結束了,主角們的悲劇的性格到頭來並不一定必得走向悲劇結果。

  小傑這樣的男人一定有,但是卻不盡然都能夠遇見小津或是bubu這樣的
女人。放眼望去聲色犬馬的街道,你卻一定遇見過像小傑這樣的男人。

  這部小說寫了很久,不只是時間上的計算,還有我坐在書桌前猶豫的次
數。坦白說,這部小說寫到後來是有點辛苦的。

  完稿時,正是春雨綿綿的夜晚,我在新家裡聽著窗外來往的車聲,淅瀝
的輪胎濺水聲混雜著爵士樂。那種輕鬆與沁涼的膚觸正是我寫下『全文完』
三個字時的感覺。

  這當中許多朋友及讀者都非常的關心,為我挑錯字、質疑劇情的某些不
合理部分、或是諂媚式的打氣﹙笑﹚,當然背後都是催稿的成分吧,每個人
都期待最後這幾個人會如何發展。

  最令人遺憾的大概是關於bubu這位好女孩,事實上後來將她的部分加重
,是因為將心比心。如果我是bubu,這樣的心理轉折是一定的,更何況小傑
又是一個這樣魔魅的男子。而讓小傑可以永遠記得她的方法就是這樣的結果
。即使最後還是離了緣,畢竟,他們是真的曾經『在一起』過,就算是以一
種淒涼的形式及姿態。

  至於小津這個角色,一開始我就是設計好的,所以讀者會有『啊,主角
就要變成同性戀』的錯覺。

  就讓我這樣玩一下花槍吧,至少這樣的隱藏方式的確是蠻有趣的。


  謝謝所有喜歡、等待、支持『便利、商店』的讀者及朋友,因為這本書
,我認識了許多可愛的讀者。更謝謝蝴蝶建議我將這原本是短篇的小說發展
成如此深層的長篇。

  有你們,才有這本書。

  誠摯地深深一鞠躬。


  麗子 2002/03/24 于春雨依然綿綿的台北


  
作者在 05/04/12 17:59:19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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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最終話 專屬便利商店
時間: Tue Apr 12 17:47:52 2005


  「我找高又津,高經理。」

  「嗯?」櫃檯的小妹抬起頭來,一看到我就偏著頭想一下,並且仔細的打量
我的長相,「請問…你有跟她約時間嗎?」

  「沒有。但是請告訴她,一位姓詹的先生找她,我是她大學同學。」

  「啊…啊…詹…大學同學?」她一臉驚愕,站了起來盯著我全身看。「黑…
黑色西裝!」

  「呃…是的…」這家公司的人怪怪的,「請問有什麼問題…?」

  「啊…沒…沒有!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去通報。」

  我看著櫃檯小妹那急急跑開又差點跌倒的背影,心裡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我坐上了會客沙發後,忐忑不安地等待。

  她會見我嗎?我看起來是不是老很多?她變成什麼模樣了?我該說些什麼
才好?

  我的手心不斷地出汗,因為咬緊了牙關的關係,我的嘴巴跟下巴都很酸,我
坐不住,又站起來踱步。

  卻發現一堆人擠在門邊看著我!而且都是女人!

  〔就是他啊…?長得蠻帥的耶…〕
  〔對啊…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穿黑色衣服喔……〕
  〔啊呀…他看到我們了!〕

  ……?等我一回頭,她們全部一溜煙消失在門後。

  怎麼回事……?我想我的女人緣應該沒有好到這種地步吧…?我也應該不
認識她們,但是這些女人的口氣好像認識我很久了…。

  「詹…詹先生…」櫃檯小妹紅著臉出現了,「副…副總現在在開會,我也不
方便進去打擾,你要不要等一下?」

  「我不是要找貴公司的副總,是企劃部的高又津,高經理。」我拿出名片給
小妹。

  她看了名片一眼,「啊…這是副總以前的名片啦,她升官好段時間了…她現
在是我們副總…」

  不愧是小津,竟然坐到這個位置了。我感到千萬分的欣慰。

  「那…要等多久?」我深怕再等下去我的勇氣要消磨殆盡。

  「應該不用多久吧…」櫃檯小妹年輕的笑臉對我展現一臉好奇,「您剛剛說
是副總的…大學同學?請問大名是…詹子傑嗎?」

  「呃…是啊…」這家公司的人…好像認識我?!

  「啊哈…果然沒錯…」小妹一副很得意的樣子,「我認人的功夫還不錯!」

  「請問…妳為什麼知道我是…」這太弔詭了!我一定要問清楚。

  「啊…這…因為副總的辦公桌上有一張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應該就是你
吧…前幾年世貿商業展時候…」

世貿商業展?那也是我剛進公司頭一年參加的展覽,那照片我在商業雜誌上
看過,拍的還算是清楚…小津留下了?

小妹一臉憧憬,「副總姊姊說…那是她的初戀…」

  「初戀?哈…那…絕對不是我…」我的心都涼了。到頭來,小津現在還是愛
女人…?

  「但是副總姊姊說那是『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不就是初戀的意思嗎?」

  我看看櫃檯小妹天真的樣子…唉…狀況很複雜…我要怎麼跟妳講…。


  但是因為櫃檯小妹的一番話,我堅定了自己的勇氣。我不是單相思的可能性
很大,我的照片、她會對公司同事說起我的事情…

  當她看到我時,也會不會像這些女人一樣,紅著臉一副難為情的模樣?

  當我在調整心情時,裡面的辦公室像是大亂了,好像是在吵架。小妹也楞了
楞,偷偷的打開一個縫看裡面發生什麼事情。

  我也看到了,一個男人正在對一個女人嘶吼、摔資料夾,女人卻只是好整以
暇的面對窗戶,好像當作那個在她背後吼叫的男人不存在。

  女人仔細一看,蠻高挑的,並且黑色套裝底下的身材極好,一頭卷髮長長鬆
鬆地披散在後,直到腰際。即使我這麼久沒有仔細品味女人了,還是一看就知道
這是個美女。


  「這個案子如果不作損失會多大妳知不知道?」男人聲音之大的,讓門外的
我聽的一清二楚,「我跟妳開會開那麼多次,妳當我時間多嗎?妳今天跟我講一
句『這個案子沒有推動的價值』,這是什麼意思?」

  女人依然不回頭,當作沒聽見的樣子。

  「高又津!我在跟妳說話!妳有沒有聽到?」

  高又津?這個女人是小津?

  「我聽到了。」

  冷冷的聲音,我所熟悉的。我開始發抖。


  「聽到就好!那給我一個交代啊!」男人繼續嘶吼。

  「我正在思考要怎麼處理你,你這麼吵,使得我只能往最壞的方面打算。」
她緩緩的回過頭來。

  真的是小津!我一見到她腳就軟了。

  雖然臉上多了妝粉,雖然長髮魅力有形,但是…那冷冰冰的表情…說話的口
氣,是我夜夜夢迴都會見到的那個人影。


  「妳在說什麼?我在跟妳討論這個合作案,妳跟我講什麼打算?」男人又摔
了一次資料夾,「處理我?處理我什麼?!」

  「商業間諜有什麼罪名呢?我想想…」小津低下頭思考貌,「大概賠償還不
夠吧?應該還要坐上十幾年的牢吧?李經理,你清楚嗎?」

  一說到這,男人的臉就發白了,「妳…妳在胡說八道什麼?誰…誰是商業間
諜?」

  「我說你呀…李經理。」她從抽屜裡丟出一堆檔案,「這是美國總公司寄來
的通勤紀錄,怎麼?你要把公司機密賣到對手公司去,幹嘛搞這麼大的案子讓自
己累死?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啊。」

  男人看著桌上那一疊資料,說不出半句話來。

  「跟我說一聲,也省的大家都這麼累,反正你的下場都會是一樣的。」小津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就跟我以前所知道的一樣,沒有表情但是字字口齒清晰。

  「小君!給李經理一份離職單吧。」她走向那個已經臉色死白的男人旁邊,
戳戳他的胸口。

  「要當商業間諜也要秤秤自己的斤兩夠不夠不然就只是等著給人家抓包貽笑
大方了李先生不送了掰啦」

  聽到小津這種不加標點符號的說話方式,我不禁笑了出來。好熟悉的感覺
啊…小津,妳以前也是這樣跟我說話。


  女人一抬頭看見了我。

  她看見了我,我日夜思念的小津看見了我。


  本來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睜大了眼睛,眨了一下後又撐大了看著我,小津
粉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因為訝異嗎?

  週遭的人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往我這裡看來,並且開始竊竊私語。


  「嗨…」我遠遠的舉起手,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跟臉應該都紅了,搞不好連舉
起來的手掌心都是水光粼粼。

  「不…不…」她卻沒有回應我,更別說是一副害羞樣,只是慌張的用手掩住
自己可能就要尖叫的嘴巴,衝開了。

  「小津!」我再也不管什麼禮儀問題,直接衝了進去,要逮住她,一定要!


  就算要躲開我,也要…也要妳明明白白的說妳並不想要我。

  我不要再等待另一個七年!


  她躲進了女廁裡,我照樣跟進去,並且用力敲打她躲藏的那個門。

  「妳開門啊!開門!」如果可以,要我拆了門都可以,進女廁算什麼?

  裡面的小津不發一語,我卻聽見了哭聲!認識她這麼久,我第一次聽見她在
哭。


  「小津…不…不要哭好嗎…」我難過的像是要停止了呼吸…聽見了自已心愛
的女人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哭泣,這讓我很內疚。但是我卻還是不後悔走了這一遭。

  她依然不說話,只是哭,並且是那種努力壓抑、卻還是無法不出聲的痛哭聲。


  門內的小津哭得柔腸寸斷,我在門外也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淚輕彈。


  「小津…我找妳好久…,不管妳要對我說什麼,叫我滾或是多打我幾巴掌,
都可以…都可以,只要妳出來,當面親口跟我說,我以後就再也不會來煩妳了。」

  就算她看不到,我還是舉起了手。

  「我發誓!如果妳討厭我這樣,我以後就不會再出現,我會滾的遠遠的!」

  「你說真的?」


  小津終於是開口了,雖然在哭,但是依然冷淡。


  「對…我說真的…」我說了就不能後悔,但是這下子我害怕她真的要開門叫
我滾。

  我又真的可以瀟灑的履行諾言嗎…?


  「我沒有對妳說過謊吧…小津…,小津…我求妳…」我終於是放聲嗚咽了起
來,無力的攀著門,求著她。


  終於,她開了門。

  我夢想的一刻出現了,她就站在我的眼前,雖然已經不是當年的俊俏模樣,
妝也哭花了、頭髮亂了…但是她那孤僻的眼神跟緊抿的嘴唇…在在證明,她就是
我心愛的小津。


  「妳很漂亮…」我吸吸鼻子、擦掉自己狼狽的眼淚。

  「嗯。」她也吸吸鼻子。

  她的態度讓我接不下話,但是我還是想要努力地說出些什麼。


  「這幾年好嗎…?」

  「沒死。你不是看見了?」

  「恭喜妳事業有成。」

  「謝謝。」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女廁裡對話,不過好像都是我在說話,她在敷衍地回
答我。而且她一直在躲避我的眼光,沒有正眼看過我,只是看著我背後沒有盡頭
的點。

  然而我寧願這樣站在廁所永遠對話下去,至少…她還沒有說出要我滾開的
話。

  如果她真的要我滾,也是遲早的。那麼我不要有遺憾。


  「我…很想妳。」

  「……嗯。」她抖了一下。

  「我每天都會作夢見到妳。」

  「…………」

  「我…妳有想我嗎…?」

  「………沒……有……」她突然紅了臉。

  「是『沒』還是『有』?」

  「……你太煩了。」她突然瞪我一眼。

  「那我當作有囉。」我開始賣乖。

  「……隨便你……」她又瞪了我一次。


  我覺得我該做點什麼,我已經跨出步伐跟她說這麼多話了,我還可以做些什
麼?


  我抱住了小津,在女廁。

  「你幹什麼?!放開我!」她開始尖叫,然後用力的打我。

  我想起了大學時我在操場偷親小津的那一刻,她也用力的揍了我一拳,但是
那時候我喝醉了沒有抵抗能力,現在可不是。

  那時候我還當她是好哥兒們,現在…可不是。


  「反正遲早要滾開,我現在偏不放。」耍賴就耍賴吧,我豁出去了。

  緊緊的抱著小津,我趁她抵抗漸漸無力時,吻了她。


  睽違許久的,吻,與小津決裂後,除了年幼的妹妹有時候跟我玩親親之外,
我沒有再接觸任何一個女人的嘴唇。更別說是這…累積太多思念與感情的深吻。

  小津嚇壞了,拼命抵抗。最後我感覺得到她慢慢軟了手腳,並且又開始哭,
那種無聲的哭泣。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我才放過她。

  小津已經無力抵抗我,只是癱軟在我懷裡。我摸著她已經留長的卷髮。


  「對不起…我…小津,如果我說我愛妳,妳相信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搖頭。

  不相信?我有點灰心,不過想想自己以前在小津的眼裡是怎樣的男人,我現
在依然自慚形穢。

  「我知道我不值得妳信任…我…我滾就是…」我放開她,「我以後真的不會
再纏妳了。」


  當我酸著鼻子、邁開步伐終於要離開女廁時,小津卻開口了。


  「不是說要用『滾』的嗎?怎麼你馬上就反悔用『走』的?淫蟲。」  我
楞在原地,她剛剛叫我什麼?好熟悉的用詞跟口氣。「我剛剛有說什麼嗎?你這
麼自動幹嘛?」


  一回頭,我就看見她臉上複雜的表情,想裝冷但是卻又止不住笑。我想的果
然沒錯,小津笑起來,很美。


  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說!我興奮的轉身又抱住小津,又是一陣長吻。

  我從來沒有過這麼滋味甜美的吻。



  「呃……抱歉…打擾了…」

  一聽見有人在說話,我趕緊放開小津。

  「請問…我可以上廁所嗎…我很急…」是那個櫃檯小妹,她的臉比我剛剛看
到的時候還紅。仔細一看,一堆人都在女廁外面看熱鬧…



  真是的,死淫蟲你害我在公司臉丟大了。

  每次提到這件事情,小津就難免要多搥我幾下,因為她被公司裡的同事拿這
件事情捉弄了很多次。沒想到冷若冰霜的副總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我要蛋餅豆漿跟一本天下雜誌還有一瓶礦泉水記得拿發票車子要停好不要
又被拖吊了罰金很貴的喔」

  「是!老婆!」

  「真是麻煩你了,黑色便利商店。」小津諷刺的笑著。

  有時候她還是會拿我以前的豐功偉業酸我。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妳要是我的老婆。



全文完

作者在 05/04/12 17:59:02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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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十四話 緣分的離與合
時間: Tue Apr 12 17:47:36 2005


  『結婚』後,我還是有一個月的婚假,我去了一趟巴黎,獨自散心,一想到
這裡就是bubu公演的最後一個地點,不禁悲從中來。

  我當作那是我與bubu的蜜月旅行。

  回到公司上班後,我承受了不少異樣的眼光,大多是懷疑。

  娶一個已經往生的女孩,而且生前還不是我的女友,每個人都心存懷疑。大
多數的人大概都會認為我是為了bubu家裡的錢,但是我老爸留下來的遺產已經
夠多了,而且我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臭錢。


  「這很麻煩啊,子傑。」小張常常這樣看看我,又嘆口氣。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

  「但是…坦白說…」小張突然雙手合十先是念著bubu小姐不要介意我這麼
說…,然後繼續說他的看法。「你愛bubu嗎?」

  我笑著搖搖頭。但是我想bubu不會介意的,她從頭到尾都很清楚我愛的是
誰。

  「這就對了,你總會遇到你最愛的那個人,萬一你要結婚就很麻煩了。」

  「我已經結婚了。」

  「表面上是如此,但是你也很清楚,你的婚姻只是一種風俗,法律上並沒有
效力。」

  小張說得沒錯,我的身分證上依然是未婚的身分,配偶欄是空的,但是就算
是風俗,對我來說,我已婚了。

  「對我有意義就好。」

  「是這樣嗎?那你未免太自私了。」小張不以為然的對我撇撇嘴,「你這樣
對你未來的老婆很不公平。」


  所謂的不公平就是我的第二個婚姻必須要經過bubu的首肯,也就是要請靈
媒請示,bubu說好,我才能娶另一個女人,並且要與我一起終生供奉bubu。

  難怪最近都沒有女人來找我『關心心事』了,正常情況說來,沒有女人願意
嫁給一個娶了冥妻的男人,怎麼想,心裡都會毛毛的吧。

  我不是沒想過,我也很清楚將來必得會發展成女人對我敬而遠之的狀態,但
是我真的不在乎。

  在我的生命中重要的女人,我的母親、妹妹、小津…還有bubu,除了這些
女人以外,我沒有什麼好在乎的了,尤其是小津跟bubu,她們活生生的在我的
生命裡刻下了『生離』與『死別』,足以讓我的心裡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我不會再娶別人了。」我喝了口咖啡,點了根煙,思緒飄到一個我再也不
能見到的人身上。「就算是她…我也不會再娶。」

  是的,就算是小津,我也不會再結婚了……。


  這是不是就叫做報應?我失去一個深愛我、對我默默付出的女人,一方面我
又喪失了再次面對另一個我深愛的人的勇氣…即使那張名片一直好端端的放在
我皮夾裡,但是…我再也不曾拿出來看一眼。

  緣分就是到此為止了吧…小津…。甚至連朋友的緣分都沒有…。


  但是我卻不覺得孤獨,因為我知道小津還好好的活著,並且光彩奪目,我的
妻子再也不必承受奔波的苦,她將永遠好好的躺在我的靈魂裡被我呵護。

  我的妹妹…我認作乾媽的周阿姨…我的工作,這些都讓我非常的充實,並且
是我繼續活著的理由。

  女人…?是我已經遺忘了很久的單純個體,那種撫觸肌膚的過往記憶,緩慢
的從忙碌中流失。



  bubu周年忌時,我將她的牌位送回娘家,我的岳父因為女兒的香消玉殞,
這一年來憔悴不少。

  「爸,你該注意自己身體。」

  「老了,就衰弱地快。」他咳了幾聲,看看我。「子傑,我有話想跟你談談。」

  「是。」我恭敬地坐在沙發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bubu的牌位跟照片,我
看了bubu一眼,有著奇怪的預感。

  「你也二十八了吧…」

  「是二十九,爸。」

  「嗯…沒有想過要結婚嗎?」

  「爸,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很多次了,我已經娶了bubu,不必…」

  他作勢要我別再說下去,「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聽我說…」他又咳了幾聲。

  「說實話我很後悔讓bubu冥嫁到你家…,她是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怎
麼做她才會高興我一向都很清楚,但是…這次我失策了,請原諒我愛女心切,沒
有想的太深入就答應了你…。」

  「我想bubu不會不想嫁給我吧…這難道不好嗎…」

  我不太能理解bubu的爸爸到底要對我說什麼,是要我放棄繼續供奉bubu
的念頭嗎?

  「子傑…我說實話,我覺得她並不會因此比較高興…」說著,他紅了眼睛。
「我甚至有一種感覺,如果她知道我讓你看了她的日記,她一定會怪我這個老爸
爸…」

  「爸爸…不要想太多好嗎…」我慌了手腳,不曉得該怎麼安慰老人家。「我
既然娶了她,我就會負責一輩子…」

  「但是…你不愛她不是嗎…」他抬起老臉看著我。「bubu是一個善解人意的
孩子,如果她真想得到你,也不必等得這麼久,就因為她很清楚你…」他悲傷地
語氣哽咽,「她很清楚你不愛她啊…子傑…所以你想…她怎麼會高興你娶了她?
那不是因為愛…」

  我轉過頭看看bubu那燦美如花的笑靨,彷彿有了她的雙眼正在冒著水的錯
覺。

  一切卻只不過是因為香煙繚繞的幻象。

  那麼我與她的冥婚也是一種幻覺嗎?催眠了我自己、催眠了bubu的爸爸…
那bubu呢…她從未找過我,也沒有與我說過她對這件事情的看法,日子,就這
樣平靜的過去一天又一天,如果這一生就是這樣過去,我也覺得這是應該的。


  「離緣吧,子傑…」bubu的爸爸終於說出了他的決定,「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我是bubu的爸爸,我想…我還有權利決定她的婚姻。」

  離緣…意思是要讓bubu回歸成為她娘家的小姐身分,而不是詹太太…

  「爸爸,不…我不答應…」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抗議著。

  「別叫我爸爸了…我從來就不敢承認你是我的女婿……就拜託你讓bubu回
到我家吧…算我求你…就這樣吧…」他站了起來,抱著bubu的照片及牌位就往
樓上去了。「管家…送詹先生到門口…」


  我楞在原地,看著窩在父親懷裡的bubu照片,彷彿看見了她的微笑是在跟
我說再見…我又見到了水光…


  那是我的水光,無聲的從我眼角流出,直到我再也看不見bubu的笑臉為止。


  這算是『離婚』嗎…?也許吧,與bubu『離緣』之後,我身邊的女人又一
一來關心我了,我卻比以往更加的封閉。

  當小元自幼稚園結業的那一天,她老師跟我告白了,當然…我知道她是好女
人,但是我卻不是好男人。

  『你怎麼不好?你是我看過…最有紳士風度的男人啊…』不了解我的過去有
多荒誕的年輕女老師笑了笑。

  『我…並非想要強迫你接受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這樣我才不會有
遺憾。』


  聽到這位老師的話,足足讓我想了好陣子。


  遺憾…這世界上每分每秒,在每個角落都發生著遺憾。

  我與父親之間那太短的親情,是我的遺憾。bubu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親口
告訴我她愛我……

  小津跟我之間呢…那已經不是『遺憾』可以說明的了。

  我拿出深藏在皮夾深處的名片,翻了翻,看了看,嘆了口氣還是收回去皮夾
裡。到這個時候,我光是看到『高又津』三個字還是會揪緊了心。


  「哥哥…」小元在我的房間門邊躲躲藏藏的,「媽媽說吃飯嚕…」

  「嗯!好,哥哥馬上來!」我快速的翻身下了床,卻看見妹妹可愛的大眼睛
盯著我看。「怎麼了?」

  「哥哥今天欺負老師嗎?小元看到老師跟哥哥說話的時候在哭。」

  妹妹看到了…但是,她才六七歲,怎麼跟她解釋這種事情?

  正在苦惱怎麼用童話故事情節告訴妹妹時,她竟然大爆讓我吃驚的話。


  「我知道老師很喜歡哥哥,是不是哥哥不喜歡老師呢?」妹妹爬到我的床上
來,「哥哥不喜歡老師也沒關係,反正老師會再遇到別人的哥哥…但是哥哥如果
有喜歡的女生,要跟小元說喔。」


  會再遇到別人的哥哥…,妹妹的老師是如此,小津亦如是吧…。

  一想到這,我沒了胃口。


  對小津來說我是一個已經完全脫離她世界的人,我沒有權力私心要求她能如
我一般守著從來沒有過的約定。照bubu打聽到的消息,她搶眼、事業有成,並
且美麗…她應該也會善於把握每一次機會,還是跟我一樣…?

  我雖然工作順利、女人緣還是很好,但是…我卻牢牢的關起了自己關於愛情
的那一塊疆域。

  它為小津而等待,但是卻慢慢的失去生機,就算有再好的女人——如同小元
的老師—出現都不會再次盎然。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這樣我才不會有遺憾。〕


  小元的老師明知道我不會接受她,卻仍有這樣的勇氣告訴我,那麼我…

  我是這麼的愛著小津啊…如果她也曾經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那麼我為什麼
不說?


  作了決定的那一夜,我睡的很淺,卻又同時恍恍惚惚地作著與以往不同的夢。

  夢裡的小津不再是以前我所看見的短髮模樣,也不是酒吧裡最後一撇的短裙
長髮,而是裸足、卷髮,一身白色衣裙,像是我在書上看到的天使,美麗耀眼。
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第一次看見小津那樣笑著,沒想到是在夢裡。

  醒來後,我刻意的不去遺忘,而準備帶著我的夢境,去解決我的遺憾。


  穿上我的黑色西裝、黑色皮鞋,這是我的模樣。也許在她看來我只是一個衣
冠禽獸…但是我的心已經染上了粉白的色彩。

  那是天使給我的力量,夢裡的天使。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今天起,由我親自主動走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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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十三話 難以補償的遺憾
時間: Tue Apr 12 17:47:24 2005


  每天早上起床,我總是要花點時間忘記方才夢裡的迴旋景象。

  這樣的習慣持續了幾年下來,已經變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直到刷了牙、
吃了早餐、開了車出門後我才正式的拋開那些牽絆。

  但是等到夜晚將至,那樣的夢又會開始。

  片段都不同,但是都是重複出現,像是輪迴般的,演完一輪換一輪。


  直到天色大亮,鬧鐘把我叫了起來,我就開始重複每天早上的動作——遺忘。


  「小傑啊…今天又要麻煩你了。」

  「嗯?店裡走不開?」我把車停到路邊接了電話。

  「是啊…下午剛好有個廠商要來看打樣,我是走不開了。」

  「好的,沒問題。」

  我掛上電話後,將車頭轉個彎到幼稚園去。


  「詹先生又來接妹妹啊?」老師笑臉相迎,她是個年紀比我小的女人,從師
範學院畢業沒兩年,是個好女人。

  「是啊…老媽今天又忙不過來了。」

  「哥哥!」循著聲音看過去,我那個剛滿五歲的妹妹忘我這跑來,跳到我迎
接她的手臂上。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長大以後一定是個美女。

  「今天有沒有聽老師的話?」我捏捏她的小臉蛋。

  「小元今天很乖,有拿到一顆星星喔。」她從懷裡抓出一張星形的紙片跟我
炫耀。

  「哇!好厲害喔!哥哥今天帶妳去跟漂亮姊姊吃大餐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


  跟老師打過招呼後,我便帶著妹妹離開了幼稚園,bubu要出國去巡迴公演
了,大概要兩個多月後才會回來,她約我今天晚上好好聚聚。

  我打算帶著妹妹去,反正周阿姨大概又會忙到蠻晚的,最近她設計的衣服頗
受好評,業務不斷,接妹妹下課變成我的例行工作之一。


  大學畢業後,我跌破所有人的眼鏡考上國立大學的企管研究所,也同時開始
兼職家教工作,畢竟妹妹還小,將來的教育費會非常驚人,老爸的遺產雖然不少,
但是我不能坐吃山空,加上阿姨有開服飾店的打算,我鼓勵她挪用老爸的錢去創
業。

  省吃儉用下,我自力更生的日子算是好過,有時候也會有閒錢給阿姨或是妹
妹買點禮物。

  順利畢業後當了兵,好死不死到了外島去,要是我沒經歷過一些事情,大概
我在金門這樣的地方會生不如死,加上阿姨常常帶著妹妹來眷探,bubu有空的
時候也會跟她們一起來,所以這兩年的時間不僅不會不好過,反而很充實。


  『你馬子真正點,哪裡認識的?』我的同袍看到bubu都會驚為天人,知道
她不是我的姊妹家眷後,就頻頻好奇探問,也很羨慕我。

  『什麼馬子啊?』我啼笑皆非,『祇是我很好的朋友而已,怎麼?想追啊?
那就去啊…』

  但是不管有多好的男人追求她,她一概拒絕。理由都是很忙、不然就是前男
友給她不小的警惕,她暫時不想談戀愛了。

  連周阿姨都很喜歡bubu,更以一種看媳婦的眼光打量著我們的關係,就算
我說破嘴了,周阿姨還是不斷的對我催眠。

  『這麼好的女孩子哪裡找啊?你不要再玩了,跟她定下來不是很好嗎?』

  『妳什麼時候又知道我在玩了,我從良很久了耶。人家真的跟我是好朋友啦,
妳不要亂講害她沒身價。』


  到現在,我都已經退伍兩年了,bubu還是小姑獨處。


  『唉呀,我都不急你在替我急什麼?』bubu總是不以為然的笑著,『我現在
好不容易當上首席了,忙的要命,不能體諒我的男人也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沒有牽掛?』

  是啊…沒有牽掛…bubu不需要那些不懂事的男人牽絆她,而我…想要有個
人可以分享我的成長跟工作成就,牽絆我也好,卻沒有機會。


  這樣的人不是沒有。當我退伍進了一家電腦公司,空降成為企劃經理後,上
至風情萬種的女副總,下至天真可愛的櫃檯小妹,更不用說那些每天花枝招展的
行銷、業務、或是其他女同事,都會主動來關心我的種種『心事』。

  甚至連妹妹的幼稚園老師都對我動了情愫。

  這些女人的想法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是要這些女人。


  同部門裡的小張跟我同個大學畢業的,對於我的豐功偉業他可是知道的不
少,尤其是在徐曉文四處大肆哭訴後,我的『淫蟲』名號不脛而走。


  『你好像不是我聽說的那個詹子傑。』

  『我是啊。』我推推眼鏡,看著他送來的企劃案,笑著回答他。

  『是嗎…』他狐疑的看著我。


  不過,因為都是男人,談話的空間也變的比較大,沒多久他還是發現了我之
所以轉變個性的原因。但是只知道一部份,那個缺口的真實面貌我並不想讓小張
看見。

  每天夜夜夢迴的缺口……我連遺忘都來不及了,所以更不會笨到去主動挑
起。



  「可愛的小元元,來!姊姊親一個!」一見到妹妹,bubu開心的抱著她猛
親,妹妹也樂的被大美女抱著,呵呵呵的笑得不停。

  bubu是個喜歡小孩子的女人,她常常說,以後一定要生一個漂亮的女兒,
讓她要什麼有什麼,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牽出去炫耀。

  『先找個可以幫妳生的帥哥吧,而且又不是養寵物,還牽出去咧。』

  我常常這樣酸她,今天也不例外。

  卻沒想到,那臨行前的晚餐竟然是訣別。


  跟bubu在一起的時候,對於那些讓我深受打擊的過去我們都有著默契,若
非必要絕不提起。

  但是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徵兆吧?bubu今天不但提起了,而且說的特別多。

  「你還會常常想起她嗎?」

  這個〔她〕是誰,再清楚不過了。

  「說常常也不對,說沒有也不是…」我放下刀叉,拿起紙巾擦擦妹妹吃得滿
嘴的污漬,「我平常並不會想起…但是夢卻是每天做的,一起床我就會忘了。」

  「每天作夢嗎…」她笑了,「那就表示你根本忘不掉。」

  「大概是吧…」

  我已經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但是bubu卻不想停止。


  「有沒有想過會再遇到她?」

  「沒有。」
  
  「萬一又遇到了呢?你會怎麼樣?」

  「妳今天是怎麼了?為什麼要一直提起這些事情?」我看著bubu,一臉不
解與不悅。

  bubu只是笑笑,對我的光火視而不見。「都這麼多年了,我以為你該做好了
心理準備見到她。看來你是沒有。」

  心理準備?那又如何?

  「我想這件事情沒有討論的意義,把作白日夢的時間拿來想點別的會好一
點,小津不想見我是妳我在幾年前就知道的事情了,已經過了這麼久,見面不見
面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什麼都消失了。」

  我喝口水,抑制我的激動。

  這幾年來我已經變成一個有自制力的男人,但是一提到小津,我卻還是又故
態復萌。只要碰觸到小津,我的一切武裝就彷彿冰塊遇到火一般的,消融殆盡。


  「怎麼會沒有意義?」bubu看著我,表情嚴肅起來,「只要一提起她你就會
像現在這個樣子,那麼這一切就都還沒有過去,也都還意義非凡。」

  bubu是最了解我的人,她知道我最大的弱點在哪裡,也很清楚我不想繼續
面對的原因。

  「對我來說,小津不想見到我,就讓這一切變的沒有意義。」是的,不管我
有多愛她、多痛苦,只要她不知道、不見我,就什麼都是空白的。

  「她不見你,你可以去見她啊。」bubu說出這句讓我驚訝的話後,拿出一
張名片推到我面前來。

  我充滿疑惑地拿起名片,『執行企劃 高又津』幾個字讓我的呼吸頓時停止。

  「這……?」我結巴了,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是偶爾看見的。」bubu一臉溫柔,有著我早該讀得出來的訊息,但是
因為現在看到小津的名字而空白的腦袋,卻意外的遲鈍了。

  bubu在樂團成員的聚會上,從團長那裡看到了一疊贊助廠商的名片,其中
有一家是頗負盛名的美商公司,而贊助的窗口之一就是這個執行企劃『高又津』。

  「我本來也以為可能是同名同姓,但是問了團長後,才確定應該就是我所知
道的那個人。」

  bubu的團長對這位執行企劃的印象特別深刻,不只是因為她顯眼的高挑身
材、難得的美貌、冷艷中帶有的霜雪氣質,還有讓人折服又不自覺想要服從的公
關能力。

  冷靜、有頭腦,並且進退得宜的好女孩子。


  「如果真的是小津…那麼看來她過的很好…」我摸著那張精緻的名片,心裡
既酸楚又開心。

  酸楚的是…她終於是出現了,但是我卻已經失去見她的勇氣。

  開心的是,我心目中優秀的小津果然是闖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再告訴你一個小道消息。」bubu看我發著呆,繼續說下去,「聽說這位高
小姐追求者眾,有男有女喔。但是她卻一個男人或是女人都看不上,連她那又帥
又有錢的老外老闆想要追她,都吃了閉門羹。」

  這是什麼意思?

  「唉唉唉…大概跟某人一樣舊情難忘啊…」bubu吐吐舌頭,便低頭繼續吃
自己的飯了。


  這場飯局,是個分界線。有許多現況及事情都在這一刻後走偏了原本的路
線,不管是我已經平靜的心又被撩撥,或是…bubu的死亡。



  這兩個月來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去找名片上的這位『高又津』。

  我希望她是我認識的小津,又希望不是。很矛盾。

  如果她是,那麼我的恐懼就變的理所當然。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我依然無法
承受她拒絕我的眼光或是言語。

  如果她不是,只是一場誤會,我一樣會沮喪、難受。她終究還是消失的很徹
底,徒留我一個人神傷多年。

  但是這些煩惱跟掙扎很快的就被bubu的意外掩蓋過去了。


  看著電視,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看到誰的名字,但是…那家飛機上的確是滿
載著巡迴公演結束後要回國的國家樂團成員。

  新聞上說,飛機上236人全部在飛機爆炸後墜海罹難,無一倖免。

  周阿姨抱著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妹妹哭的不像話,而我,感覺身體瞬間
被抽空了骨架,攤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跟公司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我到bubu家裡幫忙料理後事。已經找不寶貝
女兒屍體的bubu她老爸,只能抖著手拿出女兒的衣物跟日記進行衣冠葬禮,我
見在眼裡,哭的不能自己。


  『這日記…我想該讓你看看…』bubu的爸爸擺擺手,傷心地轉身,『看過後
還是要燒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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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樣,我竟然心疼了。而且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好朋友。
我以為我不會再想談戀愛了呢?哈哈。
不過那個叫小津的為什麼不見他呢?他被打成這樣還不出來說句話…
要是我一定拿把衝鋒槍掃射這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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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考上研究所了,真替他高興。
我就知道他只是不用功,不然將來成就可是大有可為呢!

我也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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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幾家學校,還是沒有人認識『高又津』,難不成她變成隱形人?
雖然很矛盾,但是不想看見他因為思念而沒精神…
我是不是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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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壞女人吧?一定是的。
為什麼不告訴他呢?可是我……
如果告訴他,他一定會馬上衝到南部去找她吧…

我真奇怪…已經找到小津了卻不想告訴他…我果然是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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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好多了,這樣也好,要當兵的人不要想太多。
這樣日子會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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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這是…bubu的日記,而且看來她日記裡的『他』應該都是我…

  她一直在找小津…而且找到了,卻不告訴我…


  一頁頁的往下翻,雖然經過她父親的授權,但是我還是有侵犯隱私的感覺。
然而…我卻停不住,我的眼淚也是無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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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去公演了,但是很奇怪,我應該要很期待才對,卻老覺得心神不寧。
有些話好像應該要找他說清楚。

我有種預感,如果我出國前不說,我就再也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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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什麼都沒說,哈哈,我膽子真小。
不但沒說,還把小津的名片拿給他了。我是不是很白痴?

感覺上他很悲傷,果然,他只是嘴巴上不說,卻不表示從未忘記過。
既然這樣,我跟他表白有什麼意義呢?

暗戀這麼多年了,也不差繼續暗戀下去吧…
可以當好朋友,我就該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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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日記本放在裝有bubu衣物的棺材裡,我目送著火爐煙囪的煙霧裊裊繚繞
而去,不知道該怎麼補償她為我所做的一切。

  慢慢的,我回想去過去的種種,那最後的晚餐裡,bubu的眼神。


  溫柔的…像是有些話想說卻不能說出口…只是以一個好朋友的身分替我尋
找小津…這幾年她的情感獨處跟刻意遨遊…


  不知不覺,我又辜負了一個女人…。一個愛著我很多年的女人。她知道已經
無法佔據我心裡的那個特別座位,所以…她選擇繼續坐在『好朋友』的位置上。  


  我能怎麼補償?下輩子?下輩子誰知道在哪裡…?

  既然不知道下輩子在哪裡,就下這輩子吧。


  一個月後,我找人挑了個好日子,娶了bubu的牌位進門。


  不管別人背地裡怎麼想、怎麼嘲笑這種迂腐的補償,我願意,這是我的選擇。

  我詹子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當便利商店了。因為我已婚。


作者在 05/04/12 17:58:06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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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十二話 錯身的薄影
時間: Tue Apr 12 17:45:33 2005


  我並沒有放棄。

  雖然我生活型態改變了,學校對我而言也不再是把妹妹、玩女人的勝地,生
活除了唸書,還是唸書……但是我依然堅持不放棄尋找我的初戀。

  小津…是的,我已經認定她是我的初戀,雖然有時候想想…我這樣的種馬到
頭來竟然是愛上了一個女同性戀,不禁覺得真是令人啞然失笑。


  除了學業以外,還有我的家人…我原本不願意承認的『家人』。

  我生平第一次想要主動對我的父親做些什麼,有時候我會說服自己之所以為
他做些什麼擦身體或是削水果的事情,不過就是因為他快死了,我就當作是做善
事吧。

  但是只要我看到老爸那瘦得可怕的臉上,竟然有著我從來都沒有注意過的慈
愛、而已經不能言語的他還是努力要叫出我的名字時,隱隱的,我必須承認我有
點埋怨時間的短暫,並且偷偷地酸了鼻子。


  老爸走的那個下午,我剛考完大三的第一個期中考,正想告訴他我考的很順
手讓他高興一下,卻沒想到是趕到醫院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對自己的父親炫燿我的優秀,卻是這樣的結果。老天爺
正在讓我遭受報應是吧…?

  當他看了我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終於是到蘇州賣鴨蛋了(註一),我都沒
有讓他知道…我已經曉得自己只是他的養子。

  到死…我都要當你真正的兒子。有什麼這輩子沒吵完的架、沒打完的仗,我
們下輩子再來。你跑不掉的,老爸。


  過了一個月,小寶貝出生了,但是卻是個女孩,我在產婦病房對周阿姨半冷
半熱的開著玩笑:「妳看,到頭來我還是我老爸唯一的兒子。」

  粉嫩的臉頰、紅噗噗的嘴唇,這是我的妹妹……這真的是讓我亂感動一把
的。抱著她,暖呼呼地,我想起了小津…。

  當她也是這麼可愛的模樣時,就已經遭棄了嗎……?如果有機會再見到妳,
我一定要強迫妳一輩子都讓我照顧,再也……不要讓彼此都陷在孤獨裡了……。


  至於那些被我斬斷過往的女人們,不是永遠的離開我的生活,不然就是變成
了真正的朋友。

  bubu就不必提了,她到死都會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助教也在我升上大四的
那一年終於如願以償的經由推薦上了南部某國立大學的研究所…聽說後來經歷
了頗為轟轟烈烈的感情,這樣也好,免得我們在學校見面還是難免尷尬。

  而那些露水情緣的女人們更不用說了,她們對我來說,彷彿是不曾存在過。

  徐曉文則是唯一一個完全敵視我的女人,在學校裡就算打了照面,不打招呼
也就算了,甚至對我怒目而視,逢人就說商學院某某系的詹子傑是『天下第一大
淫蟲』。

  我不置可否,關於那些荒唐事我一點都不想反駁,那時候的我是我,現在的
我也是我,詹子傑曾經有過怎樣的人生,只要你敢,歡迎詢問。


  當bubu捲土重來在隔年參加甄選上了國家國樂團後,她開開心心的把我找
去吃大餐,還說要帶我去好玩的地方。

  「雖然你是男人…不過我想也無傷大雅吧!去看看也不錯。」她神秘兮兮的
對我擠眉弄眼。

  「什麼地方啊?這麼神秘?」

  「是我朋友帶我去見識的,我以前也不曉得有這種地方哪…不過…」她不懷
好意的笑笑,「在那裡我可是比你搶手喔,所以為了避免麻煩,我決定把你當擋
箭牌,你要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喔。」

  女人很搶手的地方?不就是PUB嗎?有啥好去的?我已經很久沒去這種聲
色犬馬的場所了,但是看bubu一副興奮的模樣,她又人逢喜事精神爽,為了不
破壞她的興致,我還是讓她拖去了。


  林森北路上的小巷子裡,原來別有洞天,『射手座』的霓虹招牌閃閃地發著
紫光,門口懸掛了一張七彩旗幟……像是彩虹。

  彩……彩虹旗?!?!

  「同性戀酒吧?」我站在門口無法動彈,「妳…妳帶我來這幹嘛?要害我失
身?」

  「你很煩耶,不是早跟你說過我在這邊會比你搶手?是女同的酒吧,不是男
同的。走吧走吧!」bubu大笑著就把我拉進了酒吧裡。

  半推半就的近了酒吧裡。一時之間還不適應室內的黑暗,我先是看到了正前
方閃閃發光的卡拉OK電視機,正在播放〔忘情水〕,然後我又看見了一個人正
站在小舞台上忘情的唱著歌。

  瀰漫著濃重的煙味、香水味,還有笑語跟談話聲,跟一般的酒吧沒兩樣。

  但是仔細一看,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是所謂的〔男人〕吧。

  我跟前的這一桌,女人都非常的漂亮。長髮披散的女人,媚眼帶水,並且個
個都風情萬種。而其他的短髮女孩…都是一臉俊秀,但是眉宇間都有著我熟悉的
氣味。

  小津的氣味…。

  剎那間小津的清爽短髮、絕美臉龐、冷靜自持的嘴唇弧線、高瘦顯眼的身材,
都像是活生生的依附在這些帥氣、清秀的女同身上,剜割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
思念。

  「別發呆了…來來來…」bubu牽著我的手將我帶近了一張桌子,那一桌跟
我剛看到的那一桌一樣,有著一些女同在座。

  「這是我的男朋友,叫他小傑就可以了。」bubu對著幾個她已經坐在座位
上的朋友擠擠眼睛,看來她也朋友打過招呼了,她會帶個〔假男友〕出現。

  一一介紹過後,我才知道這些都是bubu在兒童音樂班打工當古箏老師時的
同事,而那些帥氣的女同們,是在這裡認識的,並不熟識。


  這麼久沒有在PUB裡活動,這次雖然算是重出江湖,但是地點卻不是我習
慣的型態。而且我……已經有點坐不住了。

  不只是一些漂亮的女同在盯著我看,一些看起來比我還要帥氣的女同也在注
意我。我跟bubu咬耳朵時,她要我稍安勿躁。

  「因為你是這裡唯一的男性啊,有些女同其實也是喜歡男人的,難免會注意
你。至於那些比你還帥的女生……」bubu笑了笑,「大概是用男人看男人的心態
對你吧。」

  男人看男人…怕我太吸引她們女伴的眼光嗎?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不留
情地勾引這些漂亮的大美女,但是現在的我,累了,那勾搭女人的手段也快要退
化了吧……。


  我想要的女人就只有一個,我所有的力氣都留在等待她這件事情上,我想努
力讓自己變成好男人,等到有一天她回來了,會因此高興……。

  我想看小津的笑臉,她以前很少笑,有的話也是冰涼的冷笑。她是這麼美,
如果可以開心地笑起來一定可以傾倒眾生…。

  這是我的全部期望,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風花雪月。


  「我…我想回去了…」我感到頭暈目眩,在這裡,到處像是有小津的影子,
我有點受不了了。

  「晚一點吧,我想讓你看看一個人。」bubu按住我的手,一臉嚴肅。

  「妳還有朋友要來嗎?」要讓我看誰?bubu的朋友我沒事幹嘛認識那麼多?

  bubu搖搖頭,「我…我也不認識…」

  「……不認識?」我已經搞不清楚bubu到底是想做什麼了。

  「今天是大週末,那個人一定會來的。我看過很多次了…」bubu緊張了起
來,望向門口,「小傑,我先不說是誰,如果那個人今天出現了,而我之前也沒
認錯的話…你就會知道是誰……」


  有什麼我可能會認識的人會到這裡…這裡是女同性戀酒吧…

  有那麼一瞬間我就要無法呼吸。

  「小津?!」我失去控制的大喊出來。

  這時候酒吧裡有些人更注意我了,然後出現了不解的眼神。


  「小傑…別激動…大家都在看你…」bubu捏了我的手背一下,「我也不確定,
我只見過小津一次,但是那個人的很像是她…」


  想要離開的念頭我已經完全打消了,並且我因為緊張的關係,再也說不出半
句話來,只是猛喝了好幾口的冰啤酒。



  「請給我一手啤酒。」我走到吧台去,對著那個有著棕色短髮、不高但是健
美的酒保點了啤酒。

  「你認識小津?」酒保把啤酒拿給我時問了我這句話,我驚訝地張大眼睛。
當然,女同性戀酒吧的酒保跟服務生也大多都是女同,但是…她認識小津?

  「我…我是她的大學同學。」

  「我猜你是…小傑…是嗎?」她笑起來有很明顯的酒窩,但是我也看到了她
眼底的些微不屑。「她提過你,聽說你很會玩…,尤其是玩女人。」

  連我叫什麼、很會玩女人都知道…看來她跟小津應該很熟。我要把握機會。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清心寡欲。」都是為了小津。「請問…妳知
道小津在哪裡嗎?」

  「當然。」她一邊擦著杯子,一邊回答我,但是卻不看我。「但是我不會告
訴你的。」
  「啊………?」為什麼…

  「你今天也不必等了,我已經打電話告訴她你在這裡,所以…以後你也不必
來了。」她俐落的把杯子放在吧台的架子上。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bubu沒有認錯人,
她看到的人真的是小津,那麼…她沒有離開台北囉?

  但是…為什麼要這樣躲我?有什麼話我都希望當面說清楚。

  酒保雙手撐在吧台上,看著我的眼睛,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自己一臉的驚惶。

  「不為什麼,她不想見你。就這麼簡單。」


  這句話像是響雷一樣的轟在我的腦袋裡。是的…我知道自己可能是她要離開
的原因之一,但是我還是安慰自己並沒有那麼的重要,足以讓小津離開了都已經
念到二年級的學校。

  如果妳真的是因為我…可知道這滋味將使得我複雜萬千。妳這麼的在乎我
嗎?我會很高興…但是…妳也這麼怨恨我嗎?我想知道為什麼。


  「拜託妳…」我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想見她,拜託!無論如何…一
面就好。」

  酒保對我挑了一下眉毛,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接了點酒單開始調酒。

  「真的!我拜託妳!」我整個人已經趴在吧台上了,聲音放大了起來。「我
一定要見她一面,就當作是最後一次吧,她如果當面告訴我不想見我…我…我以
後都不會再糾纏她了!我是說真的!」

  我的高分貝音量引得店內的人都在往吧台看,我猜…這些人一定有人認識小
津,照bubu的說法跟酒保也認識她這件事情看來,小津是這裡的常客。

  看來酒保不願意幫我了。

  「請問你們有誰認識小津嗎?高又津?」我站在吧台的高腳椅上,開始像電
影裡梅爾吉勃遜到酒館徵召士兵那樣的呼叫。

  「請問有人認識她嗎?請告訴她小傑在找她,小傑就是我…就是我…我在找
她…」我突然的軟下了腳,坐在高腳椅上,像山洪爆發般的,我開始不能控制的
哭了起來。

  bubu衝了過來,拿著面紙胡亂的在我臉上抹,「小傑…別這樣…這次沒看到
可以下次再來啊…。」

  我真的很可笑吧…?竟然在女同性戀酒吧這樣告白似的找尋心愛的人…但
是我已經心力交瘁,除了這種方法,我已經表達不出來我有多麼的心慌、多麼的
想要見到她!


  「沒有人會告訴你的。」酒保的聲音冷冷的在我背後響起,「你這樣自暴身
分,只會讓認識小津的人都找到可以吐口水的對象罷了。」

  「小傑是做了什麼要讓人吐口水?他上了小津嗎?沒有吧?」bubu已經氣
不過了,開始對著酒保大聲說話,「妳難道看不出來這個男人有多痛苦嗎?」

  酒吧裡空氣沉默了下來,卡啦ok的音樂繼續無辜地流轉著。

  「這傢伙有多痛苦我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酒保火氣也上來了,「但是
小津因為這傢伙而痛苦的樣子我卻看得一清二楚!做了什麼讓人吐口水?就因
為他讓小津日子不好過!」


  我抬起了頭。剛剛她說什麼?小津因為我而痛苦?

  「這種男人…玩世不恭…把女人都當成玩具…我就不明白…」酒保握緊了她
結實的拳頭,看來她很想揍我,「我就不明白小津為什麼好好的女人不愛了,卻
偏偏喜歡上你這個精選垃圾!」


  「她喜歡我?」我眼淚未乾,心裡已經掀起了狂風巨浪。

  「她是白痴!作什麼白日夢,介紹個好女孩給你還以為你就會收斂…就算你
到最後也不會看上她,她只要看到你不再遊戲人間她就很滿足了!白痴!你永遠
不會改的!」


  酒保越說火氣越大,隨手拿了吧台上剛服務生剛收拾回來的水杯就往我身上
潑。

  「滾!這裡不歡迎你這種垃圾!不要再找小津了!就算她要見你我也不會讓
你見到她!你再走進『射手座』一步,我就找人打斷你的腿!」

  「喂!客氣點!妳這樣是恐嚇!」bubu拿起另一杯水潑向酒保,大罵著。

  「妳…」酒保一臉濕淋淋,驚愕的看著bubu,「這兩個人全部都給我扔出去!」

  此時所謂的『公關』們,從座位上一一離開,都往吧台靠近,雖然我是一個
男性,但是也敵不過這麼多女人的圍攻,她們拖著我跟bubu,要把我們丟出去
店裡。


  bubu的朋友見狀況不對也圍上來阻止。

  「欸!我們花錢耶!怎麼這樣對我們朋友?!」

  酒吧裡一片混亂,一群女人打成一團,我不打女人的,雖人有些女人比我還
壯,但是我也只是舉起雙手自衛,絕對不能出手打人。

  無論如何,她們都還是女人。

  被拳打腳踢的模模糊糊視線裡,我看見了廚房入口有個身影,皎白、修長、
漂亮的雙腿包在短裙下,那個人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讀不出任何訊息的表情,我很熟悉……當我一年多前跟助教在圖書室做愛
時,在老舊的鏡子裡看過。


  「小津!」我忍著全身的疼痛大喊著。

  是小津…是她!我用盡力氣想推開這些壓在我身上的女人,但是卻使不上
力。

  因為忘記了該防身,我的臉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讓我頭昏眼花。


  「好了!夠了!」酒保響亮的聲音在我眼前大吼一聲,所有的人都像是定格
般的停止毆打。給我臉上一這一拳的八成是這個酒保…我舔舔嘴角,有點鹹腥的
氣味。


  「小傑!小傑!你還好吧?」因為打架已經花了妝的bubu,頭髮凌亂地竄
到躺在地上的我身邊來。

  「小…小津…」我不死心的抬起上身往廚房的入口望去,卻是空無一物。人
呢…莫非是我的錯覺…?

  不…不會是錯覺…小津的模樣是我從來沒看過的樣子…短裙…我沒見她穿
過裙子,也不知道她留長髮的樣子…。那個美麗的女孩…是小津…。那冷冷的表
情騙不了我。


  「他被打到昏頭了。」酒保皺著眉頭往我目光的方向看去。

  「妳們真野蠻!」bubu哭著大吼,一邊幫我擦去嘴角的血跡。

  帶頭的酒保看來應該也是『射手座』的老闆吧,她揮揮手叫其他人回自己的
座位上安撫受到驚嚇的其他客人,丟給bubu一條濕紙巾。

  「我說最後一次,以後不要來這裡了。」酒保倒了一杯開水咕嚕咕嚕喝下去,
擦擦嘴,「如果你再來一次,就不是今天這樣了。」

  「怎麼…把我灌水泥丟到海裡嗎……?」我苦笑著,站起身來,才發現渾身
都痛。

  「我們不是流氓。剛剛那狀況本店也沒發生過。」酒保瞪了我一眼。

  「因為沒有像我這種垃圾跑到這裡來找女人嗎?」

  「對。而且也跟你要找的人有關係。」她真直接。「如果你下次又出現了,
一樣會像今天這樣揍你,但是絕對不會有第三次,我寧願關門也不會讓你再踏進
這裡一步。」


  好極端的個性…小津也有著這樣的個性特質…。

  因為小津,所以我無法怨恨這些打我的女人跟眼前的酒保,我什麼都可以忍
耐,如果像剛剛那樣被打到如狗爬,就可以見到小津一眼,那我很樂意多被打幾
次。

  「我剛剛沒有看錯…」每說一句話,我的嘴巴就會痛。酒保正在冰敷她的手,
看來真的是她揍了我的臉。

  「是嗎?那就當你看到了吧。」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既然看到了,你可
以走了。不送。」

  「既然人都在這裡了,為什麼不乾脆出來說清楚?」bubu覺得小津的躲避
根本就沒有必要。


  「我剛剛已經轉達的很清楚了,小津想不想見他,這是她的自由吧?而且這
個男人說他已經看到小津了,她就出現那麼一下子,意思也很清楚了。還要說什
麼?」

  我失神的望著那個入口,實在是很想衝過去找她,但是我想,她大概不會那
麼笨留在那裡讓我找吧?

  妳就這樣冷眼看我被打,也不願意見我、說上一句話嗎……?


  果然都沒有變…這就是小津…我愛上的女人。

  愛上這樣的女人,我要認了。


  「我知道了…」我吃力地邁開步子,「我…以後不會來了…請轉告她,我不
會再找她了…請她…」我的嘴、我的身體、我的心……都很痛。

  「請她無論如何都要幸福,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


  「他走了。」

  「嗯。」靠在廚房門背後的人點點頭。

  「雖然我很討厭他,但是我也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喜歡妳…」

  「別說了。」

  握著有點紅腫的手,「媽的…我沒揍過男人…沒想到男人的骨頭這麼
硬…」黑暗中,她看著眼前這張粉白美麗的臉上已經爬滿了淚。「津…他被打了
很心疼嗎…妳是想出來制止吧?」

  她搖搖頭。

  「這樣他才不會再來,我不想讓妳生意作不下去。」


  空氣中依然迴蕩著繼續營業的卡拉ok歌聲,煙味,持續瀰漫。



  他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他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他。


  但是我之所以能靠近他的原因,就因為原本我也跟他一樣,愛女人。所以我
能不介意他的荒誕經營。但是現在的我做不到。

  他在意的是以前的小津,那個不愛男人的女同性戀小津…而不會是現在這個
小津…,他之所以找尋、介意,不過就是因為……得不到、不了解。

  這個小津…已經變成了所有他上過的女人們一樣,一但眷戀他,就注定永遠
抓不住他。而他…永遠不會變的。


  這個小津,不想成為黑色便利商店的過客。

  能這樣永遠地保留最美好的模樣讓他記得,就好了。


註一:俗諺「到蘇州賣鴨蛋」即往生之意。

作者在 05/04/12 17:57:34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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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十一話 芳名錄上的空位
時間: Tue Apr 12 17:45:15 2005


  愣愣地站在系級圖書室前的『同窗芳名錄』下,我望著那個空位發呆。果然,
都是我的妄想罷了。

  開學一個星期了,我一反常態的在這翹課的大好時機上,當起了好學生,有
課必上,並且努力地抄寫筆記。班上的同學帶著陌生又訝異的眼光看著我,對我
這麼少出現的人來說,我彷彿就是系上的外星人。

  我看著他們,也當他們跟我是不同世界的生物。


  都已經大三了啊…這兩年來我宛如是校園裡的黑色種馬,奔跑在情慾的縫隙
間,我不懂得什麼叫做『談戀愛』。還是應該說…我不會『談戀愛』,不管放眼望
去有多少情侶勾肩搭背、一臉甜蜜,我想像的都是他們在床上會是怎樣的表現。

  就連看到女人,我也只會想像她們脫光衣服躺著的模樣。

  當初的bubu、黑色絲襪女郎、助教…甚至是我已經分手的天真女友徐曉文,
或是貌不驚人的吳淑美……我都做過那最基本的遐想功課。只是遐想歸遐想,有
沒有慾望被勾起又另外一回事。


  只有一個女人不會讓我有這樣的遐想。

  但是她卻勾起了我的慾望——那位於另外一層、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碰觸的桃
花源。

  遺憾的是,當我再也不把她當兄弟看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你在看什麼?」一陣嬌滴滴的聲音響起,我聽到這聲音就討厭,所以完全
不搭理。

  「真的不理我?」她冷哼了一聲,進了圖書室,「沒關係,你就繼續每天站
在這裡發呆吧,反正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助教,」我喊住了她,基於一般關係,「妳知道小津去哪裡了吧?請長假
嗎?」

  「哦?我以為你會不想問呢。」助教回過頭來笑了笑,卻是嘲諷的笑,「告
訴你?可以啊,但是你的態度也要差不多一點吧?」

  我當然懂得她的意思,這女人跟我一樣,滿腦子肉體交纏的畫面。

  「那不必了,我去問別人。」我提起包包就走。

  「去問啊,詹子傑,你以為高又津人緣比你好啊?你問的出來才有鬼。」助
教在我身後大聲的提醒我,「你還是只能找我的!只有我最清楚!」

  真是令人厭惡的女人,我快速的轉過身,將她猛力一把推進了圖書室裡,用
力關上門,要吵架,也不要張揚。

  「少把小津當籌碼!妳什麼東西!不要以為妳掌握到我了,我的弱點不是妳
想的弱點,誰跟妳一樣會用性交換東西?」

  無人的系級圖書室裡,我又跟上次在電話裡一樣,再次的對助教遷怒,不過,
這也要怪她不識好歹,激怒了我。她果然是不認識我詹子傑,竟然膽敢用這種事
情來威脅我,她算錯了!

  「你又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一個什麼女人都想上的死淫蟲,你連女同性戀
都不放過!你才變態吧!?」助教也被我惹毛了吧,我沒有聽過她如此不堪的用
詞。

  「真不曉得為什麼系上會出了你們這兩個怪人?一個是一天到晚翹課、玩女
人的淫蟲,一個是整天死白著臉、跟鬼一樣飄來飄去的女同性戀!還真合呢,這
麼要好?真是有鬼!」

  「那也該看看系上出了什麼淫亂助教吧。」我瞪著助教向她逼近。「聽說…
妳還想要系主任的推荐函去上國立大學的研究所吧?本來呢,我該欽佩妳這把年
紀了還這麼有上進心,不過………」

  我把助教壓倒在當初我上了她的長桌上,那時候,小津在角落看著我跟助教
造愛時,在想什麼?

  「如果我上過妳的事情掀出來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我放開她,故意保持一點距離看著助教開始發白的臉。

  「男歡女愛,沒啥的,又不犯法是吧?」我撇了嘴角笑了笑,「不過系主任
或是其他人會怎麼想呢…?嘖嘖…搞不好我會被一堆人追著問,問妳這貨色好用
不好用……」

  我會用小津的話告訴每個人:好個浪貨!

  「詹子傑!別威脅我!」助教大吼。

  「妳也知道被我威脅了?哈哈!」我笑得更大聲了,「那妳剛剛怎麼有膽子
威脅我?嗯?」

  「你到底是要怎麼樣?」

  「我要怎麼樣妳不是很清楚嗎?」我就這樣在圖書室點起了一根煙。

  剛剛在威脅我的人竟然反過來問我『要怎麼樣』,真是怪。「是妳給我機會威
脅妳的,你可怨不得我。」

  「你要的答案剛剛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了,高又津不會回來這所學校了。」

  我知道,我一看到那芳名錄上的空位我就知道了。只是,從助教口中得到證
實卻還是讓我受了打擊。

  碎爛殆盡了,鋪滿了一地血光,我的妄想。


  「原因是什麼…我要的答案是這個。」我彈著煙灰的手竟然發起抖來。

  助教沉默了一晌,因為她發現了我失魂的模樣,她從未看過我如此。事實上,
自從我再也不能坦率的用哥兒們的心情看著小津後,我就失去了我的保護色。

  那玩世不恭、凡事隨便的保護色剝開後,就是血淋淋的孤獨,它如同鬼魅般
附著在我的懊悔裡。


  「高又津轉學了,上學期期末考前。還是我幫忙報的名。」助教緩慢、清楚
的告訴我。

  「哪一所?」轉學…我早該知道的,當最後幾堂課小津已經不再出現時,我
就該知道的。

  「很多所,都是公立的大學。小津像是發了瘋一樣,拼了命的考,像是在發
洩什麼事情似的。」助教深深地呼吸,像是要跟我確定什麼事情。

  「你……該不會小津會轉學都是因為你吧?」

  我的煙掉在地上了,因為我的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撿起了煙,繼須抽完它,「她什麼都沒有跟我說就這樣不
見了。」

  「果然是兩個怪人。」助教又哼了一聲,「就算小津沒考上也不會回來這裡
了,她已經辦了退學。我當初還真搞不懂她為什麼要這樣斷自己的後路,後來暑
假時我才從你的態度上感覺到一點點……但是……」


  但是助教不相信我是因為小津才心浮氣躁,在助教或是其他人的眼裡,甚至
一開始在我的眼裡,小津,有著遊走在兩性中間的美貌,並且愛女人,卻也是個
徹頭徹尾的女人。

  沒有幾個男人可以對這樣的女同志動心,她甚至會搶走你身為男人的光彩,
進而吸引不知情女孩的目光。


  我也以為自己是一般的男人,所以我也一直把她當男人,說話的口氣、舉止、
甚至關於徐曉文的事情,我都不希望這個好兄弟放棄自己的機會,也許…也許徐
曉文跟吳淑美一樣,說不定也愛女人啊。

  但是曾幾何時……我再也沒有辦法把小津當男人了…是從父親來找我的那
一天開始嗎?深夜操場上的跑步人影,月光底下那映照地閃閃發亮的臉龐…讓我
忍不住一親方澤……雖然是挨了小津重重的一拳作為代價。

  如果小津知道第二天我還偷偷吻了她,是不是會把我亂刀砍死…?

  萬一,她根本就對我、或是對男人沒意思,的確是會的。


  「小傑你…該不會…喜歡上了小……」

  「怎麼可能?小津只喜歡女人!而我是不可能…」我像是反射般的脫口而
出,腦子卻在那一剎間閃出了吳淑美哭得悽慘的臉,使得我張了嘴卻再也說不下
去了。

  〔小津…如果喜歡的是女人就算了…偏偏…偏偏……〕

  偏偏…小津已經不完全只喜歡女人了…甚至…她已經愛上了某個男人。吳淑
美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而我…因為小津的那一個耳光、因為那原本一概冷漠的表情對著我起了變
化,我便再也沒辦法隨心所欲的勾搭任何一個女人了。

  這樣的我跟小津,還能夠回到以前嗎?我嘻皮笑臉地勾著她的肩膀要筆記、
她狠狠的瞪著我叫我淫蟲…。


  「但是你知道嗎?人是會變的…」助教看我這樣急於辯解卻又打住了的模
樣,應該是猜到大半了。

  「暑假前最後一次看到小津時,她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高又津。」助教見我
一臉戚然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小傑,你該不會遲鈍到沒發現小津變漂亮了吧?
不是『變帥』,是變『漂亮』喔。」

  我的確是遲鈍,真正察覺到這一點,還是在我看到小津的最後一眼,她甩我
一個大耳光的那天,那個依然高挑、纖細的背影,還有那頭已經慢慢留長的頭
髮……。

  現在頭髮更長了嗎?還是又剪短了像個大男孩?小津她…是不是愛上了別
的男人?還是依然愛著女人?

  都好…都好……只要她別消失,怎樣都好。即使還是一樣冷淡對我、大聲罵
我淫蟲、用力甩我幾個耳光……都好,只要……

  只要小津還能出現在我眼前。


  「她什麼都沒說嗎?」我抱著細微的希望,也許…小津有留話給助教也說不
定。

  助教聽到我的問話,便出現了一臉難色,我看到了,逼的我發了狂的上前抓
住助教的臂膀,用力的搖著她。

  「我就知道…她一定有話要跟我說…小津說了什麼?」

  「小傑…別這樣,很痛……」助教哀出聲音來,拜託我放手,「我並不認為
小津說的話有什麼好…讓你在意的…所以不用…」

  我不但不放手,反而把助教抓的更緊了。

  「在不在意也要我聽了才知道,妳聽來沒什麼的話,對我來說不見得。」

助教搖搖頭,眼角因為手臂疼痛而激出了淚光。

  「如果…如果你真的這麼喜歡小津,那麼…那麼這些原本聽來不怎樣的話,
對你來說都是…都是……」


  〔妳不告訴妳的好哥兒們妳要轉學?為什麼?〕

  〔好哥兒們?我不記得我身邊有這樣的人。只有傷天害理的淫蟲。〕


  笑著如此回答助教的小津,發出理所當然的訊息,她高又津沒有『好朋友』、
『好哥兒們』這種人物的存在,只有不斷玩弄、傷人的『淫蟲』出沒在身邊。


  「我以為那就是你們開玩笑的方式,因為我不是沒聽過她叫你……『淫蟲』。
在我聽來的確是覺得無傷大雅。」助教回想起那時候的小津,的確隱隱的帶著憔
悴。


  我放開了助教,頹然無力的靠在桌子邊,望著那張老舊的鏡子。小津的影子
曾經在此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刺激,她冷眼看我奮力的在別的女人身上進出、不帶
絲毫感情地與我一同評論著這些女人……她習慣了我的淫亂,並且因為徐曉文而
更確定我的淫性難改。

  這樣的我…任女人予取予求的便利商店,小津沒有任何理由會愛上我這樣的
人。她若真喜歡我,怎麼會把徐曉文推到我的眼前來?

  看哪,她真正厭惡我的原因一定是:我竟然不知羞恥的以為她愛上的男人是
我……。

  離開系級圖書室後,我發現自己掉進了更深邃的親情孤獨裡,以及前所未有
的愛情孤獨裡。

  父親其實不是我的父親、母親其實是個蛇蠍、小津……不像我所想的那樣…
喜歡我……

  很孤獨。

  回憶,如同走馬燈在我的心坎上拖著輪軌劃過我的痛感神經,我徹徹底底的
掉不出任何一滴眼淚了。

  到頭來,如同徐曉文對我所下的詛咒:我果然是注定要孤獨一輩子。因為我
有了人類天生的直覺——如同以往我對女人的直覺一般——我無法再對任何一
個女人這樣動心、傷感了。

  只要她不是高又津,我就…沒有辦法了。

在外閒晃了一整天後,我回到了住處,我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守在我的門口。

  「有事嗎…?」我拿著鑰匙直接開了門,淡淡的打招呼,除此之外我不知道
該對來人表現出什麼的態度才好。


  若不是妳,小津也不會消失。

  若不是妳,小津不會比以前更看不起我。

  「一定要有事才能來找你嗎?」徐曉文還是老樣子,一派天真任性的模樣。

  「對我來說的確是如此。」我進了房間,馬上點起一根煙。「說吧,妳總有
個理由來找我吧?」

  「整個暑假你在做什麼?」

  徐曉文沒有經過我的邀請就進入了我的房間,並且大落落的坐在我的床上。
難道她還以為自己是我的女朋友嗎?

  「沒做什麼,就是看書。」我還是倒了一杯開水給徐曉文。

  她輕笑了幾聲,「哦?是嗎?真難得…不像你呢。」

  不像我?她一向都不了解我不是嗎?

  「不然妳以為怎樣才像我?」

  「喜歡到處玩女人的詹子傑竟然會當好學生沒出去獵豔,不是很怪誕嗎?」
徐曉文笑得不懷好意。

  「妳終於知道我是這種人了啊?」我笑了,「看來小津可能告訴妳不少我的
豐功偉業……很後悔跟我在一起過吧?恭喜妳脫離苦海。」

  「小津?哼……」徐曉文一提到小津竟然用鼻孔出聲,「她倒是保護你保護
的緊,像是你媽一樣,要不是我舞蹈社的朋友告訴我你是怎樣的人,我怎麼會知
道自己羊入虎口過?」

  像是我媽一樣的維護我……?小津?

  「小津跟妳說了什麼?」

  一聽到徐曉文的確跟小津對話過,而且徐曉文似乎對小津維護我的行為很不
滿,我急於想知道內容的表現讓徐曉文馬上拉下了臉。

  「我就知道你們不單純!」她直直的瞪著我,一副不饒人的樣子。


  再美麗的女孩,如果被忌妒跟恨意充填,就會面目可憎。現在的徐曉文令我
生厭。

  「我們是又哪裡不單純了?妳懂什麼?」媽的…之前一個助教,現在又一個
徐曉文!這些女人是怎麼回事?

  「單純嗎?我都看見了!你不要再睜眼說瞎話了,詹子傑!一個女人不會隨
隨便便甩一個男人的耳光!就算她是死拉子!」

  「妳說誰是死拉子……?」我逼近徐曉文,大聲地重複問她,「妳解
釋清楚,什麼叫做『死拉子』?」


  徐曉文第一次看我這樣凶狠逼近的模樣,一時之間也因為惱羞成怒大爆惡
言。

  「死拉子就是女同性戀!我說誰?嗯?我說的就是那個不要臉、裝清高的高
又津!」

  「不准妳這樣說小津!」我幾乎是用吼的叫出來,「女同性戀又怎樣?她礙
到妳了嗎?小津從頭到尾都在為妳設想,警告我不可以讓妳傷心難過,是老子我
不爽、對妳不夠好,妳怪到她頭上是什麼意思?」


  我握緊了拳頭,防止自己稍不小心就會揍了徐曉文,助教再怎麼無理取鬧我
都不會這麼想揍她……。徐曉文!妳厲害,讓我這麼想把妳打的滿地找牙!

  原因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她的言語冒犯了小津!

  「那都是貓哭耗子!」徐曉文也不干示弱的回嘴,她站了起來,一副要跟我
幹架的樣子。

  「我也是個女人,就算她是死拉子,她在想什麼我也清楚的很!」徐曉文突
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錯!我不該叫她死拉子,應該是臭
雙性戀,不要臉,愛女人就算了,連男人也要!」


  『砰!!!』

  我受不了了,我用盡了力氣重重的一拳打向桌子,一手抓著徐曉文的領子。

  「妳說話要注意,妳怎麼罵我都可以,甚至想揍我我都悉聽尊便!就是不准
妳再罵小津。我說得夠清楚了吧?」我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說完後,放開受到驚
嚇的她。

  「我坦白告訴妳吧,我就是喜歡玩女人,但是我不玩自己的好哥兒們,也不
玩處女。」我盯著徐曉文發白的臉,決定不再留情面,「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妳,
從來沒有,要不是小津知道妳喜歡我,希望我正常點,不要當淫蟲了,我怎樣也
不會跟妳耗上那段時間。」


  徐曉文楞在我的床前,對於我所說的話感到錯愕。

  「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對,沒有。」我拍拍頭,「這一點我必須要跟妳道歉。」

  看著徐曉文咬著下唇、流著眼淚,我還是不後悔攤了牌。該說清楚的。


  「小津…甚至喜歡過妳,但是她沒有勉強妳什麼吧?」我又點起一根煙,用
力的吸吐。「不過她倒是勉強我了…勉強我接受妳,勉強我接受她的消失…」

  我們陷進了沉默裡,還有我死命吸吐的煙霧中,各懷心事。

  「你錯了,她沒有喜歡過我。」徐曉文聲音平板,終於是說話了。

  「嗯?」

  那束花、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

  「小津很陰險…她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你,根本不是像你想的那麼偉大…為
我設想…?好笑…」

  徐曉文像是被催眠似的,說出一連串讓我震驚的話。

  「更好笑的是你這麼一個懂得玩女人的傢伙,竟然看不出來你身邊有這麼一
個人處心積慮的對你好,果然是報應……」


  知道小津是女同性戀後,徐曉文就暗示性地問過小津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

  『不,我另有喜歡的人了。』小津說著這句話時,雖然面帶微笑,但是眼神
飄得很遠。那模樣讓徐曉文天生的女人直覺起了戒心。

  『而且還是個男人,但是我們是不可能的,他是個只喜歡道地女人的淫蟲。
而我…對他來說不完全是…女人吧…。』


  徐曉文懷疑過那個人是不是我,但是當時在徐曉文的心中,我並不是淫蟲,
她根本對我一無所知,逕自替我塑造了美好的形象。

  直到我們分手後,她到處哭訴,舞蹈社那個跟我有過一夜情緣的騷浪社長才
告訴了徐曉文這件事情。

  最後她找上了小津。但是出乎徐曉文的意料之外,小津的態度是漠不關心。


  『這是你跟他的事情,來找我是一點用沒有的。』快期末考了,報告很多,
小津正忙著整理資料,毫無表情的下了逐客令。『如果妳是希望我能幫妳說服詹
子傑的話,很抱歉我幫不上忙。』

  『為什麼?妳不是他的好哥兒們?對了…妳一定也知道他的種種行徑吧?當
初我要跟他在一起時,妳沒有提醒我,那現在妳就有義務一定要幫我!』

  小津卻只是看了她一眼後,就轉過身來打開了房間門。

  『徐同學,談戀愛是妳的事情,這跟我是誰的好哥兒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妳
要先釐清何謂〔義務〕,才知道該不該來找我。』

  小津一貫的平板表情與冷淡態度不管是面對誰都是一樣的,但是徐曉文不明
白這一點,只是直覺的認為小津在袒護我。
  而袒護我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高又津…妳喜歡小傑對吧…?所以妳也替他尋找獵物…?我就是這樣的獵
物,是不是?』

  『小傑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找獵物,我更不會去這麼自討沒趣。』小津直直的
望著徐曉文已經冒出血絲的大眼睛,依然平靜的說著。『也沒有人說妳是獵物,
徐同學,做人不必如此貶低自己。愛情是妳情他願的,失敗了,該是檢討彼此,
而不是尋求第三者協助。』

  『少在那裡賣弄清高!回答我的問題!』徐曉文已經失控了,她這輩子還沒
對一個女人大吼過…。

  不,不對,眼前這個蓄留短髮、高挑粉白、俊美的不像話的人根本就不是〔女
人〕,是她敬而遠之的拉子!甚至…可能還是個雙性戀。天啊…這是什麼世界?


  『回答我!妳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小傑?』徐曉文咄咄逼人。

  小津難得的笑了笑,偏了一下頭。

  『是?不是?我喜歡誰?這種事情……』小津垂下了眼睛後又抬起來清亮地
看著徐曉文,『能夠改變妳跟小傑的關係嗎?』

  『那我就當妳是!』徐曉文拿起了包包走近門口,『高又津,妳真讓我覺得
噁心。』

  『是啊…所以誰都不會喜歡我的,包括妳心愛的小傑。因為我是這麼的〔噁
心〕。』小津只是淡淡的笑著,用這段話送走了徐曉文。



  我感到心疼…噁心…我從來就不認為妳很噁心…從來就不!誰也不可以說
妳噁心,包括妳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自己…

  愛情無關性別,我一直如此的相信著,即使許多人看著小津的眼光是如此的
不友善,彷彿她是異類,但是我認為真實的跟著自己的感覺走是天底下最正當的
事情。

  就如同我跟隨著自己的情慾擺蕩,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我或是小津都做著
問心無愧的事情,小津的同性愛戀、我的情慾交歡,傷害了誰嗎?為什麼就要承
受〔噁心〕這樣的字眼?

  真要說噁心也要說我吧?我傷害了徐曉文…除此之外,小津呢?她傷害了
誰……?反而都是我一直在傷害她。

  我轉回我的書桌邊,摸著那一大疊的筆記,摸著…我的指尖卻只感覺到紙張
的冰冷,光滑的、看似沒有溫度,卻是蘊藏許多字句述說……像是小津一直對我
的關懷。

  而我究竟是做了什麼回報她?不斷的與所謂的〔獵物〕周旋?為什麼…如果
小津在乎我,為什麼還要把我推到徐曉文面前?

  就因為她自以為是地認為…我跟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她認為自己很噁心?
她認為自己不是個〔道地的女人〕?

  那我呢……?小津啊,妳又何嘗想過我是不是個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人…
不該遲鈍到沒有意識出妳的悲傷跟孤獨是因為我自己…


  「你……你…不要再隱瞞我了,你喜歡小津…對吧…你…你們………」徐曉
文哭了出來。

  「是啊…我喜歡她……」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對其他人承認這個隱藏許久的
事實,「但是很遺憾…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回事。」

  「你們…你跟小津都在耍我…彼此喜歡就去啊!幹嘛這樣耍我?你可知道我
是怎麼過日子的?」她用力地捶打我。

  我只是任她發洩,無法解釋這當中我們每個人的心理轉折。

  「去?我能去哪?」喜歡就去…我也知道,但是…「她走了。」

  徐曉文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走了?小津?」



  走了,去一個我找不到她的地方,帶著我想要的答案,還有留在她手掌上、
心上的腫痛感……


  那貼在徐曉文額頭上的最後一個親吻,是我的真心的道歉。她卻只是哭著說
她永遠忘不掉我這個魔鬼,她會一輩子記得我,好穩當地恨著我。

  我衷心地希望小津妳也能這麼想:用一輩子記得我,即使是恨我。


  在以前,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
的。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而現在的我依然喜愛黑衣黑褲、穿梭在叢林裡,卻只想找到那塊我眷戀的林
地。我只剩下真心與愛情擺放,依然不出售。它們只屬於一個人…那個捲走我的
血本,刮走我的靈魂…我心目中真正的女人…

  我嚴重缺貨,外表上那黑亮的招牌也沒有辦法閃爍如幟,正常營業。只剩下
苟延殘喘、自責、等待的燭火。

  沉默的、黝暗的便利商店,早就對女人停止營業。

  因為她們都不是小津。



作者在 05/04/12 17:57:05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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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十話 真正的孤兒
時間: Tue Apr 12 17:44:58 2005


  小津消失的那一個暑假,我切斷了所有的情慾來源。


  我不知道沒親沒故的小津還能夠去哪裡?我發了瘋的尋找,卻總是撲空。

  空蕩蕩的房間、撥出去的空號、連系所前的同窗錄上,『高又津』三個字原
來的位置……都是空。

  一顆心懸在那些空蕩蕩的位置上,我的暑假過的算是悽涼。開學後小津還是
會出現的吧?我一廂情願地如此祈求著……等到重逢時,我有很多話要說…

  但是我該說怎麼說才好……

  『嗨!可別再叫我淫蟲囉,我現在可是新好男兒。』真可笑,連我自己都不
相信。

  『我是開玩笑的,不管那個男人是不是我,都無損我們的關係。』什麼關係?
我還妄想能夠回到從前當好兄弟嗎?

  『伊莎貝爾!我們在一起吧!』………不知道我會不會被亂拳打死就是…


  暑假裡我拒絕了所有女人的來往,除了跟bubu去花蓮玩了幾天之外,我沒
有再見過任何一個女人。這引得助教大加抗議。


  『為什麼今天不見我啊?』她聲音發著嗲,向我要求見面。

  見面還能幹嘛?當然就是那回事。

  『沒聽清楚嗎?我不是說今天而已,以後除了在學校裡、或是系辦,不管是
任何時間、地點之下,我都不會再見妳了。』我實在是很懶得重複解釋一大堆,
但是要讓她死心我才能夠落得清靜。

  『你該不會交女朋友了吧?不是剛跟那個小處女分手而已嗎?怎麼這麼快又
找到一個?』助教語氣裡明顯的酸溜,『該不會是你說的那個bubu吧?我上次看
到你們一起吃晚飯。』

『妳也管太多了。』我越來越覺得不耐煩,bubu?妳跟她怎麼比?人家比妳有
大腦多了。『bubu只是我的好朋友,已經不是妳想的那樣了。』

  我說的是實話。

  『已經不是?那就是以前是囉?你真花耶……』她哼了一聲,那態度終於是
讓我發火了。

  『莊小姐,我現在清清楚楚的告訴妳,我詹子傑不管以前玩多少女人,都跟
妳無關。我以後會不會繼續玩女人,也跟妳無關。這意思妳懂吧?』


  趁著助教還沒有會意過來時,我又補上一腳。

  『以後老子就算憋不住要玩女人,我也不會找妳,夠清楚了吧?』


  掛下電話前,我聽見了助教的嚎叫聲。


  除了早就對她不耐煩之外,其實我多多少少算是遷怒了。


  找不到、失去小津的音訊,這讓我心浮氣躁。煩到受不了時,我會找bubu
談談天。

  我跟bubu深談的時間越來越多,因為涉入過,所以bubu能夠順暢地利用談
話讓我面對我以前的人生。我花了很多時間想想自己、想想母親、想想小津,甚
至……也想想我的死鬼老爸跟他的新家庭。

  只是,二十多年來的潘朵拉盒相貌已經難以改變,即使我努力的想找出自己
天真單純的一面,都還是會不自覺的閃躲。只因為我的過去,沒有天真單純這回
事,即使有,也早就墳上草同人高了。

  翻出來的,反而都是那已經沒有完整形狀的情慾片段,跟…與小津之間那悲
哀的錯身。


  暑假過了一大半,我一直埋首書堆裡,翻著小津以前為我影印的筆記,那感
覺非常的痛……很痛,原來所謂的『心痛』,真的是一想起來胸口就會難受。

  真實的、想要握緊心臟的…那種痛。

  對於母親我是感到遺憾,因為我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了,也不會回來了。但是
小津不是…在這世界上總還有個角落,躲藏著這個比我更加孤寂的人,而我竟然
無計可施。

  這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每每看著筆記上小津整齊飛舞的字跡,我總是會想
起我竊吻的那個宿醉早晨,然後我需要佐上一些酒,才能稍微麻痺一下自己的胸
口。


  就這樣日復一日,沒有女人、沒有荒誕、沒有玩樂、也沒有…小津,我的暑
假似乎就要過的平淡又惶恐。

  平淡的是日子,惶恐的是我夜夜夢迴裡,所牽掛的那張蒼白的臉,到了開學
後我可能還是會看不見。



  周阿姨打了電話給我,那時我正在看剛從書局買回來的書,心情算是平靜,
加上周阿姨說話很小心,也不至於像我那死鬼老爸會把我惹毛。

  「子傑…阿姨可以去找你談談天嗎?」

  「找我談天?怎麼?該不會剛新婚就被打了,想找我訴苦吧?」

  我半開玩笑、半嘲諷地對她,對一個長輩來說的確是很不禮貌的,要是我爸
大概又恨不得可以當場再給我一巴掌吧。

  「當然不是…」她是對我不予置評的,我知道,所以對於我的酸言冷語沒有
多大的情緒反應,「總之你撥個時間給我,我跟你談談。」


  周阿姨以年紀來說已經算是高齡產婦了,但是脂粉未施的臉上卻沒有什麼皺
紋,即使如此,在我看來她也不過是個相貌、身材都平庸的可以的女子。我真搞
不懂我母親是哪裡比不上她?床上功夫敗陣嗎?


  「你長的很高了,是個男人了。」她一看到我先是寒喧。

  「我爸都快進棺材了,我當然也不是小孩子了。」我連煙都沒有帶出來,畢
竟,她是孕婦。


  只是一句我習慣性的酸溜話,卻把周阿姨逼的哭了。


  「子傑,別再咒你爸爸了…不要…好嗎…?」

  「……呃?」我吃驚地看著眼前肚子已經不小的女人,她是產前憂鬱嗎?怎
麼我隨便說句話就哭成這樣?

  「你…你爸爸他………」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又哭了。


  突然的,我有不好的預感。


  報應嗎?當周阿姨終於在斷斷續續的抽噎中把話說完了,我必須承認,這在
我的意料之外,並且這意外的消息迅速地抽乾了我的思考能力。


  我那老爸…不久於人世,據醫師的說法是肝癌,而且…肝已經幾乎硬化了,
要切掉癌細胞的話,幾乎是不可能了。也就是,癌細胞已經擴散了。

  我以前就夢想過他得到報應的一天,我一定要在他斷氣前,親口告訴他,看
到他這樣這真是大快我心。

  但是…等到真的變成事實了,我卻只是呆然的面對眼前的無助孕婦。

  「他還可以撐多久…」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周阿姨,只能問這最笨拙的問題。

  「最多半年…最多……醫生說…一般說來…大概是三個月…」她一說到這又
哭的更大聲了,惹得咖啡廳裡往我們這裡看來的人越來越多。

  「這樣…不就是趕不及看到小寶寶嗎?」我看看周阿姨的肚子,還沒大到馬
上臨盆,但是就算老爸可以撐半年,想必那最後的一段日子也是神智不清,跟已
經死了沒兩樣了……。

  「這才是我跟他最遺憾的地方,正元可以說是沒機會親眼看到他唯一的兒
子…好…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寶貝…他卻看不到…」


  唯一的兒子?難道我就不姓詹嗎?這女人是…哭到昏頭了,搞不清楚狀況
嗎?

  「我爸還有我可以給他送終,他不是只有一個兒子。雖然我這個兒子跟他形
同陌路,妳這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也沒資格這樣說吧?」


  我的確是生氣,即使我痛恨我的老爸、我瞧不起他對我母親所做的一切,但
是…這個姓周的女人…這個外來者,竟然還有臉在我面前說她肚子裡的那個孽種
是我老爸唯一的兒子?

  要說也是我自己說!還輪不到她吧?


  察覺對我的不悅及敵意,周阿姨抬起了紅腫的大眼睛,擦擦鼻涕,正過神來。

  「你不必對我如此不客氣,我知道你對於你父親的所作所為很不諒解,但是…
子傑,你要知道身為一個男人,做到像你爸爸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妳在瘋言瘋語什麼?妳是說他打我媽打到快死了,還有跟妳大搞外遇都是
有苦衷的?妳放屁!」

  周阿姨被我的怒罵聲震懾住,但是依然咬著牙繼續說下去。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包括你媽媽是大著肚子嫁給你爸爸這件事情。」
她的話以及臉上那哀淒的表情,讓我頭皮發麻。

  「造成所有悲劇的人是你媽媽自己,如果她當初不拆散我跟正元,今天…今
天根本也就不會有你詹子傑!如果你厭惡你自己的存在,你就去恨你的母親為什
麼要生下你吧!」


  我的腦子轟然作響。這女人真的是瘋了,她在說啥?她在說我母親才是利用
肚子裡的我去拆散這對狗男女的壞女人?

  「妳莫名其妙!不要以為我媽死了妳就可以隨便亂說話!」我站了起來,拍
了一下桌子,餐廳裡的每個人都看到一個大男孩在對一個孕婦耍狠,都對我投出
了訝異及鄙夷的眼光。


  「我不會去欺負一個死人…我只是在告訴你真相。」周阿姨恢復了她的冷靜,
對我一字一句清楚的宣達。

  「真相是很醜陋的,子傑,其實你自己應該早就有感覺,只是你不想承認罷
了。」

  我不想承認…?小時候的驗血報告都被我母親撕的稀爛、當親友私底下竊談
我為什麼長的一點都不像父親,卻比較像父親年輕時的同學,母親更是掩住了我
的耳朵…

  我要承認什麼…?真相從頭到尾就不曾在我眼前出現、攤開過,我是要去承
認什麼?


  周阿姨見我沉默地坐了下來,繼續心平氣和的對我說著這些所謂『醜陋的真
相』。


  「你媽媽之前是跟著別人的,但是那個男的後來出了國,沒回來了,偏偏你
媽這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你媽媽娘家家教嚴你應該很清楚,所以,她挑上了
正元—你父親…,故意找機會灌醉他,然後…過沒多久就說有了他的孩子…」

  周阿姨笑得極苦。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跟你爸都已經交往了八年…婚期都近在眼前…你能夠
想像我們所遭受到的痛苦嗎…?你能嗎……?」


  男人被指責、並且被要求負責任。女人…被暗地裡嘲笑守不住自己的男人…
原本人人稱羨的鴛鴦,瞬間因為一個女人的自私謊言變成了笑話一齣…。


  母親是這樣的人……?

  不…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接受,不能!那個美好的形象讓我撐過了恨意綿
延的童年跟青少年時期,將來沒有了對母親的信仰及對父親的恨,我詹子傑怎麼
辦…?


  「妳不要再瘋言瘋語了,妳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白痴?妳已經得到我爸了,
而且我相信我老爸一定不會虧待妳跟妳的小孩,他都擺明了跟我對上了,妳無須
多心。」

  我站了起來,丟了一千塊在桌上。

  「以後不要再叫我出來跟妳談這什麼鬼天,沒什麼好談的,妳回去告訴詹大
老闆,他不要的這個兒子決定靠自己,要提早從他的存款機裡解約了,把養我這
人渣的錢,留給他自己辦後事跟當妳兒子的奶粉錢吧。」


  「子傑!你爸想見你,這最後的願望你都不成全他嗎?」周阿姨站了起來,
換她對我吼了。

  我回過頭來,刻意的嘲笑。

  「唉唷…在妳跟我說了這麼多所謂『醜陋的真相』之後,才提起要我去見他
這件事情,妳不會覺得妳的邏輯有問題嗎?周小姐?」


  我甚至覺得這個女人心機深重!這樣挑撥離間後,她是還要我怎麼樣?哭著
爬到老爸面前感激他的養育之恩?還是要謝謝他揍了老媽這麼多年、還要養我這
隻狗?

  不管他是不是我親生的老爸,他的所作所為都已經不值得我同情他絲毫。送
終?我看也不必了,白包我倒是可以包上幾百元,這個姓周的女人不都說我不是
親生的嗎?我幹嘛去?


  「他真的很想見你啊…子傑…」周阿姨又哭了,不過那不是因為我,是因為
她就要作寡婦。

  「告別式的時候也許會見到的。到時再通知我,就這樣。」



  我頭也不回的走了,漫無目地的走在大街上,我心裡亂了好些時候,難以恢
復平靜。


  憤怒、疑惑、尷尬、矛盾…層層包裹在『真相』的表皮下,撞擊我的回憶。

  關於那周阿姨口中『醜陋的真相』的回憶。

  當我最後還是到老爸待過的醫院明查暗訪後,走在醫院外的人行道上,除了
因為太陽太過毒辣這樣的原因之外,我正式的被真相敲昏了。

  老爸的血型,根本不可能生出我這個兒子…


  原來我早就跟小津一樣,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了。



  「我在醫院門口,老頭真要見我的話就說一聲吧。」

  過了幾天後,我掛了個電話給周阿姨,在電話裡,我聽見了儀器緩慢走動的
聲音,宛如父親那也準備緩慢逝去的生命力正在一步步遠離這個世界。

  「你上來吧。」周阿姨的聲音軟弱無力,像是剛打過仗一樣,「他剛做完例
行檢查、打了針就睡著了,來的時候聲音輕一點。」


  沒有水果、不需要禮物,我靜靜的把我自己送到垂死的父親跟前,也許就是
天大的讓步了。

  病床上那個已經瘦得皮包骨的禿頭老人是誰?是我的凶殘父親?

  他曾經那樣有力的手抓著母親的頭髮毆打她、他曾經那樣不饒人的嘴巴吐過
唾沫在母親的臉上,說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辱罵字眼…,但是現在我卻只看到插滿
了管線的黃色枯手跟似乎在夢囈般的乾癟嘴唇。


  「這次的檢查特別痛,醫生說,他的肝已經完全硬化了,長針插進去也抽不
出什麼可以檢查的東西了…」周阿姨含著眼淚,但是努力不讓它掉下來,抿著嘴
唇對我說明。

  不到十坪的白色病房裡,我的思緒也變成白色的,我說不出話來。


  「子傑…我想過了,」周阿姨把我拉到病房外,「你就當作你不知道這回事
吧,關於正元是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妳都已經告訴我了不是嗎?還要我裝作不知情?」這女人實在是太好笑又
矛盾。

  「你聽我說…」她摸著自己的肚子,「他是沒機會看見這孩子了…醫生剛剛
說了,正元走的時間可能會提早,狀況比想像的還糟…所以我希望你…」她終於
是讓眼淚掉下來了。

  「我希望在他往生前,你還是他唯一的兒子,畢竟他把你養得這麼大,也念
到大學,我拜託你…」周阿姨突然跪了下來,「子傑!我拜託你,不要讓他知道
你曉得這件事情,他根本不想讓你知道…是我…是我自作主張…」

  一向都知道我跟父親之間的對立,但是為了我能夠在父親最後的一段路上盡
一下人子的心力,周阿姨用最笨的方法—抖出真相—對我要求。

  也是最聰明的方法。

  如果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私生子,那麼我便會對這份骨血親情感到憎
恨。

  而事實上,父親恨著母親的理由,太正當了,到了連我自己都無法反駁的地
步。但是父親卻從來不曾恨過我,即使我是這麼的忤逆、敵對。


  〔愛或不愛,要或不要,有時候不是你想怎樣就可以怎樣的。〕

  bubu曾經這麼告訴我。而父親跟母親血淋淋的證明給我看了。


  我扶起了渾身發著抖、跪在地上不斷哭泣的周阿姨。

  「妳懷孕了,不要這樣折騰自己。」

  「子傑……」周阿姨無力的站了起來,一雙睡眠不足又紅腫的眼睛哀求地望
著我。

  「我先回去了,讓他好好睡吧…」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告訴我爸,今天我來過,明天我再過來看他。」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而面對畢竟扶養了我,並忍受我的不肖二十多年的養父,這是他最後的希
望,由他的女人下了跪跟我要求。

  我無論如何都要給的起、做得到。

  因為,他是我爸。

  即使骨子裡,我還是個真正的孤兒。


作者在 05/04/12 17:56:19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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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九話 被掏空的便利商店
時間: Tue Apr 12 17:44:41 2005


  我提不起任何的興致,但是卻還是讓bubu來找我。她今天一派清涼打扮,
俏麗中帶有音樂系學生的氣質,蠻養眼的,但是我卻只是愣愣的看著她。

  「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她敏感的很,馬上就發現了我的不尋常,放下了
包包坐到我的書桌前,看著坐在床上發呆的我。

  「嗯…」我點點頭。

  「跟女友分手了?」

  「嗯…」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

  「但是…這不是你心情不好的重點吧?」


  聽她這麼一說,我回過神來,用疑問的眼神望著點著煙的bubu,她看我突
然有了反應,便笑了出來,「果然沒錯。」

  「妳不認為我會是一個因為失戀而傷心的人嗎?」

  她搖搖頭,吐出一口濃煙,「不是,只要是人,失戀都會傷心。」


  那是怎樣呢?我連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都無法確定,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你跟你的女友根本就沒有『戀愛』,你哪來的『失』?」

  聽到bubu這麼一針見血的說出我跟徐曉文的狀況,我啞然失笑。

  「這麼明顯嗎?」

  「你如果認真談戀愛,就不會跟我、或是跟其他女人上床。」她站了起來,
靠近我,貼上我的唇。

  第一次,我避開了她。

  「呵呵,你看,如果談戀愛的話應該像是你剛剛這樣。」bubu卻絲毫不感
覺憤怒,換做是助教,大概馬上就鬼叫了。「不過現在是因為你心情不好?還是
因為你談戀愛了?這我就不確定了。」


  bubu是我遇到的女人當中,我可以跟她多談上幾句話的人,大概也跟她的
背景有關係,撇開音樂系的高材生身分不說,家裡的父親叔伯輩其實也都是『兄
弟底』,什麼腥風血雨她多多少少看到一點了,而對於人的觀察與細微分析她也
懂那麼一些。

  與她談話,我還會覺得自己有點大腦,而不是只有底下的『小腦』。


  我甚至想過,如果我不是這樣的惡魔,我應該會愛上她。


  可惜一開始我就只是愛『上』她而已,不過她也不引以為意,因為她似乎也
是如此對我。


  「所以妳的意思也是說:妳也沒有在談戀愛囉?」我反問bubu。

  「聰明的弟弟。」她笑著摸摸我的頭,像是姊姊。「我只說我有男朋友,可
沒說我愛他。」

  「那為什麼不離開他?」

  「那我問你,你之前為什麼不離開你的女朋友?你不愛她不是麼?」她撇了
一下嘴,「你看吧,這種事情有時候不是說要就要、說不要就可以不碰到的。愛
跟不愛都是一樣的。」她轉回去把剛剛那根菸抽完。「至於我…分手啊…只是遲
早的事情,我等他提。」


  我應該一開始就拒絕曉文才是,不然也不會搞到今天這種局面。

  一想到小津對我的那個態度,我就頭痛欲裂。


  我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因為曉文,嚴格說起來,她算是導火線,但是真正讓
我難過的是小津的態度。



  跟曉文分手的第二天,我沒有在教室看到小津,我還想真難得呢,這個好學
生也會翹課。但是當下午我看到小津一見到我就轉頭過去、還一臉比以往更冰
寒、輕蔑的表情時,我就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

  一定是因為徐曉文說了什麼…大吐苦水吧。


  「喂,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對我吧?」一下課我就抓住小津決定翻供到
底。

  「你這淫蟲好像是已經忘記了當初怎麼答應我的吧?」小津一把甩開我的
手,緩慢、並且冷漠。

  「媽的!是她無理取鬧耶!我在想我的事情,她在旁邊一直吵,跟我耍脾氣
的是她耶!要分手也是她說的!我是哪裡對不起她?不要把錯都推到我頭上!」

  「你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你不是滿腦子都是女人的乳房嗎?你不
要以為你背著她作了什麼我都不知道。」

  我第一次看到小津這樣光火的對我說話。


  「詹子傑,不喜歡人家就不要浪費人家時間,到頭來還傷害別人,你不覺得
你過於缺德了嗎?」

  「說我?那吳淑美呢?誰浪費了吳淑美那麼多時間?」我終於是受不了了,
把我遇到吳淑美的事情抖了出來。

  小津愣住了,一雙晶亮的眼睛出現了驚慌,難得的驚慌。

  「你…你遇到她?她到底是跟你說了什麼…?」

  我真該打住的,都怪我這張嘴、這個不饒人的脾氣,竟然對自己兄弟這麼不
留情。我活該。


  「她說某人之所以跟她分手的原因,是因為某人愛上別人…」我那時候的樣
子一定很欠揍,「那個別人…還是個男人…」

  我突然的像是吃錯藥似的,逼近小津已經因為吃驚而泛得慘白的臉。

  「那個男人…該不是我吧?」


  在我來不及反應的時間裡,小津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裡甩了我一個大耳光,表
情依然冷靜,卻比以前更加的冷峻,那雙眼睛正冒著火。


  「去你的詹子傑,我跟你的交情因為你這句話,到此為止。你滾吧。」


  刮起了午後雷雨前的大風,在我還冒著金星的眼裡,我看到小津的修長背影
孱弱已極,像是風一吹就會折斷了腰枝,原本的短髮已經留到肩膀,而那肩膀,
在發抖。

  我…我是作了什麼……?




  「我…我是作了什麼……?」我抱著頭坐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張。

  「那個叫做小津的…是我上次離開你這裡時,在門口遇到的那個人嗎?」bubu
聽我說完我心情不好的重要原因時,想起了什麼。

  「應該就是吧…會來我這裡的同學就只有小津,」我苦笑,「我這種爛人沒
有什麼朋友。」

  「別這麼說,你只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別人不能接受而已。」bubu
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我沒見過你這樣,我想這個人…真的對你很重要。」


  「當然重要,我的兄弟啊!」

  「拜託,你就不要再睜眼說瞎話了。」bubu笑得極為詭異。

  「我說的是實話,不是瞎話。」我瞪著bubu。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我不想聽,我拒絕去接受這樣的訊息。


  「那既然如此…那根本沒有什麼問題嘛…」她又站了起來,並且開始脫衣服。

  「妳在說什麼…?什麼沒問題…?」

  「反正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在談戀愛,只是單純的因為兄弟情分問題而心情不
好,那麼應該可以跟我好好的作愛,我會讓你心情大好的。」

  她穿著內衣褲黏到我身上來,開始撫摸我、進行挑逗。

  我閉上眼睛,但是…我卻感到力不從心。並且一閉上眼就是小津的臉跟背影
在打轉。


  摸索了一陣子,bubu突然離開我的身體,坐在我身邊,依然是一副優雅的
笑容。


  「別勉強自己啊,小傑。」她又摸我的頭了,「喜歡一個人不是錯,就算小
津喜歡的人真的是你…有何不可……你不也……」

  「妳不懂…也別亂說。」我阻止bubu繼續說下去,因為我開始感到害怕。


  長這麼大以來,我很少遇過讓我真正感到害怕的事情,小時候的家庭暴力已
經將我訓練的非常冷血了,我連母親過世的時候都哭不出來。

  然而我很清楚,那並不表示那悲哀的事實不存在。

  但是現在…我的恐懼卻是如此地顯明,並且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我亂了方
寸,真的拿不定主意去解決。


  「我…我可以抱著妳嗎?」我對bubu作出了要求,「只是單純的擁抱,我不
是要跟妳作愛。可以嗎?」

  她笑著點點頭,伸出細長的手臂。


  然後我在bubu赤裸的懷抱裡,沉默了許久。


  當我無助、需要擁抱的時候,總會找到個人給我溫暖,即使那不是我真正想
要的。但是小津呢……?無助、需要擁抱的時候可以找誰…?

  小津啊……這樣一個從小到大都比我寂寞的孤兒…。

  我還有家庭,有個富有的死鬼老爸當我的提款機,小津卻是從出生起就是個
棄嬰,自高中起就用助學貸款、打工度日…我對小津的過去只了解這麼多,卻已
經是這麼的悲哀了……那麼在小津背後我所不知道的那些其他呢……?


  「噯…別這樣…」bubu推開我,用她溫柔的手指擦擦我的臉。

  「不…我……」我真沒用,竟然在我的床伴面前掉眼淚。

  「沒關係的…」bubu拍拍我的背,宛如母親。「既然你目前無法釐清自己的
心思,對自己真正的想法感到害怕,就先不要想吧…這是無用的。」她笑著提出
建議,「快放暑假了,我們去走走玩玩吧。」

  「妳不是要畢業了?畢業後要準備找工作啊…」bubu已經大四了,畢業考
也快考完了,照理應該準備要邁向社會了。

  「不急…我老爸巴不得我都窩在家裡不要出去看人臉色呢…不過我還是會出
去獨立的,我不想畢了業還依賴家裡當米蟲。」她一臉興奮,「事實上我已經去
國家國樂團申請入團了,雖然我動作慢了點,但是總是一個希望。」

  我很難想像bubu坐在國家音樂廳認真、嚴肅的模樣。

  「萬一沒上呢?」我烏鴉嘴了一下。

  「沒上?沒上就去一般的音樂社當古箏老師啊。」她曾說自己是個打不死的
蟑螂,只要有一技在身不怕餓不死。「現在的國小國中生都很可憐啊…課餘都要
上音樂、美術的…我這個教古箏的優雅美女怎麼可能會沒頭路?」

  「哈!那好,以後我有孩子了就送去給妳教。」


  跟bubu談過話後,心情好多了,當她穿好衣服要出了門的時候,她說了一
句讓我感動莫名的話,她把我的狀況說的透徹。

  「小傑,你不要不承認,你的便利商店老本已經被一個人偷偷掏空,你除非
得到那個人,不然你到最後會無處可去。」

  「那就掏空吧…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我無奈的苦笑,我只有一抽屜的保險
套。

  「不,你有,只是你藏在盒子裡。」她戳戳我的胸口,「這個…該翻出來了,
小傑,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那個人的『愛』的話。」


  我的潘朵拉盒,被bubu清楚的看見了,就因為她很清楚,所以我再也無法
與她單純的造愛。

  之後的我跟bubu,就只是單純的朋友了,再也沒有肉體關係。她一直是我
心目中除了小津之外,我最尊敬的好朋友。直到多年後她當上了國家國樂團的首
席,卻在自國外表演回程的班機上失事後,也不曾改變過。


  好人不見得長命,而我這種禍害卻足以留千年。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只是我也會有慘澹經營的時候,當我發現用以維持的浪子本性,慢慢的被一
個人捲走、然後消失時,那心傷的感覺讓我無力開張。

  小津不但不走向我、向我索求,並且在暑假後消失了,小津悄悄的捲走了我
一部分靈魂,卻留下了更深的孤獨給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在我心裡啃噬我天生魔性的小蟲子…。

  每隻蟲子都有著小津那樣粉白、冷漠卻哀傷的臉。

作者在 05/04/12 17:54:27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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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八話 深邃孤獨的背後
時間: Tue Apr 12 17:44:24 2005


  我遇到了吳淑美,距離第一次見面一年多後。

  依照慣例,我並不記得她是誰,只是當我在課後到東區閒逛想買件新的黑色
牛仔褲時,她喚住了我,然後她提起了之前在某家書店的相識,我才慢慢想起來
她是誰。

  我倒是隱隱約約記得她那一頭長髮,其他的特徵我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因
為她就是我所謂的『路邊攤』級數的女人。

  長髮垂到屁股的驚人長度下的那張臉蛋,圓圓的,眼睛是不小,但是沒有動
人心迫的靈氣。總之那樣普通的可以的一張臉跟身材,走在路上任誰都不會記得
吧。況且『吳淑美』這樣的名字真的可以說是菜市場名字啊,要記得也真是難上
加難。

  不過站在東區的街邊交談沒多久後,我就肯定我一定無法忘記她了。


  「小津還好嗎……?」她的聲音也很普通,軟軟的、平板的很。

  「還好啊,那張嘴還是一樣壞。」有個共同認識的人總是會比較有話題,不
然我早就因為對她毫無興趣而閃人了。

  「嗯……」她抬起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怎麼?你們很久沒聯絡了?」

  「是啊。快四五個月了吧。」

  不簡單,還可以撐到四五個月前才斷了聯絡?要我大概是馬上就忘了這個
人。


  吳淑美之所以會認識我跟小津,是因為當時小津在一家鄰近某大學的書店裡
打工,而我有事沒事就會去晃晃,看能不能多看到一些有著書香氣息的未來教師
美女。

  小津每次看到我在書店出現,都掛著一副冷淡的嘴臉。

  『媽的…死淫蟲你又來打獵了?』

  『好兄弟給個方便咩,』我在書店裡東張西望,『不會惹麻煩的啦。』

  『你如果有本事可以把到這裡的高傲大美女也隨便你啦,不要在店裡搞起來
就好。』


  我很聽話,每次都把美女帶回自己房間,或是在附近的旅館。

  並且每次都不是我主動靠近,而是我那一派斯文、又穿得全身黑、戴著一副
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總會讓許多女孩頻頻對我行注目禮。


  而吳淑美比較特別,她是注意到了小津。

  她的眼神熱切非常,到了我都可以在獵豔之餘明顯發現的地步。

  『好熱啊∼都要燒起來了。貴店沒有空調嗎?』有時候我會故意在吳淑美也
在場的時候這樣對小津說。


  然後小津看著我的表情會馬上把室內氣溫降到冰點左右。


  我看到吳淑美的時間都是在書店裡,直到小津離開那家書店為止,我也沒有
正當理由到書店了,自然也不會再見到吳淑美。他們到後來有怎樣的發展我不是
很清楚,而小津也很少對我提起自己的事情。

  沒想到後來他們還是有繼續聯絡,直到前陣子才斷了音訊?


  「怎麼會突然斷了聯絡?小津的電話沒有換啊。」我隨口問問而已,很突兀
的離開是不太禮貌的。

  「分手啦……分的也不是很愉快…再聯絡不是很奇怪?」她說出讓我震驚的
話。


  分手?他們在一起過?我張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
孩。

  「怎麼你不知道?你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吳淑美察覺到我的訝異,也顯的
相當吃驚。

  我搖搖頭,小津不喜歡談到自己的私事,包括感情、家庭……喔,不,前些
日子我倒是隱約的知道小津對曉文的心事。


  突然的我感到羞慚。

  怎麼認識了小津這些個日子,我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好哥兒們、我重視彼此這
段情誼,卻從來都不曾仔細關心過?

  相反的都是我在享受小津帶給我的關懷跟照顧。雖然有時候那樣的關心跟照
顧蠻刺耳、很冰寒。


  「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說出這句話時臉都紅了。

  「嗯……沒關係,我可以想像……」吳淑美笑了,「這很像小津的個性。」


  吳淑美笑起來真的是很溫柔,有一種母性的包容力量,我慢慢的可以理解吳
淑美之所以被小津選上的原因。

  小津即使本身的條件非常的好,玉樹臨風的高挑身材、唇紅齒白、臉皮細緻
白淨中有著俊秀的靈氣,不多話的冷酷個性中又帶著無聲的溫和……這樣的好條
件、好模樣的人挑選女人的要件,卻不見得跟我一樣膚淺的光看外表跟身材。

  小津要的女人,必須要可以填補那心中的孤獨。


  我想起了那背影,帶著深邃的孤獨。


  但是為什麼後來吳淑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永遠都不可能對自己心動的
曉文?

  我假設我自己是小津。要是我,我會選吳淑美。

  因為,吳淑美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而曉文永遠都不會是。


  並且怎麼看,曉文的個性都不會適合小津。因為曉文絕對沒有能力填補小津
心中的無底孤獨黑洞。


  好多問號存在我心目中,加上了我因為漠不關心所引發的羞慚,我很想現在
就馬上找到小津,問個清楚,並且給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可以問…為什麼會分手嗎?」我想,我可以從吳淑美這裡多瞭解小津吧?
「不方便說沒關係,我無意刺探隱私。」

  「嗯…不會…其實就是很普通的理由吧…」吳淑美依然是淡淡的笑了笑,「就
是沒有感覺了。」

  「沒感覺…」的確,這是愛情走到盡頭最自然的結果了。

  我看看吳淑美,那樣淡然的表情卻依然有著眷戀。

  「我想…不是妳沒了感覺吧?」我想到後來小津要我好好照顧曉文的話,也
許很不幸的,這段感情事實上是由小津的變心而收尾的。

  「嗯……小津…喜歡上別人了,自然對我就沒有感覺了。」


  果然。而且我還知道小津喜歡上的是誰。

  但是我不會、不能、也沒必要告訴吳淑美:小津喜歡上的對象是個比妳美上
好幾百倍的可愛大美女,而那個大美女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媽的,自己想一圈下來這樣的關係,都覺得真複雜。


  「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是蠻大的打擊…」吳淑美果然還是無法忘情,不是很
漂亮的大眼睛泛著淚光還是很讓人心疼。

  「我明白……」我不太會安慰人,只能從背包裡掏出面紙遞給她。

  吳淑美努力笑著接受,擦了擦眼睛,又看看我,忍不住還是拿著面紙掩面痛
哭。


  啊呀,大街上這樣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對她做了什麼辜負她的事
情。冤枉啊,人不是我殺的!我想這樣大喊。

  「別哭了……再找一個就好啦……」我很猶豫地伸出手拍拍吳淑美的肩膀,
唉,像小津這樣的人真的不好找就是。

  「我真的覺得…很難堪呀……」吳淑美抽抽噎噎的也試圖讓自己平靜點,好
完整的說出一句話,「沒感覺了無所謂……但是偏偏…偏偏……」

  「都過去了,不要再想了…」這下子我真的是詞窮了。

  「如果對象是個女人就算了…我也不會這麼難受…偏偏…偏偏…」

  雖然吳淑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還是聽的出她說出了讓我呆了的話。


  對象是個女人就算了?偏偏……?不是???


  「我怎麼也想不到……小津竟然會……愛上了一個男人…」吳淑美哭得更大
聲了,「我……我情何以堪哪…!」


  小津喜歡男人?不…不會吧?太……我發現這下子,我不得不跟吳淑美好好
解釋剛剛我腦子裡那段複雜的關係。

  【不是這樣的啦,小津喜歡的還是女人…那個女人還是……還是我的…】

  還是我的女朋友!


  只是這一段話來不及說出口,吳淑美依然眼淚鼻涕滿臉著,匆匆說了句「對
不起我失態了,再見。」然後把我整包面紙帶走,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


  我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這一切都實在是太突然、太令我震撼了。


  小津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交了個女朋友,然後又悄悄的分手了,分手的理由竟
然還是…愛上了個男人?!

  這太荒唐了!

  分手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種,但是怎麼會拿自己的性向開玩笑?

  問題是…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怕我對這好兄弟之間的相處就會變的非常
尷尬!



  在沒有心情繼續逛街的狀況下,我選擇窩回了自己的小房間,然後稍晚曉文
來了電話說是要跟我一起去吃晚餐。


  「你怎麼了?表情好奇怪。有心事嗎?」我的女朋友關心地問著我。

  「嗯…在想一些事情…」當然滿腦子想的都是下午遇到吳淑美時她所說的話。

  「不能跟我說嗎?」

  「嗯…不能…」我還在發呆的狀態,於是直接了當的說出口。


  卻沒想到這樣一說,曉文就光火了,直接在用餐的店裡跟我發起脾氣。


  「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你什麼事情都神秘兮兮的、都不讓我知道!我到
底是你的誰啊?!」

  我非常的疲倦,懶得應付我這個小女孩女友的嬌縱脾氣,很難得的,我在她
的面前說了重話。

  「妳如果有當我女朋友的認知,就該知道我就是這樣神秘兮兮的人,如果連
這一點都無法忍受,那妳跟我在一起太辛苦了不是嗎?」


  她沒料到我會這樣對她說話,平常我對她都是東哄哄、西哄哄的,好讓她安
心服貼,今天我不知道哪裡吃來的炸藥,一副打算來個片甲不留的樣子。

  她美麗的臉開始一陣青一陣白,站起來拍桌子,用她高亢的女高音拔尖了聲
調。

  「詹子傑!那你也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哪一點是有做到關於『男朋友』這三
個字的認知?」

  曉文氣呼呼的抓起了包包跟花槍,砰砰砰的踏著步伐離開,還不忘回頭在眾
目睽睽下繼續大罵。

  「詹子傑!我們完了!還有,你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做關懷跟用心!你注定孤
獨一輩子我告訴你!」


  這些歇斯底里的責罵聲過沒二十分鐘,在我一個人硬撐著胃口吃光了兩人份
的炒飯後,離開餐館時我就打算馬上忘光了。


  但是有一句話曉文倒是說的沒錯。

  我的確是不懂得什麼叫做關懷跟用心,我的孤獨,是注定的。


  過幾天就是死鬼父親的婚禮,到那時我的孤獨會因為那一紙結婚證書還有明
年新生兒的誕生,更加落實。

  而我還有機會學習的關懷跟用心,卻不想用在徐曉文的身上。


  我又想起下午的吳淑美,那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訴說的可能事實。

  只是『可能』,還不確定。我也不想去確定了。


  不管小津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都無損於那長久以來對我的關懷跟用心。


  我真要學習,也要用在小津身上。


  我想起了死鬼父親來找我的隔天早上,宿醉頭痛的我床邊擺放著已經冷卻的
毛巾,還有看顧我一晚的那張絕美、酣睡的臉,難得的那張臉上沒有掛著冷酷的
漠然。

  這是我要的關懷跟用心,雖然不是由我早逝的母親給予。


  我一輩子也不會對別人說,那天早上,我第一次在這麼難以理解自己的狀態
下,非常不光明正大的,偷偷親吻了誰的嘴唇。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而我現在要試著主動提供一些回饋性的服務,對於我的好哥兒們。

  即使小津有朝一日不再主動走向我,那就由我來接近。


作者在 05/04/12 17:54:00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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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七話 沒有意義的存在
時間: Tue Apr 12 17:43:59 2005



  我嫌惡的想要逃開,那噁心的感覺像是要把我推到地獄。

  「最近好嗎?」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像我跟他很熟似的!

  「還活的好好的,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冷冷的甩開他的手,打開我的房間
門。

  是的,我應該跟他很熟,畢竟我們都認識二十二年了。

  但是我印象中的死鬼父親是青筋暴突、抓起拳頭痛揍母親的模樣,還有他跟
情婦苟且偷歡的嘴臉。

  這個跑到我住處來,滿臉笑意、不知道要搞什麼飛機的西裝筆挺中年人是誰
啊?

  「房間很整齊嘛!不錯不錯……,」

  搞什麼啊?我有邀請他進我房間嗎?還讓他對我的小窩評頭論足的!

  「有什麼事情嗎?值得你浪費寶貴的賺錢時間來這裡?」我扔下我的背包,
站在書桌邊點了根煙。

  「來找我唯一的兒子不是浪費時間,」他摸起我放在桌上的煙,跟著我點了
一根,還真自動咧!「而且有重要的事情要讓你知道才好。」

  我看著已經快要一年沒見到的父親,他的白頭髮開始變多了,但是依然梳的
整齊光亮,鬍子也刮的乾淨,高大的身材搭著昂貴的西裝,一派從容俊逸,好個
十數年不變……該死!他進我房間竟然沒有脫下他的好皮鞋?我昨天才擦的地
板耶!

  「現在對你來說還有什麼事情比賺錢重要的嗎?」我斜睨著眼睛看他。

  他好好賺錢、每個月定時匯款到我的戶頭讓我可以活著唸書,就是最重要的
事情了。母親過世了一兩年讓他沒有人可以止手癢,可以揍情婦啊。難不成他要
來跟我說情婦不讓他揍真是太糟糕了?就算是,又關我屁事?這我可幫不上忙。


  「我要結婚了。」

  「啥?」

  結婚?哪個女人不要命了嫁給你這西裝流氓?我把煙叼在嘴上一時忘記該
怎麼呼吸了。

  「跟你周阿姨結婚,你見過她的。」

  周阿姨?沒錯,他那個情婦是姓周,我是見過她,我還在家裡主臥室看過她
跟我老爸在床上放浪的樣子。

  啟蒙我的高中放蕩性教育,還拜他們二位所賜呢!


  這個姓周的女人,跟父親在一起不知道有多久了,母親還健在的時候她就已
經卡在我們的生活中。母親不是不知情,但是傳統的婉約讓母親只是裝作不知
情,她除了當作父親事業不順的發洩對象外,還要當個包容老公外遇的好女人。


  『他會回頭的,只要我忍耐。』母親是這樣想的吧?


  卻沒有想到忍到最後,還是讓癌症先一步奪走了她,而父親在她斷氣的那時
候可能正在姓周的女人體內射精。

  我在病床前握著母親的手,直到她變的僵硬、冰冷。我的嘴唇即使已經咬破
流了不少的血,卻還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直到母親從病床上被送到太平間的
這段時間裡,這個自私的老頭一直都沒有出現。

  我眼前這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男人,還有臉跟我說要跟那個賤女人結婚?


  「喔,那恭喜。」我回過神來冷冷的答話,「祝你新婚愉快。」

  「不只恭喜就好,」他吐了一口煙,「你要來參加婚禮。」

  「我沒空。」我捻熄我的煙,一個房間裡有兩隻煙太嗆了。

  「你不可以沒空。」他的聲音裡多了些威嚴,關於一個父親的。

  不過,那樣的威嚴對我來說不過就是紙做的,虛偽的要命啊。


  「老媽掛點的時候你都沒空來收屍了,你結婚娶別的女人為什麼我就要有
空?」

  「子傑!要我說幾次!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我是你爸!」眼前這個說他是我
爸的人火大起來,煙灰因為他的激動而掉落在地板上。

  弄髒我昨天才擦好的地板…媽的,你是我老爸我一樣賭爛。

  「如果你不喜歡我跟你說話的態度,你可以去生別的兒子重新訓練他,讓他
對你百般順從。」我打開房間門,作勢請他離開。「你可以當作沒有生過我。」

  「你不要忘了你的經濟來源是誰!」他沒有意思要離開,依然站在原地讓煙
灰繼續掉在地上。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很清楚。我笑了。

  「你就當養一隻狗吧,」我抓著門把的手其實有些顫抖,但是我要不動聲色
才行,我不要在這個遺棄我跟母親的人渣面前表現軟弱。

「等這隻狗畢業了,你就可以像遺棄你老婆一樣的遺棄他。」

  『啪!』


  他揍我,這是二十二年來他第一次揍我。

  我舔舔我的嘴角,鹹腥的氣味滲進我的舌尖,我還是保持笑容。


  「請回吧,詹大老闆。」我微微的欠著身子,「總之您的婚禮我真的沒有空
參加,最後還是要重複說聲:祝你新婚愉快。」

  他恨恨的看著我,把煙用力往地上一丟踩了踩,我皺了一下眉頭,因為我的
地板。

  「忘記告訴你:明年起你就已經不是我唯一的兒子了!如你所願,我會讓你
的小弟弟學好學乖,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倫理跟孝道!」

  他走出門口,經過我眼前時那憤怒的古龍水香味讓我很想吐。

  「我就養你這隻忤逆不道的米蟲到你畢業那天為止!等你畢業後我就會當作
沒有生過你,我再也不會給你半毛錢!」

  聽見他用力甩上鐵門的聲音,之後我兀自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很久。


  直到日落西山,我在房間裡猛灌了冰箱裡所有的啤酒存貨,然後不知道過了
多久,我又昏昏沈沈的掛掉助教這煩死人的女人打來的電話。穿上了黑色的運動
外套,我晃到便利商店去,又買了一手的啤酒跟一包煙,逛進學校裡的操場。


  夏天的晚風真是涼爽啊,逼的我發冷。拉緊外套我坐在操場邊的階梯上,抬
起頭,看見了圓嘟嘟的月亮掛在天空的正中央,那麼…不知不覺我竟然已經發呆
到接近午夜了?我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剛過晚上十二點。


  耳朵嗡嗡作響,思緒紛亂,我已經不知道我現在腦子有的該是怎樣的情緒。
我想喊些什麼出來,但是我不知道該喊些啥、對誰喊。

  管他的。


  於是我藉著酒意對著操場大喊:「啊∼∼∼∼∼!!!」

  遠遠的跑道上那個正在慢跑的傢伙好像被我嚇到,停下腳步。

  真是神經病啊,都半夜了還在跑步?太閒了是吧?我這個半夜喝了酒就亂喊
的神經病也沒好到哪裡去就是了。

  我又打開一瓶啤酒。


  此時我非常的想念母親。即使是冰冷的如同我手中啤酒的軀體都好,我想擁
抱著母親闡述這兩年多來的……委屈。


  我從來都不想正視自己的委屈,即使我很明白我終其一生可能一直都會這麼
孤獨。

  我是個男人,並且驕傲的以自己的存在去感覺活著的真實,即使那樣的委屈
跟無助在母親往生前就存在了,但是因為某種不想妥協的可笑理由,我撐著自己
的顏面及母親早就消失的尊嚴,在我死鬼父親那混蛋男人面前活著,提醒他有多
糟糕、多爛。

  母親含著幽怨的死亡、我的今日荒唐,都是因為他造成的。

  我試圖讓他明白這一點,但是今天我才知道,我失敗了。

  他從來就不認為母親的死有多重要,如同我的荒淫跟忤逆有什麼值得他去注
意的。

  現在他的情婦給了他新的希望,一個可以順從他的乖寶貝就要降生,取代
我。而那女人早就取代了母親。

  我與母親對他沒有任何意義。彷彿我們可以不必存在。


  對其他人來說,我或是母親的存在,也許只是單純的『存在』,但是……我
怎麼也不能真實的面對,對他來說,我們連『單純存在』的意義竟然都沒有……。

  這就是最完整的孤獨了。

  幻想中,父親多多少少對於我跟母親會有的一點點眷顧,至此因為新的婚
姻、新生兒的即將誕生,而完全歸零。


  我感覺到我的臉頰涼涼的,是眼淚嗎?我笑了。哈!我以為我不懂得什麼叫
做哭……。


  「淫蟲……?你在幹嘛?」

  站在我眼前的,是我剛剛看到的那個在跑步的神經病身影……原來是小津
啊…。果然是神經病……,哈哈……。

  「我…沒幹嘛……呵呵,喝酒啊…。」我捏了一下手中的啤酒,又灌了一口,
趁著灌酒的時候,我偷偷用手背抹去了眼淚。

  「別喝了,你醉了。」我的酒一把被搶下。

  「我沒有醉…還我…。」我想要搶回小津順便收拾的便利商店塑膠袋,裡面
還有幾瓶啤酒哪。

  「還沒有!剛剛不知道是誰在對著操場三更半夜地亂喊!」

  「我…我…發洩咩……今天晚上沒有女人陪我啊,我發洩精力啊……。」我
胡說八道一通。

  「還女人勒……不可以做對不起曉文的事情啦!你答應我的你忘了嗎?」小
津不以為然的撥開我想搶回袋子的手,撐住我的手臂,要把我帶走。

  「你現在這樣醉醺醺的也是不舉啦!回去睡覺!」

  這句話可是傷害到我的男性自尊心了。


  「誰說的!喝酒可不損我的男性雄風!」我氣呼呼的,看的小津又沒好氣的
一口咬定我說醉話。

  「好啦∼你猛!回家回家…睡飽一點才會更猛。OK?」


  我就著月光看著小津的側臉,粉白粉白的,透著剛剛跑步過滲出的晶瑩汗
光,我看的呆了。


  「噯…長這麼好看說話卻這麼毒,很浪費耶……」然後我親了小津的臉頰。

  「幹!你在幹嘛?!找死啊!」怒罵聲傳遍了操場,小津用力推開我,我跌
在地上唉唷一聲。

  然後我就醉暈過去了。


  忘記怎麼回到房間裡的,恍惚中,好像有人用熱毛巾抹著我的臉,很溫柔,
應該是母親來到夢中對我悉心照料。

  我流著眼淚,在夢中喃喃:我想念妳啊,媽………。


  我渴望著這樣真心、暖和的溫柔很久了,但是我尋不到,不管我有過幾個漂
亮、溫柔的女人…。但是那都不是我要的溫柔,不是……。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但是,我的需求呢……誰會…主動走向我、給我需要的溫柔,而不是只會對
我需索?

  今夜我睡夢中所感受的貼心溫柔,我該找誰要去?



作者在 05/04/12 17:53:14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六話 第一次的定義
時間: Tue Apr 12 17:43:45 2005


  「我…我沒有魅力嗎?」

  「啊?」

  當我正在為電影台上的飛車劇情緊張不已時,我可愛的女朋友突然問了一句
讓我閃神的話。因此我錯過了一個精彩的『積架』高檔跑車,轟轟烈烈地炸成碎
片的場面。

  「我說…我是不是很沒有女人味?」她清清喉嚨,字正腔圓的宛如她每天早
上必須作的提音。

  「妳…不會啊…妳漂亮的很。」我真心誠意的說。


  當然我知道曉文這麼問的原因是什麼,交往了一個多月快兩個月,我對她最
多的觸碰就是舔著她細緻光滑的脖子,那屬於柔軟身段花旦該有的美麗線條。

  接吻,套句很機車的廣告詞:『這是一定要的啦!』但是對於曉文會用牙齒
把我的舌頭擋在門外的舉動,這使我流失了原本可能『有機會』高漲的慾望。

  因為有過無以計數的女人,我太清楚我美麗可愛的女朋友完全未經人事,她
連與我擁抱時都不知道該把她的手放在哪裡。搭在我的肩膀呢,個頭嬌小的她搆
不到、放在我的屁股上呢,又好像不『端莊』。(媽的!這是啥米鬼字眼)放在背
上呢,她又要嫌我的背稍微寬了點,讓她的手無法交拉在一起。

  連單純的擁抱都這麼麻煩啊……。


  有的男人也許喜歡這樣單純的宛如一張白紙的女孩,然後由他來用自以為值
得驕傲的天性污染她,最好,可以把她訓練成專屬於自己的蕩婦。

  我不喜歡處女,坦白說。

  那種『馴獸』的感覺不是很好,我的圭臬之一是尊重女人,那種教誨、指導
的感受讓我覺得不是尊重的表現。


  啊!好啦!我老實說。我不過就是因為『懶』。除了懶惰之外最大的原因是:
我喜歡享受、而不喜歡花太多功夫在無謂的『溝通』上。

  懂得造愛情趣的女人,只要摸摸她的身體、看她扭動的姿勢、還有她接觸你
的方式,就會知道她有多敏感。再來如果可以的話,接個吻,從她舌尖游動的頻
率及方向去推敲,很快的就會知道這女人口味如何。


  溝通?那種辦事前嘴巴上講講的溝通不過都是浪費時間。我們應該要貫徹
『身體力行』。

  辦事後的溝通?開什麼玩笑啊?如果辦完了還有時間跟體力溝通,這對身為
一個男人來說實在是太失敗了!你怎麼會無力到讓一個女人翻雲覆雨後還有力
氣跟大腦跟你談『溝通』?

  對於這方面極聰明、有相當經驗的女人,她不會花太多時間跟你廢話:『我
喜歡的姿勢是…、力道是…、』也不會問男人想要她怎麼做。

  要什麼、怎麼做,做了就知道了。


  而對我的天真可愛女朋友來說,這些完全都是天方夜譚。

  我可以跟她談柔軟度,但是就是不能講柔軟度很好對辦事很有益處;我可以
跟她談音調的轉折,但是就是不可以提到如果這樣的聲音叫起床來讓男人很銷
魂;我可以跟她說說我的腰力如何鍛鍊,但是就是不能提到這對女人來說是一種
福音。

  在曉文的面前,我是懂得保持身體部分機能的健康男人,她卻看不到我因為
這樣的『健康』必須對她隱忍自己的慾望,而選擇到外打野食。


  「既然你不覺得我不會沒有女人味,那…為什麼你都…」她坐在床上抓抓我
的薄被,一臉無辜的低下頭,「你都不碰我…?」

  我看著我的床,卻不能看著坐在床上的她,因為那裡充斥了我跟別的女人種
種過景。不知不覺間,我的臉上出現了恍惚的表情。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她看我失神了,有點生氣的用枕頭扔我。

  「嗯…有…。」我的呼吸有點困難。

  「我真的很漂亮嗎…?」她勇敢的張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我。

  「妳這樣不叫做漂亮的話,那很多女人都要去掄牆死死算了。」我說的是真
心話。

  但是,也只是漂亮。關起燈來,臉就不是很重要了。


  「嗯……」她笑了,臉上有了點紅暈。「那…。」

  「怎?」我轉過頭去準備倒杯開水,我覺得有點燥熱。

  「我今天晚上可以睡在你這嗎?」

  「不行!」

  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也太直接了。

  我張大眼睛有點擔心的看著曉文的臉色開始轉的更紅了,然後又轉白。


  「我……我這麼的引不起你的興趣嗎?」

  對!但是……我不可以這樣說。該死,我真的很不會講甜言蜜語安慰小女
生,講錯一句話她可能就要呼天搶地的跟我鬧到底。

  「不是…妳…很有魅力。」

  我坐到她的身邊,摸著她的手,細細滑滑的,卻也勾不起我的慾念。稍晚要
與我見面的助教光是拿下她的金邊眼鏡,含在嘴裡飽含慾望地對我笑,就能夠逼
的我連衣服都不脫就想急著單刀直入她。

  一想到之前在系辦圖書室的那次激情,我就血脈賁張。


  「但是妳很單純,像隻小白鴿,我在乎妳,所以不可以讓妳受傷。」我摸摸
她的頭,「時機還沒到,交往沒多久就這樣侵犯了妳,我怕妳將來會後悔。」

  小白鴿……?這真的不是我想說的話啊…真是太肉麻了!我怎麼會這麼犯
噁心?還時機咧,我要的女人只要她一點頭,我馬上就不客氣了,就算只認識一
分鐘。

  不過不想後悔是真的,重點是不是她會後悔,而是我。


  侵犯了這樣一個對我深情款款的女孩是一種極大的冒險。每一次的親吻、擁
抱都是她的真心付出,更別說要讓我攻進她最私密完整的花園……只怕到時她會
用這樣的理由,將我們都關在名為『愛情、承諾』的囚籠裡。


  而我不想當困獸,我知道我注定是脫韁的野種馬,我也樂於身處在這樣的狀
況。


  「你不用擔心這麼多啊…既然我願意對你提出這樣的…要求,就表示我…」
曉文的眼睛裡泡出了一點點眼淚:「就表示我願意把自己人整個交給了你……」


  我就是不要妳把自己交給我啊,傻女孩……。

  也許妳該把自己交給小津那樣的人,那樣專心、冷漠看待周遭,卻獨獨對妳
鍾情的好人,而不是像我這樣的淫蟲。

  但是,曉文卻不可能會要小津……。小津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對我做出照
顧曉文的需求……。


  一想到小津,我又莫名的揪起心、皺起眉來。


  「會有那一天的,」我輕輕的親一下曉文的額頭,「但是不是現在,好嗎?」

  「嗯……」她低下頭來,終於是哭了。「辛苦你了……」

  辛苦我?我看著她,何出此言?

  「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卻還要這樣為我設想……」她紅著臉看著哪啊?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帳棚』已經搭起來了!

  媽的…是助教……剛剛想到圖書室的那一幕才會……。


  不過這樣似乎也好,曉文終於是明白看見所謂『健康的男人』會有的反應跟
需求,她朝天方夜譚的真相邁進一步了。

  也…讓她對我更加的信任了,她已經把我看成一個窩心、懂事、並且有著強
烈自制力的男人了……。唉,這就讓我更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當曉文更加信任我、戀慕我的時候,我就讓她更堅定了有一日要與我歡愛的
決心,也讓她離小津更遠了。


*****


  看著她因為愉悅而扭曲的表情,我不自覺的笑著。

  跟助教做愛時我不喜歡關燈,不是因為她特別的美麗,事實上,上過我的床
的每個女人都有著滿漢全席等級的美麗。但是不是每個女人做愛時的表情都會讓
我動容。

  助教的表情除了女人那當頭都會有的痛苦外,還有著更令人訝異的快感面容
充斥。

  她會笑,並且毫不修飾。那樣張著嘴喘氣哼聲之餘,她還會瞇著眼睛看著我,
然後笑。

  「笑什麼?」第一次在月光底下露天與她造愛時我便問過她,那時候她還在
失戀當中呢,所以那次除了笑她還泛著眼淚。

  只是每次問她,她都不回答。


  「不知道……嗯……」助教的手抓的我手臂很痛,「你也在笑啊…」

  「那是因為妳在笑。」我停止動作看著她,決心要問出個答案。

  「不要問我啊…我也不知道啊…」她打著我的手臂,催促我,我偏偏故意輕
輕動一下便又靜止在她身體裡。

  「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我幹嘛要繼續動呢……」


  結果她竟然對怕癢的我搔了起來,然後抓到機會騎到我身上。

  「真囉唆…」她的臉掩在長頭髮裡,我從迷濛的燈光裡看見了她繼續笑著這
樣說。

  當她高潮的時候,我在她身體下迷迷糊糊的也衝到了頂點,然後她依然坐在
我身上喘著氣,跟我說她為什麼會笑的原因。

  她有被控制、卻因此而衍生出被虐的快感,摩擦令她瘋狂、穿刺使她感覺被
佔有,而她心裡的那一塊被失敗的愛情所挖出的洞,正由我來填補。

  「你非常的會做愛。我可能…因為愛上你的身體就愛上你了唷。」

  她的意思是…那樣的笑除了身體上的滿足,還有一點點對於愛情的渴求?

  我因為吃驚而提早癱軟溜出她的身體。


  我以為只有曉文那樣單純並且完封的女孩,才會因為第一次給了我而愛的死
心塌地。

  我錯了。

  只要是女人,當她同一個男人首度做愛時,心理上都是第一次。


  我由衷的不希望每一個跟我有過魚水之歡的女人,會因為與我做愛太過歡愉
而愛上我。


  那次之後,我再也不開著燈跟助教做愛。


  「怎麼不開燈?我想看你的表情。」她會這樣對我提出需求。

  我只是在黑暗中無聲的搖搖頭,想像著其他女人那樣單純痛苦、沒有笑容的
臉。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但是,愛情這東西,我給不起。即使妳主動上前苦苦哀求。

  愛情,不在我的服務範圍內。






作者在 05/04/12 17:52:50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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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五話 流動便利商店
時間: Tue Apr 12 17:43:29 2005


  這樣應該是很瘋狂的事情吧。雖然沒有鱷魚了,但是我還是想把腳偷偷的泡
在大安森林公園的池子裡。

  反正天色很晚,而我慢跑過後的體溫想要用暴力的方式驅逐,而大安森林公
園小小的、遍布的小水台並不能滿足暴力慾望。

  爬上柵欄、踩上了軟軟的草皮,找塊石頭坐下,我放棄了用腳丫子釣魚的念
頭,事實上那有點距離,若我真要一意孤行,我會先跌入水裡。

  聽說,運動的人抽煙得癌症掛點的機率是一般人的十倍?我掏出香菸、坐在
圍欄內的大樹下,自以為隱密地抽起煙,並且思考這人生大事。

  這樣子有點像有些胖女人明知道自己該減肥、嘴巴也正這麼唸著,但是「趴
噠」一下,她馬上在你面前又剛襲擊了一塊沾滿醬汁的燒肉。

  她們那種舔著嘴唇滿足的感動,應該就是像我現在吸吐的舒爽感吧。


  「撲ㄘ!」

  我正閉著眼睛,享受晚上八點的風,管他什麼癌症,真該什麼時候死,就當
作是注定吧。

  「撲ㄘ!」

  「???」我確定我聽到兩次一樣的聲音,那像是有人用嘴唇及牙齒的空氣
爆破來呼叫。

  會是叫我嗎?我依然坐在樹下、仰著頭、半瞇著眼睛往我的右手邊看。有個
好「長」的女孩站在圍欄邊。

  形容一個人「長」,其實並不那麼奇怪,這不過就是一種印象,,跟你看到
球的直覺就是一個「圓」字一樣。

  她穿著全黑的無袖連身長裙,沒有扎起的長頭髮也正打著她身邊必定聚集的
夏日蚊蟲。


  她給我的感覺像是…大學校園裡男生都很想把的那種音樂系氣質美女。她們
的畢業成果展、音樂聯展幾乎都是長裙、長髮披肩上場。纖瘦的體態彈起鋼琴、
吹起長笛、撫著豎琴……想想看底下多少男生流口水?如果臉蛋又不醜的過份,
那已經是女神等級了哪。

  而我很早就放棄這樣的女神會接近我,因為我怕面對她們時會不舉。我也很
怕我心目中的女神們,最後會用淫浪女娃的姿態讓我徹底喪失青春追憶。

  所幸,到目前為止,都沒有遇到女神級的人物,當然我說的是,這包括純粹
的性關係。

  至於bubu?她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很會彈古箏跟鋼琴的古典美女,她是很
美沒錯,但是沒那麼有古典氣息。她比較像是在街頭跳著爵士舞的曼妙舞者,放
縱而大膽。而不是我心目中含蓄嬌柔的女神。

  而曉文…我的新科女友,更談不上古典兩個字,雖然她勢必是將來的京劇當
家花旦,但她蹦蹦跳跳的活潑可愛比較像是希臘神話中的愛神天使邱比特。


  「你,怎麼進去的?」她距離我約莫五六公尺、趴在圍欄上,一副懶洋洋。

  她的聲音很…漂亮,應該不能這麼形容聲音的,該說清晰,但不是甜美,而
是…像管風琴會發出的那種神聖的響音。慢慢的、連續並且慵懶。

  我還看不清楚她的臉,只知道眼睛應該不小,臉是尖尖的、小小的,但是我
已經喜歡上她的冗長身材跟聲音。

  我裝傻,看看自己的四周,然後比比手勢:妳是在問我嗎?

  她點點頭。

  我呆了一下,我是爬過圍欄的,也就是說,被抓到是要罰錢的。還有一些人
在她身後走動,或者是說在這池子周圍走動,被發現不太好吧。

  所以我把食指放在我的嘴唇中間,作了個好像我是罪犯在藏匿的動作。

  她像是懂了,伸出她的手指指我,『嘿,你完了你,就不要被抓到。』,帶著
這樣的意味,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有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我依然坐在不容易被發現的池子邊、不斷抽著煙、
趕著老是聚集在頭頂跟身體周圍的蚊蟲。

  氣質「長」女孩只是站在原地,沒有什麼大動作,也不繼續與我來往,就只
是站在那裡。她甚至也不趕蚊子。

  她有的動作就是交換托著下巴的手、跟交換踩著圍欄底下欄杆的腳。她所有
的動作就只關於交換而已。

  而我所有的動作就是抽煙、跟看著與我心目中女神相似度百分之五十的氣質
長女孩。

  是的,她的長相以及學經歷是否跟音樂有點關係,足足佔了我的標準女神必
要條件一半以上。

  啊,這跟我是不是她心目中的潘安,沒什麼關連性。


  當氣質長女孩消失在我視線時,剛好是我低頭打死一隻停在我手臂上的蚊
子,也因此我叼著的煙掉到地板上,基於好公民責任,我可不能引起大安森林火
災。

  那麼女孩是到哪裡去了?但是思考這樣的問題其無聊程度,就跟你要去想今
天跟你擦身而過的那個傢伙,最後是在哪裡吃晚飯一樣的無聊啊。


  而當我步出森林公園時,我發現了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就是那女孩引不起我的任何遐想。而我說的當然是關於男人本能的那一部分
遐想。


  如果不要發現這件事情就好了,就因為這樣,我開始對自己作了變態的挑戰。

  如果去勾引一個引不起遐想的女孩,那是什麼滋味?

  當然不是說去勾引恐龍,相反的,之所以對氣質長女孩沒有遐想,完全就是
因為,她太接近我的女神模型。而且,跟她像是教堂中管風琴的說話聲音一樣,
神秘感十足。

  這太變態了,我像是要褻瀆瑪麗亞一樣!

  但畢竟氣質長女孩不是瑪麗亞。


  變態歸變態,即使真的想要自己這麼無聊,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她到哪裡去
了。

  唉,春夢啊,了無痕哪…。


  摸著自己身上的腫包,咒罵這些死蚊子,不過還好,窩在水池邊,不是被鱷
魚咬就什麼都好說。跨過信義路的紅綠燈,我還念念不忘地在視線所及處,找個
長長的、黑色無袖長裙飄逸的影子。

  她也跟我一樣喜歡穿黑色的衣服嗎?


  進入便利商店,我新買了一包煙、一瓶礦泉水。坐在商店門口的花台上,還
是不斷地拼湊女神的五官。

  也不過就是半小時之前的事情,我竟滿腦子都是氣質長女孩的聲音、身影、
陌生的手勢跟發呆姿態。

  悶呀,很少為陌生女人這樣……煩悶。

  當我抽完了一根煙,並且被燒過頭的濾嘴燙到手,有個長長的黑色身影,自
我的右手邊,快速地走過來,她是個女人,依我看起碼170公分高。穿著無袖的、
黑色長裙。

  我見到我的女神了。

  不過我的女神不怎麼美麗呀。因為她的大眼睛變的很腫、很紅、沒有化妝的
清秀臉上佈滿了汗水。

  還有憤怒跟恐懼。


  她踩著平底涼鞋進入便利商店前,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她只
猶豫了五秒鐘,就當作沒看見我。

  氣質長女孩顯然遇到不愉快的事情。


  過了三分鐘,她提了一袋子東西出來,坐在離我約一公尺遠的花台上。

  在她點起令我幻滅的第一根煙時,我也看見了她無袖的手臂上有新鮮的抓
痕。那讓我有點錯愕。


  「要喝嗎?」她抓起袋子裡的一瓶……果汁,噢,這…讓我有點感動,我還
以為我又遇到菸酒不分家的女人,不過看來她不喜歡喝酒。而且,這算是她繼續
跟我搭訕的手段之一?

  「喔,怎麼好意思……」基於禮貌我還是裝一下。

  跟管風琴講話,讓我感動的想掉眼淚。

  在她丟給我果汁的同時,她用力的咳嗽起來。拍著胸口,她順便把剛買的一
包煙扔給我。

  「我其實…不抽煙。但是剛剛在公園看你好像很舒服的樣子…所以…」

  「………………。」


  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越來越接近我的模子。女神的模子。


  這真的是很難得,除了曉文,我可以與一個女人這樣不帶情慾地說話,原因
可能只是因為她的聲音像是神聖的管風琴聲而已嗎?不只。

  她笑起來跟曉文一樣有著梨窩,並且眼角有著小小的笑紋,是的,整張臉都
是為了微笑而拼湊出來的。她長的很像幾位女港星的合成體,不外乎就是大眼、
豐唇。

  見著她的唇,我想著,她如果是學音樂的該是吹長笛的吧?


  「我……沒有念大學。」她笑得很尷尬,對於我詢問她大學是不是念音樂這
個問題。

  她不但沒唸過大學,並且連高中都只是肄業。

  我心裡想,無所謂,學歷代表什麼?有些學歷高的女孩也沒她這般的可愛跟
優雅。


  「那妳現在是作什麼工作?」對於這個問題,她與我之間建立了詭異的沈默。

  她摸摸身上的抓痕,表情淒然的笑了,那梨窩,依然很深。

 「我是流動的便利商店,提供…一些服務…。」她看著在我們眼前的這家便利
商店,用那慵懶帶點神秘的聲音說著。

  我重新點起了煙。感覺到有一塊雕像,正在我心裡分崩離析。

  「收費的便利商店?」我問。

  「便利商店有免費的商品嗎?」她反問我。

  我笑笑。不答。


  心中的模子破了之後,我便開始植入她的裸體印象。


  「怎麼稱呼妳?」我的女神可以沒有名字,但她注定不是我的女神,所以我
該問名字。我不喜歡來路不明的女人。  

  「就叫我小愛吧。」但是真的,她的聲音真美,如果是呻吟聲…不知道是怎
樣的頻率。

  「我是小傑,豪傑的傑。」

  「嗯……你…不會打女人吧?」她囁嚅地問。



  然後,我生平第一次,應該也會是最後一次,買了一個女人。因為,她是收
費的黑色便利商店。我如果要向我的女神哀悼,就只好買下她。

  因為我付出金錢作了交易,以一個男人自私的心態來說,我並不覺得我對不
起曉文。掏出錢交到小愛的手上後,我心裡的負擔便消失了。甚至我可以說,為
了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而破壞了曉文的單純與天真,我選擇尋找其他的洩慾對
象。

  因為在乎妳的完整性,所以我找別人。這是很齷齪的理由,卻是善意的話,
即使不怎麼好聽。


  繼交易失敗的性變態糟老頭後,小愛顯然滿意我的一切。

  「你是個好客人。」她宛如詩歌的氣息吹在我的胸膛上。那裡面,有著另一
個我打造的女神的墳塋。

  「妳的服務也不差。」我還是,吻了她。算是一種告別,對於自己的白日夢。


  她卻永遠都不會知道一件事情:

我也是便利商店,妳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甚至,如果妳值得,我可以倒貼。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作者在 05/04/12 17:52:28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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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四話 落幕後的新劇情
時間: Tue Apr 12 17:43:10 2005


  我接到了一張邀請函,關於國劇系的例行年度成果展。

  我仔細的回想,國劇系裡有我認識的人嗎?抓著大紅色的古典氣息邀請函,
我想了一整天快想破頭,還是對上面的邀請人名沒有印象。邀請我的人也是直接
把信封擺在系級的信箱中,而不是直接交給我。

『徐曉文』,很秀氣的名字,又是國劇系的女生,想必身段跟氣質應該都不
差。雖然我不懂國劇,也對於認識國劇系裡的誰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去湊湊熱
鬧也不錯。


  期中考過後,許多技藝性的科系都會開始籌辦起了一年一度的成果展,例如
音樂系、舞蹈系、國劇系…等等。只是大部分都是針對即將畢業的老人作學習的
驗收,偶爾中間會穿插一些學弟妹的協助客串。

這個才二年級的徐同學想必是有參與成果展的演出,才會寄這樣的邀請函給
我。

  我努力想像著穿著鮮豔華服、綴著濃妝的亮眼麗人……拔尖了優美高聳的音
調唱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詹子傑!」

  當我正走出自助餐店提著晚餐,一邊想著以往電視上聽過的京劇腔調時,就
有個女高音把我喚住。

  並且是好個優美滑順的細緻高音。

  暮色裡,梳著光亮的包頭、背著一把長長的花槍、並穿著白色寬鬆上衣、黑
色貼身功夫褲的苗條女孩向我走來,臉上的笑容跟今天的夏日黃昏一樣,紅暖暖
的並透著熾熱。


  國劇系?叫得出我的名字?呃……該不會是……?我想起了那張邀請函。

  「徐…曉文……?」

  「啊,好高興你還認得我!」女孩很高興的跑向前來,笑得更開了。

  事實上,我對她的印象不深刻,不過倒是有一點點模糊的影子。

  「上次我在大廣場那邊練槍時看到你,但是你都不理我,我還以為你忘記我
是誰了哩。」她笑起來時,眼睛瞇成可愛的彎角。

  我想起來了。不過不是想起來她是誰,而是之前考完商業英文後,那個在廣
場耍花槍猛對我笑的女孩原來就是她。

  對於女人的長相我真的都是一視同仁,除了我母親淒涼的面容、高中時那個
我眼睜睜看她痛苦的高中女生、跟我上過比較多次床的女人例如助教、香腸女孩
bubu…或是少數常常看見的學姊妹…等,女人,在我的腦海中都只有一個長相。

  而這個徐曉文同學之所以會認識我、我卻不記得她的理由,大概只有一個。


  「嗯……我收到妳的邀請函了。」我試圖轉移這個相識與否的話題,不要讓
女人直接地承受男人對這方面記性不好的事實比較厚道。

  「這樣啊,那麼你有空來看成果展嗎?我有分到一個小角色啦。」她不好意
思的吐吐粉紅色的小舌頭,垂下了圓圓的大眼睛:「第一次上台有點緊張。」

  「我會去的。」我客氣並小心的回應:「去見識一下傳統的藝術,培養一些
氣質也不錯啊。」

她剛剛那樣呼喚我的嗓音、跟這樣有著韻律的身段…我可以大膽猜測她應該
是很優秀的學生囉?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機會跟即將畢業的老鳥們同台演出
呢?

  「謝謝!我表演的不好不可以笑我喔!」她很有精神的點頭微笑,讓她嘴角
邊的兩個梨窩跟彎彎的眼角更深了。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也會忘記?真是太該死了!

  我可以肯定,我們一定最多只上過一次床,而且一定是很快就分了手,不然
我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是…可是…她這樣自然的態度…實在不像是跟我有過那樣的……。

  我覺得我現在正在自食惡果。


  「對了,以前你們班上的英文老師還在你們系上教英文嗎?」她拉拉背後的
花槍,開了另一個話題。

  啥?英文老師?我努力的搜尋…英文課…教過我們班的老師……。

  「王孝錫?」

  那位認真上課、但是學生都看他老就不當他一回事的英文老師。我算算大一
那一整年下來,我大概只上過他三四次課吧。

  「是呀!是呀!那次他的演講很精彩唷,不過你們班的人都太不給面子啦,
沒幾隻小貓到,都是我們班的去撐場面。」

  「…………?」演講?撐場面?


  雞同鴨講了一陣子,我才想起原來身兼藝術學院副院長的王老師,在我大一
的最後一堂英文課開了個什麼…『老外眼中的京劇文化』,這種演講…誰…誰會
去聽啊?

  我們班上的人的確是沒到幾個笨蛋,但是國劇系去捧場的人倒不少,這位可
愛的徐同學也是其中之一。

  因為小津騙我會點名,結果讓我變成了班上少數的笨蛋之一。

  小津的嗜好很奇怪,沒事去聽這種演講…自己喜歡就算了,還要拖我下水!

  而徐曉文之所以會認識我,是因為我是聽演講的少數特異份子之一,那天是
由她發演講稿給我跟小津,中間閒聊了幾句,談話內容無非就是『你們班人好少
喔、會聽這種演講的非藝術學院學生不多耶、你們真難得』………諸如此類的。


  也就是,徐曉文跟我的床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真他媽的是想太多了。

還好我沒有亂講話鑄成大錯,不然這位現在看起來天真可愛的徐同學,不一
會兒一定會馬上花容失色、尖叫著抓起花槍,然後邊喊著『不要臉、色胚』就手
腳俐落的把我亂棒打死。

  她之所以會發送應請函給我,無非只是誤會我對國劇很有興趣。果然,她也
發了邀請函給小津,只是小津比我早一步去系級信箱收信,所以我只看見一封這
樣的邀請函躺在那裡。

  這樣好,就算去打瞌睡也有個伴。

  隨便又閒扯了幾句,徐曉文便禮貌地與我道別離去,看著她纖細有著節奏的
背影,加上她那一派天真爛漫的笑臉、優美語調,我被她勾去了那麼一點點神魂。

  不過,也只是一點點。

  回到房間吃了便當、看了吵吵鬧鬧的新聞後,我接到香腸女孩bubu的電話。
她正在附近。


  一陣激情後,我摸著她的腰身:「妳瘦了點?」bubu已經夠瘦了。

  「嗯,最近在忙著畢業展的事情,有點累。」她撐起身體坐起來,摸到桌子
邊找水喝。

  「畢業展?妳念什麼科系?」我也坐在床上點起一根煙。

  到今天我才知道bubu年紀比我大,都要參加畢業展了啊。女孩子如果瘦小
又可愛,外表都看不出年紀有多大。

  我美麗的母親照理也該是如此,只是,死鬼父親用毆打造成的瘀血、傷疤,
在她身上刻畫殘酷的歲月痕跡,而我的出生更在她的肚皮上綿延出一圈又一圈、
宛如樹木年輪般的妊娠紋。

  一想到母親跟父親,我偷偷嘆了一口氣。

  「音樂系,主修古箏。看起來不像吧?」她的笑容極淡,在昏暗的房間內有
著窗外水銀燈投射的冷光。

  「是不像,因為妳很瘦,我以為妳會是舞蹈系或是國劇……。」突然我腦子
裡浮起了徐曉文天真的笑臉。

  「喔,我小時候的確是練過芭蕾舞,不過我受不了那樣操勞的體力訓練,所
以選擇了可以坐下來彈奏的古箏。」

  bubu咕嚕咕嚕的喝著開水,她仰頭喝水的身體弧線可以說是相當的優美,
小時候的芭蕾訓練還是奠下了她的身段基礎。

  徐曉文應該也練過芭蕾吧?

  「像那種舞蹈系、國劇系的也要練芭蕾嗎?」難得的我竟然有求知慾。

  「那是當然的啊,這兩個科系都很要求身段的,舞蹈系是不用說啦,國劇系
的話身體也要很柔軟,才能作翻滾、折腰的動作。」她偏著頭看了看我:「怎麼?
你突然對這有興趣?」

  上過了幾次床,bubu就知道我話一向不多,所以對我接下來隨便回答的「沒
有,只是突然想到,好奇罷了。」也沒有繼續追問。

  不過她還是在離開前看了看我桌上的大紅色邀請函,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第一次聽見你關心別的女人。」

  「這算哪門子的關心?」我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親吻,作為道別。

  「起碼你提起了啊。」她笑著揮揮手,「我知道我在你的心目中彷彿是不存
在的。掰掰。」

  我在妳的心中也好像都不曾存在過吧?我在心裡暗暗的回話,但是也只是關
上門,繼續躺回床上睡覺。


  如果我突然從這世界上消失了,會注意到的大概只有小津吧。還有我那個死
鬼老爸會在一個月後才會發現:他匯款養米蟲的戶頭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我的存在,沒有多大的好處跟壞處,不過就只是單純的『存在』而已。


******


  到了大禮堂,我跟小津按著門口給的票根編號找到位置坐下,舞台上的暗紅
色帷幕緊閉著,隱約的晃動表示背後正在兵荒馬亂的做著準備開場的動作。

  周遭鬧哄哄的一片,還充斥著各種花朵的香氣。成果展哪,許多親朋好友都
帶著鮮花像是大拜拜一樣的等待上台貢獻的那一刻,只差沒有準備三牲素果跟一
束馨香。

  小津也準備了一束漂亮的香水百合,加入了大拜拜的行列。

  「我沒想到你這淫蟲也會有時間來看這成果展。」又來了,老是這樣酸我。

  「偶爾也要讓自己有點藝術氣息的格調吧。」我不以為然的拉拉黑色襯衫,
瞪視著即將拉開的帷幕。

  「哦?我還以為你今日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讓那個美麗的徐同學上你的
床。」

  被小津這麼一說,我的心頭就一凜。

  平常小津怎麼罵我淫蟲、或是玩女人的,我都不會有這麼不舒服的反應,我
只會默默的承擔這一切,因為那都是事實。而我這個人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優點,
就是坦白跟樂於承認而已。

  但是現在……我卻非常的想要出口反駁。卻不曉得該如何開口,誰叫我已經
惡名昭彰,跳到黃河洗幾輩子都洗不乾淨。

  如果我說我對徐曉文並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大概連鬼都不會相信吧?這麼可
愛誘人的女孩,而且可能還單純到沒有碰過男人的地步,我怎麼會放過她?

  但是真的,我放過了她。這是圭臬之一:尊重女人。

  徐曉文並不似bubu或是Candy、甚至是助教那樣的對我意圖明白,相反的
只是單純的將我誤會成一個與她有相同意念的國劇同好。

  她單純的對我,那我也就必須單純的對她。徐曉文,是難得對我單純的女孩。

  「我知道她喜歡你,所以,你不能傷害她,不然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在帷幕開啟、鑼鼓聲鏗鏗鏘鏘的響起時,小津嚴肅的對我說。

  「不、可、以、傷害她。知道嗎?淫蟲。」

  我轉過頭去,看見了小津看著我的眼睛裡閃著我從未見過的光,那是絕望、
嫉妒,還有著一點點的……眷戀。

  「我知道,我不會的。」我作了對我來說相當重大的承諾。


  小津到今天又對我作了另外一項需求:不要傷害徐曉文。而我可以、並且願
意供應的原因只有一個。

  不是我有多重視徐曉文這個女孩。而是,我不想失去喜歡著她的哥兒們。


  上演的戲碼是「陳三五娘」,徐曉文自然不會是飾演陳三或是五娘這種大主
角,她只是一個小配角,那麼多在舞台上進進出出的丫環,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特別可愛的那一個就是她。

  她在舞台上認真賣力的演出,眼神還是會一直往我們這裡飄,是看我?還是
看小津?

  不重要了。

  當戲碼結束後,小津在謝幕儀式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把那把香水百合拿給
我,自座位上起身準備離去。

  「除了不要傷害她之外,我希望,你…可以盡力給為她當個好男人…給她…
她所希望的需求。」

  「小津…為什麼……?」我竟然慌了,我的哥兒們放棄了自己的權利?也許
徐曉文喜歡的不是我這樣一個爛男人啊,「我們要先搞清楚……」

  
  「不要說是我送的花,OK?」揮揮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小津匆匆的離開
了。

  我不哭的,連母親撒手而去時我都沒有掉過眼淚。

  但是現在…我手上這把百合花的細緻香味卻引的我鼻酸。


  「呀!謝謝你!我…我沒想到會有人送我花,而且…還是你……」徐曉文一
臉驚喜的看著這一大把的香水百合,沒有注意我臉上複雜的線條,也沒有注意原
本在場的小津已經不見了。

  「我很高興……。」她抱著花束、抖著聲音。我都忍住了眼淚,她卻大眼睛
裡泡著晶瑩的淚珠看著我。

  「妳表現得很好。」我拍拍她的肩頭,「這是妳應得的。」

  「嗯……」她低下頭沈思一會兒,突然的踮起腳尖親吻了我的臉頰。「還是
要謝謝你!」

  她這個吻應該是給小津的……。

  我彎下腰輕輕的親吻了徐曉文的嘴唇一下。這是為小津。

  很軟哪…她的嘴唇。小津感覺到了嗎……?


  當天晚上我帶她去吃宵夜,她紅著臉怯生生的對我告白了,小津說的沒錯,
她的確是喜歡著我…自第一次見過面後。

我能作的就是一臉溫柔的對她笑,滿腦子卻是小津轉身離開時那孤獨的背
影。

  後來,我跟徐曉文在一起了。我們之間沒有肉體關係、沒有淫亂的想法。就
是單純的『在一起』。

  『除了不要傷害她之外,我希望,你…可以盡力給為她當個好男人…給她…
她所希望的需求。』


  這是小津的需求、也是徐曉文的希望。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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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三話 荒唐圖書室
時間: Tue Apr 12 17:36:58 2005


  抱著快要裂開的頭,我開了門。

  是誰啊?一大早來敲我的門?如果不是要通知我中了樂透彩的大獎、或是大
學廢止考試制度了,那來人就準備被我打的滿地找牙吧。

  「明天的國際貿易概論筆記。」一陣冷冷的聲音出現在門口。

我連忙空出手來接著了那被扔下來的厚厚一疊影印紙,還有一包些微溫熱的
三明治。

  「中午以前我會在系辦圖書室把剩下的筆記印好,要記得去拿,我可不想再
跑你這一趟。」

  是小津,那……我的拳頭更應該收起來。

  「謝謝。」對於我這哥兒們的冷酷中依然帶著關心,我真的是感激莫名。

  「不早了已經九點半了你該準備一下去考十點十分的商業英文在語文中心
203教室記得帶學生證。」

  小津一轉身就離開,丟下一串沒有標點符號的冷冷叮嚀給我。

  「要過關,知道嗎?淫蟲。」然後是重重的鐵門卡鎖聲。


  前一天晚上唸完書後,睡前打上一個多小時的電動,搞的我現在頭有點痛,
差點忘記了今天早上就有一堂必修的商業英文考試,我趕緊洗臉、刮鬍子、穿上
衣褲,咬著小津買的鮪魚三明治,我暗暗作了祈禱。

  會過的,如果過不了……就罰我再也不能玩女人!

  呃…這處分太重了,再來一個。

  如果過不了,上帝啊,罰我會玩到路邊攤級的女生好了。


  嗯,這樣好。我對著穿衣鏡滿意的摸摸自己光潔的下巴,抓起背包出門去考
試。


  老是叫我『淫蟲』,小津對我著實是不太客氣,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就宛如
我習慣了走在路上,每一個人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擦身而過的記憶一樣,這一瞬
間還在,下一秒就沒了氣味。

  小津對我的惡言冷語也是在出口的那一刻戳痛我,說完後又像是不曾發生
過。剩下的就是窩心的關懷。

  即使那樣的關懷帶著刺,冰寒足以傷人。

  但是這些偶爾出現的長刺及冰寒,都比不上我長久以來的孤獨所帶給我的影
響。


  我一向都承認自己的孤獨。

  自小到大除了母親行有餘力在療養自己的傷口之際,對我施以母性的噓寒問
暖,沒有人關心過我的點滴。沒有了。

上了大學後我宛如脫韁的野馬,將那死鬼父親跟讓我看了就不知道該如何是
好的母親,遠遠的丟在腦後。

  我想丟到腦後的還不只這些。

  高中時我在那女孩的臉上看到跟母親相似的無助跟死鬼父親揮拳的憤怒,還
有一點點的…不幸。

  明星學校的好學生哪,家境好到每天有開著黑頭車的司機接她上下課,溫室
中的花朵也許蠻可口的。與我一般孤獨長大的高中同學們,趁著她深夜補習班下
課落單時,就用自己初啼試聲的男根,在暗巷的車子裡狼吞虎嚥啃噬了她。

  她眼神裡的不幸,彌補了我無法擺脫的孤寂所挖掘的洞。

  自此之後,我便與那幫人漸行漸遠,他們的理由是:『到手的嫩肉不吃你裝
清高啊?』然後我以承受一頓拳打腳踢,作為不洩漏這件事情的自由代價。

  如同我冷眼看我的母親一般,即使我沒有了知覺,還是不願意有機會再看見
另一個女孩眼中的幽怨。


  要女人,就要憑真本事。

  要女人,就要妳情我願。

  要女人,就要互不拖欠。

  要女人,就要尊重女人。


  奉這圭臬,我這野馬便成為了『種馬』,從大學生活開始就一直不缺男歡女
愛的機緣。肉體上的歡愉不只是抒解而已,也許還有著對母親及那高中女孩的隔
空補償。

  她們都是一個整體:女人。

  我讓女人予取予求、歡聲高叫、事後溫柔。

  她們都是一個整體:女人。

  但是我的母親終日受虐、女孩無法阻止痛楚的襲來。


  無法承歡母親的膝下讓她歡欣,無法再有顏面及機會見到女孩溫言安慰,那
麼對其他的女人我就聊以補償。


  『畢竟那些女人不是你的母親跟那個女孩。這沒有意義。』小津很不以為然。

  『不過都是你淫亂的藉口。』小津單刀直入的說。


  小津從來不玩女人、更遑論玩弄感情,所以對我是終日『淫蟲』掛在嘴邊的
叫,我承認我是淫蟲,孤獨且不願改變的淫蟲。

  而我這淫蟲為了可以有點基本的學歷,好混在社會上繼續為非作歹,所以小
津為我複印並且殷殷叮嚀的筆記我也還是會看、該考的試我還是會去。


  考完商業英文出來後,才發現自己提早交卷,想起小津提醒過我的事情,該
去系辦拿剩下的筆記複印本,我便踱著步子到系辦。

  一路上匆匆忙忙路過的臉孔我一個都不認得,即使那個在廣場中央練花槍的
女孩對著我笑,彷彿她與我熟識,我也記不得她是誰。

  大概又是一個上了我床、我卻一定會忘記的女人吧。看她那巧笑倩兮的可愛
模樣,我幾乎可以肯定。她是滿漢全席的菜色之一。


  「我找高又津。」我靠在系辦的門口,才發現因為考試的關係,這裡竟然除
了助教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高又津?高又津不在這。」助教冷漠的回答,一抬頭看見是我就變了臉色。

  她那快速轉變的笑容讓我心裡有數。

  「啊…詹子傑,是你啊。」她笑得可真是春情蕩漾,漂亮的大眼睛已經開始
泛紅了。

  「高又津不在的話那我就先走了,我晚點再來。」正想轉身離去,助教便一
個箭步的衝到門口來,把我拖到隔壁的圖書室。

  「高又津可能在圖書室印筆記吧,我帶你過去。」


  嗯?這是有可能,但是我自己過去就好啦,幹嘛還要助教百忙之中抽空這樣
招呼我?期中考期間可是系辦的超級忙碌時段。

  她的想法我明白的很,因此也就悶不吭聲的讓她拉著我進了圖書室。

  果不其然,她一進門就在厚重的大門上掛了『系圖使用中,請勿打擾』的牌
子,接著鎖上了門。

  我站在影印機旁邊,看著美麗的助教這樣匆忙的動作著,不禁搖頭。

  「助教啊,這樣孤男寡女關在一起不太好吧?」我一把抓過她的手臂,將她
摟過來窩在懷裡:「萬一出事怎麼辦?」

  助教是大我四屆的學姐,少說也有二十五六歲,正是女人身體最成熟的時
候,她髮長及腰,香味四溢,搭配她的金邊眼鏡跟簡單的上衣、牛仔褲,保守的
裝扮下,有種蓄意的氣味挑逗。

  「出事?你說…會出什麼事情呢…?」她剝下我的腰帶,動作之大膽跟誇張
的。

  我擋下她的手。

  「晚上吧?好嗎?在這裡是很刺激沒錯,但是小津隨時會……。」隨時會有
人進來,即使掛了牌子、上了鎖,還是會有白目傢伙試圖闖入,然後用力敲門的
吧?這樣豈不興致大壞?

  好吧,我承認,目前我這種使壞的心思並不強烈,即使助教風情萬種的很,
是各大系所少見的美女助教,而她看似保守的外表打扮下,卻有著極度放浪的風
情。這點在上學期的系晚會後,由我親自得到見證。


  「在這裡…抱我…好嗎?」她漂亮的嘴唇貼近我的鼻尖,懶懶的呼著氣。

  那時候的助教也說了同樣的話,不同的是,那時她淚眼婆娑,並且因為剛與
相戀多年的男友分手,而在晚會上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現在則是如狼似虎、媚
眼不斷放電的向我微笑索求。

  那時我在沒有人的系館深夜頂樓上,就著月光佔有她,現在可是在大白天的
系辦圖書室哪,我膽子再怎麼大也不想上演活春宮。

  便利商店也有營業時間,也要有適合的地點,這樣子太強人所難了,我不幹。
這已經觸犯了我前述的圭臬之一:『妳情我願』。助教是已經發情了,但是我不願
意啊。

  無奈…發情的女人力氣特別大,加上我自己其實也已經被撩動了,有點半推
半就。

  最後我低吼一聲,把助教押在圖書室的長桌上,撕開錢包裡一定會有的保險
套,準備就緒,一手摀住助教的嘴巴,與她造愛。

  我在圖書室已經非常老舊的鏡子前,看著自己在助教的背後聳動,連背包都
沒有卸下,我上身依然衣著整齊,黑色的牛仔外套跟襯衫……我卻連表情也沒有
一絲光明。

  這就是我,這就是我。我盯著自己的眼睛。

  我在鏡子裡根本沒有看見助教展現怎樣的淫浪表情,我連做愛都處於孤獨的
狀態。


  但是我卻看見了小津!在鏡子裡!


  小津在那裡多久了?為什麼不出聲?我在那樣白淨美絕的臉上讀不出任何
表情訊息,即使我的腦子並不因為肉體的刺激而模糊一片。


  我該停下來的,我該!然而我卻停不下來,甚至更加快了我的動作,使得我
就要無法控制助教的嘴巴因為我激烈的擺動而叫出聲音。

  因為被觀看,所以我今天特別的激動?還是因為看的人是…小津?


  直到我穿好了褲子、看著助教滿足的走出了圖書室,小津都只是站在那個鏡
子可以反射的角落看著。

  「她很撩人,好個浪貨。」小津終於是走出來,但是臉上的表情像是什麼都
沒看見,而只是單純的陳述對一個女人的觀感。

  「下次有機會可以試試看。」我不想抬起頭,並不是因為感到羞恥,而是我
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情緒使得我的頭很重,並且疲倦。

  「我會的。」小津又扔了一疊複印筆記給我,「如果有機會,她也願意給我
上的話。」

  「如果這是我唯一可以供給的需求,我會去說服她。」我認真的說。

  「那就拜託你了,」小津面無表情的轉過身,「黑色便利商店。」


  陸陸續續的,準備在休息時間進圖書室唸書的人進來了。我跟小津一前一後
的離開系館,那樣高瘦的背影在我眼裡,是一種驚人的孤獨。


  小津的孤獨,比我還要深邃。



  我是便利商店,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包括,我的好哥兒們,也不能例外。


作者在 05/04/12 17:50:26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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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二話 黑色絲襪尤物
時間: Tue Apr 12 17:36:45 2005


  當我走出了酒吧的門口,不過才晚上一點,正是店內人氣與音樂正鼎沸的時
候。但是我想離開了,因為我很不愉快。

考慮了自己應該沒有到酒醉駕車的地步,我還是拿出鑰匙,準備早早窩回自
己的小房間裡。

  卻沒料到再也發不動車子,一看油表,我太大意了,車子竟然沒油了。

  認命的提著放在後車箱的備用塑膠桶子,我慢慢的走著,我記得附近有個加
油站,只是我不確定是不是24小時營業。很不幸的,迎接我的是不再閃亮如熾
的「中國石油」廣告招牌、而是陷入黑暗中的自動販賣機。

的確,現在都晚上一點多了…。我暗暗的罵了髒話,想到又要花一筆錢坐計
程車回來牽車,真是不爽到極點。我該怪自己多喝了幾杯酒,忘了時間。

  而且今天在酒吧又遇到不是很愉快的事情,真的是給自己找麻煩啊…。早知
道今天就乖乖窩在家裡打電動,或是看點書也好,因為快要期中考了。

  一講到期中考……,不用喝太多酒我的頭就會開始痛。

  不是因為科目難熬,而是借筆記的過程中實在是讓人很不耐。

  『少花點時間玩女人你就有時間來上課了,淫蟲。』

小津的語氣酸溜,不論是誰聽了都會覺得不舒服。

  小津也可以算是上帝的失敗作品。那樣白淨的臉、搧動的睫毛、輪廓乾淨的
下巴、堅毅漂亮的唇線……。是的,小津真的是一個極少數我會稱讚為「真好看」
的人。

  如果那張嘴不要那麼壞的話……。這就是上帝失敗處之一。

  一想到要面對小津那淡淡的、卻又帶著刺寒的語氣,才能借到我的筆記,我
頭就很痛。偏偏我不能反擊,只能寒著一張沒有什麼說服力的臉,默默承受。這
樣的好哥兒們算是我大學生活裡除了女人,最大的收穫了。女人可以全部踢一
邊,我卻無法不要小津這兄弟。

  倘若不找小津,去找助教拷貝筆記,我可能連頭都要摘下來了。

  助教……唉。

  我點起一根煙,坐在附近人行道底下停放的機車座墊上,看著對面街道的
Disco Pub門口來來去去的老外,還有服裝極為誇張的辣妹。工讀生拿著類似「請
勿大聲喧嘩」的牌子,跟我一樣無奈的坐在對面騎樓裡的機車上,但是身邊的男
男女女依然酒酣耳熱的大肆放縱。

  聲色犬馬當頭,誰管你什麼公共道德。


  「喂。」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叫聲,我差點被煙嗆到。


  回頭一看,是她啊……。我今晚不愉快的根源。

  我看了她一眼,悶聲不吭的繼續抽我的煙。

  「我在叫你沒聽到嗎?」

  媽的…她非要用這口氣跟我講話嗎?好歹我剛剛那樣與她柔情萬種!


  「是又怎麼了啦?剛剛鬧的還不夠喔?」我把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頗不以
為然。我真的很少對女人擺出這樣不以為然的態度,尤其是對一個還算是尤物的
滿漢全席級數女人。

  但是眼前的尤物,不像我之前遇到的香腸女孩…bubu,看起來乖乖的,像是
香甜的冰糖白木耳。相反的她像是烤香腸的炭火,或是味道極濃烈的佛跳牆,熱
情、想必對情慾的口味也很要求,卻也脾氣嗆辣的可以。


  「跟我道歉。」她雙手叉在細腰上,夏夜晚風吹得狂亂飛散的長髮掩蓋不住
她帶了濃厚酒意的臉,長長的睫毛向上翻飛著,眼窩還有些微已經暈開的黑色眼
線,她正在瞪著我。

  「不會吧…,妳大老遠穿著高跟鞋追到我這裡來,就是要我說聲『對不起』
而已嗎?」我抖抖煙灰,別有意味地望著她身後那一路跟過來的距離。

  從和平東路一路跟著我到金華街這附近,這女人不簡單,我回身看著她因為
追趕而喘氣起伏的低胸領口,再一路往下打量,看看她的三吋高跟涼鞋。

  黑色高跟鞋上的一雙漂亮小腿,裹著誘人黑色的絲襪,但是右腳的絲襪被燒
破一個大洞,從大腿中間側邊開叉的地方,一直裂開到腳踝。那樣子有點可笑。

  她就這樣不顧形象的一路追過來?我不禁在心裡嘖嘖稱奇。

  她喘著氣,對我不客氣的下命令:我必須為這個絲襪上的大洞、還有剛剛在
酒吧的態度,道歉。

  她那氣呼呼、杏眼圓睜的模樣,跟方才不過半個小時前、與我大跳黏巴達的
騷浪風情,相差十萬八千里。只不過就因為我拿著煙的手不自覺撫上她那裙擺開
高叉的大腿,然後她驚呼一聲,拍掉我的手。

  我還以為緊緊黏在我身上的女人,竟然還會這樣大驚小怪的排斥我摸上大
腿。如果是,那她是第一個。

  不過,並不是如此。

  原來她那所謂很昂貴的絲襪,被我的煙頭燒破了一個大洞,我想像著,那一
路撕裂著、在她大腿上下爬行的感覺,也許讓她渾身顫抖。

  然而,卻是怒火高張的情緒讓她渾身顫抖。

  『很抱歉,燒破妳的絲襪。』我淡淡的道歉了,卻不表示我沒誠意。也許當
時我在舞池裡依然抽著剛剛惹禍的煙,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惹得她光火吧?接著
她藉著酒意跟我大聲咆哮,說什麼…要我去樓上的便利商店買一雙黑色絲襪賠
她。

  當然,我絕對會道歉,並且我也道歉了。但是我並不想去為女人買絲襪。

  而且。

  『我覺得會為了破掉的絲襪就大小聲的女人,真是讓人胃口全失。』

  對她說完這句話後,我當眾掏出兩百元塞在她手裡,請她自己想辦法,就離
開了酒吧。


  而那兩百元,現在還好好的在她手裡,她揉成一團,扔在我臉上。

  「你要為今天打壞我的興致道歉。」呵呵,她好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潑辣模樣
哪。

  我打壞她的興致?難道我就會比較快活嗎?我連開著自己的車去兜風、把妹
都不能了。她大不了再去換雙絲襪,回酒吧繼續把男人。我呢,可以說是大好春
宵都泡湯了,還要找時間回來開我那不爭氣的車子。

  「哦。我還以為妳要我陪妳去買絲襪。」我把煙踩熄,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
兩百元,稍微攤開,收進口袋裡。

  「是沒錯啊。」

  嗯?我楞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這個穿著黑色破絲襪、顯然是已經喝醉的女人。

  「妳剛剛那樣跟過來,就可以花相同的時間去買新絲襪不是嗎?」我又摸出
煙,點上一根。「跟我在這邊耗的時間,可以讓妳穿好幾雙絲襪了。」

  我繼續保持理智地,對她說明這時間上的邏輯。不過,以她現在昏昏沈沈、
已經被酒精佔據的腦子,我想她大概聽不進去。

  陪她買倒是可以,但是買完絲襪後呢?繼續回酒吧黏在一起大跳豔舞?我可
是已經沒那雅興了。而且我想她也不必那麼無聊,大老遠追過來只是為了要我陪
她買絲襪。她一定還想跟我要點別的。

  如果她是追過來要我幫她「脫絲襪」,我絕對十分樂意。


  她不理會我對她解說的時間邏輯,走上前來,摸走我還在嘴上的煙,恢復了
之前她在酒吧勾引我的那姿態,媚眼如絲。

  「便利商店可以買到絲襪沒錯,但是店員不會幫我穿…。」

  她把低胸洋裝領口貼近我的黑色襯衫領口。

  「但是你可以幫我買,」她把手指游上我的襯衫領口內,搔著我的鎖骨,「也
可以……幫我穿……。」


  我笑了,一把搶過原本屬於我的煙,不理會她的挑逗。

  她笑笑的不再說話。

  然後她竟在這加油站附近的人煙稀少人行道下,一邊微笑地看著我,一邊緩
緩地撩起短裙,脫下她的黑色絲襪。

  我注意到對面街道的人群已經對這裡投以注目禮了。


  「怎麼稱呼妳?」我一把摟過她的纖腰,問她。是的,我不喜歡來路不明的
女人。

  「Candy。」糖果?好名字,我說。不過,可是帶辣味的糖果。

  「我是小傑,豪傑的傑。」



  然後我帶著她,去便利商店買了三雙黑色的絲襪賠償她。果然是蠻不便宜
的,一雙接近百元。

  第二天中午,我做了便利商店的普通店員作不到的服務:在旅館的大床上替
裸身的她穿上內衣褲,還有絲襪。


我是黑色的便利商店,妳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
的。

前提是,妳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作者在 05/04/12 17:37:55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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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看板: P_mooneyes
標題: 《黑色便利商店》第一話 週末香腸女孩
時間: Tue Apr 12 17:36:31 2005



人來人往。人來,人又往。

烤香腸的味道蠻吸引我的,那樣充滿了刺激原始感官的氣味,相當誘人。而
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的每一雙有細有肥、有粗有短、顏色不一的小腿跟大腿,更是
吸引我的目光,那會讓我想像起它們在炭火上方沾了醬料跳躍灼烤的模樣。

裹絲襪的腿一定會飄出一些塑膠製品燃燒的味道,跟怪異的、產生化學效應
的香水味。

「一包七星。」走進便利商店裡,我掏出幾個硬幣,拿了發票,提著一瓶從
舞廳裡帶出來的啤酒,我搖一搖…還沒喝完,但是我不想回到舞廳了,於是我坐
回商店的門口。

每逢週末這家舞廳門口的人總是特別的多,刺耳的電子音樂從地下室飄上
來,煙味、酒味、香水味、還有暗暗蠢動飄送的體味,這些淫靡的氣味也在同時
間竄出了那個陰暗的鹹濕空間,擴散在舞廳跟便利商店的門口。

坐在便利商店的門口,我除了窺視每個辣妹妹的裙下風光、享受低處看高處
的山峰聳動,還有就是若無其事地觀察把人的、被把的人,他們會賣力演出的各
種語言跟表情。

我望向香腸攤,老闆又輸給那一票人了,看來他今天運氣不太好。

每次來到這裡,我總是坐在明亮的商店門口,看著香腸攤前各種形形色色的
交易狀況。只是我從來不曾跟香腸攤的老闆做過生意,我不喜歡吃那樣來路不明
的香腸,不過我蠻喜歡那氣味的。

我發現了攤子前有一雙腿蠻引人注意的。沒有穿絲襪,可是顏色相當的吸引
人,形狀也很不錯。腳踝與小腿形成流暢的曲線,細白腳掌上的涼鞋沒有鞋帶,
顏色也是很優雅的珍珠藍。再上面一點的膝上短裙,是白色的。

我打著煙盒、撕開包裝、點起剛剛買的煙,這當中我的眼光沒有一刻離開過
那雙背對我的腿。小腿連接大腿的膝蓋應該是也蠻完美的吧,不會有什麼傷疤才
好,再往上看……我猛吸一大口煙,開始遐想起來。

這雙腿如果在床上張開,那應該是很美麗的景象。扶著那看來應該只有25
寸的細腰,貼著那小巧、想像中絕對是有彈性的屁股……喔……這女人的頭髮,
還是我夢寐以求的那一種長直髮。

再往上看。

她在看我。

女人的雙手擺在前方提著小小的包包…那種不能裝多少東西的包包,她身體
面對香腸攤,背對著我,上半身卻回過頭來,看我。

她的臉蛋應該也是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那一種。小小、白淨的臉上、鑲著彎
細的眉毛跟晶亮的大眼睛,那雙眼正在眨著。

  是了,在我的評價裡,她算是滿漢全席級數的高檔女人,那種讓人想一親芳
澤的美好型態,讓她在人群中搶眼的很。

我沒有收回我的放肆,一手抓著啤酒、一手捻著煙,我泰然自若的看著她。

旁邊贏了香腸的男人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根香腸,她小心翼翼的拿著,
臉上的妝襯著她說話的笑臉。她又回過頭。

我又抽起第二根煙。

這次她的表情有點笑意,我舉起啤酒向她微微致意,她沒有半點猶豫的舉起
香腸,對我稍稍點一下。

我笑了。

像我這樣穿著黑色襯衫、帶個耍痞的無度數平光黑框眼鏡、穿個黑色牛仔
褲、踩著黑色皮鞋的男人,坐在明亮的便利商店門口,可是一點都不黑暗。我笑
起來應該是跟夜色裡的便利商店一樣的,明亮。而且如果有人走近我,向我需索
些什麼,只要我有供應,可以服務。

不過不收費。我也是盡量給予便利的。

那群人鬧哄哄的離開香腸攤子,進了旁邊的舞廳裡了。包括那個長髮女孩。

我捻熄了第五根煙了,也喝完我的啤酒。我起身走進便利商店,又買了一瓶
海尼根。走出商店,我看見了剛剛的香腸女孩。

她坐在我剛剛坐的地方,對著走出便利商店的我笑著。近距離一看,她的妝
還真的蠻濃的。

「你一個人嗎?」在我坐下來後,她先開口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朋友在樓下的舞廳裡,我出來透透氣,妳也是嗎?」事實上,我獨自一
人前來,但是我認為這種謊話無傷大雅。

她撥一撥頭髮,散出了一些洗髮精跟香水的氣味。這是撩人的女人氣味。

「是啊,裡面的空氣真的不太好啊,搞得我有點頭暈,所以我就跑出來嚕。」
她舉起手上的袋子晃了晃,「給你吃吧。」是香腸。

「欸?妳剛剛買的? 」

「對啊,熱呼呼的唷。」

「我不吃,多謝妳的好意。我勸妳也別吃比較好,這種攤子的香腸肉可能不
乾淨。」我又點起一根煙,打開我的啤酒。

她的表情有點窘,但是仍然是帶著微笑,「那我等一下拿給我的朋友吃吧。
聽你這樣說是沒錯,但是丟了可惜。」

「這家舞廳不能帶外食吧?」我提醒她。

「啊,對喔。」她開始有點煩惱,一隻手撐著下巴,一手晃著袋子。

「沒想清楚就買啦?真是迷糊喔。」我調侃她一下。

「其實本來是要請你吃的啊,誰知道你不吃哩。」

「呵呵,抱歉,我真的不敢吃來路不明的香腸……不過妳對我這麼好,那我
真應該請妳喝瓶啤酒謝謝妳的心意囉 ?」

她有點不安:「不必啦……陪我在這邊聊聊天就好,還有,」她摸到我的襯
衫口袋裡,「擋根煙吧。」


當她的手指頭觸碰到我的胸口時,我覺得我被挑逗。

她的指尖透過襯衫滑過我的皮膚,癢癢的,指頭的溫度更讓我蠢蠢欲動。身
上飄過來的香味更使人無法思考。

然而蠢蠢欲動歸蠢蠢欲動,我可不是把持不住的傢伙。

我幫她點了煙,看著她點著亮色唇彩的嘴唇含著煙,吸,吐。她又斜睨著眼
睛看我。

「你坐在這邊很突兀喔,到處亂瞄是在打獵嗎?」

我有點訝異她問的這麼直接,「我說過我只是上來透透氣,我的朋友都在舞
廳裡。」我笑著繼續撒謊,「怎麼我看起來那麼像獵豔高手嗎? 」事實上,我是
啊。

「就是因為看起來不像我才過來跟你認識啊,剛剛只是隨口問問罷嚕。」她
吐出很濃的一口煙,抖抖煙灰。

「而且我想,不隨便吃來路不明的東西的人,應該蠻小心的,不會惹麻煩上
身。」她彎著眼睛自以為是的下了判斷。

  錯誤的判斷。

「對,也包括來路不明的女人。」我接著下一句。

她愣了一下,盯著我看,「等一下,你該不會以為我是想要找你……欸,不
要誤會喔。」


「沒啊,我也只是隨口接下這樣的話,這也沒什麼不對啊。妳才想太多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著她的反應。

其實,我清楚的很。要讓她跟我走,很容易。

她遲早會想要跟我這個黑色的便利商店要些什麼東西,剛剛她不就跟我要了
根煙,還有我的時間?她會想要點別的。只是她現在還不好意思要。

然而,我現在必須對她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裝的一副沒有任何意念的樣子,
然後想辦法讓她不會是「來路不明」。

不是來路不明的東西,我會接受。包括女人。

「怎麼稱呼妳? 」我開始我的第一步。

「叫我bubu就可以了。你哩?」

「小傑,豪傑的傑。」

現在就不是來路不明了,她起碼有個名字。

我們並肩坐著,開始不著邊際的聊天、打屁,到最後她也進了便利商店買了
比舞廳便宜很多的啤酒,跟我坐在一起喝著。

直到我們一起抽完快一包煙,我又進去便利商店買了兩包新的。我想,今天
晚上會需要兩包。站在商店門口,我不再坐下來。

「我想走了。」我伸個懶腰,推推眼鏡。

「嗯?你朋友還在樓下啊…。」她有點吃驚的看著我。

「無所謂,我先走了他們也不會知道,他們自己都玩瘋了吧,根本不會注意
到我不見了。而且我這麼大一個人又不會走丟。」說謊,真的好簡單哪。

「嗯……你要去哪裡啊?」果然,當她這樣問我時,表示對我的去向有極大
的興趣。如果可以,她會嘗試跟我離開。

「也許回家,也許到處散步,也許就找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喝東西……
總之,比坐在這裡的好。」我蹲下來,盯著她看,「不過…缺點就是沒人陪我聊
天嚕。」

她不安地逃開我的目光,隨意往別的地方亂看,安靜了一陣子後,終於說出
我想聽的回答:「那我跟你去晃晃吧,我也覺得他們這些朋友蠻無聊的,卻硬是
被拖來這裡,真是悶死了。」她嘆了一口氣,一副很無奈的模樣:「不過,你要
送我回家喔,我可是沒有交通工具耶。」

賓果。

送她回家,對我來說還是做的到的服務,我是個因應需求的好便利商店。

到最後,她對我這個黑色便利商店提出最後的要求就是,戴上保險套。


我是便利商店,妳有什麼需求,我給的起的就服務。而且完全是免費的。

前提是,妳必須親自主動走向我。


作者在 05/04/12 17:37:33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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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過程殘酷的故事,沒有心理準備,請勿服用。

  遊戲人間的男人與女人,那樣隨性的情慾翻滾背後一定有原因。也許
因為刺激、也許因為寂寞、也許因為孤獨、也許就只是單純的天性使然。

  潘朵拉打開盒子所釋放的魔鬼,其中包括情慾的唆使者,它寄生在每
個人身上,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衣冠包裝下,你並不常看見它,但是有
些人卻依賴這樣的魔性支撐自己已經被孤獨吞噬的軀體。

  支撐之餘,孤獨依然存在,即使擁抱過多少溫暖柔軟的身體。

  愛,是個陌生的東西,如果先認識了情慾,就難以接近愛情。

  一波又一波的來回,雙方合意,於是兩訖,這就是便利商店的經營方
式。

  只是經營的標的,是情慾、是肉體。絕對不要跟他談感情。


  如果你喜歡羅曼史的輕鬆浪漫筆調,那麼可能不會贊同「便利、商店
」的殘酷面。

  如果你喜歡執著、體貼又忠貞的愛情,那麼你可能會很厭惡「便利、
商店」裡情慾第一的描述。


  有的男人是黑色的便利商店,可以提供任何服務,只要提得出需求,
而也供應的起的時候。

  前提是,女人妳要親自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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