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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分類:《青蛙與偏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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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最終話 再次的誓約之吻
時間: Sun May 8 22:35:41 2005


最終話 再次的誓約之吻

  婚禮簡單而隆重,一對新人也是絕對的俊男跟美女,因為新郎新娘的關係,
賓客不但雲集,並且都是有身份有來頭的人。

  上流社會的高級場合嗎?不,這只是是單純的幸福見證,他們只是想告訴大
家:我們決定相愛一輩子。

  「新娘子好漂亮唷,對不對啊?」在飯店的新人準備室裡,詠欣對著自己當
花童的小寶貝稱讚,才不過兩三歲的娃兒喜孜孜的玩著白紗的裙擺,一派天真。

  「妳以後也會當漂亮的新娘唷。」新嫁娘逗逗小花童,一臉幸福洋溢

  是的,這個男人會給她幸福。自從第一次見面她就有這種感覺。

  「時間差不多了唷,但是介紹人還沒到啊。」司儀提醒著。

  「來了來了。」詠欣看著門口望見來人,起身迎接。

  「抱歉抱歉,遲到了。」仲卿急忙的衝了進來,頻頻道歉。

  「小方呢?」詠欣問。

  「過去小汪那裡,他們已經在宴會廳的門口等著了。我等一下也會過去。」

  仲卿看著身披白色低胸禮服的寧華,宛如一朵白色的豔麗薔薇。

  「妳今天好漂亮……」

  寧華捧著花,坐在椅子上,「呵…現在就剩下我沒嫁了,怎麼可以輸妳們呢?」

  「結婚以後趕快懷孕吧,最好是小女生,這樣就可以跟我們家小方方指腹為
婚了。」仲卿指指自己已經快要臨盆的肚子,笑嘻嘻的預約寧華的頭胎。

  「是是是……方太太。」寧華沒好氣的笑著回答。


  婚禮在他們都很熟悉的凱悅飯店,這裡是仲卿的成名地,也是她與方牧廉互
定終身舉行婚禮的地方,這裡,回憶很多,所以當仲卿知道汪景家跟寧華決定也
在這裡舉辦婚宴時,心裡的喜悅難以形容。

  「感覺如何?」方牧廉跟仲卿站在宴會廳的門口邊看著台上的新郎新娘被其
他朋以友逼著玩怪異的遊戲時,他握緊了妻子的手觀看。

  「嗯…會想起我跟你發生過的許多事情。」仲卿看著丈夫,一臉緬懷的模樣。
「我好想再跟你結一次婚。」

  「可以啊。」方牧廉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妻子,這時台上剛好是新娘跟新郎熱
吻的戲碼上演。

  在那同時,他低下身子吻了仲卿,深深的、久遠的。


  「孫仲卿小姐,願意當我方牧廉永遠的新娘嗎?讓我愛妳跟我們的孩子生生
世世?」

  「I do.」



END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BS telnet://bbs.wretch.cc 開個人板 超快 不用連署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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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七話 接踵而來的真相
時間: Sun May 8 22:35:17 2005

第七話 接踵而來的真相

颱風過後的台北街道沒多久就恢復成繁華乾淨的模樣,也因為空氣清新乾
淨,更顯的初秋的陽光特別熾熱毒辣。仲卿走在有著亮麗櫥窗的騎樓裡,仔細逐
家挑選。她該換隻手機了。

既然換了個更好的男人,那麼爛手機也該扔了。更何況是個爛男人送的手機。

她想起方牧廉殷殷叮嚀的:『不要隨便出門去,妳現在可是八卦纏身哪。』

她嘴巴上答應,卻在方牧廉開了車去她原先住處的地方搬生活日用品跟衣物
時,戴上墨鏡跟他的棒球帽溜了出來。

雖然方牧廉的電腦裡有電動給她玩,也有電視跟一堆書給她看,但是她不懂
電玩,也看膩了電視老是在報導颱風災難後的官腔跟無聊的政治,更不想看那些
她根本不屑一顧的狗血連續劇。而至於那些書呢…她本來還滿抱期待的摸到書架
邊,卻發現都是一些硬梆梆的原文哲學書籍,還有一些怪誕的不入流小說。

雖然她還是因為其中一本以悲劇收場的大學生情殺網路小說逼的淚潸潸,重
點是故事背景還是在她跟方牧廉發生情愫的陽明山呢,一想起那風光水色還有那
天晚上跟方牧廉的種種,她更不想繼續窩在房子裡了。

很久沒這樣好好逛街了,管他什麼八卦、莊達祥、出版社的…仲卿現在什麼
都不怕,只要方牧廉守在她身邊,就彷彿有著堅固的城牆將她呵護在其中。

正想要進入一家通訊器材店詢問一隻小巧的紅色手機時,眼角卻掃到一個熟
悉的身影。

一頭俐落的短髮變的比較長了,多出了些女人的柔媚,但是也多了幾分憔悴
跟疲憊在她臉上。

尤芳美!

仲卿直直的看著她,因為對方也正在看著自己。

「台北真小啊,不是麼?」尤芳美走近,皮笑肉不笑的。

「是很小。」仲卿也客氣的報以微笑,卻緊緊的握了拳。
沒想到她會認得出自己,即使有著墨鏡跟帽子。她們太熟了,某種程度上的
敵對讓彼此都無法忽視對方。

「最近……」尤芳美故意放低了音量,像是個賊。「過的好嗎?」

「拜你們『小兩口』所賜,頗不錯呢。」仲卿故意加重語氣,雙手環抱在胸
前,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她怕自己會一個耳刮子就揮過去了。

尤芳美當然不是笨蛋,聽到仲卿如此酸溜的語氣,心下也知道她果然是依舊
耿耿於懷並且恨意熾盛。

是啊,誰會自己的男朋友被搶了還不酸溜呢?一想到這,尤芳美不得又興起
了優越感。只是這優越感現在卻是……。

「最近有在看雜誌嗎?」想當然尤芳美是在試探仲卿是否知道自己照片被賣
的事情。

「有喔,當然有看,真是謝謝貴社幫我打知名度呢。」仲卿快速且表情誇張
的回答。「不過那傷害不了我的。」

「喔?」尤芳美依然笑得挑釁,「那就好,希望這會為妳的下一本書帶來更
旺的人氣。」

「真是感激『你們』費盡心思啊。」仲卿壓抑住滿滿的憤怒,她可不想在大
街上打一個女人,那實在是太難看了。

「先祝妳新書大賣、文思泉湧囉。」尤芳美微微的轉了身,意欲離去,「對
了,妳的新書發表會『我們』還是會抽空參加的,不過…妳如果抽不出空來參加
我年底的婚禮,也沒有關係。」

婚禮?尤芳美要結婚?跟誰?

仲卿臉上的笑容刷了下來,明白的表現出受到驚嚇跟打擊。

達祥…?達祥要跟這女人結婚?!

「那先這樣囉,新書發表會上見。」尤芳美悄悄地瞄了仲卿的表情,像是得
到了快感,滿臉笑容地離去,留下仲卿站在原地發楞。

仲卿再也無心逛街,墨鏡下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的泡著淚水。才分手多久
啊?夏天的事情,秋天才剛到呢,達祥跟尤芳美就……?

撇開愛與不愛的問題,即使她現在是方牧廉的掌中寶貝,仲卿在這一瞬間還
是無法擺脫當初被加諸的種種打擊,就在忠孝東路上的車水馬龍間,嚶嚶低泣。

當特別設定的手機音樂響起時,仲卿才回過神來,抽抽噎噎的喊了聲「喂」。

「妳在哪?我不是叫妳不要亂跑?」方牧廉的著急聲音傳來,惹得仲卿像是
潰堤的疏洪道,放聲大哭。這下子可把方牧廉嚇壞了。

「妳到底在哪?是不是遇到狗仔了?去找個地方窩著!我去接妳!」

「我…我在東區…」

胡亂約了地方,方牧廉就掛下了電話開起快車衝到東區。

這幾天仲卿飽受各種驚嚇跟打擊,狗仔雜誌的報導、方牧廉的身份曝光,現
在又是達祥跟尤芳美……,仲卿發現這個世界是不是不喜歡她?要這樣整著她
呢?

爬上方牧廉急急駛達的車子上,她依然淚水不停。

「他們…他…怎麼可以這樣呢?這麼快就要結…結婚!怎麼可以這樣呢…
還敢厚臉皮要…要我參加婚禮…太過份了…他們把我當什麼啊!」

仲卿逕自抽抽噎噎的胡言亂語,方牧廉則是不發一語,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
情,心裡卻是波濤洶湧。

他可以諒解仲卿現在心裡受到的衝擊。假如在那剛分手的當頭,向萍若是馬
上也結了婚,只怕外表看似平靜的自己會做出比仲卿更大的反應。但是他不知道
該如何安慰眼前的女子,因為除了諒解之外,方牧廉心裡更參雜著許多的酸意。

妳現在有我啊,請不要為一個背叛過妳的男人這樣悲傷給我看好嗎?

但是他說不出口,不能、不需要、也不願意。

  回到內湖時,方牧廉在大門前停下車子,打開車門攙扶仲卿下車,她哭得全
身綿軟,癱在他的懷裡。

  「妳先上去洗把臉,我先去停車,晚一點我跟妳一起整理東西好嗎?」他撫
著她佈滿眼淚的臉頰,在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好……。」她已經平緩許多了,也驚覺到方才那樣的發洩應該會讓方牧廉
不舒服,她感到愧疚。「你……不會生氣吧?」

  「生氣?」方牧廉看著她有點驚慌的眼神。

  「我那樣…為前一個男人難過,你…該生氣的…。」

  他笑了笑,抱了抱她。「我沒有,我知道這是難免的,我可以諒解。」

  「真的?你諒解…。」仲卿想起了向萍,瞭解了大半。

  當初,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怎麼調適自己被背叛的打擊呢?一定不會像她這麼
軟弱易感吧?

  「嗯,不過…」方牧廉彈了一下她的鼻子,揉揉她被風吹亂的頭髮,「不要
有下次好嗎?這算是我很無理的要求吧,但是我希望妳別再那樣為一個對妳不好
的人傷心太多次。」

  他輕點了她的嘴唇一下,「這樣我會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妳了,因為我也會因
此蠻心傷的。」

  仲卿又滑下了眼淚,點點頭。

  當方牧廉目送了仲卿進了大門,轉身要回到車上時,發現有人正拿著照相機
遠遠的對著他這個方向!

  「你幹什麼!」

  他大吼一聲向那人衝去,偷拍的人看到他發現了,連忙轉身就跑,等到方牧
廉追到百來公尺遠時,有一部早就等在那裡的車子快速的呼嘯而去。

  追到這兒來了?想來今後他也會被盯上了……。方牧廉望著遠去的灰塵,簡
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事情這麼多……他拍拍自己的脖子,想著等一下怎麼安撫仲卿這個新的打
擊,還有,趕快打電話給小汪,商量一下對策。


  果不其然,又是「機會雜誌社」的狗仔偷拍,過沒幾天,汪景家帶來了特刊
號的「機會雜誌」,封面就是非常清楚的照片,一個高大英挺男人擁著美麗嬌小
的女人,在高級的社區門口前親吻著。標題是「美艷新秀作家孫仲卿與無名英俊
計程車司機共築愛巢!」

  內容不外乎是囊括了上一期雜誌中,仲卿與方牧廉一起上計程車的照片,還
有方牧廉開著自己小客車接送仲卿進出社區,更別說親密的小動作照片。

  「無名英俊計程車司機……」汪景家唸著雜誌封面的標題,嘖嘖有聲。「不
錯嘛!你很上相耶!」

  「別念了…,」方牧廉眉頭深鎖,他對於雜誌的內容真的是啼笑皆非。「這
本雜誌把我說的很引人遐思,我開始擔心過幾天會有親衛隊在我家樓下堵我。」

  「仲卿的新書發表會我想會很熱鬧吧。」汪景家伸了個懶腰,喝著仲卿剛剛
端過來的熱咖啡,她送來咖啡後進了廚房張羅晚餐。

  因為方牧廉的陪伴,她沒有繼續瘦下去了,臉上的表情也不似以往那樣無
奈。有個人在背後這樣支撐,她的恐懼就少了一大半。

  這些天她都躲著不曝光,但是八卦還是不斷,發表會一定是一堆不相干的記
者,還有慕名而來的無聊人士湊熱鬧。

  倒是些微消瘦的方牧廉正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現在他把仲卿的壓力跟無奈包
攬在自己身上,變的戰戰兢兢。汪景家見他如此煩惱,心裡只有個息事寧人的打
算。

  「小方,這樣吧…先把仲卿的發表會延後,你覺得如何?」他壓低聲音,「去
跟仲卿商量一下吧,這樣對大家都好,大眾是健忘的,時間久了我們再來動作。」

  「不,我不贊成,」方牧廉抬起頭來,「大眾是健忘的沒錯,但是不管過了
多久,這件事情總會因為一點點的火花又被挑起,除非仲卿永遠都不再出版新
書,否則這樣的事情是不會銷聲匿跡的。」

  「但是……你也會變的很為難啊。」汪景家看著自己偏執的好友,試圖說服。

  「你辛苦經營了自己這麼久,維持了只曝光文字的意圖,難道要因為這樣的
事情讓自己披上八卦的外衣?到時你的身份一定會曝光,而大家認識的『人馬座』
就不再是一個作家了,而是八卦男主角。」

  「八卦有好有壞。」方牧廉沈默了一晌,抬起頭來剛好看見站在廚房門口的
仲卿,她滿臉溫柔的愧疚,讓他做了決定。

  「總之,新書發表會要如期,不能讓仲卿變成只能挨
打的老鼠。」他斬釘截鐵的宣布結果。

*     *     *     *     *     *    *

  她站在穿衣鏡前,盯著眼前那上了妝粉的自己。

  寧華跟詠欣到百貨公司的專櫃為她挑選了鵝黃色的無袖連身長裙、白色的高
跟鞋,好朋友這麼些年,她們對仲卿的尺寸瞭若指掌。

  「果然是很合身哪。」寧華替她拉拉裙擺,滿意的嘆息。「還好妳最近似乎
是長點肉了,不然這件洋裝可能也會太鬆垮。」

  「是啊,卿卿如果太瘦了不好看,看來方牧廉把妳養胖了呢。」詠欣則是把
椅子拉過來要仲卿坐上,她好替仲卿整理一頭長髮。

  「牧廉呢?」她輕聲的問。

  「跟Tim去車庫擦車子嚕。」寧華拍拍她的肩膀,彎低身子看著鏡子裡的
好友,「卿卿…今天的狀況也許會…蠻特殊的,妳這麼久沒出門了,還可以習慣
大場面嗎?」

  「可以的。」仲卿笑著回答,想令好友們安心。

  是啊,自從在社區門口被偷拍的那一天起,兩個月了,方牧廉就等於是藏起
了她,不讓她出去做任何事情,一切的生活都由他這個大男人打理。

  她知道他在出門時應該有遇到一些環伺在屋外的狗仔,每次當他提著日常用
品跟食物回來時,她有時候會察覺得出也許出現了狀況。

  『沒事的,他們不敢對我怎樣。』他總是淡淡的帶過。

  方牧廉雖然長的英俊,但是那高大的身材跟不怒而威的模樣也讓狗仔們不確
定該不該衝上前找死。就這樣對立著,也過了快兩個月。

  電腦中儲存了不少仲卿的新作品,有時候她會在方牧廉允許的範圍內打開其
他檔案,看著最原始的、屬於『人馬座』的作品。

  有些檔案夾,卻設定了密碼不准她開啟。也許是向萍的作品吧…,她有點落
寞的想著。她知道向萍也是個小有名氣的老鳥作家,只是最近都沒有新作品了。

  這就是瓶頸。仲卿很明白感情生活對於一個作家的影響,真的如水可覆舟、
可載舟。

  因為有方牧廉,她又開始創作了。這兩個月來電腦中開始讀入她孫仲卿的文
字、記載她孫仲卿的感情寄託。

  他們就等著今天,等著今天…。方牧廉對她承諾,什麼天大的事情只要過了
今天後就不會再困擾她了。

  有許多次,方牧廉像是有話想說,卻又打住了,當她貼近想詢問,他只是緊
緊的摟緊了她,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他想說什麼呢?仲卿一直在找尋、猜測答案。事實上她也有話想要對他說,
但是她在找尋時機。

  「好了。站起來晃一圈吧。」

  寧華突然的拍她的肩膀一下,讓發呆的仲卿嚇了一跳,她站起身來,踮著高
跟鞋,看著自己。

  鏡中柔美的鵝黃色天使是自己嗎?她有點認不出自己。

  「卿卿,妳變漂亮了。」詠欣由衷驚嘆,寧華也瞪大眼睛點點頭。

  「怎麼以前不漂亮嗎?」她對著鏡子裡的好友溫柔的笑著。

  詠欣上前輕輕的摟住她,「才不,妳一直都很美麗,只是現在看妳…」她握
了仲卿的手,「大概是因為妳現在很幸福吧,也經歷了一些事情,妳變的很有成
熟美。」

  「而且有個很特別的韻味。」寧華搭腔,上下打量著仲卿,「妳的表情越來
越像是待嫁的女人啊。」

  「少貧嘴,誰說要嫁人來著?」她轉過身不好意思的回嘴。這時剛好看見方
牧廉站在門邊不知道多久了,正在看著她。

  「妳今天特別漂亮。」他抹抹自己的鼻子,帶點羞赧。

  「謝謝……」仲卿低下頭來。

  然後空氣沈默了,惹的寧華跟詠欣好不自在。

  「車子已經準備好了嗎?」寧華打破沈默,再這樣下去實在是太尷尬了。

  「嗯,小汪在客廳等了,時間也不差不多了,你們該出發了。」方牧廉回過
神來,「仲卿,妳自己要小心唷,有什麼狀況就馬上離開,好嗎?」

  「嗯……。」

  仲卿其實覺得有點難過,因為大家商量的結果是,方牧廉還是不要出現的
好,對於發表會中的詢問,她要學會一句話,『跟出版事宜無關的問題拒絕回答。』

  但是她多希望他可以在場,給她定心丸,沒有他在,仲卿不認為自己有多大
的能耐撐過今晚。

  『但是體諒一下他的處境吧。』汪景家之前花了許多力氣軟語安慰仲卿,『他
絕對想與妳同進退,但是還不是時候,妳要相信他也不願意如此。』

  仲卿溫婉的答應了,沒有任何的抗議,倒是寧華有點不諒解,為了這件事情
她不知道跟汪景家吵過多少次架。


  『是不是男人啊?出了亂子卻要躲起來讓卿卿自己去面對?』前天晚上寧華
指著汪景家直罵:『你也真是的!你的朋友是朋友,我的朋友就不是朋友!?』

  在汪景家好說歹說下,直到現在寧華還是氣不過。

  『算了吧……。』仲卿只是淡淡的這樣對寧華說。

  既然身為當事人的仲卿都不再抗辯什麼,寧華也只敢把這樣的不滿放在心
裡。卻暗暗的下了決心,如果仲卿今晚出了大狀況,汪景家跟方牧廉就給她走著
瞧。

  出門前方牧廉給了仲卿一個緊緊的擁抱,一樣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仲卿只是笑笑,丟給他一句話:「等我回來後,我希望你能說完你想說的話。」


  逃開了狗仔圍繞的社區住宅,一行人跟許多的記者到了新書發表會的場地,
一樣是凱悅飯店,一樣是光鮮亮麗的孫仲卿,不同的是她心情不同於以往,狀況
也不再是那麼的簡單,被問到的問題也環繞在她的感情生活上。

  「孫小姐妳與一位計程車司機同居嗎?」
  「您的版稅與男方的收入足以供應兩人生活嗎?」
  「內湖的房子是在您的名下嗎?」
  「對於您前男友的揭發,您有什麼感想?」
  「孫小姐……」

  沒有一個問題是針對她的新書,沒有。她只是勉強的微笑著,在汪景家與好
友的包圍下進入了會場。

  她很想哭,並且覺得無助。坐在休息室裡仲卿覺得很疲倦,如果成名的代價
是要她承受這許多的壓力…變態、八卦…那麼她寧願只是一個沒沒無名的公司小
職員,而不是一個連隱私都沒有的聚光焦點。

  這次合作的『聯合』出版社老闆進入了休息室,與汪景家打了招呼後,他走
到仲卿的身邊。他是一個相當和善的人,那氣味感覺上很像『至理』出版社的老
闆洪在東。

  「周先生不好意思,給你帶來許多不便。」仲卿衷心感到抱歉。「這次的發
表會要您動用這麼多人掌控狀況,說實話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孫小姐別這麼說,沒什麼好過意不去的,換個角度想,也許您本身的事件
也剛好可以為這次的新書打知名度。」

  他停頓了一下。

  「當然請別誤會,這並不是幸災樂禍的意思,只是想勸妳不必把這件事情太
放在心上,因為對出版社並沒有什麼損失,倒是孫小姐…如果妳有什麼想澄清、
說明的,也可以順道公開表態。」

  表態?呵…,仲卿在心裡對自己苦笑一下。

  「那倒是不必…,新書發表會該針對的就是新書,而不是我的私人生活,」
仲卿一字一句清楚的表達,「對於搞不清楚狀況的詢問我是不會有所回應的,如
果說要得罪誰,頂多就是那些從我這裡挖不到更多八卦的小道雜誌罷了。那個
…我不在乎。」

  周老闆看著這個足以當自己女兒的美麗作家,沒想到她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堅
強跟有原則,而面對這樣的場面依然面不改色,心下感到些微訝異。

  『人馬座』會看上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俗物。他心想。

  「無論如何,聯合出版社都會站在作家這邊的,這點孫小姐大可放心。」周
老闆做出了承諾。

  送走了周老闆,時間也差不多了,汪景家端了杯水給仲卿,仔細的叮嚀著:
『不回答無關的問題、不發火、保持微笑。』

  她點點頭,便蓮步輕移,出了休息室。

  一站上小舞台,那很久以前意氣風發的驕傲感她已經感受不到,取而代之的
是無奈跟恐懼,鬧烘烘的會場中,到處都是閃光燈,照的仲卿快要掉下了眼淚。

  要堅強,今天過了,就會沒事了。她對自己不斷的說著。

  「各位來賓大家晚安,我是孫仲卿,謝謝大家今天賞光參加小妹的新書發表
會……」

  當她開口時,現場安靜了下來,一如往常,她開始感謝每個幫助她的人,只
是,感性了許多。

  她看著汪景家、寧華、詠欣…,這些一路陪她走來的人,仲卿更加深刻的體
會到,自己的功成名就他們出了不少的心力,但是掌聲都是她所擁有。而當她失
敗與落寞時,這些朋友卻也是依然陪著她承擔。

  「沒有他們,今天我就不會站在這裡…,」她噙出了淚水,寧華跟詠欣也紅
了眼眶。「謝謝我的經紀人、好友們…謝謝你們…」她對著好友所在的方向在台
上深深的一鞠躬。

  「孫小姐,難道妳不感謝一下妳現在的男朋友嗎?」台下有個女聲打破了沈
默,此話一出惹的在場的記者們想起了該要問問八卦事件的主角!

  是尤芳美。仲卿看著方才在台下發問的尤芳美,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準備看
她慌張出糗。

  仲卿只是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台下亂烘烘並且此起彼落的發問,主持人在
台前不斷請大家不要打斷作家發表感言,但是場面已經失去了控制,若非周老闆
事先安排了一些人擋在小舞台前面,只怕仲卿就要被堆擠下台了。

  「我現在來回答『機會雜誌社』尤芳美小姐的問題。」她抖著聲音,對著麥
克風宣布。場面果然馬上安靜下來。

  「在我創作的路上,男友的支持當然是很重要的,但是他不見得要用口頭上
的加油打氣、或是物質需求來支持我,我想,每個人一定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支
持自己所做的每件事情,而不是用打壓或是背叛的方式讓一個作家斷絕靈感生
機。」

  「以我來說,我需要的是『陪伴』跟『信任』。」

  仲卿抬起頭面對天花板深呼吸一口,眼光繼續回到尤芳美身上繼續盯著她。
尤芳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也很不客氣的回敬仲卿的眼光。

  「很不幸的,我交往過的對象中有人試圖毀壞我的生機,傳我的八卦,這個
人是誰我想那並不重要。總之我走出來了。」

  「請問是哪一位呢?」
  「是外界傳言的那位計程車司機嗎?」
  「是您從事攝影工作的前男友嗎?」

  發問不斷,仲卿攤手搖頭,只說無可奉告、事情都過去了。但是還是阻擋不
了記者的發問。

  突然的在一片混亂中,第六感強烈的仲卿趕到一陣戰慄。

  這種感覺!

  上次在凱悅也是這樣,熱切的視線自不知名的地方蔓延過來,包裹自己。

  她抬起了頭,看見了上次她錯過的那個身影。

  宴會廳的大門邊,一個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人,左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
倚在門邊,頭髮梳的整齊,身材高大並且英俊,線條分明的不只是臉上輪廓,還
有那整體的男人味。他眼光熱切且溫柔,在亂七八糟的場子裡,他像是與此無關
的風景。

  方…方牧廉?

  仲卿張大了嘴巴,他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不曝光?而且…穿得如此正式?這
跟她印象中總是隨便一件襯衫、牛仔褲的方牧廉,或是家居服的親密愛人形象相
差十萬八千里!

  上次那個陌生的熱切目光是他嗎…?她可以肯定那個人就在這個場地,而熱
源的聚集地就在方牧廉身上。

  這麼說…他其實早就知道她了,並且早就在注意了!?

  他知道仲卿發現他了,臉上出現了微笑。然後他提步向前走去。

  汪景家跟寧華他們也發現了他,汪景家看看腕錶:「喔,時間剛好!」

  「你們串通好的?!」寧華瞪著汪景家,他只是吐吐舌頭。「驚喜嘛…」

  在場的人們包括尤芳美注意到仲卿的眼光遠遠的、專注的投向他處,大家都
轉身找目標物。

  「是那個計程車司機!」有記者恍然大悟的喊出來,此話一出,就變成方牧
廉被包圍。

  「請問你是孫小姐的戀人嗎?」
  「對於你們之間的戀情你抱持樂觀態度嗎?」
  「身為一個計程車司機這樣的事件會不會對你的生意有影響?」
  「…………」

  方牧廉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依然耀眼,仲卿看見他對著舞台邊的周老闆揮揮
手,周老闆則是點頭微笑致意。是的,他也是『串通』主謀之一。

  他一句話也不說、一個問題都不回答,並且嘴角揚起,直接往舞台走來。

  他…他上來幹什麼?仲卿知道自己已經腳軟了,卻無計可施,她的臉飛紅了
起來。

  當方牧廉一站上了舞台,底下的聲音靜默了,上頭的那兩個人簡直是天生一
對,大家都張大了嘴巴看著如此難得的俊男美女同台演出。

  是的,即使是個計程車司機,他也是很難得一見的帥哥司機,他該去拍廣告!


  方牧廉拿過仲卿手上的麥克風,看仲卿一眼,彷彿是在告訴她:『這裡有我。』

  「大家好,我叫方牧廉,方正的方,游牧的牧,廉潔的廉。」他的聲音鏗鏘
有力,並且渾厚沈重,足以讓現在的人們專注傾聽。

  「謝謝大家的關心跟愛護,讓我可以在媒體上大大的曝光,提高了我的知名
度,可惜…」他拉拉西裝領子,真要命,他很不習慣這樣被箍住,「可惜我最近
都沒出去跑車,所以生意是否會因為各位的關心愛護變的比較好,說真話,小弟
也無從得知。」

  說罷,場內出現了些微的笑聲,但是旋即就被一連串的發問蓋過去,方牧廉
舉起手來作勢要大家繼續聽他說。

  「我知道大家最好奇的是我跟孫小姐的關係…」此話一出,現場完全的安靜
下來了,因為這是答案揭曉的時刻。他停了下來,看了仲卿一眼,她卻是只能呆
呆的,無法有反應。因為這一切都太突然了,已經超過她的承受範圍。

  「我們的確住在一起,我們的確是男女朋友,我們的確…非常相愛。」

  他趁勢握住了仲卿因為緊張而冰冷的手,「事實上,我們就要結婚了。」

  全場譁然。

  連仲卿都張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愛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剛剛說什麼
來著?結婚?這是…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汪景家他們在台下也是張大了嘴巴,寧華轉過身瞪著汪景家,汪景家連忙擺
手:「我發誓,我不知道!這不在我們計畫之中啊!」

  該死!好個方牧廉,你只說要來幫仲卿,承認你們的確是在一起,可沒
說……。

  尤芳美則是一臉恨恨的望著台上兩個人,這樣的甜蜜?哼!不過是個計程車
司機,孫仲卿呀,妳還真是甘心下嫁呢!

  她舉起了手發問。

  「哪麼請問方先生,你們的婚期在何時?又,將來你打算繼續開計程車,以
這樣的『微薄』收入養這位大作家嗎?」

  尤芳美語帶酸溜的程度已經讓人可以輕易察覺出她的敵意,但是她已經不在
乎了,除了想徹底羞辱孫仲卿,還是羞辱!

  「婚期…我們會再商量,總之會比您來得早,尤小姐。」方牧廉一臉輕蔑的
笑,看著臉色已經一陣青一陣白的尤芳美。然後跟汪景家眨眨眼睛。

  他們在仲卿哭哭啼啼的傷心於莊達祥跟尤芳美的婚事後,就查明了其實尤芳
美跟莊達祥早就吹了,就因為尤芳美偷了莊達祥的底片來陷害仲卿,東窗事發
後,莊達祥不敢相信尤方美這樣去傷害他曾經深愛的女人,便出國去流浪再也不
回來了。

  沒想到這女人還是繼續對仲卿說謊,竟只是為了一再傷害她!

  「至於您提到的生計問題,即使我的妻子不再出版新書,我想以我的版稅收
入跟事業投資應該以足以養活我的老婆。」

  版稅收入?事業投資?這個計程車司機還有什麼身份嗎?眾人的心中滿滿
的都是問號。

  方牧廉轉身面對周老闆點了個頭,周老闆收到訊息便站上了台,笑盈盈的對
大家宣布一件連仲卿都要昏死過去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聯合出版社的社長,方牧廉先生除了是本社的簽約作家『人
馬座』之外,也是我的合夥人…。」

  合…合夥人?!仲卿覺得自己快要負荷不了這麼多秘密了,她被方牧廉緊緊
握著的手開始發抖,她越是抖的厲害,方牧廉越是握的用力。

  在場的每個人,包括寧華、詠欣、尤芳美,都對這突如其來的適時感到震驚。

  「好呀!你連我都隱瞞?!」寧華抓住汪景家的領子就是一陣猛搖。

  「別這樣嘛…小方堅持的啊,連仲卿也都不知道啊。」他趕緊跟自己未來的
老婆大人討饒。

  寧華看著台上的仲卿,即使豔光照人,但是還是可以察覺到她應該是嘴唇已
經發白了。

  當寧華正想要汪景家想辦法讓仲卿下台時,說時遲那時快,仲卿已經軟綿綿
的倒了下來,被方牧廉一把抱住。

  發表會在算是真相大白跟仲卿的昏厥當中結束了,大家七手八腳的在休息室
張羅毛巾熱水照顧仲卿,當她悠悠醒轉過來時,對著受後在身邊的方牧廉就是一
陣大哭。

  「你這個騙子…你什麼都隱瞞我…你這個騙子…。」她伸起無力的手臂搥著
方牧廉的胸口,他只是無限愛憐的看著眼前受到太多打擊的愛人,任她發洩。

  「現在沒有秘密了啊,對不起啦…不哭了好嗎…等一下還有慶功宴呢…」他
盡力的輕聲安撫,仲卿只是不斷的哭。

  寧華則是狠狠的瞪了汪景家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回去你就知道!汪景家對
於好友的不按牌理出牌還有堅持保密也感到很無奈,這個枕邊人可不好應付了
呀。

  「嗚嗚…我頭好痛…」仲卿哭著哭著就喊頭痛。方牧廉趕緊揉著她的頸子跟
太陽穴。

  「我這邊有頭痛藥,先給卿卿吃一顆吧。」果然是家庭主婦,詠欣的包包裡
活像是雜貨店,她掏出了頭痛藥給方牧廉,仲卿卻出聲制止。

  「不!我不可以隨便吃藥!」仲卿嚴厲的拒絕了。

  「但是妳不是喊頭痛?」方牧廉端著開水跟藥要她吃下,「乖,吃下去頭就
不痛了喔。」

  「不要…」仲卿突然的不哭了,臉卻紅的跟紅龜粿一樣。

  「嗯?怎麼了?」方牧廉覺得有異。

  「我…我…」仲卿的臉更紅了,看著周遭的朋友都盯著自己,準備聽她不吃
藥的原因,她覺得很羞赧。

  「我…懷孕了……」她囁嚅著:「應該快一個月了…」

  空氣頓時凝結了十幾秒。

  「哈…哈!」方牧廉突然大笑打破沈默,把大家嚇一大跳。

  「妳…妳懷孕了?!妳懷孕了?!一個月了?」他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大聲
重複這件事情。

  突然他抱起了仲卿,大叫著:「那我們還在這裡幹什麼?還參加什麼慶功宴?
應該回家準備生小孩!」

  方牧廉開心的不得了,像是瘋了一樣,大笑著停不下來,抱著仲卿猛打圈子,
讓仲卿覺得頭很暈。

  最後在眾人的道賀跟制止下,他才放下了仲卿,平復一下這個驚喜帶來的衝
擊。

  「那…我還可以參加慶功宴嗎?」仲卿其實很期待今天晚上的慶功宴,因為
方牧廉會在。

  方牧廉看看大家,看看她,他幸福的表情擋不住。

  「當然好!老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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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BS telnet://bbs.wretch.cc 開個人板 超快 不用連署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六話 射中的靶心
時間: Sun May 8 22:34:14 2005

第六話 射中的靶心

  在汪景家與徐寧華正式邁入新戀情的同時,方牧廉正在天人交戰。

  他在浴室沖澡,想著該怎麼讓那個睡在沙發上的眉頭深鎖小女人擺脫這個因
他而起的八卦,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想破頭還是想不出來。

  他並不想曝光,但是……唯有站出來說明好像才是唯一的方法?

  只是真的站出來否認後只怕是會引起更大的風波吧?那麼多演藝圈的緋聞
八卦,到最後還不是都沒人相信是假的,重點是…到最後還是被證實是真的!

  他帶著難以決定的心情走出浴室,發現那個悲戚的美麗女作家醒了,坐起身
子裹在他洗澡前幫她蓋上的薄被裡哭。

  「啊?妳醒了?怎麼哭啦?」他走上前去,發現旁邊的威士忌又少了些,「妳
自己倒酒喝?」

  「我…我覺得很冷…所以倒一點酒喝…嗚…。」她臉上爬滿眼淚,「剛剛做
了惡夢…我夢到…夢到…他們……,然後又沒看到你們…我會怕…」她縮在薄被
裡發抖,不斷的哭泣。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妳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如果一直讓這件事情困擾
妳,就什麼也做不來了。」他坐到她的身邊拍拍她的背,發現她真的是抖的厲害。

  他想要擁抱她一下,好讓她止住顫抖,卻礙於男女之別必須要克制這樣的念
頭。現在不是引起新的誤會的時候,而是要想辦法說些可以安慰她的話。但是,
該死的是,他偏偏是一個不太會安慰人的人。

  「我…我夢到他們闖到我家…把我綁起來,然後對我猛拍照,一直拍…一直
拍…」她蒼白著嘴唇繼續說下去,「然後把這些照片刊登在雜誌上…讓全世界的
人看、然後嘲笑我…大聲的笑我…」

  「不會有人把妳綁起來的,不會!」方牧廉一把抱住了她,不能再讓她胡思
亂想了,他用力的摟緊仲卿的肩膀,試圖讓它們別再抖的那麼厲害。

  「妳在我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闖進來,我會保護妳。」他極盡溫柔的說著,
不忘揉著她的頭髮讓她放鬆。

  「你…你不要離我太遠,好不好?」仲卿抬起了已經因為哭泣而有點腫起來
的臉,哀求著。

  「我一直都會在。」方牧廉加重了語氣,肯定的說。

  「謝謝你。」仲卿看著方牧廉閃著光的的眼睛,她有了安全感。卻驚覺似乎
兩人太接近了,被抱得這麼緊,她該抽出身子。

  在他發現她的小動作後,他鬆開了她。

  「妳去房間睡吧,我幫妳整理一下床鋪。」方牧廉站起身子,走向另一扇門。

  「那…那你呢?」讓她睡房間?那他自己呢?

  「我睡沙發啊,沒關係的。」他回過身來笑了笑。

  沒走多遠,方牧廉就又衝回沙發這邊,把一站起來就要跌倒的仲卿接住。

  「我…我好暈喔。」仲卿發現自己全身軟綿無力。

  「唉…,妳剛剛喝太多威士忌了。」又喝醉了,方牧廉對仲卿的酒力已經完
全失去信心了。他一把就抱起渾身發燙的仲卿,準備這樣送她到房間。

  「我很重吧…?」仲卿覺得很不好意思,一方面也興起了微醺之後釋放出來
的依戀,她把雙手搭上方牧廉的脖子上,騰空的感覺讓她更加暈眩。

  「不會…妳很輕,太輕了。」他的脖子感覺到有一股熱力凝聚,她的身上散
發出跟他身上一樣的香味,她熱呼呼的臉頰貼在他的鎖骨上,長髮在他的手臂上
搔著,試探他的理智。

  太危險了,他要趕快放下她。

  「如果又做了惡夢,要找人說話的話,我就在外面。」他將她放上雙人大床,
清清喉嚨,沙啞的說著。

  卻沒想到這小妮子沒有把手放開。

  「陪我說說話,直到我睡著,還有,」她把目光調到旁邊的書桌旁邊,「坐
在那裡好嗎?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這……這樣不好吧?」這下子怎麼得了,如果他再沒有人性點,就會把她
吃了。

  「這樣不好?」她突然聲音放大,盯著方牧廉已經快要發紅的臉,她一把壓
下他的脖子,吐著些微的威士忌酒氣,「那你就躺在我旁邊,像爸爸那樣說故事
給我聽吧。」

  爸爸?方牧廉腦中閃過了這個神聖的字眼,心想著不會吧?妳這樣一個女人
睡在我旁邊,還要我當自己是妳爸爸……?

  「妳太醉了,不要說傻話了。」他拉開仲卿勾在他脖子上的手,試圖趕快逃
開好讓自己有機會冷靜下來。

  沒想到她又開始哭!

  「就連我這一點要求你都做不到,還說要保護我!萬一他們從你房間窗戶爬
進來把我綁出去怎麼辦?」

  「小姐啊,我的房間沒有窗戶…,而且這裡是九樓。」

  「嗚嗚……。」仲卿根本不理他,翻過身就抓起棉被把自己包在裡面悶著。

  「噯…別耍脾氣。」方牧廉上前拉拉棉被,「妳…妳好歹也把我當成一個男
人吧。」真是要命,竟然要他講出這種話。

  「我是把你當男人啊,」仲卿突然掀開棉被大叫,「我爸爸也是男人啊!」

  「我跟妳爸爸…我跟他不一樣啦。」方牧廉哭笑不得,她醉的可真厲害。「我
是一個會對妳不規矩的男人,沒像妳跟爸爸有親情喔。」

  「哦?你終於承認啦?」她坐在床上突然雙手叉腰,大眼嘲笑的模樣。

  「承認啥?」女人喝醉都這樣反反覆覆的吧,剛剛還在哭哭啼啼楚楚可憐,
下一秒鐘就板起臉來而且還一臉輕蔑呢。

  「承認你那樣對我是不規矩的行為啊。」

  「那樣對妳?我是哪樣對妳了?」他轉轉腦子,回溯以往的情景,「啊,妳
說那個……。」他想起了撿到她手機的那晚,他吻了她的事情。

  「哪個?」仲卿突然的生氣起來,「你知不知道那樣做…你那樣做…讓我…
讓我擔心了快一個月!」

  「啊?擔心?」方牧廉嚇了一跳,難不成她懷疑自己的口水有問題會毒死她
嗎?「有什麼好擔心的?」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我…」仲卿真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然問有什麼好擔
心的,她杏眼圓睜,不可置信的看著方牧廉。「萬一懷孕怎麼辦!?」

  「啊???懷孕!!?」方牧廉張大了嘴巴,「妳…妳活在瓊瑤時代啊?這
樣哪會懷孕!?」

  「你才到底有沒有唸過書呢!這樣當然會懷孕!除非…除非你…你有帶保險
套!」仲卿對於要說出『保險套』這三字感到很羞赧。

  「我…保險套?」他覺得頭有點昏,這女人…「難道妳以前都是保險套帶在
嘴上接吻嗎?」

  接吻?這個男人難道忘記在旅館時…,「我…我們…又不是只…只有接
吻……。」她非常痛苦的提醒這件事情。「那天你把我帶到旅館,又脫光我的衣
服…,你…你該不會還要說你只有吻我吧?」

  「………」

  空氣沈默好些時候,直到方牧廉突然的放聲大笑,他坐在床邊笑的不可遏
抑,仲卿看他笑成這樣頓時酒醒了,取而代之的是火氣。

  「有什麼好笑的?」

  「好…不笑,」他看到她臉色變了,於是正襟危坐。

  「我想…妳誤會了。」


  這實在是太糗了。知道自己並沒有跟方牧廉發生關係的仲卿,楞在床上很
久。誤會?這一切都是誤會?

  「難怪妳這麼討厭我。」

  方牧廉看著她呆然的模樣,回想起這段日子仲卿的惡言相向,只怪自己粗心
沒有想出原因,他以為那不過是她的醜態被他看見而惱羞成怒而已,偏偏他是個
愛回嘴的人……。

  難怪會被討厭。在她的眼中,自己大概是一副嘗過甜頭還死纏爛打的嘴臉吧。

  「對不起…,我…」仲卿回過神來,臉紅了起來。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他笑著摸摸她的頭。

  撇開了那樣的陰霾,仲卿頓時覺得輕鬆不少,原來一切都很單純,並非像她
所想得那樣複雜、不堪。她是該抱歉的,長久以來她是這樣的敵視著方牧廉--這
個在她喝醉時任她差遣、照顧她的計程車司機……,她卻把他當成一個色狼在對
待。

  而她在自己其實早就無法否認的在意跟誤會引起厭惡當中,愚蠢的不安著。

  她今天太易感了,這麼容易的又開始掉下眼淚。

  「這沒什麼好哭的吧?」方牧廉見她又開始哭,嚇了一跳,他輕聲的說,深
怕自己又說錯話,「不哭啦,有什麼好哭的呢?快睡了,別想太多了。」

  「你不會生氣吧?」她抽抽噎噎的說著。

  「為什麼要生氣呢?」他笑得非常溫柔,惹的仲卿不敢直視。

  「我那樣誤會你,把你當成…強暴犯…色狼,你該生氣啊。」她想自己的臉
一定很紅。

  「不要這樣想,應該是我沒有說清楚讓妳有了這個誤會的啊。而且…,」他
斜著眼睛看著她,一本正經。

  「我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妳最好趕快乖乖睡覺,不要說些我做不來的要求,
不然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變成色狼。」

  她抬起頭跟他四目相對,她想說些什麼嗎?方牧廉看著她微紅的粉頰,跟她
咬著的下唇,等著她開口。

  「但是我真的是希望你留在我身邊,那不是開玩笑的。」仲卿用肯定的語氣
說。

  他定定的看著她,眼裡是仲卿解讀不出來的訊息。

  他站起身來,關上房門跟燈,只剩下書桌上的檯燈亮著。

  「好,我會留在妳身邊。」他走上前溫柔的說,扶仲卿躺在床上,替她蓋上
被子。

  「我就當妳一晚的…爸爸吧。」

  原本被方牧廉的舉動嚇到的仲卿,這下子放鬆了心情,卻也帶著淡淡的失望。

  「你不睡覺要做什麼?爸爸?」她也學著用小孩子的語氣回答。

  「總會有事做的。」方牧廉笑著走到書桌邊打開電腦,然後又繞回來坐在床
上,「我可以玩電動啊。乖女兒,快睡。」

  因為檯燈柔和的燈光,仲卿看著眼前男人線條分明的輪廓,原本的酒意讓她
不想放他離開自己的眼前。

  之前的誤會讓她矛盾萬分,而排除了誤會後,她很明白:她喜歡著方牧廉。

  「爸爸說個床邊故事吧。」她笑著,「女兒睡著了你才可以去做別的事情。」

  「妳真是難纏…」他苦笑,「那我就來說女作家的故事吧。」

  「喔?真的嗎?那我要聽。」仲卿倒想聽聽他要怎麼掰。

  「有個美麗文章又寫得好的女作家,因為失戀跟被色老頭欺負,喝醉酒被一
個計程車司機在路邊撿到,她…」方牧廉煞有其事的開始說起故事了。

  「等一下,什麼『撿到』啊?」仲卿笑著罵。

  「爸爸講故事,女兒不可以插嘴。」他一本正經的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惹的
仲卿發笑。

  「這女作家無理取鬧了一大晚,真是可憐這個計程車司機,車子被弄髒還不
說,還要當她一晚的奴隸,還要花錢倒貼送女作家到旅館睡覺…」

  他越說,仲卿的臉越是紅了,回想起來,她真的是帶給方牧廉不少的麻煩。
即使有很多抱歉的話想要說出口,她還是默默的聽他把這『床邊故事』說完。

  「到最後還被女作家誤會司機對她做了不乖事情,然後…」

  「什麼『不乖』的事情?」仲卿忍不住又突然的打斷,這個男人用的措辭實
在是太好笑了。

  「就是不乖囉,妳長大以後就會知道。」方牧廉依然以爸爸的態度嚴肅回話。

  「嗯,好。爸爸請繼續,後來呢?」仲卿也正經的回答。

  「後來…這個司機就算被女作家討厭,還是沒有辦法忘記女作家。」他原本
看著天花板的眼睛垂了下來落在仲卿的臉上,雖然有時候方牧廉的眼神會對她溫
柔些,但是,現在他的眼光仲卿卻從來沒有看過。

  除了溫柔,還有著什麼別的。

  「為什麼?女作家不是對司機很不好?」她順著故事問。

  「是啊,是蠻不好的。」他笑了,淺淺的。「但是他就是喜歡上了啊,這是
沒有辦法的事情。」

  「總要有理由吧,難不成那個司機是神經病嗎?喜歡別人對他不好?他到底
喜歡女作家哪裡?」

  仲卿心臟噗噗的無法放緩速度,她回視著方牧廉的眼睛,他的故事是真的
嗎?他喜歡她?但是她對他多麼不友善啊。她緊張的等答案。

  「司機喜歡她的任性、她說話的樣子跟神韻、喜歡她明明很善良又要故意言
不由衷說壞話、喜歡她明明軟弱卻又要裝堅強…」方牧廉伸出修長的食指點著她
的額頭,一路往下滑到她的鼻尖。

  方牧廉的手指在她臉上游走,讓她喉頭緊了起來。自始至終仲卿都沒有辦法
把自己的視線從方牧廉臉上移開。

  方牧廉看著她的眼睛,也沒法停止自己繼續肉麻下去,他沒有辦法停住自己
的故事、自己的手。他低下身子接近仲卿的臉,親吻了她光潔的額頭。

  「喜歡她的聰明、她的慧黠眼神、喜歡她固執的鼻子…」他輕輕的邊吻著、
邊說著,他聞到了她與他相同味道的沐浴乳跟洗髮精香氣,還聽見了悶悶的、卻
急促的心跳聲。

  是她的嗎?還是自己緊張不已的心臟跳聲?

  他停了下來,這麼近距離他依然看著她水汪汪有點紅腫的的大眼睛,有點尷
尬,但是又無法停止。方牧廉覺得該克制自己了。

  「司機也喜歡女作家壞壞的嘴巴嗎…?」仲卿輕啟朱唇問。

  不等仲卿合上嘴唇,方牧廉用力的吻了下去。

  點起了火,勢必燎原。


*     *     *     *    *     *


  他睜開眼睛,看著身旁依然熟睡的女人。

  她的眼睛還有點腫,因為昨天她哭太多次了。她的嘴唇也是腫的,因為他用
力的吻了她太多次了。他挑起一把她臉上的長髮,撥著她的鼻子。

  「唔…」仲卿眉頭皺了一下,伸出手來撥開頭髮,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親吻
她的鼻子。

  「早安。」仲卿慢慢的張開眼睛,惺忪的看著方牧廉。

  「該說午安了。」他一直親著她的鼻子、臉頰、眼睛,「都中午囉。」

  「啊?這麼晚了?」她嚇了一跳,睡了這麼久?

  「是啊,妳肚子餓了嗎?」方牧廉用手肘撐著頭問。

  「不會…」

  仲卿清楚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尷尬的把自己的臉用棉被蓋住。她在不
好意思。

  「可是我餓了。」方牧廉說完就掀開棉被咬著她的脖子。

  「你…吸血鬼啊你…」仲卿怕癢,笑著一直要把他推開。

  此時門鈴響起。

  「會不會是寧華他們?」仲卿慌了,這個樣子被看到不太好。

  方牧廉皺起眉頭,他認為來人不可能是汪景家或是徐寧華,因為在仲卿還沒
醒過來之前,他已經跟他們通過電話,汪景家提醒他們不要出門,因為颱風已經
入境的關係,風雨變大了。

  而且方牧廉還狠狠的虧了帶徐寧華回家的汪景家一頓。

  「我還是不要開門好了,既然確定不會是小汪他們,就沒什麼必要去開門。」
方牧廉不想理會這急促、並且連續不斷的門鈴。

  「但是聽這聲音像是很急的樣子…我躲在房間好了,你還是去開門吧。」仲
卿躲回棉被裡,方牧廉也只好快速的穿上衣服應門去。

  一打開門,方牧廉傻了。全身濕漉漉的向萍正站在門口,非常的狼狽。

  「還好你在家…」向萍的聲音軟弱無力,她美麗的大捲髮披散在她不施脂粉
卻依然豔麗的臉上,眼神裡充滿了悲傷。

  「妳怎麼了?」方牧廉沒有半點猶豫地開了門,因為眼前的女人看來需要幫
助。

  向萍一進門就抱住方牧廉,哇哇的大哭起來。

  「他…他在外面一直都有女人,我被他騙了好久…」向萍緊緊的抱著方牧廉,
害得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現在都搞出孩子來了…他…他就說他必須負責,所
以要跟我…分手!」

  沒想到是這樣的事情。突然的,方牧廉回想起眼前的女人背叛自己的那一幕。

  背叛的滋味……,妳嘗了可有我痛?

  「向萍…別哭了…先坐下,颱風天妳也不要亂跑啊,發生事情怎麼辦?我倒
杯水給妳…」方牧廉推開她。

  「不!你不要離開我,你…你不是氣我當初那樣對你嗎…」她把他抱的更緊
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愛我…現在我跟他分手了,得到報應了,我……你可以
再擁有我。」

  方牧廉一聽她這麼說,用力的扯開她。

  「妳在說什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用這樣的邏輯來看待他們之間的?

  「向萍…我們結束了,很早已前就結束了,還是妳要求的,不是嗎?」他一
改剛剛開門時的態度,恢復了平常面對向萍的那種冷峻。

  「但是…我們還是常常…在…在一起不是嗎…?沒有真正的結束啊!」向萍
撲過來抓住他的衣服,「你愛我,我知道你愛我,難道不是嗎?」

  「錯了,向萍,妳很早以前就不愛我了,不是嗎?那麼我怎麼可能再愛妳?」
他撥開她的手,感到厭惡,「妳也不愛他,不然也不會依然跟我上床。妳誰都不
愛,妳只愛妳自己。」

  向萍頹立在原地,無話可說。

  「不要因為妳失去了一個可以玩弄的對象,就回來找我…」方牧廉其實很不
願意這樣說話傷人,但是他必須要讓向萍明白,當她放棄他們的愛情後,他也不
打算回頭了。

  向萍抬起頭來,帶著深深的埋怨看著他,然後發現主臥室的門是關上的,浴
室門口晾著一雙女鞋。

  「你…有女朋友了…?」她笑得淒涼。

  「嗯。」方牧廉望見她這樣,也不忍心繼續板著臉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怎樣的女孩?」向萍的眼淚一直沒有停過,事實上她現
在很想衝過去打開房門,看看是怎樣的女人讓方牧廉鐵了心。

  「就昨天晚上,她很天真、柔弱…讓我想保護她…」提到這女人,方牧廉掩
飾不住輕輕牽動的嘴角。

  她就晚那麼一步,眼前俊挺、陽剛卻溫柔的男人就專屬別人的了,而不再是
她的偷歡情人。

  「不愧是『人馬座』,你要女人的確是很難逃過你的掌心…,相信她也是這
樣被你征服。」向萍苦苦的笑了。

  「別這樣說,我沒這麼厲害,」這麼酸的話方牧廉並不想聽,「我跟她之間
並沒有妳所說的那麼不堪。」

  向萍轉身向大門口走去,最後回過頭來依然是滿臉淚痕。

  「那是因為你沒發現罷了,你不必刻意做手段,女人也會被你征服,這就是
『人馬座』,不是嗎?」她嘆了口氣,擺擺手。

  「不見了,希望你下一本新書能夠快點問世,別老是開著計程車到處跑……。」

  方牧廉看著向萍離去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

  當初他認識的向萍有著傲人的霸氣跟才氣,他迷上了她充滿自信心的美麗眉
宇、採著高姿態的美麗身段。

  是的,她真的非常美,成熟豔麗到不像那時不到二十歲的她該有的外貌。

  他之所以會愛上她,卻不是因為她有多美、有多少人在追,而是她有著和自
己相通的思考內涵。兩個有著相同創作理念的人多麼適合在一起啊,一起看書、
討論文學、共同為彼此的創作打氣。

  他與向萍度過了這麼些年的快樂時光,那也是他們創作力最旺盛的時候,卻
忽略到向萍那其實一直都不安定的玩心跟魅力一直在為他累積將來痛苦的能量。

  是的,他一直都蠻痛苦的,自從他眼見向萍的出軌後,他若無其事般的私自
痛苦了好長一段時間,甚至無法提筆寫些什麼了。直到遇見了仲卿。

  一想到仲卿,他才想起來她仍在房間裡,他心裡暗叫不妙,衝回房間。

  只見仲卿直楞楞的坐在床上,表情怪異的看著他,好像他是外星人一樣。

  「她走了。」方牧廉關上房門,走近床沿。

  「前任女友?」仲卿聲音平平地說著。

  「嗯,分手很久了。」

  「後來變成床伴?」

  「妳……可以不要這樣說話嗎?」方牧廉坐在床邊低下頭,「我很抱歉。」

  「我沒有在責怪你什麼,畢竟那是你自己的生活方式,」仲卿依然沒有什麼
表情,「以前的你跟我沒有什麼關係。」

  方牧廉抬起頭來,看著仲卿眼睛裡又開始泡出淚水了。

  「妳不要哭啊……妳剛剛也聽到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了。」方
牧廉連忙伸手撥開仲卿臉上的淚。

  「我的女人只有妳。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仲卿慢慢轉過頭來看著他,沒辦法不哭泣。

  「是啊……我都聽到了,包括你就是『人馬座』這件事情。」

  方牧廉愣住了,沒有想到這一層。

  「我……我不是刻意隱瞞妳的。」

  「你有!你跟汪景家明明就知道我最崇拜『人馬座』了,可是卻都不告訴我
他是誰,看我這樣瘋狂崇拜一個作家,而那個作家竟是你,你這樣很爽是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他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仲卿,不理會她的掙扎。

  「你根本就只是要玩玩我吧,好個風流的大作家啊,用計程司機的小身份去
拐一個女人上床,你好個『人馬座』!」

  她不斷掙扎,方牧廉越是抱的緊。

  「因為我不想曝光!也沒必要曝光,我只想要曝光我的文字,而不是我的
人!」他大聲的解釋著。「除非是我最親近的人,不然這對我來說就是個秘密。」

  他用力的吻了仲卿一下,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是因為向萍比我還早說出來,所以妳知道了,而我也不打算繼續隱瞞
你,我這樣說妳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呆瓜!」

  仲卿哭的更厲害了,原本已經變的不美麗的臉變的更醜了。

  「人家真的……以為你是一個…一個普通的計程車司機啊,這樣的印象突
然…突然落差這麼大…,嗚,你…你要我怎麼適應?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方方牧廉真是被她的話搞的哭笑不得,但是又不能真笑出來。

  「看著我。」他捧住她的臉。「妳會喜歡我是因為我是方牧廉,還是因為我
是計程車司機?還是因為我是『人馬座』?」

  被抓住臉的仲卿覺得這樣自己的臉一定是蠢斃了,連連搖頭想要甩開他的
手。

  「哼哼…誰說喜歡你來著,你放開我啦…」

  「管妳!回答我啊。」方牧廉開始揉著她的臉,「不回答就把你的臉揉的更
腫喔。」

  仲卿用力一甩手把方牧廉的手打掉,然後她抱住他的頸子吻著他,很久很久。

  「都不是,因為你是你,喜歡著因為我是我的你。」

  方牧廉聽了之後楞了一下。

  「真饒舌。」他笑著撲倒仲卿,用行動宣布她的回答得到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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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BS telnet://bbs.wretch.cc 開個人板 超快 不用連署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五話 八卦纏身的絕境
時間: Sun May 8 22:33:54 2005

第五話 八卦纏身的絕境

  暗房裡瀰漫著刺鼻的藥水味,紅色的燈光下,莊達祥的臉色依然蒼白的可以。

  他正坐在被自己撕得粉碎的一堆廢紙堆中。這些,都是他跟仲卿四年來點滴
的回憶留影。

  而這些點滴,都已經變成碎屑、泡影。他以為,仲卿的離去只是暫時,都在
一起這麼久,他也不過被仲卿抓到這麼一次出軌…而且仲卿難道不明白嗎?他愛
的絕對只有她。

  她該明白呀,她應該要明白!

  男人天生的劣根性,是的,這是天生的。只是他倒楣,很不巧的被發現了。

莊達祥根深蒂固地認為肉體的出軌根本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心呀,他的心早
就給了他的小卿卿,他在外面的任何一個女人,包括尤芳美,不過是各取所需。

  仲卿只發現了尤芳美,就已經演變至此,萬一她又發現了長久以來其實他莊
達祥,檯面下多的是其他的女人…。恐怕仲卿不只是要分手而已,而是會馬上死
在他面前吧…。

  好吧,想到仲卿臉上會有的眼淚,莊達祥開始感到有點愧疚了。卿卿沒做的
事情,他做的過多些了,的確是對她不公平。

  但是卿卿怎麼這樣報復他?用一個計程車司機?怎麼可以呀?

  就算要……也要找一個比他莊達祥各方面都還要強的男子呀!計程車司
機?這是故意要給他難看的嗎?

  他以為,卿卿只是剛分手難免生氣說氣話,恰巧的把手機遺落在計程車上這
樣的理由,他是相信的,因為他認為卿卿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忘了他、不愛
他了。即使話鋒相對、酸言酸語諷刺,也不過是吃醋。

  他其實一直都相信卿卿只是不小心忘了手機在人家車上。什麼事情都沒有。

  莊達祥從這一堆廢紙中爬起來,無力的靠到水槽邊,手臂癱軟地拿起夾子,
就著紅色的燈光,他盯著剛剛開始在藥水中顯像的幾張照片。

  他最愛最愛的女人,可愛美麗的小卿卿…逐漸在相紙中顯出影像的她,表情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悅,但是,依然不減風采。身段比以往更加苗條、臉色看得出
有點差,然而淡淡的妝粉還是掩飾不了她的天生麗質。

  然而這些照片卻像是連續劇似的,重演了那天他在對街望見的一切。

  有個高大的、算是長的不錯的男子,輕輕地挽著他心愛的女人小小粉肩,走
出一家餐廳。

  然後他走進了一步黃色的計程車,打開車門示意要他的小卿卿上車。那個男
人,則是進了駕駛座。

  就是那個計程車司機吧?他現在一張張瞟過手下這些照片,興起了當晚看到
這一幕的訝異跟憤怒。

  只是現在他是憤怒居多。

  孫仲卿!妳這樣辜負我?

  這些天來,他努力的壓抑住情緒,試著忘記這捲順手拍下的底片真的存在,
只是回到暗房,他還是忍不住。

  「你臉很臭喔。」

  暗房的門被悄悄的推開一個縫,莊達祥的憤怒情緒高漲到無心留意,一轉
頭,是尤芳美。

  「妳來這裡做什麼?」他劈頭就是這一句話。

  「沒做什麼,關心你呀,」尤芳美輕巧的從門縫閃身進入暗房,「你這幾天
好像心情很差,我想問也不會問出結果,乾脆直接來看看。」

  她睨了一眼地上的碎紙屑,又瞥見了水槽中的照片。

  原來如此。你好個莊達祥。

  你睡我的床、睡我的人,卻因為別的女人給我臉色看?

  「關心我?哼……」莊達祥冷笑一聲,「我看,妳是疑心病作祟吧?」

  他用夾子緩緩的撈動相紙,讓化學作用的反應更加顯眼,一邊說中尤芳美的
心事。

  「我沒有權力這麼做嗎?而你又有什麼權力拒絕我的『關心』?」她上前一
步,蹲下來,捧起了那堆紙屑,然後站起身。

  「這些呀,不過就是垃圾,你如果想要處理掉,我可以代勞,」她笑得威脅
滿滿,「反正我們是同陣線的嘛。除了我,大概也沒有人可以這樣幫你擦屁股了。」

  「代勞?擦屁股?」他停下手邊的動作,慢慢的轉向尤芳美。「這是我的事
情,妳不必太雞婆,還有,我有要妳幫我擦過什麼屁股嗎?」

  「唷,莊先生你真是貴人多忘事。那天是誰的家當被丟到街上,還要我去接
收的?」

  接收家當,還要接收男人?我尤芳美還真是好事作盡。我尤芳美可不是清道
夫呀!撿人家不要的垃圾!

  她湊進他,輕輕地抓起他的衣領:「好像…是你莊達祥打電話給我的?」她
又一把推開他,依然滿臉笑意,「從那天起,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嚕。當然,
我的事情你也脫不了干係。」

  他靜默不語,事實上,他的確是無處可去。

  但是他並不願意、也從來沒想過,尤芳美那樣的偷香之所,會有機會變成他
唯一可以窩藏、繭居的地方。

  這女人不過是個……可以臨時找尋刺激的地方罷了!

  「隨妳怎麼想吧。」他故意顯出比方才更加強烈的不悅,「我是真的要工作
了,還有,我不喜歡外人進入我的暗房。妳最好記得這一點。」

  尤芳美看著他不願意直視自己,還說出這樣絕決的話,心下光火,卻熟練的
掩藏起來。

  「我的生活也不喜歡『外人』介入呀,莊先生,」她字字清晰的宣告著,「但
是你卻這樣雙重標準的強行直入我的生活。請問,難道我可以請你離開嗎?」

  當莊達祥因為這席話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面無表情的。

  「如果妳真要這麼想,我可以馬上離開妳的生活,尤小姐。」

  尤芳美甩給他一個大響的耳光。

  「你最好搞清楚狀況,今天是我收留你這被女人拋棄的流浪狗,不是我來求
著你黏在我的生活中!」

  她依然面帶微笑,捏捏自己有點刺痛的手,眼睛直直的看進莊達祥,「你還
想說走就走?做人不要這麼自私呀,莊先生,你已經淌了我渾水,別想這樣拍拍
屁股就走。」

  她說話的速度變快了,再也憋不住的火氣透露在字字句句中:「還有,孫仲
卿可以進來這間暗房,憑什麼我就不能?」

  一聽到仲卿的名字自尤芳美口中出現,因為被甩了一個耳光而有點暈眩的莊
達祥出現了歇斯底里的吼叫,他用力的把手裡的夾子扔到地上。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這個賤貨的名字!我警告妳!我警告妳!」

  他不打女人,即使目前的景況讓他很想把尤芳美抓起來痛揍,但是這點修養
還是讓他壓抑住衝動。所以他只是吼叫、然後握緊拳頭。

  尤芳美的確是被這樣的莊達祥嚇了一大跳。她從沒看過他如此。她因為驚
嚇,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警告妳、也算是拜託妳吧!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盡可夫的賤
貨!一個字都不許提!不然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說完這些話,莊達祥像是突然洩了氣的皮球,頹然無力的把手撐在水槽邊,
眼神被照片中的佳人吸住,沒了精神。

  「芳美……」他語氣放柔了,但是依然面無表情、也不看她,「請妳離開吧,
我需要安靜些,讓我把工作做完…算我求妳吧。」

  他閉上了眼睛,尤芳美有個他似乎就要掉眼淚的錯覺。

  她的心揪成一團,淒苦的感覺到,怎麼?自己的付出難道不夠多?她就比不
過孫仲卿那個小孩子氣、空有外表、惺惺作態的女人嗎?

  「請妳離開好嗎…?」達祥再一次的要求,眉頭深鎖、雙眼依然緊閉。

  輕輕地帶上門離開的尤芳美,在踏出工作室後再也沒有辦法遏止自己的眼
淚,掩面無聲地痛哭。

  自從達祥與孫仲卿分手後,這些日子以來,她不是不知道他常常閃神的眼睛
裡會有著誰的幻影、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機一直都保留著孫仲卿的電話號碼、她
不是不知道他還常試著聯絡孫仲卿……。

  但是她還是抱著慶幸與撿到寶的心情接納了他,她總是對自己說,終於得到
他了,他們再也不必偷偷摸摸、像是見不得光。

  她以為,他們終於可以是一對光明正大的戀人了。

  然而,雖然一起過生活、同床共枕,達祥與她有著親密行為的次數卻更比以
前少的可憐。

  有好幾次她特地精心去挑選了更加引人遐思的情趣內衣褲,比以往更加用心
的營造情慾的氣氛,達祥總像是抽離了靈魂,冷眼的看著宛如小丑的自己正在與
他造愛。

  連床第之間的親暱,她都有一種被洩慾的感受,彷彿達祥把身體底下的女人
當作是別人,因為他一反常態的關上了燈。而在適應了的黑暗中,她看見了他總
是……閉上眼睛、不發一語。

  連最後高潮興起的那一瞬間,達祥都只是冷冷的抖著身體,然後翻身離開。
連片刻的事後溫存都吝於給予。

  怎麼在這終於大家都自由了的時節,她覺得自己像是個最不堪、受害最深的
小丑?

  她尤芳美在商場上是個不可一世並且算是上等之姿的雜誌編輯、女強人哪,
哪個男人不想一親芳澤、掌握住她好滿足沙豬心態裡想要控制女霸主的虛榮心?

  偏偏她只愛莊達祥!這傢伙還是她撿別人丟出來不要的!卻得到相反的待
遇。

  孫仲卿呀,妳到底是哪裡好?妳如果真的這麼不可一世,怎會遏止不了自己
的男人到處偷腥?是因為妳孫仲卿的形象修飾的太過完美的關係吧?所以達祥
被矇騙、進而戀戀不捨。

  因為愛著莊達祥,尤芳美對仲卿的不滿就更加的深沈,就要轉成了厭惡,以
及恨!如果孫仲卿有了重大的瑕疵,也許達祥就會死了心。

  是的,一定是如此的。

  尤芳美擦乾了眼淚,重新燃起了希望及戰火。與其與心愛的男人對立,倒不
如就與他聯合起來吧!

  這樣有幾個好處:不但可以增加整垮孫仲卿的力量,也可以讓達祥一解心中
的怨恨,相對的,他將會發現,誰才是自己身邊最重要、最貼近自己心裡的女人。

  結果將會是:孫仲卿身敗名裂、惹的一身腥臭!而她尤芳美與莊達祥就能夠
無憂無慮地雙宿雙飛。

  真是一舉數得的好方法。

  她該先回家好好準備一頓達祥愛吃的晚餐吧,然後在氣氛和緩中,提出她的
建議。

  滿懷著希望的尤芳美,就這樣又重新抬起了頭,又打開暗房的門,提醒他回
家吃晚飯。

*     *    *    *     *     *     *

  當今年第四個颱風來臨的前一天,仲卿依然還活躍在複雜的情緒裡。

  關於汪景家賞識她文采的興奮裡、對未來前景充滿希望的期待裡,還有的就
是…最後一次見到方牧廉的那一天,那呼嘯而去的引擎聲勾起她的些微痛楚裡。


  自從與汪景家一同飯局之後,都已經過了兩個多禮拜,這當中都已經來過兩
個颱風了,時序明顯的在溫度的起降中呼告著:就要進入秋天了。

  而當秋天來臨的時候,她與汪景家正式合作的大日子就要到來,但是那一兩
個月後與汪景家首度合作的新書發表會所該有的亢奮,並沒有將她內心裡的矛盾
壓的更低一些。

  除了矛盾外,就是「想念」。

  為什麼方牧廉的那點帶她去看旋轉木馬的心意,以及接著的汽車離去聲響,
會讓她夜夜夢迴?甚至在與汪景家的電話往來中,她還偷偷的期待著他能提起一
點點關於他那位好兄弟的些許蹤跡?為什麼?

  偏偏次次落空啊,汪景家總是正經八百的與她談著各家出版社的狀況,即使
他是個很幽默的人,談論正事也不會令人乏味,但是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卻都沒有
砸中仲卿的癢處。

  而那個癢處是……。

  一想到方牧廉,仲卿用力搖頭的次數就會越來越頻繁了。


  「要當個好作家,除了本身的功力以外,當然也要有好的經紀人牽引妳。」

  「是呀是呀,尤其是需要像汪先生你這樣的優秀經紀人呢。」仲卿倚著午後
的落地窗,看著窗外已經開始颳起了颱風來臨前的強烈陣風,語帶酸溜的抓著電
話跟另一邊的汪景家開起玩笑。

  態度上她開了汪景家的玩笑,然而事實上在仲卿的心目中,汪景家的確是不
可多得的好傢伙。

  「妳真是折煞我了啊,還有,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叫我Tim就可以了啦。」

  「我不習慣…抱歉…Tim…。」仲卿摸摸臉頰,頗為饒舌的稱呼他一聲。

  「哈哈,有什麼好抱歉的,妳太客氣囉。」他的笑聲爽朗:「對了,剛剛提
到出版的事情,除了我說的那些要件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出版社了。」

  「我之前的出版社是『至理』……。」

  天啊,一提到『至理』,仲卿馬上就想到林諸投那個色豬公,接下來全身的
肌膚都會浮起寒毛。

  所幸她整個人不是簽下了約綁給『至理』,要不然她接下來的日子不就難過
了?雖然『至理』的老闆洪在東一直哀哀的採低姿態道歉,希望可以挽回仲卿的
態度,但是無論如何,她孫仲卿是鐵了心不跟『至理』合作了,除非那個林諸投
兩腿一伸下地獄去。

  「妳孫仲卿跟『至理』的糾紛在出版界可是人盡皆知呀,那勁爆的新聞性可
是不亞於『四寶』出版社的賴帳風波呢。」汪景家一提起這件事情就笑得更大聲
了。

  「那可不同呢,」仲卿鼻腔輕哼一聲,「我跟『至理』的事情可不是錢就可
以解決的。」

  「但是起碼妳還能夠擁有完全的掌控權不是嗎?」汪景家清清喉嚨,一提到
『四寶』他就會狂笑到喉嚨發癢。

  「洪老闆算是很溫和不耍奸詐的人,他還能夠保障妳最基本的權益,比如版
稅。但是『四寶』那邊的那兩位小姐呀……可真是被『四寶』的那些豬頭剝削到
連骨頭都沒了。」

  「這我知道…唉。我的確是幸運那麼一點點…。」

  仲卿也認識『四寶』的那兩位作家跟美編。胡玫瑰身兼『四寶』的文編,而
且更是個享譽的筆風犀利女作家,周愛波更是個盡責的資深美編,每次要見到她
們兩位都必須要趁著她們的空檔才可能成行。

  日復一日的精神及勞力壓榨下,胡玫瑰的身體日益孱,而周愛波更是因為工
作量過大引發了肝病。

  而此時『四寶』出版社卻硬是賴了十幾萬的帳款讓她們這兩個小女人喝西北
風。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她們跟『四寶』對簿公堂是確定的事情了吧。」

  汪景家語氣沈了些。跟出版社打官司是一場硬仗,需要更大的時間跟精神,
因為蒐證並不容易。加上胡玫瑰跟周愛波是孤軍奮戰的兩人組,『四寶』背後及
使沒有大金主,好歹也是『法人』的身份跟立場。這場仗,一開始就不公平。

  「那也太辛苦了,拿不到錢還要花錢打官司,她們的生活也不好過…。」仲
卿一想起上次見到胡玫瑰時,她那虛弱的臉色當中卻仍有著不認輸的氣魄。

  『四寶那些傢伙不出面解決,就準備接我存證信函呀,現在還要反過來誣賴
我跟愛波欠款,不告他們還有什麼天理呀!』胡玫瑰說這話的時候像是拿著大刀
的關將軍,氣勢勃發。

  那時候的周愛波已經因為肝病爆發而住院了,所幸胡玫瑰手上還有幾篇稿子
趕完了,交給了汪景家打理、找幾家好出版社發揚這些作品,讓兩個好朋友勉強
日子還撐的下去。

  「所以你現在也算是胡玫瑰的經紀人了吧?」她替胡玫瑰跟周愛波感到些微
的慶幸。

  「也不是這麼說,現在是她最困難的時候,我算是義務幫忙,等到狀況穩定
後,以胡玫瑰的人脈、出版經驗跟實力,她要走上經紀人這條路子也不壞。」汪
景家又笑了,「她當經紀人也許會比我更強悍、更適合呢!」

  「像我就不行。」仲卿對自己吐吐舌頭。

  「妳呀?現在不必想太多,妳先乖乖的壓榨自己的創作力吧,妳這人是不能
分心的,一旦分了心去搞別的,可就什麼都寫不出來了。」

  「我現在就快寫不出東西了……」仲卿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微微的搖一下頭。

  「每個創作的人都會有瓶頸的,都會過去的。」汪景家溫言安慰。

  瓶頸……,『人馬座』也經歷過瓶頸吧?他是怎麼渡過的?現在的他又開始
拾筆如行雲流水了嗎?

  「妳現在遇到的瓶頸是哪方面的?閱讀的不廣?深度不夠?身體不舒服?還
是只是……情緒不佳?」汪景家故意頓了頓最後一個原因,讓仲卿的癢處被搔了
那麼一下。

  「都有吧…。」她的確是被敲到了一個點,卻只是含混的帶過。「每個作家
都會經歷過這樣的過程吧,寫不出什麼好東西來就只好先休息,像『人馬座』那
樣…」

  「但是妳所經歷的不見得是其他作家會遇到的狀況吧?」汪景家打著壞壞的
主意,當天飯局結束他送徐寧華回家後,過沒多久方牧廉帶著一些酒跟小菜到他
的住處,想當然他沒有理由放過方牧廉。

  結果就是,汪景家從頭徹尾的虧了方牧廉一頓。

  自向萍之後,他第一次見到好兄弟為了一個女人心煩意亂。而這個女人跟向
萍一樣的有著驚人的美貌,並且也文采洋溢,然而卻少了向萍的那些深冗心機。

  「每個人經歷的過程當然會不一樣啊…」仲卿發現了汪景家話裡的企圖跟暗
示。不會吧?他知道了什麼?後來她意識到這兩個人本來就是無話不談的哥兒
們,難不成……?

  「你話中有話。」仲卿直接了當的攤開。

  「若非妳心中有話,怎會認為我話中有話呢?」汪景家跟她大玩起文字遊戲
來了。

  「別跟我這樣忽前忽後的,我沒什麼腦子了呀,你欺負我現在沒什麼邏輯能
喔?」仲卿開始了哀兵政策。

  「是是是…」汪景家笑著回答,這兩個人啊,都堅持過頭又死要面子。「如
果真沒有什麼心思寫東西,就出去走走,或試看看妳喜歡的書吧,或是…找人出
來聊天囉。」

  「晚一點如果風雨不大,我會出去走走吧……」仲卿望著窗外的颱風雨,面
無表情。

  「別在颱風天出去喔,太危險了。」汪景家提醒她。

  傍晚的時候,仲卿還是穿起了簡便的牛仔褲跟上衣、披上薄薄的風衣、戴上
了帽子,雖然不足以阻擋大風大雨,但總比撐傘好多了。

  颱風天撐傘是沒有用的,反而更麻煩。而已經在興風作浪的煩亂心緒,就算
把她關在屋子裡也沒法平息。

  在街上閒逛,她不由自主的看著街上往來的計程車,颱風天還是有許多的人
出來跑車,只為了多抓點賺錢的機會。

  他……也是嗎?現在他會是在哪裡呢?

  她又重重的晃了一下頭,此時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汪景家,下午才剛通過
電話啊,怎麼又打來,他傍晚跟出版商有約,怎麼會有空打給她?她閃進了一家
書店的騎樓下,接起電話。

  「妳在哪裡?」汪景家一劈頭就是急躁的聲音。

  「我?我在外面啊,正想去逛逛書店呢。」

  「啊?妳在書店?妳快回家,快回家!」汪景家像是被狗咬了似的,怎麼了?

  「我才剛出來呀,風雨還不大,你不要擔心啦。」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進入
書店。

  書店的店員正在將雜誌上架,看來是剛到的新一期雜誌。

  「不是,總之妳先回家,回到家打電話給我。」汪景家不斷的催促仲卿回家,
越是這樣,仲卿越要問出一個理由。

  「幹嘛啦,有話現在說啊,你裝什麼神秘……」話沒說完,仲卿就撇見了店
員正在上架的雜誌上竟然有著讓她腦充血的聳動標題。

  『新生代美女作家孫仲卿,口味特殊,情郎竟是計程車司機?』

  什麼?!仲卿被這樣的標題,還有那清楚不過的封面照片嚇的說不出一句話
來,電話另一邊的汪景家依然緊張的叫她快回家。

  「仲卿!妳還在嗎?喂?」聽見仲卿話說到一半就沒了下文,汪景家心裡大
叫不妙。

  「我…那是什麼…?那是什麼?」仲卿聲音虛弱,她受到相當大的驚嚇。

  雜誌上的封面照片的確是就是她自己,打扮則是跟汪景家一同飯局那天的衣
著,那套紅色洋裝!有個男人攙扶她正要進入計程車前座。那個男人即使看不出
長相…她還是認得出那輪廓!就是方牧廉!

  怎麼會有這種照片?她被跟蹤?仲卿馬上掛掉電話、關了機,急急的衝上
前,抓起雜誌,用力的撕開包裹的膠套。

  「小姐,這書不能拆啊。」店員轉過身來制止她,她依然翻開了雜誌,不理
會店員。

  「那我買!」她大吼一聲。

  在店員及其他店內客人的注視下,仲卿抖著手閱讀雜誌的內容。

  不到三十秒,仲卿蒼白著嘴唇掏出錢胡亂的付了帳,在書店內一些已經發現
她是誰的陌生人耳語中,拉下帽緣狼狽的離開書店。

  街道上的風雨比剛才大了許多,仲卿抓著今天剛出爐的最新一期『機會雜誌』
失神的站在街邊淋著雨,卻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天塌了也好,與其被這樣
惡搞,她寧願這樣被突來的雷電劈死在路邊。

  雜誌的主編輯是尤芳美。

尤芳美…我孫仲卿哪裡對不起妳?最愛的男人也給妳了還不夠嗎…妳為什
麼還要這樣欺負人?

  雜誌裡用著聳動及曖昧的文字描述當天晚上孫仲卿與計程車司機的動作,還
加上了這個男人扶著她肩膀的照片、上車、離去…,把她孫仲卿講的像是個感情
失敗後,因為大受打擊於是變的不挑剔,連計程車司機也好的女人。為了加強效
果,『機會雜誌』還把男主角的臉給馬賽克。

  她發起抖來。不是因為全身濕漉漉,也不是因為更加強大的風雨,而是因為
恐懼。

  她被怨恨、被盯梢、被算計,而且這樣的對手還是她已經斷絕關係的男人跟
女人。這些照片想來也不是尤芳美拍的,她想起了達祥之前的怨懟…是了,應該
就是他拍的,真沒想到…四年多的感情就算是她以成全的方式退出了,還是要落
的這樣的報復……

  都成全你們了…還不滿足嗎?到底要我怎樣呢…?仲卿的恐懼之中帶著滿
滿的心寒,過大的打擊卻是讓她哭不出來。

  心都要死了,就不會有眼淚了。

  她靠在濕滑的行道樹上,濕涼的帽子讓她的頭好痛。

  「走!上車!」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拽著她要把她拖走。


  「啊…是你…!」仲卿抬起了眼睛看見是那個八卦馬賽克男主角,又是一陣
驚嚇。

  「小汪打電話給我了,說妳不開機接電話把大家都急死了,結果妳竟站在這
裡淋雨,」方牧廉的頭髮因為大雨強風變的雜亂,一臉的著急。

  「上車去!」

  「不要不要!」她發了瘋的要掙脫方牧廉的手,「都是你害的!你不要再接
近我!滾開,你滾開!」

  方牧廉抓下她用力砸打自己的『機會雜誌』一把夾進口袋,一句話也不說,
就抱起了她,也不理會她的尖叫跟掙扎,往車子走去。

  「你放開我!」她被丟進前座時還是不斷的尖叫,惹的路人開始注意。

  「如果妳還想繼續尖叫,惹來別的八卦翻不了身,妳就繼續叫。」方牧廉用
力的搥了一下車頂,俯身說完就用力的關上車門。

  仲卿恨恨的看著鑽進駕駛座的方牧廉,的確,現在的她可真是跟八卦特別有
緣,一個主角不是方牧廉的飯局都會惹出這樣的天馬行空故事,更別說方才她被
抱上車、還歇斯底里的畫面。

  「雜誌還我。」她咬著牙說。

  方牧廉看了看這活像個剛從水裡撈起來的女人,哼了一聲,踩下油門。

  「我說:把雜誌還我。」仲卿見方牧廉不理會她,又鼻音濃重的說了一次。

  「等妳下車我再還妳。」

  仲卿瞪視著方牧廉一臉嚴肅的模樣,便不再說話。她很清楚他如果說不給她
就是不會給她,除非達到他的目的。

  繞了幾段路後,仲卿的腦子也繞過了許多事情:他要帶自己去哪?為何一直
繞來繞去?這部車子不是計程車,而是不錯的日本房車。她要怎麼擺脫這些惱人
的八卦?

  方牧廉開了暖氣,由於仲卿的身上濕漉漉的,讓車子起了霧。

  「我先帶妳去我那裡,小汪跟妳的好朋友都在那裡等妳。」他注意著後視鏡,
看有沒有人跟蹤。

  當汪景家著急的打電話給他後,他就衝出家裡,瘋狂的在街上找尋她。仲卿
沒有車子可以開、只是在書店附近亂逛,更別說在這樣天氣惡劣的時候,也不會
有幾個人在街上晃,他很輕易地就可以找到她。

  「為什麼不送我回家?」仲卿狐疑著。

  「妳都已經被盯了,妳想妳現在還可以回家嗎?」方牧廉停了紅燈,轉身到
後座掏出一盒面紙遞給仲卿,「小汪是妳公開的經紀人了,他也會被盯,而妳的
好朋友…那位徐小姐,我們猜那些挖妳八卦的人也會猜到妳會去那裡,所以妳也
不可以過去,妳放心,小汪會帶徐小姐過來。」

  「你怎麼知道這些人不會知道你住哪?」仲卿想想他說的話沒錯,但是方牧
廉是八卦主角啊,尤芳美他們會找不到他嗎?

  「他們怎麼會想到一個計程車司機不只一間房子?」他笑了,一副很賊的樣
子。

  「我也沒想到你會不只一間房子,或是不只一部車子。」好個狡兔三窟啊。

  「妳沒想到的事情可多著呢。」他說完後就眨了一下眼睛,往內湖的方向奔
去。

  仲卿安了一點心後,鼻子一酸就打了一個噴嚏,車子內很溫暖,但是車子外
的世界卻讓她的心像是跌到冰窖裡,一個不小心,當她掉下了一滴眼淚,卻水流
成河了。

  「想哭就哭吧。」方牧廉伸出大手揉下仲卿的帽子,丟到後座,「這種八卦
的事情妳要看開,當妳成名了之後這種空穴來風的事情會多不勝數。」

  「但是…製造八卦的人卻是我認識的人…而且還曾經是我很信任的人…換做
是你,也做不到釋懷吧?」她抓起面紙,抹抹眼淚跟濕答答的頭髮。

  「嗯…的確是出乎人意料之外…。」方牧廉想起了被向萍背叛的過去,那時
他並不會比現在的仲卿好過,只是,他哭不出來罷了。

  仲卿開始咕嚕咕嚕的對著方牧廉說了一大串,還罵著都是他不好,沒事跟去
飯局幹什麼,說完又混了一堆鼻涕跟眼淚在面紙裡,發洩完後仲卿終於是大呼了
一口氣。

  「真抱歉…又弄髒了你一部車子。」仲卿抽抽噎噎的真心抱歉。

  「傻瓜,有什麼好在意的?」他皺起眉頭,「只是變濕了而已,怎樣也比妳
吐出來的東西好。」

  「就算我又吐在你車上你也要原諒我。因為這次是被你害的。」

  「呃…但是我一點好處都沒有啊,他們把我馬賽克了,根本沒有人知道我是
誰,」他嘆了一口氣。「好歹也讓我出名一下啊,最好還附上我的電話號碼,讓
人可以叫我的車,這樣我的生意可能會好一點。」

  「去,你真是夠了……。」仲卿啐了一口。

  「唷?會罵人了?不錯嘛,妳恢復的很快。」他笑呵呵的,宛如這件八卦根
本就沒什麼大不了。

  望著窗外濛濛的景色,已經到大直了,這一路過來仲卿的確是平靜不少,也
許是因為方牧廉可以讓她發洩一下不滿的情緒,又也許是因為方牧廉也是八卦主
角之一,而他現在就在自己的身邊。是的,她認為這一場戰爭將不會打的寂寞無
助。

  這跟當初她要獨承受達祥的背叛比起來真的是好多了。

  獨自承受?一想到這,仲卿恍然的想起來跟方牧廉初遇的那晚……,他不就
也像現在這樣陪在她身邊?

  她突然笑了出來。

  「剛剛會罵人,現在又笑了,嘖…妳真的是打不死的蟑螂喔。」他一臉訝異
的看著她,真的,美女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沒事,我只是想到第一次遇到你的事情而已。」仲卿有點不好意思,因為
想起了什麼,心裡起了波動。

  第一次的相遇……。方牧廉一聽到仲卿這麼說就沈默了,只是微笑著繼續開
車,沒再搭腔。

  她在想的「第一次」應該是她醉的半死吐在他計程車上的那次吧。但是,美
麗的女作家啊,我卻不是在那一天第一次見到妳……。

  看著方牧廉微笑的模樣,仲卿的身體便發熱了,應該是淋雨淋過頭讓她快要
發燒了。她想。

  一踏進方牧廉的住處,仲卿在進入這個高級社區的震懾就變的更加強烈,這
些家具都應該是名家設計的,燈光都是柔和的光線,而不是冰冷的日光燈。這是
非常簡單、卻有著品味的房子。

  這是一個計程車司機的家?她還以為方牧廉的家裡一定是到處散佈著髒亂
的鞋襪、衣服,桌上還有吃完的泡麵保力龍碗,電視一轉開一定都是鎖碼頻道。

  「卿卿妳還好吧?」正坐在深藍色沙發上跟汪景家一起低語的寧華,一見到
仲卿進門就上前擁抱她。

  「那對狗男女真是太該死了,竟然做出這種事情……唉啊,妳全身都濕答答
的!妳淋雨了?!」寧華緊張的看著她,「趕快去把自己擦乾!」

  「我沒事,等一下就乾了。」事實上她已經開始覺得身體越來越熱了,卻發
著抖。

  「什麼沒事?妳的臉色蒼白啊。」寧華轉身對汪景家喊著:「你還坐在那裡
幹什麼?快去倒杯熱水來啊!」

  方牧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找出浴巾跟衣服,交到仲卿的手上,帶著她到浴
室去。

  「向左邊轉是熱水,架上有洗髮精跟沐浴乳,這是浴巾……還有,妳如果不
嫌棄這是男人的衣服就先換上吧。」

  方牧廉仔細地說明,仲卿只想快點洗個熱水澡,因為她實在是冷極了,所以
頻頻的點頭。

  站在蓮蓬頭送出的熱水底下,她腦子清楚一點了,便開始思索著該如何對付
尤芳美跟達祥的事情。

  接下來的日子裡必定會有許多狗仔會來挖掘她的生活隱私,這些狗仔比以往
那些騷擾她的變態還可怕,這些變態要做到讓她孫仲卿身敗名裂不是那麼的容
易,但是……尤芳美這樣的惡意編輯卻能引起更大的話題好毀了她。

  為什麼呢,達祥……。好聚好散是我最大的讓步了,為什麼要逼我?

  在男性沐浴乳的香氣下,她抱緊了自己的雙臂,還是忍不住因為巨大的悲傷
開始無力的哭泣。

  看著仲卿腫著雙眼、穿著鬆垮的男性衣物走出浴室,寧華感到萬分的心疼。
她身體已經夠孱弱了,莊達祥怎麼還忍心這樣折磨自己愛過的女人?還有那個尤
芳美,真是有夠爛啊,搶了人家男人還賣乖……

  寧華已經氣呼呼的對汪景家嘮叨一個晚上了,看到好朋友這樣的楚楚可憐,
寧華好不容易平靜點的火氣又上來了。

  看到寧華好像又要繼續罵著這件事情,汪景家偷偷的對寧華使一個眼色,表
示現在說這些不是時候。

  「喝點酒吧。」汪景家推了杯子到仲卿面前,「這樣身子會暖一點。」

  「我不要喝酒……」仲卿覺得有點昏沈,她不想因為不勝酒力又要痛苦的吐
上一回。

  「喝一點點就好,不是要妳大口灌。」方牧廉也已經換上了輕便的家居服,
白色的T恤跟運動長褲把他襯托的更年輕。他把杯子拿到仲卿的面前,晃了晃,
「這是威士忌,可不是狂飲的啤酒喔。」

  「我只是不想又把你漂亮的家弄髒。」仲卿還是搖搖頭。

  「卿卿,喝一點點不會吐的,只是讓妳身體暖一點。」寧華接過方牧廉手上
的杯子,兜到仲卿嘴邊,「而且,弄髒就弄髒啊,反正方先生應該是不會介意的,
對吧?」

  方牧廉苦笑點點頭:「是啊是啊,如果妳喝一點點威士忌還是會吐,我也只
好認了。」

  喝下一小口威士忌後,仲卿果然是覺得舒服多了,她昏昏沈沈的想著,威士
忌還蠻好喝的嘛,以後就算想喝酒也不要喝啤酒了。

  過了沒多久,方牧廉從廚房裡端出了一鍋拉麵,讓沒有吃晚餐的仲卿先填飽
肚子。

  坐在沙發上,仲卿慢慢的一口一口吃著拉麵,雖然沒有什麼胃口,她還是覺
得很好吃。在颱風來臨的前夕,門外風雨交加,還有那要置她於絕路的的陷阱虎
視眈眈,讓她對於身邊三個人的照顧特別感到窩心,吃著吃著,又掉下一滴眼淚
在碗裡。

  「這樣麵會太鹹了,就不好吃了。」方牧廉抽出了一張面紙擦著她的臉頰。

  「嗯……謝謝…。」她又落下一顆更大的淚珠。

  寧華在一旁看在眼裡,對方牧廉的印象開始改觀。事實上當汪景家對自己開
始殷勤的接觸之後,她便慢慢的從他那裡知道一些些關於方牧廉的事情。

  比如向萍這個臉皮厚、又跋扈的女人跟方牧廉的些微故事。

  而當她今天問起汪景家為什麼方牧廉這樣一個小小的計程車司機竟然有這
樣的房子,他卻是一副神秘的模樣,只說總之方牧廉賺的錢不少,但是絕對乾淨。


  寧華看著吃完了晚飯,加上之前喝了一點暖身的酒而在沙發上入睡的仲卿,
她開始擔心仲卿這幾天該如何是好。狗仔一定追的緊,她自己的住處也一定會被
莊達祥這爛男人盯上,是的,卿卿真的是無處可去了,所以商量到最後寧華還是
只能讓她留在方牧廉的住處,讓他照顧。


  「這樣真的好嗎?我…我還是把她接到我住的地方吧?」寧華坐在汪景家車
子的前座,越想越擔心,這兩個人之前不和的事情讓她耿耿於懷。

  「如果妳也信任我的人品,那麼,妳有沒有信心也相信我好兄弟的人品?」
汪景家發動了車子,看著不放心的寧華。

  看著汪景家誠懇的眼睛,還有這些日子相處的氛圍跟對他的認識,寧華對當
下的氣氛感到緊張。

  「就算你汪景家真是蓄意要拐騙我,我也認了。」

  「是喔,那我告訴妳……」汪景家靠了上來,吻了她緊張的嘴唇一下,「我
第一次見到妳我就認了,怎麼辦?」

  「那就……」寧華紅著臉對這突然的吻感到錯愕,不等她想出該怎麼回答汪
景家的問題,她就淪陷在汪景家的懷抱裡了。

  在颱風夜裡,他們的戀情在大雨滂陀中揭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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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相簿 http://www.wretch.cc/album 有佈景主題 速度很快 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四話 一座名為愛情的旋轉木馬
時間: Sun May 8 22:32:37 2005

第四話 一座名為愛情的旋轉木馬

  仲卿不想再承受達祥給她的第三次羞辱。

  用出軌來羞辱她還不夠嗎?他竟然拿方牧廉對她大作文章,罵她忝不知恥,
連電話這麼重要的東西都給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託管了?他莊達祥從來就沒有
這項特權過!

  「唷!妳跟這位司機先生進展的還真快!怎麼?他床上功夫好不好啊?」

  當仲卿坐在方牧廉的車上接起了達祥的電話,換來的就是這句話。

  「莊達祥,講話客氣點!」仲卿開始後悔接起他的電話。

  「我不客氣嗎?我恭喜妳呀,孫小姐。」達祥絲毫不想放過她。「妳終於擺
脫陰霾,有個填補寂寞跟空虛的男人囉…。」

  仲卿完全不認得電話裡的這個王八蛋是誰了,是那個她以前深深相信、並死
命愛著的達祥嗎?

  這個男人,不過就是個跟野女人隨意上床的狗!

  「我只是手機掉在計程車上,就可以激發你這麼多的想像力,我看,莊先生
你也可以去當作家了!」

  旁邊的方牧廉面無表情地繼續開著車,下了高速公路,不過仲卿看的出來,
他其實很想笑,只是憋住了。

  「對喔…我忘記孫小姐妳是大作家呀,編個這樣的謊
話對妳來說不難。掉在計程車上……?哼……。」

  達祥雖然口氣依然酸溜,但是明顯的軟化了。

  仲卿隨後做出一記重重的反擊。

  「隨你怎麼想吧。」她輕蔑的笑了一聲「反正我跟你已經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我都沒管你跟誰上床爽歪歪,你憑什麼來管我跟誰上床?」

  仲卿現在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她在尤芳美的淡水套房門口前聽見的叫床聲,
還有她夢裡想像他跟尤芳美肢體交纏的噁心模樣!

  「卿卿妳……」達祥被她這樣的話打到舌頭打結,真是沒想到,她對他可以
這麼不在乎?

  「我怎樣?我有說錯嗎?」仲卿覺得真爽,雖然還是
有點心痛。「還有別叫的那麼親熱,你沒資格叫我『卿卿』!」

  「妳知不知道我今天打給妳是要跟妳說什麼嗎?」

  「沒興趣知道。」仲卿說了個謊。自從她知道達祥打過電話來,她就一直在
猜測達祥找她的理由。

  「好吧……那算了……。」達祥頹然的說著。「打擾妳了。」

  怎麼今天晚上的男人都在做讓她失望的事情啊?

  「就這樣?」這三個字她已經出現兩次了。

  「那不然我還能怎樣?」達祥語氣依然不悅,「妳說的沒錯呀,我們是已經
互不干涉了,只是沒想到妳的語氣這麼絕,打算連朋友都當不成。」

  果然,達祥還自私的認為他們還可以當朋友?!

  「你太自大了吧?」原本開始心軟的仲卿聽到這些話,升起了怒火。「你對
我做了那樣的事情,還在那邊一廂情願?然後怪我不給機會?當朋友?虧你說的
出來!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達祥被仲卿的這一席話罵的愣住了。

  「莊達祥,你給我聽好!」仲卿腦門直冒火,聲音刺耳到方牧廉都有點受不
了。

  「本姑娘,孫仲卿,寧願跟一個計程車司機上床也不屑跟你這種人當朋友!
你聽清楚了沒?!」

  猛然按下電話、關機後,車內只剩下尷尬的沈默。

  她失態了,第二次在方牧廉的面前失態。他一定會想:「啊,果然是個潑婦。」

  但是方牧廉依然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問她一句『妳要在哪下車』,仲卿只
是直直的往前指,沒有說話。是的,直走就會到她家了,然後車內就恢復了沈悶。

  仲卿最後丟給達祥的那句話,的確是氣話,但是……這時候說出來似乎會變
的別有意味。

  方牧廉當然是聽到了,一時之間心裡面雜亂的很。也解讀不出什麼意涵。

  雙方如果真的都當成是氣話,氣氛也許會緩和點吧,方牧廉心想。

  「看來誤會很大唷。」

  「既然他這麼喜歡誤會,就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

  仲卿心裡當然是難過,怎麼達祥跟自己在一起也四年了,怎麼還會不瞭解
她?

  瞭解……仲卿想到這就無奈了,他們的確是在一起四年呀,她不也壓根沒想
到達祥會出軌?那麼,達祥要這樣看她,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況且說是誤會,也不盡然………

  仲卿偏過頭去看看身邊這個男人,她與這男人的確是有過一夜溫存,只是,
當天晚上卻不是她『寧願』的。

  「繼續誤會下去…我怕我會被他蓋布袋,拖到路邊打。」方牧廉輕鬆地說。

  「不會的…」仲卿想到今晚就是最後一次見到方牧廉了,心裡竟有點酸。「剛
剛不是說好,以後遇到也要裝作不認識?」

  「嗯……是啊…」方牧廉差點忘記這一點。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仲卿想起來這該問問。

  「請問。」

  「你今天晚上本來要帶我去哪裡?」

  是的,如果仲卿不攤牌在先,也許他們現在會在一個地點,…但是方牧廉從
頭到尾都沒提起他們正往哪裡去。

  「一定要說嗎?」方牧廉顯想並不太想回答。

  「有什麼不能說的?」

  仲卿覺得怪誕,莫非是不可告人的地方?比如旅館一類的。但是真要對她如
何,也不必跑太遠,除非是要滅口。

  她自己都覺得好笑,不知道為什麼,即使她認為方牧廉是個混蛋,卻相信他
不會這樣對自己。

  「其實是想把妳帶到外縣市,先……那個…然後把妳滅口棄屍。」

  「………………」

  「不過現在計畫改變了,我還不是送妳回來?」方牧廉笑得可惡極了,他以
捉弄仲卿為樂。

  「是嗎?」仲卿冷冷的哼了一聲。「你就不怕是我會把你滅口嗎?」

  「我?滅我口幹什麼?」方牧廉倒是很驚訝,這個小女人竟敢這樣挑釁他。

  「哼哼。」仲卿不回答,只是乾哼。

  當然該滅口。這傢伙把她帶上旅館的床,又看盡她酒醉的醜態,剛剛又現場
觀賞了她與前男友的恩怨情仇劇,還會威脅她,她有什麼理由不滅了方牧廉的
口?

  「妳真的把我滅口,很多女人會傷心耶,這世界會少一個帥哥司機,妳這樣
算是扼殺女性乘客的福利唷。」

  「還福利勒……我可一點都不覺得。」

  「是嗎?妳可從我這邊獲得最多福利的女乘客唷。」他停好車,轉過身來看
著她。「妳呀,真是有夠麻煩。」

  仲卿知道已經到了路口了,準備要下車了,聽見方牧廉說什麼福利、麻煩的,
又忍不住回嘴。

  「你威脅我耶,之前還對我……這種福利免了吧!還是如果你以為沒收我半
毛錢就是我的福利,那我現在給你!」

  仲卿翻著包包要扔錢給方牧廉,福利是吧?給你錢就不是什麼鬼福利了!真
悲哀,被強暴了,還要給錢……仲卿這樣想的時候簡直是哭笑不得。

  「誰說要妳付錢來著?」方牧廉一把抓住仲卿的手。他對這樣的舉動有點不
高興。

  「坐我這麼多趟車、還吐在我車上過、本大爺還陪了妳一晚,在山上瞎晃,
把妳背到旅館睡覺,妳要付我多少錢?妳算的清嗎?」

  喝!這傢伙現在要跟她算總帳嗎?她在旅館被他……這是要怎麼算?

  「你是怎樣?我欠債肉償還不夠嗎?!」

  好個欠債肉償!這四個字把方牧廉嚇了一大跳。不會吧?她來真的?

  兩個人想的是一樣的事情,方向卻天壤之別。

  「妳……肉償……太多了吧…?」方牧廉裝出很認真的模樣。

  「太多?那你還跟我談什麼福利啊?」仲卿大聲反駁:「你離我遠一點就是
最好的福利了!」她抓上門把就要下車。

  方牧廉一把抓住她。

  「你放開……」仲卿想大聲喝叱他,卻被他的大手用力地捧住了臉。

  這麼近,他靠她好近,呼吸都灑在她臉上那樣的近!仲卿下意識地抿緊了唇。

  只是想嚇嚇她的方牧廉,看到仲卿竟然抿了抿嘴唇,升起了一股將錯就錯衝
動。

  他彈了一下她的鼻尖。

  又來了,跟上次在旅館時一樣,又彈我鼻子。仲卿想抗議。

  「你不要彈……」她一張口,就說不出話了。

  他趁機逮住她的雙唇,便直入深吻著她。

  仲卿張大眼睛、抓緊拳頭想要搥開方牧廉,但是從嘴巴一直延展到全身的酥
麻感讓她無力,她也看見了他的長睫毛停在閉著的眼睛上,她的手,碰到了他溫
暖厚實的胸膛。

  不自覺的,她把手搭在他胸前,閉上眼睛。

  這個吻很甜、並纏綿,而且帶著強佔性的溫柔。仲卿的腦子亂哄哄,已經沒
有餘力去思考該不該、為什麼。相反的,她的自然反應彷彿就表示:

  這就是她想要的。

  方牧廉把手滑下仲卿發著抖的肩膀,揉著,然後稍微推開她。近距離地看著
她也閉上眼睛的臉,他忍不住又點了一下她漂亮的嘴唇。

  她張開眼睛,直直的看著他。先是迷濛,然後杏眼一撐,用力地一把推開他,
把自己撞在車門邊。

  「你……」仲卿對自己剛剛竟然會有反應感到羞恥,天啊,那更別說那天在
旅館她會是什麼樣子了。

  「就當作是付給我的車錢吧,這樣就好了。」方牧廉輕鬆地說,重新發動車
子。

  「當作是車錢?」眼前這男人把自己的吻看得如此廉價?仲卿當下的羞愧馬
上迅速的竄升成為憤怒。

  方牧廉對於她的光火感到有些莫名:「嗯?還是妳想付更多?」他一邊說一
邊又貼近她的鼻尖,「那…我也不反對……。」

  「你這人面獸心的登徒子!」

  仲卿一拳重重地落在方牧廉的鼻尖上,就開了車門,快速消失在巷弄中。

  搞半天,這俊俏的傢伙也不過就是個色狼,也不過就是個沒教養的計程車司
機!

  搞半天……她竟然還差點又要栽在他的手裡!

  孫仲卿呀,妳都幾歲了?經過莊達祥這樣道貌岸然、但其實骨子裡就是犯賤
愛偷腥的男人,妳還要對男人有什麼期望?

  她奔回住處,不忘警覺地回身探望是否有人跟蹤,進了門,然後鎖上大鎖。
坐在沙發上,她全身癱軟,並且感到暈眩。

  怎麼回事,為什麼要為這樣的事情哭呢?她該把所有的力氣拿來憤怒跟報
復。接二連三的,這麼多事情,起起落落,她好累……。

  走了一個莊達祥,又來了一個方牧廉這麼捉弄她。她到底是哪裡不對?要一
直承受這些男人的呼弄跟戲耍?

  眼前一片黑,仲卿暈睡在沙發上,直到寧華的到來。


*     *     *     *     *    *


  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仲卿看著寧華在屋子裡進進出出地端毛巾跟茶水,打
理她的生活。

  那夜飯局後,仲卿赴了方牧廉的約,回來就病了。

  不生病才奇怪,這陣子發生太多事情了,打擊、騷擾、威脅,已經讓仲卿心
力交瘁,加上後來發生的心理交戰、前男友的咄咄逼人所造成的壓力,就算是壯
漢般的體格也會消瘦。更別說是原本就瘦弱的仲卿。

  「肚子餓不餓?」寧華用溫毛巾擦擦仲卿發白的臉,她發燒一兩天了,四肢
癱軟。

  當她在仲卿赴約後第二天打電話詢問狀況時,這個大作家有氣無力的聲音讓
寧華急急的趕到公寓,一進門就見到她已經昏軟一整天沒吃飯,只是躺在沙發上。

  知道她不喜歡進醫院、看醫生,寧華只好當起保母兼護士了。

  「我不太餓……」仲卿虛弱地回答。

  「泡個麥片給妳喝?」寧華心疼地摸摸仲卿的額頭,燒是退了些,但是精神
依然耗弱。

  仲卿輕輕地搖搖頭。閉上眼睛。她已經虛弱到連搖頭都會覺得腦子在晃,好
痛。  

  手機響起時,仲卿突然地睜開眼睛,一臉恐懼地看著寧華。

  「幫我看看是誰打來的,如果是他,或是沒有來電顯示,不要接,切掉他!」

  寧華抓起來一看,果然是他。便快速地按掉。

  這傢伙!還想糾纏卿卿到什麼時候?臉皮這麼厚?

  為了躲莊達祥,仲卿把家裡的電話線拔掉,而手機沒有關是為了可以接到重
要的電話,只要看到『Sam』字樣閃爍,或是沒有來電顯示,她一律都不接。

  擰乾了毛巾,寧華輕輕的熨著仲卿的臉頰跟額頭。

  「電話切掉是對的,就不要理會這爛傢伙了。」寧華心疼地看著眼前的好友,
「別哭了。」

  按掉了達祥的電話不知道幾次了,仲卿紅腫著眼睛,虛弱地看著那隻小巧的
手機。真諷刺,這還是達祥送她的手機,而她用這個禮物一再地拒絕他。

  不管拒絕多次,她的心總會痛那麼幾次,這好難復原哪。她按著毛巾貼在眼
睛上,喃喃自語。

  當寧華又替她接起一通電話時,仲卿只知道自己又要再因為拒絕而心痛一
次,她更用力地按緊了毛巾。

 「卿卿,不是達祥唷。」寧華把手機接到她眼前。

  不是達祥?那傢伙該不會陰險到找打手打電話吧?但是想想不太可能,他是
個死要面子的男人,他不會讓別人知道他莊達祥被一個女人拒絕這麼多次電話。
而這女人還是被他背叛的可憐蟲。

  「喂……」仲卿小心地清清喉嚨,接了電話。
  
  「請問是孫仲卿小姐嗎?」是個渾厚的男音,並且陌生。

  「是的,請問您是……?」

  「敝姓汪,風景的景,國家的家。汪景家。」

  「啊?」仲卿突然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把寧華嚇了一跳。

  這個超極強棒的經紀人打電話給自己?仲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定
是發燒過頭,暈了。

  「孫小姐?呃……我打擾到妳了嗎?」

  「不……不會,一點都不。」她像是見到本人似的,打起背脊,在床上坐的
直直的。

  看到仲卿突然起了精神,寧華開始猜測來者何人,讓病懨懨的好友這樣正襟
危坐,而且還漲紅了臉。

  是方牧廉嗎?應該不是。如果是方牧廉,她不會這樣恭敬的說話,還一邊點
頭呢。

  「好好好,明天晚上我一定到。」

  仲卿放下電話後,臉上漾開了好久不見的笑容。

  「妳猜誰打電話來?」

  「我哪會知道?」寧華還真傻了,這樣問她,好像她該知道是誰呢。

  不過,不管是誰,可以讓卿卿這樣馬上精神起來,一定不是莊達祥跟方牧廉
這兩個爛角色。

  「記得我跟妳提過的汪景家嗎?」仲卿臉上的笑因為一提到這個人的名字,
更加的燦爛。

  「汪景家?」寧華偏著頭想了想。「啊!那個很搶手的經紀人?」

  此番來電,原來是汪景家邀請仲卿一同餐敘,要敘什麼呢?一個作家跟一個
作家經紀人還可以談些什麼?寧華當然是了然於心。

  仲卿快速地跳下床,她活潑有力的恢復速度讓寧華傻了眼。

  「我好餓。妳剛剛說要煮什麼東西給我來著?」

  「……………。」


*     *     *     *     *     *     *   


  踏進東區一家高級餐廳前,仲卿跟寧華仔細的替對方整理好身上的行頭。

  今天晚上的飯局,對仲卿很重要。而寧華的陪伴,除了是為了當仲卿的定心
丸之外,她也想見見這個讓好友可以自病床上快速恢復元氣的知名經紀人--汪景
家,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魅力。

  只是關於他專業上的魅力。她徐寧華一向對有任何魅力的男人感到興趣。

  重點是,她更不能再讓卿卿遇到一個衣冠禽獸,像莊達祥或是…方牧廉,那
樣的禽獸。

  「妳看看我的頭髮是不是亂了?」一下了計程車,仲卿就拉著寧華幫她看這
看那的,「幫我整整吧。」

  「很好啦,美斃了,」寧華撂了一把仲卿耳邊的青絲,打量著身邊這個穿著
紅色連身背心裙的美人。「只怕那個汪景家會看傻了眼,忘了妳這樣的美女是個
作家呢。」

  「真是貧嘴,他才不是這樣的登徒子。」

  仲卿淺淺笑臉上的妝粉淡淡,在餐廳的門口燈光照射下,惹了餐廳裡的男男
女女對她行注目禮。

  不是因為她是個多家喻戶曉的人物,而是她太讓人驚豔。相較之下,她身後
的寧華又是一種精明幹練的風情。

  倘若仲卿是一朵嬌美的紅色玫瑰,寧華便是帶著長刺的白色薔薇。

  就是有人不愛玫瑰,偏愛帶刺薔薇。並且執著於那傷痕累累只為求一個擁抱
的迷戀。

  他一眼就看見她了,這朵薔薇。並立刻感覺到冷卻、蟄伏已久的熱情從眼裡
竄升到心窩、腦門,滾滾滔滔。

  「孫小姐。」汪景家招著手,在窗邊的位子對著等著服務生帶位的仲卿喊聲。

  仲卿一轉頭,漾著笑臉迎向她所鍾情的絕佳經紀人,向前走了兩步。

  她正準備舉起手打招呼的動作,結實的打在自後方跟進的寧華臉上。

  「卿卿?」寧華也正在失神中,因為她正想遠遠的打量汪景家,卻被仲卿突
然停下的腳步及停格的動作感到不解。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仲卿自語著,眼神無法離開汪景家旁邊的座
位上。

  就算只是背影,沒有轉過身來,但是那個背影…即使化成灰,她孫仲卿怎樣
都不會忘記!

  寬闊的肩膀、輕便的襯衫、不羈的中長髮……,她依然記得他嘲笑她是花瓶、
他對她大聲嘶吼、他對她意圖不軌!

  但…她也依然記得他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的場景、他的臉頰溫柔貼近她的
溫度、他的舌尖探進她的失神理智中。

  她當然也記得彼此已經約定好,不再見面的,即使…路上偶遇也要當作不相
識。

  怎麼都忘不掉。

  「方牧廉……」

  仲卿緩緩的放下原本歡欣鼓舞的手臂,臉上的光彩唰地一下逝去,看在寧華
眼裡,加上剛剛聽見的名字,當下了然。她抓住仲卿的手臂。

  「卿卿,不想見到那個姓方的,我們就走吧,」她望見了汪景家滿臉疑惑的
模樣,看起來不笨的眼睛裡有了不解,心底撼了一下,卻依然抓了一下仲卿的手
臂,「不要勉強自己,卿卿。」

  仲卿並沒有楞多久的時間,轉過身,試著對寧華慢慢堆起笑容。

  「反正我今天要見的是汪景家,我不會讓那傢伙壞了我的好事。」

  她反手挽著寧華,「我會好好的,因為有妳在。」

  寧華心想著,還真是來對了,誰料到方牧廉會出現?今天可真是划算,見到
了兩個她陌生的男子,讓卿卿心裡上上下下的兩個男子。

  「嗨,汪先生。」仲卿輕鬆自若地走向汪景家的所在位置,眼角餘光盡量不
去掃到旁邊那個一直沒有轉過頭來的男人。

  「孫小姐,幸會幸會。」汪景家恭敬有禮地伸出手,禮貌性的握了手,「沒
想到妳本人比報章雜誌上還要光彩耀人。」

  汪景家誇獎她的美麗,但是仲卿無心接受,只是虛應幾聲:「哪有,您太客
氣了。」完全是不自覺的,她依然不能自己的悄悄注意到旁邊那該死的男人。

  怎麼回事?他怎會跟汪景家一同出現?他們認識?

  「這位是……?」汪景家對寧華伸出了手。

  「我姓徐,安寧的寧,中華的華,徐寧華。」寧華大方地伸出右手。

  「徐小姐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好朋友,」仲卿注意到汪景家看寧華的眼光
十分熱切,便仔細介紹。「她在一家廣告公司,是一位廣告企畫。」然後她對寧
華擠擠眼,說出了汪景家也許更感興趣的。

  「未婚,也還沒有男朋友喔。」

  「喂,今天又不是幫我相親。」寧華用手肘悄悄撞了仲卿的腰,小小聲的說。

  「那想必徐小姐眼光頗高呢,跟我這位朋友一樣喔,」汪景家滿臉的笑,大
概是得到想要的資訊了,轉過身拍拍依然沒有轉頭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來,轉過來,臉上帶著陌生的微笑。

  「這位是我的好友,他姓方,游牧的牧,廉潔的廉。方牧廉。」

  「兩位幸會。」他的嗓音依然沈穩有力,微微的對著她們點了個頭。

  仲卿偏過頭去,眼神飄過方牧廉不知道在看誰的眼睛,嘴角稍微牽動一下,
便繼續把眼光擺在汪景家身上。

  幸會?她按捺住極度的不悅,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會』
了你會是一件幸運事。仲卿在心裡強烈的反駁。

  「真巧唷,汪先生是未卜先知嗎?」寧華眼角瞄瞄方牧廉,「知道我們仲卿
會帶著我這『拖油瓶』,所以您也…?」她升起了一股酸溜,充盈在言語中。

  拖油瓶?汪景家聽到這個字眼,馬上察覺到寧華的敵意,但是他卻不明白為
什麼。莫非她是以為自己多帶個朋友是想對這位孫仲卿意圖不軌嗎?

  「不…不…徐小姐妳誤會了,我這位朋友是先前在市區巧遇,」汪景家很認
真地解釋,「他也尚未用過晚餐,我就邀請他一起過來了。」

  這是實話,汪景家在百貨公司前的長椅上望見了好友,方牧廉正在排班等著
購物的人潮搭計程車。並且方牧廉對於汪景家邀約晚餐的對象,也是在仲卿她們
進門時,他的那一句「孫小姐」才知道自己『誤入歧途』。

  當然,對於方牧廉的『誤入歧途』,汪景家完全不知情。

  而此時的汪景家真的是無法瞭解,為什麼初次見面的兩位美麗小姐臉上有著
不太搭嘎的敵意,尤其是徐寧華…她甚至擺明了這她素昧平生的方牧廉是…『拖
油瓶』?

  「我想,我還是去忙我的吧。」方牧廉不慍不火、不疾不徐地開口。「不打
擾各位談正事了。」他轉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汪景家陷入一種難為。

  是他邀請方牧廉的,這樣的場面是他意料不到的。他並不認為有什麼『拖油
瓶』的問題,更不能認同寧華話語裡的咄咄逼人。

  他按住與他差不多身高的方牧廉的肩膀,「你等一下。」然後轉過身,說出
了讓寧華無法接口的話。

  「徐小姐,我並非未卜先知,也沒有不尊重兩位的意思,今天孫小姐不也『未
卜先知』邀請您一起過來,讓我做東沾光?」

  他笑得溫文又可惡。

  「打麻將都怕三缺一哪,更何況這場飯局能夠四家合歡不也是緣分?」他攤
攤手,看著仲卿,一臉無奈的微笑,「如果孫小姐您也覺得汪某人今日的邀約誠
意不足,那我們可以擇日再敘。」

  好個汪景家哪。仲卿不發一語,嘴角依然掛著笑,心裡肯定了這人物的確是
有他今日成就的道理。

  既然都來了,怎麼可以放過這機會?她看了寧華一眼,互相丟了一個眼神。

  寧華也許對汪景家些微不悅了,但是的確,他說中了今日餐敘雙方都另加邀
約,算是扯平吧。

  「可惜這裡不能擺牌桌,不然就可以看看誰是輸家嚕。」仲卿試著在方牧廉
面前笑著說話,然後走向方牧廉對面的空位。

  「那麼…汪先生…,」仲卿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向前傾,看著汪景家,笑的
真誠,然後又看看方牧廉,「跟…這位…方先生,我有榮幸邀請兩位與我們共進
晚餐嗎?」

  方牧廉也老實不客氣的看著仲卿一臉有別於面對汪景家的態度,對她擠出讓
旁邊的寧華都不得心裡暗暗叫好的俊臉。

  「別這樣說,孫…小姐?」他放下鑰匙,傾身靠近仲卿,微微一笑,「我求
之不得呢。」

  汪景家並沒有漏掉這一幕,有些事情他似乎有些端倪了。

  但是眼前讓他更不能漏掉、不想漏掉的的,是另一朵帶刺的薔薇。

  整個飯局下來,方牧廉沒有說太多話,大多的時間就是望著窗外,而汪景家
像是唱著獨腳戲,在這他狀況外的氣氛裡,與仲卿談著合作的事宜。這當中他不
忘時時詢問寧華的看法,一拍都沒錯過。

  她該興奮的,面對汪景家的合作邀約,仲卿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保持高度的
愉悅對汪景家暢談她的創作理念。

  可是她做不到。

  該死的,方牧廉這傢伙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她並非希望方牧廉能夠看
著她,事實上,她一開始非常痛恨這重逢的局面。他們也做到了把對方當作陌生
人。

  可是…

  她現在對於這樣的陌生感到些微生氣。

  因為他對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情…卻要當作若無其事?情況應該是這樣的:方
牧廉念念不忘,展現殷勤,而她孫仲卿才是該表現出不當一回事的人呀。

  應該是這樣才對呀。

  她隱隱的不滿、焦躁,以致於在飯局中的對話理顯得相當被動。

  寧華注意到了仲卿的躁動,也悄悄的有了底:卿卿這女人哪……。她偷偷的
出現了笑意。

  當然這一切都沒有逃過汪景家的眼睛。他是個聰穎、精明的男人,而觀察力
原本就是他不可獲缺的工作要件之一。狀況外沒關係,抓到要領一樣可以逐步抽
絲剝繭、拼湊出藍圖。

  「對了,方先生,可以請教一件事情嗎?」寧華覺得該找點話題才是,氣氛
真的是有點悶,仲卿也心不在焉,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替仲卿『認識』一下方
牧廉。

  仲卿正在為剛剛在桌底下不小心踢到方牧廉的腳而心悸,聽到寧華要問方牧
廉話,她感覺自己好像剛睡醒,容易受到驚嚇,有點回不過神。

  被踢到的那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安靜的吃著自己的餐點。

  真是太可惡了。仲卿感到很沮喪。

  「請問方先生在哪高就呀?」寧華雙手交叉擺在桌上,滿臉笑意地和善詢問。

  「我沒在哪『高就』,我的工作蠻『低就』的,」方牧廉也以笑臉回迎,「我
是個計程車司機。」

  不卑不亢的態度跟聲音,是呀,計程車司機也是個正當行業,高興的話,穿
西裝也可以開計程車。

  寧華對眼前這俊俏的不像話的計程車司機,起了比以往更高的警戒。他不只
是臉好看而已,他的回話也是步步為營,並且帶著不像這個職業身份該有的氣質
跟語氣。

  「哪兒的話呀,方先生,呵呵。」寧華笑的更開了,視線一直沒離開過方牧
廉自信滿滿的眼睛。「要是環境允許,我也真想當個計程車司機呢,會有不少奇
遇唷。」寧華瞟了嘴唇有點發白的仲卿一眼,「比如說,半夜遇到了美麗柔弱的
女作家呀……」

  「寧華…。」仲卿抖著聲音輕聲喊了她。

  寧華稍微坐直了身子,放下手輕微地抓了一下仲卿冰冷的手。

  「有時候那樣的『奇遇』不見得是好事吧。」方牧廉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椅背
上,開始盯著他正對面臉色早就不對的『美麗柔弱』女作家。

  「反而是個大麻煩呢。」

  說到這,他可惡的笑著,並用手肘頂了頂旁邊還不名究理、正在默默傻笑觀
察的汪景家。

  不是好事?麻煩?而且還是個…大麻煩?

  仲卿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腦子亂成一團。這……這對她上下其手不知道有多
少次的男人說她…是個大麻煩?

  怎麼他在帶她上了旅館的床時,沒想到這一點嗎?

  好個方牧廉哪,本姑娘沒說你這登徒子幹了什麼好事,你反而還說你遇到了
一個『大麻煩』?那我孫仲卿又是遇到什麼鬼魅魍魎了?

  「是呀,還真麻煩唷,」仲卿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改之前猶豫畏縮的模樣,
竟也堆起了皮笑肉不笑的俏臉。

  「還要打理一個醉鬼的穢物、還要半哄半騙的到處晃、還要想辦法如何好上
下其手佔便宜呢,還要……」

  酸溜的話說到一半,原本抓住她的寧華又用力地按了她一下。兩個女人小動
作頻頻、交換眼神的景況,汪景家並沒有錯過。

  方牧廉也沒有漏掉半拍。

  「是啊,開計程車嘛,這樣的醉客真是屢見不鮮啊。我是應該習慣囉。」方
牧廉瞇起眼睛,劍眉垂下,一副很無奈的樣子,「不過呢,有些地方孫小姐可是
說錯了呀。」

  「哦?」仲卿挑了挑眉,抬起了下巴,「還有更勁爆的嗎?」

  「倒不是,」這個姓方的維持著無奈的笑臉,「我可是個優良的好司機呢,
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來呀,倒是都被客人硬ㄠ喔,比如說吵著要上陽明山
啊,要繼續喝酒啊……」

  「…………」

  仲卿鐵青著臉的模樣,讓寧華吐吐舌頭、悄悄地收回了抓著仲卿的手,而汪
景家則是一副饒有趣味的模樣看著兩人打舌戰。

  看樣子,他脾氣古怪的好友,還不想放過眼前這位已經情緒快要失控的女作
家了。

  「孫小姐妳大概不知道開計程車賺錢是很辛苦的吧?我犧牲營業的時間照顧
一個醉鬼,而且還乖乖地聽話張羅東、張羅西的,到最後也沒收對方半毛錢耶。」

  方牧廉轉個方向面對寧華繼續說著,「徐小姐,您說,我這樣還不算是個好
司機嗎?」

  是呀,你吃別人豆腐還真可以拿金牌,然後請總統頒獎呢。寧華不以為然的
牽牽嘴角,要不是因為事關卿卿的名譽,她真想把這空有外表、到處欺負女孩子
的色胚扭到地上毒打一頓。

  「是呀,你是不收錢,你要別的代價!」

  仲卿突然的冒出這句話,稍微放大了音量,讓在場的三位都楞了一下。

  「方先生剛剛也說賺錢辛苦不是嗎,那麼,遇到這樣的醉客還不趁機收錢揩
油,可見您心機深重呢。」她彷彿是開關壞掉的水龍頭,滔滔不絕地將心裡的不
滿傾巢而出。

  「不收錢,就是要色,不然您不是太划不來了嗎?」

  仲卿以為自己勝了這一著棋,但是錯了。

  「那麼,請問孫小姐,真是如此的話,那我今天怎麼還會安然無事地坐在這
裡,有幸一睹妳的芳容呢?而不是在監獄裡面蹲苦牢?」

  「我……我哪知道?也許……」仲卿結巴了,「也許…是你報應未到!」天
啊,她真是自掘墳墓!

  呃?連『報應』這樣的字眼都出來了?汪景家認為這兩個人必定有很深的過
節,而該死的是,方牧廉哪,你這傢伙嘴巴還真緊,出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也沒讓
我這好朋友知道?

 汪景家心裡打定主意,非要好好拷問方牧廉一番不可。

  「唉,我說呢,孫小姐,如果像我這樣的好人都會有報應的話,那天下人早
死光嚕。」

  「是啊是啊,一堆女人會傷心死對吧?」仲卿沒好氣的隨意回應方牧廉對她
說過的話。

  「欸?」方牧廉突然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仲卿一下,臉上是一臉假意的驚奇。

  「孫小姐您真清楚耶,我記得我好像跟某個醉鬼說過這樣的話唷。該不
會………?」

  「什麼啊?」仲卿被他悄悄的一踢,心下全亂了。

  孫仲卿!妳在小鹿亂撞個什麼勁?!

  「該不會…孫小姐妳…也是坐過我車子的美麗醉鬼之一?」

  方牧廉揚起了眉毛,眼睛閃著亮光,臉上得意的笑代表他很滿意這樣的惡作
劇。

  空氣凝結了兩三秒,這昭然若揭的事實讓每個人都沈默了。

  呴呴,原來如此。汪景家首先微笑起來,看著與仲卿一樣一臉錯愕的寧華。

  真是傷腦筋呀,方牧廉這種嘴巴不饒人的個性再不由他來打個圓場,只怕這
兩位下不了台的小姐就要惱羞成怒了。

  「怎麼可能咧?」汪景家搥了方牧廉的肩膀,「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孫小姐這
樣的美女,你會沒印象?」

  「的確呀,所以囉…」方牧廉聳聳肩,「我對於孫小姐的指控要提出抗議呀。」

  「抗議?我只不過是說出你這樣的人會有的作為。」

  仲卿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好好收斂怒氣,只怕會連汪景家都得罪了。但是,她
就是…她就是沒有辦法容忍方牧廉把他自己說的如此無辜。

  「好啦好啦…孫小姐您也別跟我兄弟一般見識了。」汪景家繼續打著圓場,
「他這人嘴巴就是不饒人,但是真的是個君子,如果妳有機會坐上他的車,妳會
知道他真的是個技術不差、態度也很好的司機唷。」

  有機會坐上他的車?態度很好?仲卿心裡哼了一聲。她可是已經坐上他的賊
車好幾次了,而且都很不愉快!

  「算啦,卿卿。」寧華悄聲提醒。連她也覺得這場飯局如果不好好繼續下去,
只怕仲卿跟方牧廉會繼續唇槍舌戰上演全武行,那麼談合作的目的不就泡湯了?
目前最要緊的不是跟方牧廉的恩恩怨怨要如何爭個你死我活,而是仲卿的創作前
途。

  「妳剛剛不是說不要讓這姓方的壞妳好事?」寧華拉著仲卿的手,當著另外
兩個男人的面,咬起耳朵,「忍著點,當他不存在吧。」

  仲卿咬咬下唇,深呼吸一口,算是對寧華的話妥協。

  這場戰爭算是暫時平息了,接下來的時間,汪景家明白地對仲卿提出他能與
仲卿合作的部分,諸如合約的審視、版稅的要求,重點是,他能為仲卿打出知名
度--利用他良好的出版界人際關係。

  慢慢的,仲卿心胸開朗了起來,因為她也的確相信了汪景家可以給她許多好
處,就像之前她所聽說、所看到的一些作家,都是因為汪景家的關係,在出版這
條路上走的算是名利雙收。

  她想起了『人馬座』。

  「汪先生我想請問你一件事情。」

  「嗯?孫小姐不要這麼客氣,叫我Tim就可以了。」他笑得十分親切真誠,
跟他身邊面無表情的方牧廉比起來,多麼的可人啊。

  「OK…Tim,你也叫我仲卿就可以了。」是啊,直呼什麼先生小姐的,多見
外呀。「我想跟你問問『人馬座』這個人。」

  「『人馬座』?」汪景家眼睛一亮,笑了起來,「妳喜歡這個作家?」

  「是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臉頰出現了一點瑰紅,「我是因為看了他的
東西,才會想走進創作這條路。」

  「這樣啊…」汪景家笑得更是燦爛,他轉了轉眼睛,看了方牧廉一眼,「小
方,你不是也很喜歡『人馬座』?仲卿是同好唷。」

  方牧廉抬起了原本盯著餐具的眼睛,看了仲卿一眼,那一眼,讓仲卿心裡撞
了一下。

  又…又來了,那樣充滿自信跟深深寓意的眼神,讓仲卿的心跳加快。

  「真的嗎?孫小姐也喜歡『人馬座』?不過…他最近好像東西寫的比較少了。」
方牧廉慢慢地把視線自仲卿臉上移開,清楚有力的聲音迴盪在餐桌間。

  「啊?為什麼?」仲卿聽到她最崇拜的『人馬座』創作少了,緊張起來。怎
麼可以呢?她多希望可以看到『人馬座』的新作品。

  「不太清楚,也許是他累了吧,或是很忙。」方牧廉抓梳自己額前的頭髮,
「我想創作的路應該會有空窗期的,源源的靈感當然是每個作家都想要的,就像
我開計程車也希望會有客人不斷的上車。但是…」

  寧華轉過頭看看仲卿,發現她今晚第一次以專注的眼神看著方牧廉並且認真
傾聽。

  是因為在談『人馬座』吧。

  「但是孫小姐妳自己想一想,妳總也會遇到創作的空窗期吧?情緒不好、或
是遇到了不高興的事情,總會讓妳停擺。」方牧廉別有意味地說出這句話,臉上
表情和緩,並且有著了然於胸的微笑。

  「嗯…」仲卿的思緒回到之前那被變態騷擾、達祥打擊她的日子,還有……
被這惡司機……。一想到這,仲卿馬上收回那副認真的模樣。

  幹嘛啊?他說的不過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

  「不管妳多崇拜『人馬座』,多麼希望榨乾他的文筆鋪陳在妳眼前供妳欣賞,
妳總不能忘記,『人馬座』跟妳一樣,也是個人,也有瓶頸需要突破。」

  方牧廉一口說完這串話,喝了一咖啡,揚揚嘴角,就不再發言了。

  「那麼,他會休息多久?」仲卿轉向汪景家,問了她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還有,我會有機會見到他嗎?」

  汪景家正在看著寧華,被仲卿這樣一問,驚覺自己的失態。寧華則是心裡暗
笑,這傢伙…失神了?

  「休息嗎…其實我也不清楚,通常都是他有新作了,才會跟我談出版的事情,
如果沒有消息,就是他還沒準備好。」他偏著頭想了一下,「至於妳想見到他……」

  「能夠安排嗎?我…我真的有很多話想跟他好好聊聊。」仲卿一想到可以跟
自己崇拜的作家一起喝咖啡談創作,就興奮的不能自己,天啊,那一定是最美好
的一刻。

  「只怕他老的沒力氣陪妳談天說地呢。」方牧廉突然開口,把仲卿嚇了一跳。

  「你見過他嗎?不然怎麼知道他很老?」仲卿不敢相信這個計程車司機會看
過這個一向見字不見人的作家。

  「見過呀,我陪Tim見過他。」方牧廉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齒,笑的仲卿讓
很嫉妒。

  「嗯……」汪景家也點點頭。

  為什麼連一個計程車司機都可以見到這個讓她朝思慕想的崇拜對象?而
她,孫仲卿,也算小有名氣的作家卻無緣見到?就因為方牧廉跟汪景家是好朋
友?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仲卿覺得心理很不平衡。

  「會不會已經老到沒力氣創作了?」寧華開了一個小玩笑。

  「哈哈…也許喔。搞不好已經發臭很久了卻沒人知道。」方牧廉的玩笑更惡
劣,讓仲卿有點光火。

  「不准你咒他!」

  「好好好…抱歉抱歉…」方牧廉笑著對仲卿舉起雙手打揖道歉。「不過我說
真的,既然他都這麼神秘了,應該也是不會隨便見人的。」

  「不過,我會盡量幫妳安排的,如果妳真的這麼想見他的話。」汪景家做了
一個承諾,讓仲卿又燃起了一線希望。「但是我不保證一定會成。」

  「好,謝謝你了。」仲卿笑得好開心啊,汪景家卻感到愧疚。他只怕眼前仲
卿這美艷如花的笑容,在見到『人馬座』後,就不會這麼燦爛了。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夜深的時候,汪景家把握住機會,邀請回
家方向相同的寧華同車。

  仲卿替好友高興,寧華單身了好一陣子,也該從上一段不愉快的感情走出來
了,汪景家絕對會比她上次那個男人好上數十倍。

  看來寧華也對汪景家有相當好的印象,飯局中的汪景家已經用眼神攻勢一步
步擄獲寧華的注意力,接下來,只看寧華是否願意接收汪景家的殷勤。

  「我可以自己回去,妳讓汪先生送妳吧。」仲卿拉著寧華又是一陣咬耳朵,
「他如果讓妳不高興,要跟我說喔,我就給他好看。」

  「呵呵,我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保護自己嗎?」寧華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她
有點擔心仲卿怎麼回去?

  汪景家付帳後走了過來,拉著方牧廉。

  「讓小方送仲卿回去吧?」

  此話一出,另外三個人臉色都變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坐計程車回去就好了。」仲卿突然的結巴起來。

  不會吧?又要坐上方牧廉的車?

  「是呀,不用了,我看我還是跟卿卿一起坐車回去吧。」寧華當然也知道不
可以讓仲卿與方牧廉獨處了,乾脆今天就先放棄自己的機會吧。

  「唉呀,仲卿妳真是的,為什麼要坐花錢的計程車呀?妳忘記了小方就是開
計程車的嗎?今天這樣大家算是認識了,坐他的車比坐上陌生的計程車安全呀,
而且是免費的。」

  當然,汪景家並不真的認為方牧廉跟仲卿是第一次見面,事實上,他大概知
道了這兩個人可能發生過什麼不愉快,既然如此,更要給方牧廉澄清的機會。他
也相信自己認識了這麼久的兄弟,真的會做出什麼齷齪的事情。

  不過都是誤會罷了,而誤會,該澄清的。

  「真的不必了…」仲卿已經不曉得該如何拒絕了,難道非要說出自己被方牧
廉侵犯過的糗事嗎?

  「孫小姐是嫌棄我嗎?」方牧廉決定豁出去了,為了達成汪景家送寧華回去
的願望,好吧,那就只好犧牲自己了。反正只要快點把仲卿送到家就好了,這短
短的路程,只要不說話、不要有什麼大動作,應該會平安無事的。

  而隱隱的,他其實動機也不盡然如此單純。他自己很清楚。

  「我是…啊…嫌棄…?」仲卿舌頭像是要打結了。該死!方牧廉你說這話安
的是什麼好心眼?

  「走吧走吧。」方牧廉一個大步過來,輕輕攬過仲卿的肩膀,轉身對寧華下
了一個承諾。「徐小姐妳放心吧,妳會接到孫小姐平安到家的電話的。」

  「呃…」寧華對於方牧廉如此快速的動作跟言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回應。

  她看看汪景家。汪景家的表情給了她一個訊息:這樣不好嗎?


  「小方不是壞人。」汪景家在車上與寧華閒聊。「我想他跟仲卿應該是有誤
會的,我認識小方這麼久,不曾看過他做什麼差勁事。」

  「他做了也不見得會讓你知道。」坐在前座的寧華還是很擔心,剛剛為什麼
她會放心讓仲卿跟方牧廉走呢?

  「呵呵,說實話,妳難道不覺得他們之間氣氛很奇特嗎?」汪景家溫和的笑
了笑,把這判斷題丟給寧華。

  的確,其實一個晚上看下來,加上之前仲卿的失魂落魄,寧華心裡是有底的。

  仲卿跟方牧廉是彼此吸引著的。

  她太清楚卿卿的個性,即使喜歡,卿卿也會因為某些奇怪的原因或是面子問
題,而做出相反的表現。

  好吧……寧華自己也偷偷承認,其實她會讓卿卿跟姓方的走,有一部份是因
為汪景家。

  她對汪景家有不錯的印象,加上他誠懇並且有極高的知名度,那麼要當他的
朋友的,也必定不是個爛人。方牧廉若真搞出什麼事情來,汪景家也會被拖累。

  結論是:卿卿會安全到家。

  「以後有機會再見到妳嗎?」汪景家在停紅綠燈時,看著剛剛回神的寧華,
語氣充滿期待跟溫柔。

  「如果順利的話…會吧。」這朵帶刺薔薇泛起一點紅光。

  「會很順利的。」汪景家笑了,自信滿滿的。


*     *     *     *     *     *


  一路上仲卿一聲不吭,只是緊緊的抓著把手,瞪視著窗外的深夜街景,隨時
做好了跳車的準備。

  搞…搞什麼啊?為什麼又要坐上這個色狼的車?寧華也真是的,就這樣讓方
牧廉帶走她?

  方牧廉長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面,也是沈默不語,整個空間的氣氛瀰漫著
敵對的分子。

  他心裡百味雜陳,以致於他不曉得該說什麼。


  其實對仲卿來說,也許他說什麼都不會是對的,隨便一句話都會引起新的誤
會。

  今天會見到仲卿、參與這個飯局,也是一個誤會。但是他並不覺得不愉快,
相反的,因為見到了仲卿,他心裡起了滿足的漣漪。

  那種連他自己都不能相信的,思念的漣漪。

  排除完成汪景家送寧華回家的願望,其實跟仲卿這樣的獨處,更是他深層的
願望吧。但是他很清楚,要仲卿擺脫對自己的防備,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想到這,他再也忍不住地,嘆了口氣。

  嗯?他在嘆氣?仲卿聽到了方牧廉的嘆氣聲。

  看來要他送自己回家似乎是很無奈的事情,好像…好像自己是個爛攤子嗎?

  仲卿心裡的矛盾讓她十分的痛苦,她並不想這樣。

  她對自己常常想起方牧廉的一切而感到煎熬,本來「想念」這回事應該是甜
美的,尤其是想念這樣一個…這樣一個俊美的少見、並且舉手投足都吸引著她的
男人。

  他的言語、各種笑臉、還有碰觸、親吻…都適足以勾撩女人的催情劑。

  但是只要一蓋上「猥褻」的有色玻璃紙,這一切就豬羊變色了。

  為什麼…他的動機都是因為「猥褻」呢?如果…不是那樣的開始,他不要這
樣欺負她,把失去意識的她帶到旅館侵犯…。

  那麼他們會有機會相處的很好…。

  去…在想什麼呢?仲卿用力的搖了一下頭。事實就是方牧廉已經用最下流的
方式侵犯她了,這些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方牧廉注意到她握緊了把手,並且臉部線條僵硬,隨後又是用力的搖頭。

  他實在是無奈的很,他是做了什麼讓這女人這麼痛恨自己?也因為自己的死
硬個性吧,衝突跟誤會就不斷的堆疊,壓跨了彼此的好感跟信任。

  不過是個腦子單純的男人啊,方牧廉怎會想到思想複雜的仲卿竟然自己鋪陳
了錯綜的故事路線?

  「妳好像很喜歡用力搖自己的腦子?」

  方牧廉再也受不了了,他想跟她說話!因為這一次,可能真的是最後一次見
到她了。就算她態度很差,只要她說說話,都好。

  呵,他不禁要嘲笑自己。不過是見過幾次的女人,怎麼…已經變成足以左右
牽動他的心頭肉?

  「我在思考。」仲卿訝異於他竟然有打破沈默的膽子,他該知道他現在面對
的,是一個態度很差、巴不得離他遠遠的惡女。

  她也自以為,方牧廉該是討厭她的。這樣無理取鬧、不懂事、只會歇斯底里
的…花瓶!

  「思考就要晃腦子?那妳一天晃下來不就暈死了?」

  他輕輕的笑了一聲,看了她一眼。

  「只有在思考很嚴重的事情才會這樣。」面對方牧廉溫和的笑聲,仲卿並沒
有以生硬冰冷的語氣回應。

  「哦?怎樣的事情算是很嚴重的?」

  他問的輕鬆,仲卿卻覺得這個問題是個大包袱。

  怎麼可以讓他知道在她的心裡,他方牧廉已經構成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死
要面子,怎麼樣也不會讓他知道的!

  「嗯…『人馬座』創作短少的事情,這很嚴重吧?」她瞎說了一個。

  也不算是瞎說,這也很嚴重,但是當下她並不是想這樣的問題。

  「這沒什麼嚴重的。」他吐了一口大氣,緩緩的伸了一個懶腰,「我剛剛在
餐廳也說了,這是空窗期跟瓶頸突破的問題。」

  「但是他也有可能因此就跳不出來了不是嗎?」提到這件事情,仲卿來了精
神。「也許跟我談談天他就會豁然開朗了。」

  「啊?妳確定嗎?」方牧廉皺起眉頭,對於仲卿的自信感到不可思議。「搞
不好他老人家看到妳這樣的美女,受到太大的刺激就提早去賣鴨蛋了。」

  「耶?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動不動就詛咒他?他是哪裡對不起你?」仲卿覺
得又好氣又好笑。

  當然啦,方牧廉這也算是在誇獎自己是個美女。在他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仲卿又興起了矛盾的欣喜。

  唉……怎麼辦才好…這樣就高興。仲卿又搖了一下頭。

  「又搖?」

  「嗯……因為你說『人馬座』是老頭子,讓我很煩惱。」仲卿趕緊停止搖頭
的動作,又掰了一個搖頭的理由。

  「妳如果有機會見到他,就知道他是不是老頭子啦…」

  「是老頭子也沒關係,我喜歡他不是因為他的年紀或外表。」

  「他真有令妳這麼著迷?」

  仲卿點點頭。

  「那麼…」方牧廉把車子停在巷口,「如果他不是個老頭子,妳有可能愛上
他嚕?」

  「也許吧。」仲卿今晚給了方牧廉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真心微笑。不過
方牧廉在傾心之餘也明白,那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仲卿崇拜的『人馬座』。

  她有機會愛上素未謀面的『人馬座』,而不太有可能對他更有好感些。

  他又嘆了一口氣。

  「你別一直嘆氣了。」仲卿在下車前丟了一句自以為能夠打擊方牧廉的話:
「你氣嘆的再多也不能擺脫你的色狼形象。哼,不見。」

  「妳想知道我上次本來是想帶妳去哪裡的嗎?」因為方牧廉的這一句話,仲
卿停止了打開車門的動作。

  上次?哦,是的,他撿到她的手機的那一晚似乎是上了高速公路要帶她去哪
裡吧。怎麼不是他所說的把她帶去荒郊野外毀屍滅跡嗎?

  「我想帶妳去看看旋轉木馬。」他笑了,淡淡的。「妳那天在陽明山一直念
的那座『名為愛情的旋轉木馬』。」

  仲卿張大了嘴巴坐在前座無法動彈。他…怎麼…?那晚她很醉,只記得自己
一直喃喃的唸著這篇短文,他…他記得?他知道這篇文章?

  「不過還好沒去啊,那家遊樂園只開到晚上八點,去了也坐不到。」方牧廉
攤攤手,「六福村有,很夢幻的一座旋轉木馬,下次妳有機會可以早點去看看。」

  下了車後仲卿緊緊的抱著自己的手臂,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家,她知道,他應
該是在看著她。因為她沒有聽到車子開走的聲音,而且感覺到背脊正被目光戳刺
著。

  怎麼今天的方牧廉讓她覺得捨不得,即使她已經對他又說了一次「不見」。

  飯局當中他周圍散發的氣質,在在都表示了,他是個跟汪景家同等級的男
人,就算他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還有因為那座無緣見到的『旋轉木馬』。

  其實很想回頭的。但她的執拗讓她又用力的搖了一下頭。

  看著她又搖頭的背影,方牧廉深怕自己不能壓抑衝出車外摟住她的衝動,終
於是收回視線,用力的採下油門,離開了。

  汪景家應該到家了,找他喝酒去。


  此時仲卿回過頭來,望著車後的煙塵,那種矛盾的心酸,竟讓她眼裡起了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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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LOG http://www.wretch.cc/blog 安西教練 我想寫日記 嗚嗚o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三話 矛盾中開出的花朵
時間: Sun May 8 22:31:24 2005

第三話 矛盾中開出的花朵
  
  無力地趴在電腦前面,仲卿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抬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又趴回桌上,自從晶華酒會後,這一兩個禮拜以來她都是如此。


  本來還她還認為自己可以強撐著參加兩三場簽名會,但是在晶華那次的風波
大鬧,卻給她相當多的困擾。因為大多的訪問、疑問,都跟她的新書無關,而是
圍繞在出版社股東的性騷擾議題上。

  「孫小姐妳受到林諸投的騷擾有多久了?到什麼程度?」
  「孫小姐妳有準備提出告訴嗎?」
  「孫小姐妳還會繼續跟『至理出版社』續約合作嗎?」
  「您的前男友對此事有什麼看法呢?」
  「有從政的意願嗎?」
  「孫小姐……」

  突然一夜之間,她從一位作家變成為了八卦新聞的主角。也變成了自己以前
在電視前嘲笑的那些過街老鼠。

  所以她選擇躲在家裡,哪都不去,免得被逼到走投無路。

  她受夠了,也不願意回想。大家都在逼她!逼她想起所有的不愉快,甚至還
找到達祥的工作室去挖她的隱私了!所幸達祥對這樣的事情還知輕重,也許是對
她有愧在先吧,他對所有問題一概都拒絕回答。

  但是,誰會知道她後來遭遇到更糟糕的事情?一旦被提起性騷擾的情事,仲
卿的回憶就會被強迫拉到陽明山上那晚的荒唐與……不幸!

  真的是太不幸了!她孫仲卿這輩子沒這麼倒楣過。

  先是變態的騷擾、男友的出軌背叛、隨後就是被林諸投逼得失態、破口大罵。
最、最、最糟糕的卻是……她被一個素昧平生的計程車司機帶到旅館……。

  天啊,方牧廉那傢伙……仲卿一想起他最後逼近她的臉,真想一口咬斷自己
的手指頭,希望這些都只是夢!一場惡夢而已!

  她緊張地注意自己的生理變化,會不會生怪病?會不會懷孕?每天每天,這
些事情都搞的她唉聲嘆氣,哪都不想去、誰都不想理會,更別說繼續創作寫下一
本新書了。

  仲卿近日這樣怪異的態度惹得寧華跟詠欣下了決心:一定要逼問出那天晚上
她上車後,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沒事,我就是回家了。」仲卿把臉別到電腦前,試圖假裝忙碌。

  「妳給我轉過來。」寧華一把扶正仲卿的臉面對自己。「說實話。」

  「妳如果真的回家了,我們打電話到妳家裡也沒人接,手機也關機。」詠欣
也繼續跟著逼問。「重點是,後來我們到妳家門口沒見到妳在家裡,因為沒人應
門。」

  「我累了,早早睡了,也不想被打擾。」仲卿被問到只好亂掰。

  「是嗎?」寧華哼了一聲。「妳當我們跟妳認識這麼多年都是假的嗎?妳回
到家都會把陽台的燈打開的,而那天晚上陽台沒有開燈。」

  「我是……」仲卿還是試圖辯解,卻被寧華打斷。

  「妳是想跟我說,妳那天累到忘記開燈?!對吧?!」

  「是呀……」仲卿低下了頭。

  「卿卿……我們是這麼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跟寧華不是那些想挖妳隱
私的狗仔,」詠欣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們是真的很擔心妳、關心妳,知道嗎?」

  就是知道妳們擔心我、關心我,所以我才什麼也不能說呀。仲卿感到很難過,
她真的不想讓好友們知道她那晚被侵犯了,可能生病了,也可能……會懷孕。

  面對她們的逼問,仲卿勉為其難地答應說出那晚的狀況。

  她說到眼淚都快要溢出來了,她即使選擇對好友坦白,但是也只點到被帶到
旅館前的一幕。後續的可怕景況,不只是她不想讓好友知道,她自己更是不想去
回憶提起。所以她只說,在小油坑晃晃後,方牧廉與她吃個早餐就送她回家了。

  「那這樣說來那個方……什麼?」寧華搞不清楚姓名。

  「方牧廉。」詠欣補充。

  「嗯,那個方牧廉也不是壞傢伙呀,他等於是當妳一晚的保母耶。」

  寧華不太瞭解,這樣說起來算是正直的計程車司機,仲卿與他相處一晚後,
怎會失魂落魄到什麼都不能做?

  「他是有對妳做出什麼不規矩的行為嗎?」詠欣問出了疑點。

  不規矩?帶到旅館的床上了妳說規矩不規矩?仲卿就快要把這句話衝出來
了,卻還是支支吾吾地說「沒有」。

  「既然沒有,妳怎麼會這麼反常?」寧華很直接的說出詠欣也搞不清楚的問
題。「妳看看妳現在,比被變態騷擾的狀況還糟糕耶,也比跟達祥……」

  「喂,寧華。」詠欣提醒她不要在仲卿面前提起莊達祥這傢伙。

  「喔,」寧華趕緊住口,「總之,妳越來越不對勁。」

  「而且卿卿,」詠欣摸上仲卿變的更小的臉,「妳比在晶華那時更瘦了。」

  一直瘦下去怎麼得了?原本是美麗開朗的女孩,現在卻一再地受到打擊,不
管是她們知道的,或是被蒙在鼓裡的,這都不對啊。她不能再瘦下去了。

  「卿卿,妳該不會……?」寧華思考了一陣子,把仲卿托出的狀況前後想了
一回,像是得到什麼結論。

  「嗯?」仲卿抬起頭來,不會吧?寧華發現不對的地方了嗎?

  「卿卿妳……該不會是喜歡上那個方牧廉了吧?」

  寧華此話一出,讓仲卿先是瞪大眼睛,然後像是被狗咬到一樣自椅子上跳起
來。

  「不!!!我恨死他了!我恨透這個王八蛋!」她突然的發起抖來,講的咬
牙切齒。「如果再讓我看見他,我會賞他幾百個耳光!打得他滿地找牙!」

  「………………」

  兩個受到驚嚇的女人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仲卿。她現在這模樣就跟
在晶華那晚被林諸投騷擾時,失去理智地謾罵那表情,一模一樣。

  這個方牧廉到底是對仲卿做了什麼?讓被他照顧一晚的仲卿非但沒有絲毫
感激的心意,反而是令她一提及就變了臉色,口出報復之語。這實在是太令人匪
夷所思了。

  但是寧華跟詠欣沒有再問下去了,對一個情緒激動的人不能問太多,因為有
太多狀況是她們無法掌握的。

  對寧華與詠欣來說,仲卿的一番說詞,非但沒有讓她們放心當晚的狀況,反
而是留下更多擔憂的問號。


*     *     *     *     *     *

  「哈啾!!」他重重的打了一個噴嚏。在床上翻了個身。

  「怎麼啦?著涼了?」女人自床的另一邊翻過身來,伸手多拉了棉被蓋在男
人身上。

  「沒有啊。就是覺得鼻子很癢。」他揉揉鼻子。

  「那大概是有人在罵你吧。」女人躺回枕頭上。

  「幾點了?」他坐起了身子,一片黑暗中找尋可以發現時間的物品。

  「唔…我也不知道,應該是下午四五點了吧。」女人拉緊了棉被,胡亂說了
個時間。

  睡太久了,他找到床邊褲子裡的手機。五點半。

  「我該走了。」他站起身來穿上上衣,卻被床上的女人伸過來的手一把抓住。

  「再陪我一下嘛。」她的捲曲長髮風情萬種地披在裸露的肩膀上,細長的白
手臂試圖挽留住他。

  「我該去跑車了,都已經五點半了。」他微微地甩開女人的手,繼續扣上扣
子。「從昨天晚上陪妳到現在還不夠啊?」

  「你又不缺這筆收入,為什麼一定要去跑車?」女人帶點埋怨的口氣,難得
有機會可以纏綿悱惻一下,跑什麼車呢?

  「我是不缺,但是我喜歡到處跑、到處看。」他繼續背對著女人穿上褲子,
拉上拉鍊。語氣淡然。

  「我看你是喜歡到處獵豔吧。」女人語氣酸溜地反駁,躺回床上,盯著天花
板。

  「就算是又關妳什麼事呢?」他轉過身來,透露著不以為然的笑容。

  「是嗎?不關我的事?」女人撐起了自己的頭,瞪著他。

  「當你待在我的床上時,就關我的事了。」

  冷氣機運轉的聲音迴盪在這十多坪大的主臥室裡,捲著涼意。

  他穿好了襪子,沒有理會她的話。自顧自的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方牧廉!」女人怒火中燒地大喊,他停頓了一下腳步。

  「你究竟有沒有把我向萍放在你眼裡?!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什麼叫做放在眼裡?方牧廉轉過身面對她,腦中思索這句話的意義何在。

  「我聽見了。」他依然微微一笑,輕輕地點一下頭。

  「再見。」

  在他關上房門後,他清楚地聽見向萍那自私的哭泣聲。

  妳真是自私的可以呀,向萍。妳只把妳自己放在眼裡,也希望每個人都把妳
放在他們眼裡。


  方牧廉在解決了晚餐之後,上車打開油門前,就徹底的忘記所謂『放在眼裡』
的問題,現階段對他來說,向萍是最不重要的、可有可無的。

  甚至,如果沒有遇見過她,也許他方牧廉的人生就會完美一點。

  但是,這天底下有幾個人擁有過『完美的人生』?

  『你有大腦的話就去戴一頂綠帽子、去聽聽那對狗男女的叫床聲,去看看他
們把你當絆腳石一腳踢開之後,爽的要命在做愛的樣子!你再回來當作沒事,繼
續開你的破計程車來跟我說我沒大腦!!』

  他想起了這個才剛剛對『完美的人生』幻滅的女人所說的話。

  他那天晚上忘記告訴她,他當初的確是沒大腦到當作沒這回事,繼續開他的
車。頂著新鮮的綠帽開著車,他不太清楚那時候的自己是怎麼看待向萍的出軌。

  甚至,在他眼見到向萍的裸體與陌生人交纏時,可能早就已經沒有了感覺。

  是孫仲卿過於脆弱?還是他自己太過冷血?也許是後者吧。

  方牧廉發現自己已經冷血到面對自私的向萍都可以裸裎相見,不帶任何纏綿
恩愛的感覺接吻、上床。彷彿他們不曾真正戀愛過。

  即使是要他對著床頭上向萍與新男友的合照微笑,而身下卻在向萍的身體
裡,他都覺得那沒什麼不對或是有什麼困難的。

  這樣的女人,也許與她上床,不過就是自己一種變態的報復吧。

  他對著照後鏡,摸摸自己的臉,瞪視自己的眼睛。方牧廉知道自己的容貌與
外表,可以吸引太多像向萍這樣自私的女人,也有足夠的本錢去『獵豔』。

  美麗的女人,才是『豔』。

  但是全天下的美麗女人不過就是那幾種:美麗卻沒內容、美麗並且有內容的
卻又自私的可以。

  美麗、並且有內容,又單純天真到足以令他心動的女人,宛如是發現飛碟一
樣的機率奇低。

  原本他以為向萍就是他尋尋覓覓的那一架飛碟,他曾因此感到幸福不已,並
且別無所求了,卻沒想到,這架飛碟不過是拍電影用的道具飛碟,什麼都是假
的……。

  晚上七點多的路上,多的是假飛碟,衣著光鮮地飛竄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
他總是自負地看穿她們。

  就如同他自認可以看穿孫仲卿。那樣的女孩兒,太容易看穿了。比看穿向萍
還要容易。

  花瓶……,沒有一個女人喜歡這個字眼套在自己身上,他是知道的,但是他
卻喜歡用這詞彙去貶低這些自以為是的美麗女孩。然而,孫仲卿卻是第一個明白
反駁,並且氣呼呼地用他跑車的職業背景攻擊他。

  是啊,對她來說,方牧廉不過是個混帳計程車司機,還敢說她這樣的『名女
人』是花瓶?他是什麼東西?

  他不是什麼東西,對孫仲卿來說,他方牧廉不過就是個開車到處跑、到處看、
還會對女客不規矩的的計程車司機。

  驅車到了信義路上,也許通化街會有想要坐車的人,方牧廉降低了車速,在
這塞車時間緩緩地在慢車道逛大街。

  有個帽子壓的很低、戴著墨鏡的女客上車,一身俐落的黑色褲裝打扮。

  好身材,可惜瘦了點。方牧廉粗淺打量。

  「麻煩到東區統領。」簡單明瞭的命令,然後她隨即抓起了行動電話。

  方牧廉發現自己有點神經過敏。不會吧?他想念那晚的女人到了昏頭的地步
嗎?怎麼聽到女客的聲音都會以為是她?

  「喂,是我啦,我剛剛才出門,現在坐上計程車了。大概……八點以前會到。」
女人專心地講著電話,看著車外的街景。

  「有點塞車唷,你們先吃吧。」

  方牧廉越聽越覺得……。他自照後鏡觀察著後座女子的一舉一動,卻只是看
見帽緣底下遮住她大半臉龐的ELLE墨鏡,跟她漂亮的嘴巴。

  過敏吧。他這麼安慰自己。如果真是那個女人,應該是會在發現所上何車就
會又開始尖叫,然後叫他停車吧。

  「天……」女人關上電話後,出現一串低語。

  「你給我停車!」

  突如其來的高分貝,讓方牧廉真的是受到不小的驚嚇。但是他卻不能馬上停
車。

  「可以,但是先讓我出了快車道。」他心裡有數了,並且冷冷地回應,但是,
才剛剛進了快車道,下個出口還有段距離。

  「不……你馬上停車!」她的聲音已經告訴了方牧廉,她正在崩潰邊緣。

  「我也很想停車!但是請妳看看,我們是在快車道!」他加快車速,積極的
尋找出口。

  台北市雖然小,但是開計程車的有二三十萬人哪,為什麼……會這麼巧,遇
到同個司機兩次?更倒楣的是,這個巧合還是發生在最不該遇到的那個司機身
上!

  仲卿快要對自己的運氣失去信心了。

  又是一個紅燈,方牧廉在後照鏡中對全身緊繃的仲卿擺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她推推自己的墨鏡,一聲也不吭。

  「晚上戴什麼墨鏡?」氣氛實在是太悶了,塞車時間紅綠燈又特別難等。

  「…………」

  「是怕被認出來妳是當紅作家是吧?」那又沒什麼,妳為妳是孫燕姿啊?

  「怕被變態認出來。」

  她才不怕因為出名被認出呢,她可求之不得。但是對於那些危險人物她還是
該小心。不過沒什麼用,直接對她造成傷害跟威脅的人,卻是她自投羅網遇見的。

  「我看過有關妳的新聞,」他依然在後照鏡裡端詳她,沒有施什麼濃重的脂
粉,一派清爽可人。「看來妳正值多事之秋。」

  「那又如何?不關你的事吧?」

  這紅燈也太久了吧?搞的仲卿想直接開了車門行走在快車道上,只是怕這樣
一來,她孫仲卿第二天又要多一條關於違反交通規則的新聞了,更嚴重點,會被
寫成知名女作家終於是精神失常,以致於漫步快車道上。

  方牧廉不再搭腔了,因為的確,那不關他的事情。而且他正在思考著,要不
要保留住這次難得的機會。什麼機會呢?

  他問問自己,這一兩個星期以來為什麼會一直想起這個花瓶?想著當天晚上
他們共度的每一刻,想著她在他懷裡的感覺。他轉過身來打量她。

  「你看什麼?!」仲卿語氣裡極度的不悅,這傢伙是想幹嘛?這裡可是信義
路!本姑娘就不信你敢對我如何。

  「妳瘦很多。」他又轉過身去,輕輕的說。

  還不都是因為你!仲卿想這樣衝口回答,卻還是沒有。為什麼要讓他知道他
對她的影響有多深?

  直到剛剛她發現月經來潮,總算是安全度過了難關,正想開開心心地去跟寧
華她們吃飯,誰知道現在又……

  方牧廉!你竟然鬼影不離啊。

  看似可以擺脫他了,然而有些事情卻不是像月經一樣,來了,就沒了。這個
傢伙的影子還是在她的夢裡面侵犯她無數次。仲卿痛恨自己像是著了魔一樣的,
每天每天,都會想起眼前的這個人,然後愕然之餘,就是詛咒。

  但是可以詛咒什麼?她對方牧廉這傢伙一無所知,最多就是詛咒他跑車跑到
死一毛錢都賺不到,不然就是撞車,付出一大筆修車費或是賠償金!

  但無論如何,她永遠都不想咒他『死』。

  她偷偷從墨鏡看著方牧廉後照鏡裡面的臉。

  死了就……太可惜了。

  喝!孫仲卿妳在想什麼?!可惜個屁!她努力地搖頭晃腦,像是她在每次夢
裡驚醒後就會有的動作。

  「腦袋要掉了,別晃了。」他好心提醒她。

  「哼。」

  「我說真的,我載妳去東區吧,免費的。」他一手把計程表按停。然後跟著
綠燈的車流一起移動。

  「不用了。」她見到他的動作,往前衝去。「把表按起來!」

  「免費送妳去耶,不好啊?」方牧廉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然後把
仲卿想要去按表的手打回去。「妳也搞不清楚怎麼按表。」

  「總之我不要坐你的車!」她大吼。

  嘿?不要坐我的車?妳現在孫大小姐還不是坐上來了?上山容易,下山可難
了。他打定主意不讓她下車,按下了中控鎖。

  聽見了被鎖上的聲音,仲卿臉色一青一白,不會吧?他要我在清醒時侵犯
我?!

  「你這惡狼司機,快點把鎖打開!」她氣的把墨鏡拔下,漂亮的大眼睛閃著
怒光。她用力敲著方牧廉駕駛座的皮製座椅,「你給我開鎖!」

  「不行,萬一妳又要給我突然打開車門衝下車,這責任我可負不起。」

  喝!責任?!你方牧廉都把我給……還敢跟我談什麼責任?!

  「你這色胚、惡狼!到底是要對我做什麼?!」仲卿已經不管方牧廉說什麼
好心送她去東區的話了,她現在只想擺脫這個實際的惡夢。

  「我咧,妳說我是色胚?」長這麼大,方牧廉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叫他,而
開車開了這許久,更沒聽過有人說他是惡狼司機。

  「我能對妳做什麼?總之我不會在車上就把妳的衣服剝光。」突然他對著後
照鏡裡的仲卿起了一個詭異的笑。

  「要剝光,也要燈光好、氣氛佳啊……。」

  「…………」

  什麼……什麼燈光好氣氛佳?!她突然之間啞口無言,那天……到底是怎樣
的景況?當她赤身裸體的擺在他眼前時。

  不自覺的,仲卿竟然想知道那天的自己,在方牧廉的眼中是什麼模樣。她是
否在昏迷當中,也樂在其中?

  天呀,她在想什麼?她又開始用力甩頭。

  方牧廉看她一下子發呆、一下子又甩頭的,簡直就是個小孩子。她腦子裡正
在想什麼,他心裡大概都有數。

  呵呵,單純又天真的女人,她真的是涉世未深,卻已經是個享譽的作家了。

  『飛碟』。

  在方牧廉的腦子裡突然出現這兩個字。

  仲卿感覺到一點壓迫感,當她靜下來看著飛逝而過的街景。

  好熟悉的壓迫感。她抬起眼來。剛好看見了方牧廉的眼睛在後照鏡裡看著自
己。

  那一瞬間,仲卿覺得自己的腳軟了。怎麼……回事?光是被他專注的注視,
她就覺得稍微的呼吸困難。那跟他少見的俊美無關,也不是因為她自以為那對她
的淫欲。

  他……有著奇異的氣息要感染她。但是她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她竟然臉紅了?!方牧廉發現她不太對勁。天哪,她該不會開始在想像他剛
剛說的『燈光好、氣氛佳』的情境吧?這下子,搞的他也無法專心開車。

  連發現向萍出軌那天,他依然可以心平氣和的開完車,回到家中睡覺。但是
他有預感,他今天會不容易專心開車,晚上也不太容易入睡了。

  「我臉上有什麼嗎?」方牧廉開始有點受不了仲卿的注視,忍不住問了她。

  「沒……沒有。」她連聲音都軟了!

  「…………」

  「我……我問你。」仲卿又開口了,她非得到答案不可,即使這可能有點可
笑。

  「嗯?」他真的不知道她想問什麼了,這下子她已經脫離他的看穿距離了。

  「你有去過凱悅飯店嗎?」

  「有啊。」

  「啊?真的?!」仲卿突然跳起來,靠近駕駛座。

  「是啊,哪個跑計程車的沒去過?」方牧廉如是說。

  「啊?是這樣啊……」她的語氣有點失望。

  怎麼他有沒有去過凱悅很重要嗎?難不成……?不會吧……方牧廉腦子快
速的轉著。

  「怎麼?想跟我在凱悅重溫舊夢嗎?但是很貴耶,我怕我出不起。」他決定
使壞,然後在後照鏡裡對仲卿眨眨眼睛。

  此話一出,馬上讓仲卿又回到戰備狀態,倒回後座上。

  不會是這個混蛋的!他這種水準!怎麼可能進的去高級的宴會場合?!

  況且……他算是搶眼的人,這種外貌,她會沒注意在會場有這樣的人,也是
不太可能的。

  那麼,那個在門口壓迫她的人,到底是誰?

  「到了。」方牧廉把車停在統領的門口,心裡百味雜陳。

  他是真的感覺惋惜,又再度相逢,時間短暫也就算了,依然還是不愉快收場。

  你真完蛋了你,方牧廉,對一個以你前就認定是個無用花瓶的假飛碟女人,
竟然有點不捨。

  「吃飽一點啊……」他轉過身去想多扯兩句,卻發現仲卿動作比他更快,早
就在他打開中控鎖的同時,開了車門快速下車,並用力的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
逃了。

  真的是『逃』啊。方牧廉為自己今天的表現打了個零分。讓她這樣逃開,可
真是讓他有點受了打擊了。

  正想黯然驅車離去,一陣音樂聲響起。

  他摸摸自己身邊的手機,也不對,他的手機沒這種音樂--什麼『玫瑰玫瑰我
愛你』的芭樂音樂。

  方牧廉突然的笑了,望向後座,正有一隻小巧的手機在座椅上發光、用力的
發出音樂聲。

  孫仲卿,我們的緣分真是想斬都斬不斷呀。

*     *     *     *     *     *     *

  整個飯局當中,仲卿都魂不守舍。

  因為一進餐廳,詠欣就問『怎麼打電話給妳都不接呀?』她才發現,她的手
機遺落在計程車上了!

  她一點胃口都沒有,只是對著難得的大餐一直跺腳,著急。

  「先吃飯啦,難不成妳不吃飯手機就會爬回來嗎?」

  真是可以就好了!真的是倒楣事不斷啊,她是不是該去拜拜了?去去霉運?

  「妳不記得車號喔?那不然……」詠欣好心的建議,「一般司機都會聽警廣
的,不然妳打電話去警廣請他們在電台廣播訊息吧。」

  「不行!」仲卿飛快地回了一句,讓兩個好友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欸!妳很奇怪耶,在這裡急得跳腳,可是又不接受詠欣的建議,妳到底是
要怎樣啦?」寧華有點受不了仲卿的無理取鬧。

 「不行……就是不行,那個司機,他……他不聽警廣的!」

  事實上也沒錯,方牧廉的車子上並沒有播放這個頻道,頂多就是ICRT吧。

  但是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仲卿受不了要對全國宣告:她孫仲卿坐過方牧廉的
車!

  「那就沒辦法了。」寧華擺擺手,拿起手機,「那只好一直猛CALL妳的手
機,直到那個計程車司機接起電話。」

  「啊……不要……」仲卿想阻止,但是來不及了。

  「耶?接通了唷。」寧華眨眨眼,然後把手機拿給仲卿。

  為了不讓好友再興起更大的疑心,仲卿接過電話,響了幾聲,電話被接起了,
但是對方不出聲。

  「喂……我是孫仲卿。」她聲音非常的小,但是寧華跟詠欣還是聽見了。

  搞什麼啊?幹嘛自報姓名?!想要拿回電話不需要這樣吧?

  「我是方牧廉。」聽得出對方似乎鬆了一口氣,「妳的手機掉在我車上。」

  廢話!不掉在你車上的話,難不成我是要跟你情話綿綿嗎?仲卿壓抑住高昂
的不悅,慢慢的繼續說話。

  「我知道,可以麻煩你把手機還給我嗎?」

  「可以啊,約在哪?到妳剛剛下車的地方嗎?」

  喔,他的聲音真好聽,本人聲音就不錯了,透過電話更是讓人有無限遐想……
仲卿呆了呆。

  「可……可以啊,那你什麼時候可以到?」

  「晚一點吧,我現在人不在東區。」

  「什麼?!要多晚?!」仲卿突然大聲起來,惹的正在喝湯的寧華跟詠欣楞
了楞,抬起了頭。

  「晚一點?你難道不知道手機遺失是十萬火急的事情嗎?」仲卿再也管不了
那麼多了,批哩啪啦的一直說出一大串話。

  「坐上你的車我已經夠倒楣了,我還掉手機,你就可憐我一下,行行好!趕
快送過來給我可以不可以?!方先生!」

  一聽到『方先生』三個字,兩個好友還搞不清楚,怎麼仲卿認識這個計程車
司機?後來一想,啊,該不會是那個方牧廉?!

  世界真的好小喔……寧華跟詠欣互看一眼,覺得真是不可思議哪。

  「講話要溫柔點啊,小花瓶。」方牧廉依然老神在在,不慍不火,「妳的命
根子小手機可是正貼在我的耳朵上唷,萬一我一不小心……手滑了……。」

  「你威脅我?!」

  仲卿簡直是要翻桌子了,寧華跟詠欣也發現這個司機似乎來意不善,更是可
以確定,她們的好朋友卿卿並沒有對她們說實話。

  「這樣說就傷感情了,我哪敢威脅大作家妳呀……。」

  方牧廉那毫不在乎的、快讓仲卿抓狂的語氣,依然持續著,「總之手機我是
一定會還給妳,對我又沒用處。但是……」

  「少跟我套交情!還跟我『但是』什麼?」什麼傷感情?我跟你方牧廉沒有
什麼感情可言,只有……只有……去你的一夜情罷了!

  「等妳吃完飯,填飽肚子了,再打來吧,我再跟妳約時間。」方牧廉賣了個
關子。

  「我要你現在就給我送過來!」仲卿不顧餐廳其他人的側目,氣的渾身發抖
對寧華的手機大叫。

  「掰掰囉,好好享受妳的晚餐吧,孫小姐。」說完,方牧廉快速的掛上電話。

  仲卿臉色發白,緊緊的抓著電話無法停止自己的怒氣,看的寧華心疼自己的
手機怕是要被仲卿捏碎了。

  「欸,妳不老實喔,卿卿。」詠欣指指仲卿的鼻子。

  「…………」

  「這個司機就是方牧廉吧?」寧華從仲卿手上摸回自己的手機,放回包包。

  「嗯。」

  仲卿知道,事到如今是瞞不住兩個好友了,便加油添醋地說方牧廉對她如何
上下其手,但是,她然隱瞞了在旅館上床的事情。

  「嘖,這麼可惡,找警察抓他呀。」寧華最氣這種事情了。

  「不行啦,最近鬧這麼多事情了,再加上這一件……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卿
卿?」詠欣制止了寧華的想法。

  也是,真的鬧大了,大家更會認為孫仲卿就是空有那樣的外貌,只會不斷的
招蜂引蝶,看吧。連計程車司機都插上一腿,糾纏不清。

  重點是,到時候連寧華跟詠欣都不知道的旅館事件可能也會被扯出來了,那
麼……知名女作家因為酒醉被一個計程車司機在旅館強暴……。

  天啊,天啊,想到這,仲卿感到前所未有的暈眩。

  不行,這樣只好私底下解決了。

  「我只好會會他了。」仲卿無奈地對現況投降。

  「乾脆就換手機吧,那電話就不要了。」寧華如此建議。

  「不行,那裡面有很多重要電話,我沒有備份的。」

  而且換了電話,有什麼用?方牧廉知道她是誰,真要設計她、陷害她,不需
要依靠手機也可以辦到。

  斬草要除根,仲卿決定當面與方牧廉解決這件事情。


  怎麼全台北市的公共電話都不收現金的嗎?全部都要插卡?許久不知道『公
共電話』已經是什麼東西的仲卿,發現連公共電話都在為難她。

  仲卿步出餐廳後想尋找個投幣式的公共電話,遍尋不著,只好認命地到了便
利商店買了電話卡,卻發現還有什麼普通卡跟IC卡的分別。

  呴呴,在這個世界上現金已經一無是處了嗎?塑膠貨幣取代一切了?

  什麼事情都不順心,連要打個電話都要破財。

  插入那個什麼…IC卡是吧?搞了大半天她才撥出自己的手機的號碼。

  一樣的,接通後對方不出聲,仲卿重複報出自己姓名。

  「喔,是妳。」

  這次,方牧廉放鬆的口氣更明顯。這使得仲卿提起警覺心,這時她才想起,
剛剛忘記提醒方牧廉不該接任何電話的。

  但是不接也不行,不然像這樣,她用公共電話打,方牧廉怎會知道是不是她。

  總之,這件事情一開始就麻煩的要命。


  「剛剛有我的電話嗎?」仲卿在電話掛上前問了方牧廉。

  「有。」

  「啊?是誰?你有看到來電顯示吧?」仲卿緊張了。

  「什麼…Sam的…一個男人…。」

  「呀∼!你……你接了嗎?」是達祥!仲卿快要昏死過去了。

  「接了啊…我以為會是妳呀,因為時間差不多。」

  什麼時間差不多?!一看也知道是男人的名字,你好大的膽子還敢接!

  趕緊約好的時間地點,仲卿命令方牧廉趕快出現在她眼前,好早點拿回自己
的手機,以及問清楚那通電話的內容。

  更重要的,她要在今晚結束這所有的鬧劇!

  第一次,她強烈的希望,並且要求快點見到他。

  在等待的時間裡,仲卿回過頭來思考:達祥為什麼要打電話給她?他們之
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自晶華酒店事件後,達祥曾經打過兩次電話給她。

  『妳還好吧?我聽在場的一些朋友說起妳被欺負的事情。』事件過後兩天,
她正在煩惱是否會懷孕的漩渦中,接到分手後的第一通電話。

  哦!她好,她當然好的很!拜他莊達祥所賜,她可是結結實實地在高級宴會
場合演出失常、一開始打定主意要忍受的騷擾事件也終於是以廝殺收場。

  連帶的,她帶著神智不清的身軀,上了一個陌生計程車司機的床,她,可好
了!

  但是這些話語仲卿終究是忍了下來,因為,多說無益了。

  如果達祥懂得什麼叫做補償跟愧疚,就該是馬上到她樓下等待她的『接見』,
而不是只是淡淡的,用電話問候。

  而且還是用尤芳美那愛的小窩裡的電話!背景還有著新聞台的刺耳片頭音
樂聲。

  過得很居家又頗愜意嘛你!

  還有一次他就活像是邀功似的,向她說記者去找他了,但是他什麼都說不知
道唷。

  真要你說,請問你是又可以說什麼?從頭到尾你根本就不在場不是麼?

  仲卿對於達祥的厚臉皮是早就知道的了,只是沒想到,他會用在她的身上如
此徹底,並且毫不覺得有何不適之處。難不成他還會認為搞到今天這步難堪的田
地,他們之間還可以當朋友嗎?

  男人…都是如此的厚顏無恥嗎?林諸投、莊達祥,還有那個膽敢威脅自己的
混帳計程車司機!不過都是一個德性罷了,想把她孫仲卿當作掌中玩物、或是大
腦空空花瓶的,就等著吃苦頭吧!

  想到這,那個準備今晚要吃苦頭的計程車司機按了兩聲喇叭,對站在路邊的
仲卿示意。

  她很好認,高挑的身材,因為她的纖瘦、她的美麗,還有那副與夜晚並不該
共存的墨鏡,更讓仲卿在人來人往的東區街頭顯的鶴立雞群。

  過往的男男女女,都會不自覺地回頭多看她幾眼,而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毫
無所覺。

  就算是道具假飛碟,她也是很完美的作品。

  「上車吧。」方牧廉客氣的打開前座車門,臉上有著的是像見著了好朋友的
笑臉。

  「我幹嘛上車?」仲卿沒好氣的回答,伸出手:「我的手機呢?」

  「等我高興了我才還妳。」他躺回自己的駕駛座上,臉上依然帶著迷人的笑。

  等你高興了?這傢伙在說啥?跟我談條件?看吧,剛剛才說男人都是厚顏無
恥的動物,方牧廉馬上證明了這一點!

  「你現在不高興嗎?那你是在爽什麼?笑成這樣?方先生?」仲卿把手撐在
車頂上,隔著墨鏡瞪視他。

  「我現在只是一般的普通心情,我真正高興的樣子妳還沒見過哩。」

  他故意不看她,自顧自地看著前方、踩了幾下油門。

  「不上車也沒關係呀,那我走囉。等妳想到該拿回手機了,再打電話給我吧。」

  「喂!你夠了沒呀?手機是我的耶!你不要講的好像我要拜託你把它送給
我!」仲卿正式開火。

  方牧廉緩緩的轉過頭來,皺著眉頭笑,那樣子很像在幸災樂禍。不!不是『很
像』,是根本就在幸災樂禍!

  「妳真聰明,一點就通,我就是要妳拜託我把手機還給妳。」

  仲卿氣極,到了說不出話的地步,這下子他擺明了就是威脅她。

  好!我就上你的車,看你能對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火
大女人做什麼事情!

  仲卿一關上車門,方牧廉就按下了中控鎖。

  哼,果然是小人。她心裡暗暗咒罵。

  「不是我小人,而是我看妳正在氣頭上,怕妳一時衝動又想衝出車外。」他
好像是看透她的心思。「我這是保護妳。」

  話都是你在說。仲卿根本不想搭腔,悶不吭聲地看著自己眼前透過墨鏡的暗
黑街道。

  車子直直的向前開去,她不希望今晚以後的命運也會一片暗黑。

  是該正式攤牌的時候了。

  「打個商量。」她試圖讓自己的語氣平穩,所以把手臂交叉在胸前,撫平自
己的怒氣。

  「嗯?」

  方牧廉聽她這麼一說,起了興趣。商量?當下的狀況似乎不是妳孫仲卿可以
掌控的了,所以放軟了語氣要與我『打商量』?

  他倒想知道她想用什麼東西與他『打商量』。

  「今天不管發生……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吞吞口水,是的,基於上回在
旅館發生的不愉快,她對今晚的命運並不感到樂觀。

  「以後各走各的不相干好嗎?」她盡量清楚的地說完這句話。

  「呃?」方牧廉突然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以後即使在路上碰見了,也請你當作根本不認識我,就算我真的這麼倒楣,
又坐上你的車,也請你馬上放我下車,讓我走。」

  她痛恨他,到了此生再也不想見到他的地步了,是嗎?

  方牧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開車,仲卿說完後也不再多言,總之她該說的
都說了,並且做了很大的讓步。

  願意再坐上他的車,說出這席像是休戰、並且永不往來的宣言,已經是最大
的讓步了。

  「我…本來就不想多加為難妳。」轉過一個彎,他上了高速公路。

  不想為難?仲卿覺得他根本就是說反話。

  不讓她下車、硬是扣下她的手機威脅她、在旅館那次還……如果這樣不叫做
『為難』,那天底下還會有什麼真正為難的事情?


  「我坦白說,是很想見到妳……」方牧廉也不敢相信自己會對一個花瓶講出
這些話,但是他停止不了。

  「這一兩個禮拜,我很擔心妳,但是妳知道…我只是一個計程車司機,沒什
麼立場接近妳,而且我更沒有那些變態的通天本事,可以找到妳在何方。」

  方牧廉抹抹鼻子,依然沒有看著仲卿,專心地看著高速公路上的筆直道路,
尷尬的笑了。

  「說真的今天可以再次巧遇,我很高興。」

  「……………」

  仲卿絞著自己的手,她慶幸自己戴著墨鏡跟帽子,才不會讓自己竟然因為有
點高興而發紅的眼睛被他看見。

  她好矛盾。

  這些日子來,她心中的矛盾只有自己清楚明白,明明就是被這樣怪異的男人
吸引了,但是他們所發生的這些難堪,卻又要逼的她努力去忽略那心動的感覺。

  如果不被吸引,她真的可以不必顧慮太多,就直接向好友訴苦。

  也許寧華那一句『妳該不會是喜歡上方牧廉了吧?』剛好就是結實地打中她
的心坎,但是!他對她傷害卻是如此之大,她怎麼可以去喜歡上一個對她施暴的
男人?怎麼可以?

  所以…『不!不!我恨死他了!我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聲音一直跳出
來,提醒她。

  直到她還是坐上了他的車,還是在反抗。

  然而…該死的!方牧廉,你現在怎麼又可以對我說這些話?!你怎麼會知道
我有多努力地要把你逼近的臉龐跟溫柔、還有暖暖胸膛,用你對我的粗暴侵犯來
打碎?

  如果…你不要對我做了這麼不可原諒的事情,那…不是很好嗎?也許我們
就……。唉,想太多了吧。仲卿又用力搖搖頭。

  「還妳吧。」方牧廉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拿到仲卿的眼前。

  「嗯…謝謝……」

  她竟然還跟他說謝謝。她是被威脅的人呀。方牧廉更尷尬了。

  「我送妳回去吧,下個出口快到了。」方牧廉打著方向燈,向出口接近。

  就這樣?

  仲卿張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千方百計要她上車、不惜以威脅來逼她就範,
結果就這樣?

  天哪,仲卿發現自己有些微的失望。

  「很奇怪嗎?」他笑著對沈默不語的仲卿看了一眼。

  那眼神讓仲卿感到熟悉。怎麼她現在才發現他其實眼神英氣逼人,但是卻又
像初遇的那晚一樣溫柔。

  「既然以後都要裝作不認識也不會再見了,那乾脆就現在開始呀。」

  他說的倒是一派輕鬆自然。卻不知道仲卿心裡產生強大的迷惑。

  此時手機響起,『玫瑰玫瑰我愛你』的樂音解除了一些些車內氣氛的尷尬。

  來電顯示是:『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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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相簿 http://www.wretch.cc/album 有佈景主題 速度很快 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作者在 05/05/08 22:31:47 從 61-228-125-7.dynamic.hinet.net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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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二話 無止境的桃色惡夢
時間: Sun May 8 22:29:51 2005

第二話 無止境的桃色惡夢

  一臉無辜且無神地坐在旁邊,一頭長髮亂七八糟,臉上的妝也是糊成一團,
仲卿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很狼狽,她也該回家的,但是......。

  方牧廉正把被她剛剛吐的亂七八糟的塑膠墊子拖出來,
抓起加油站附設的水管,一臉木然地沖洗著。

  真是夠了,把他今天下午才洗好的車子又搞髒,這女人真的是瘟神!他偏過
頭去看了仲卿一眼,發現她又在哭了!

  一個精神狀況極差、又喝的醉醺醺的女人,重點是姿色還不差,可以說是國
色天香!真這樣讓她換一部車子回去,方牧廉也不敢想像第二天會在報紙上看到
什麼新聞。更何況在晶華酒店門口已經一堆人看見她上了他的車,萬一有人記下
他的車號,他麻煩就大了。

  等她酒醒了,就把她送回去好了,這種景況,搞得他也沒心情跑車了。

  加油站的員工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一個穿著華麗又美貌奪人的女人,這麼悽
慘的坐在旁邊等著一個計程車司機洗好車子,的確是很耐人尋味。

  「會不會是綁架呀?」
  「還是那個司機脅迫她?她在哭耶。」
  「人家搞不好是男女朋友吵架。」
  「不會吧......看起來不像呀。」
  「女的漂亮、男的也很帥啊,怎麼不像?」
  「搞不好是酒家小姐......剛剛被客人欺負......」
  「對喔,計程車司機跟酒家小姐,這種事情小說裡很多耶。」

  那些好奇的工讀生下了這個結論,而方牧廉是聽的一清二楚。

  「...........」

  方牧廉臉都綠了,只想快點洗完車子,送這個瘟神回家,然後他要去行天宮
拜拜,希望自己不會再遇到這種倒楣事了。

  「上車吧。」方牧廉擦擦臉上的汗,走到仲卿的面前。

  「去哪?」她小小聲的問,連頭都不抬。

  去哪?我咧,方牧廉已經昏頭了,這個女人是還沒醒嗎?他濃濃的劍眉皺了
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妳不是要回家?我送妳回家呀。」他盡量把語氣放輕,免得她又覺得受到
刺激,在這加油站上演全武行。

  「我......我不要回家......。」

  什麼?!方牧廉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剛剛說什麼?她不要回家?!

  「不要不要!」仲卿突然用力的搖頭:「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眼見她又要聲音尖銳的叫起來,方牧廉趕緊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好......不回
家不回家,先上車吧,我帶妳去逛逛。」

  總之要先離開加油站,他發現這些沒事幹的工讀生們正在看好戲。萬一這女
人鬧起事情了,他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她為什麼要回家?仲卿覺得她沒有回家的理由。

  雖然扔光了達祥的東西,但是那屋子滿滿的都是回憶,床上都是他們一起打
滾嘻笑的影子,廚房有著達祥為她做飯的背影,客廳充斥了他們一起相擁看電視
的甜蜜影像。

  她怎麼受的了?她為什麼要回去獨自面對那個地獄?

  見她沒有反應只是發呆,方牧廉乾脆扶起她的肩膀,帶她上車。

  「你好高喔。」仲卿抬起了憔悴的臉往上看,「你多高?」

  「我一八五,妳也不矮啊小姐。」他最好是有問必答,免得惹她不高興就出
亂子了。

  「對啊,我有一六五唷,而且你看,我今天穿高跟鞋唷,少說我現在有一七
0哩。」

  仲卿突然彎下腰,抬起了腳,這個動作讓她搖搖晃晃,嚇得方牧廉用力地扶
緊她的肩膀。

  她好瘦,肩膀好小。方牧廉突然地起了點憐惜之心。她的長頭髮披在他的手
背上,搔著他。

  不行!方牧廉你在想什麼!快點擺脫這個瘟神!他用力晃了一下腦袋,加快
了扶走仲卿的腳步。

  仲卿全身軟綿綿的被他推著走,後來自己進了後座。方牧廉關上車門,鑽進
了駕駛座,大呼一口氣,然後發動車子。

  「喂,那個方先生。」仲卿無力的呼叫他。

  「又怎麼了?」什麼『那個』、『這個』的,看來她酒真的是還沒醒。

  「我口渴。」

  看來要安撫她之前需要許多前置作業,處理她的嘔吐物、洗車、現在一毛錢
都還沒賺到就要破財買東西給她喝。這是什麼世界?

  把車子開到便利商店門口,他下了車,買了一瓶礦泉水,回到車上把礦泉水
扔給她。

  「喝吧。」希望她喝了水就清醒點,然後不要再有其他要求,方牧廉怕自己
會失去耐性。

  仲卿睜開了原本閉上養神的眼睛,一看到礦泉水就起了點精神。但是她拿起
礦泉水看一看,就把它扔回到駕駛座。

  「誰跟你說我要喝這個?」

  呴呴,還挑咧?本大爺花錢買水給妳喝就不錯了,還挑?方牧廉正要發難,
沒想到仲卿比他更快一步大叫。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我不要喝水!」

  「欸!欸!小姐,你已經喝醉了,還要喝?」他簡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瘟神是打算要他再洗一次車嗎?

  「我心情不好......我不喝酒會好痛好痛......。」仲卿扯著自己的前胸、還用力
搥了幾下:「這裡會好痛好痛......好痛喔!」

  照妳那種力道搥,我也會痛!方牧廉簡直是別無他法了,只好又下車去。

  「多買一些喔。」仲卿在車子裡喊他。

  他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脫身?方牧廉為自己今晚的命運感到淒涼。

  抓出了三瓶啤酒,方牧廉站在冰箱前猶豫了一下,又打開冰箱門索幸又抓出
了三瓶。不過他只打算給車子裡的那個女人最多兩瓶啤酒。

  既然都做不成生意了,他乾脆就喝酒好了。

  他打算打發走這個女人後,開車到政大的河堤邊喝酒,打開窗戶吹風、看星
星。

  出便利商店前,他順便又多要了一個塑膠袋,免得她又嘩啦嘩啦地吐在他的
車上。

  回到車子邊,他發現裡面的那個女人好像是睡著了。

  睡著了?這下子怎麼辦?要把她叫醒吧,這樣才好問出她的地址,送她回去
呀。但是,真的要把她叫醒嗎?只怕她一醒後,一下子吵著要酒喝、一下子又要
他幹嘛的。

  方牧廉輕手輕腳地打開車門,小心地坐上駕駛座,關起車門,把冷氣調到不
那麼強的風速,輕輕地踩下油門。

  該去哪呢?帶著一個喝醉睡著的陌生女人,他可以去哪裡?這附近有什麼地
方是不會引起誤會的地點呢?漫無
目的下,方牧廉只是慢慢的沿著慢車道,順著中山北路一直開下去。

  快到天母時,因為一個紅燈,他轉過身看看後面的醉鬼。

  這個大鬧他一晚的女人,還是安靜的時候比較討人喜歡。她趴在後座,長髮
蓋住肩膀,長長的睫毛垂著,像一對黑色的蝴蝶歇息在她臉上。

  是的,她實在是非常的美麗,如果不要像剛剛那樣歇斯底里的話,或是,不
要像現在這樣,皺著眉頭、咬著薄薄的下唇。

  孫仲卿,妳還是比較適合意氣風發的開朗模樣,像我在凱悅看到妳時那般。

  方牧廉輕輕的深呼吸一口。綠燈亮了。

  冷不防的,後面衝出一台喜美的改裝跑車,大聲的按著喇叭,呼嘯而過。方
牧廉嚇了一大跳,也驚醒了後座的仲卿。

  「這是......哪裡......?」驚醒的仲卿,坐起身子來,揉揉眼睛。不過她知道眼
前的司機是誰,也知道他也許不會對自己怎樣,只是想知道現在要往哪裡去。

  「妳真是傷腦筋,竟然睡著了,被我抓去賣都不知道!」方牧廉笑著搖搖頭,
看著後照鏡裡的仲卿,伸懶腰、左右張望,一副無所謂的自然模樣,跟剛上車那
時差了十萬八千里。

  「要賣我很麻煩,太多人認識我了,你脫不了手的。」

  天真的女孩,以為是公眾人物就不好賣嗎?那些應召站才不管妳這些。方牧
廉又是搖搖頭。

  「你到底要去哪?」

  「妳說妳不要回家不是嗎?」

  「......對啊,我不要回家。」仲卿突然的小聲起來。

  「既然不想回家,我就帶妳去兜一下風,繞到市區後妳就回家,這樣好不好?」

  「好......。」她聲音更小了。

  方牧廉現在已經完全放棄馬上帶她回家的念頭了,照這情勢看來,她不要鬧
事就謝天謝地了。

  「拿來。」她伸出手,而且聲音又有精神起來了。
  「什麼?」專心開車的方牧廉不明所以。

  「酒啊,你剛剛不是去買酒?」她倒是說的理直氣壯。

  還以為她睡了一下就會忘記了,也會比較可愛,真是大錯特錯了。方牧廉沒
好氣的從座椅下抓出一瓶啤酒給她。

  「拜託,喝慢一點。還有,」他又丟給她一個空的塑膠袋,「狀況不對的時
候請妳把臉往這裡面塞。」

  「知道啦......。」仲卿一把搶下塑膠袋,塞在手裡,然後打開啤酒就咕嚕咕
嚕地灌。

  「欸......喝慢點......。」方牧廉很怕等一下她要發二次酒瘋。

  他轉開收音機,轉到ICRT,在這地區,聽這個最清楚,況且這樣的夜裡,
聽聽一些西洋音樂心情會好一點。

  「嗯?你也喜歡ICRT?」仲卿在後座睜大眼睛像是發現新大陸。

  「不討厭啊,音樂都蠻好的。」方牧廉的長長手指在駕駛盤上打著拍子,輕
輕的跟著哼唱。

  仲卿平靜多了,才仔細的端詳眼前人。

  這位方先生的臉部線條真的很好看,從她這個角度望去,他有著高高的眉
骨、深邃的眼窩、直挺挺的鼻子、方方的下巴,還有那挽到耳後的頭髮,把他整
個人襯托地既頹廢又粗獷,但是搶眼至極。

  沿著他依然繼續打著節拍的手指往上看,方牧廉有著寬厚的肩膀,身高想必
也不差。對了,他之前好像說過,他一八五公分高?

  他跟達祥是完全不同類型呢,達祥是......。

  腦子裡一出現達祥的模樣,仲卿的胸口又悶痛了起來。這個男人......他唇紅
齒白、他的確俊美、他有著勾人的雙眼皮桃花眼、他有著高瘦的好身材、他對於
什麼事情都專注的令人激賞......

  但是就是對感情無法專注一意!

  仲卿又提起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眼淚,也跟著嘴角稍微溢出的啤酒一
同滴落到她美麗的衣衫上。

  「給妳。」

  抬起頭,仲卿看見眼前晃著一張白色的衛生紙,那麼,他一直在注意她囉?
她快速的抽下衛生紙,頭沈的更低了。

  「有什麼事情有必要用喝酒解決嗎?」他開了口,並沒有因為發現仲卿打量
他的眼神而有什麼特別的起伏,他是什麼都看見了。因為他也在打量著她。

  「沒什麼......。」她擦擦嘴,順勢偷擦了一下眼睛。

  「喝了酒,胸口真的就比較不會痛嗎?」

  「............。」

  她又掉下一顆眼淚,好大一顆,讓駕駛座的方牧廉在後照鏡裡看的一清二
楚,他看見那顆眼淚滑過她的臉頰、然後從下巴滴落。

  那景象讓他撼了一下。

  「要你管!」仲卿突然抹一下臉,爆出這句話。

  「......好....,算我多管閒事....。」他沒好氣的心想著:又開始了。

  到了中山北路底了,頂好商圈的商店早就關門休息,天母的街道顯的安靜荒
涼。仲卿搖下車窗,吹著夏夜的晚風。

  「妳想吹風的話,那我冷氣關掉囉。」

  仲卿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讓風拂乾臉上的淚,她嘴角微微翹起,像隻趴
在車窗上兜風的小狗。

  好隻美麗的小狗,看的方牧廉呆了一下。

  「那個......有件事情拜託你。」

  聽到這句話,方牧廉緊張起來,又要幹嘛?

  「怎?」為了以防萬一,他先轉到路邊,停下了車。

  「帶我去陽明山好嗎?」

  她果真是語出驚人,讓他好久都說不出話來,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罵她瘋子。

  「好不好咩。我想去。」她往前靠近他,苦苦哀求起來。

  我咧,妳想去,還不是要本大爺開車才成?但是我不想去啊!方牧廉在心裡
吶喊著。

  「好啊,」他卻該死的說出這句話,然後按下了計程表。「如果妳付車錢的
話,我幹嘛不去?」

  原以為仲卿會認為他小氣就做罷,沒想到她翻翻提包,抓出一張千元大鈔,
晃到他面前。

  「先給你一千,當是今天晚上對你的補償,剩下的照錶計算。」

  「............」

  他沒有收下那一千元,只說旅程終了再算吧,就認命地踩下油門,往陽明山
前進。

  仲卿把手伸向前座,抓起面紙盒,然後就往前鑽。

  「喂,妳幹嘛啦!」方牧廉被她的動作嚇壞了,趕忙把車子往路邊開去。

  「你該不會想要我一晚都坐在後座好像老大一樣指揮你吧?」她撩起昂貴的
洋裝,一手抓著沒喝完的啤酒,一腳踩上了前座,一屁股坐下,使得方牧廉感到
擁擠。

  妳不坐在前面也是當一晚老大了。方牧連心裡如此沒好氣的想著,卻還是沒
有說出口。

  「坐在前面視野比較好啊,也可以跟你聊天啊。」她一派天真的說著。「這
樣不是很好嗎?」

  「好好好......妳要怎樣都好,不要又吐在我車上就好。」說到這裡他才想起
藏在座椅底下的其他五瓶啤酒。

  「耶?這裡還有這麼多酒?」來不及了,她發現了。

  然後他注意到她跟仰德大道上的晚風一樣冰冷的眼神。

  「幹嘛這樣看我?」方牧廉也不甘示弱地看著她。

  「買這麼多酒幹嘛?想灌醉我呴?」她邊說,一手邊抓緊了包包。

  吼!想對她怎樣還要等到現在嗎?剛剛是誰氣焰囂張地叫他多買一些酒
的?這女的是怎樣?巴不得真的要他侵犯她?

  「妳......」方牧廉覺得人格被污衊,但當下腦子一轉。

  「嘿嘿......」他奸笑起來,一邊自顧自的把上山的車速加快。

  「你笑什麼!?」

  又是這種輕蔑的態度!仲卿心裡真的擔心起來了。她發現到車速越來越快,
仰德大道沿路上也沒什麼車子,畢竟都晚上一點多了。

  這下可好,她想去陽明山的提議竟然是加速把自己送入虎口嗎?


  「我說......對了,尊姓大名?」方牧廉依然是滿臉微笑,口氣輕鬆的問她。

  「孫,孫子的孫。」仲卿提高警覺,只報姓不報名。

  「喔,幸會,孫小姐。」他咳了幾聲,油門慢慢的踩倒底。「我說孫小姐,
妳剛剛喝的那瓶啤酒味道如何?」

  「什麼......什麼如何?不過就是啤酒嗎?」天知道啤酒還有什麼不一樣的味
道?她不好杯中物,更不常喝啤酒,根本無從分辨。

  「喔......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

  什麼『那就好』?這笑起來天殺的好看的男人到底是要說啥?

  「孫小姐,我說......」

  「要說啥就直說,少廢話!」仲卿火了。

  唷!這麼兇。方牧廉心裡想,等一下妳就兇不起來了。

  「妳知道有一種藥是無色無味的嗎?」他依然慢條斯理的說,當作沒看見仲
卿的臉色開始一青一白。

  「比如說,加入可樂裡面也喝不出什麼味道,當然,加進啤酒裡也是一樣
的......」

  仲卿緊緊的抓著那瓶沒喝完的啤酒,全身發抖。

  「你給我停車。」她的語氣卻出乎意料之外的鎮靜。

  「這邊路太窄了,不好停。」方牧廉根本不理會她。

  「我說,方牧廉,你給我停車。」

  喔,連名帶姓叫我名字?可見真的火大了。方牧廉知道自己報復成功,更是
當作沒聽見她的命令,加快車速往山上開去。

  「你不停車是吧?好。」

  沒想到仲卿竟然轉過身去,要打開車門!

  這下子可真的把方牧廉嚇壞了!趕忙一手抓住她的手臂。

  「妳幹什麼!住手!」真要讓她跳車,就完了,車速這麼快,她準死無疑!

  「放開我!!!」仲卿又開始了她今晚不知道第幾次的尖叫,但是這次卻真
的要把方牧廉的耳朵搞到重聽了。

  「你這小人!虧我開始相信你了!你卻偷偷在啤酒裡下藥要暗算我!」仲卿
卯足全力要甩開方牧廉的手,一邊準備打開車門。

  方牧廉急忙把車子停到大道邊,然後用力扳住仲卿要打開車門的手腕。

  「這樣很危險!妳不要亂來!妳想害死我們兩個嗎?」

  仲卿被他弄痛了手腕,驚呼一聲把另一隻手上的啤酒潑灑到方牧廉身上。

  「你弄痛我了!」她見車子已經停下,便稍微放鬆了掙扎,開始抗議手腕上
的疼痛,眼淚開始流個不停。

  方牧廉心想,這下可好,剛剛車子有地方洗,現在一身的啤酒要怎麼辦?還
有眼前這個女人是要怎麼安撫。

  他即使後悔不該捉弄仲卿,但是也難以控制自己的光火。今天晚上真是夠
了!

  「我說過我對妳這花瓶沒興趣!還有,」他又加重抓住仲卿手腕的力道,又
惹的她大叫一聲。

  「我真要對妳怎樣根本也不必下藥吧?我揍妳一拳送妳上西天比較快!好不
好?!」

  的確,以他的體格跟男性的天生力道,仲卿是根本也跑不掉。但是......他怎
麼又可以說她是花瓶?!

  花瓶是......花瓶是什麼都不會,徒然空有外貌的女人!她不是!她是有才
氣、有人氣的作家!不是花瓶!

  「不要再說我是花瓶!我不是!」她努力抗辯。

  「妳是花瓶!不只臉蛋身材是花瓶,連腦子都是裝滿瓶水!」方牧廉開始口
不擇言。

  「只有這樣的花瓶才會以為喝酒可以解決事情!然後沒大腦的到處哭哭啼啼
發瘋給人惹麻煩!」

  車子內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爭執當中產生的喘息聲。

  他說什麼?這個自以為式的混帳計程車司機在說什麼?說她沒大腦?發
瘋?惹麻煩?仲卿撐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著方牧廉。

  「你就比較有大腦嗎?」仲卿突然地在寂靜中提高音量,「你有大腦你會在
這邊開計程車給我這個花瓶使喚、惹麻煩嗎?」

  方牧廉被她突如其來的火力衝了一下。

  「你好......你有大腦......你有大腦的話就去戴一頂綠帽子、去聽聽那對狗男女
的叫床聲,去看看他們把你當絆腳石一腳踢開之後,爽的......」仲卿氣得直發抖。

  「爽的要命在做愛的樣子!然後還要被死豬頭上下其手吃豆腐!你再回來當
作沒事,繼續開你的破計程車來跟我說我沒大腦!!」

  一口氣說完一大串心裡壓抑的話,仲卿整個人癱軟下來,然後痛哭失聲。

  「我......我還寧願我真的是個沒大腦的......花瓶......,也許這樣......這樣......我
就不會發現這些事實......我可以傻傻的過一輩子......」

  空氣裡充滿了啤酒潑灑出來的氣味,方牧廉沒有再接話了,只是從後面拉出
了面紙,輕輕地擦拭她的臉。仲卿一把扯下面紙,往眼窩邊用力擦拭。

  然後她感覺到依然被方牧廉抓住的手腕,侵略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像
是兄長的撫慰,他的大大手掌蓋上她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妳受到這麼嚴重的打擊。」方牧廉口氣輕緩,像是在
哄一個孩子。他是真的不知道眼前這個醉鬼原來是喝下了這麼多的委屈。

  「我剛剛是跟妳鬧著玩的,啤酒沒有任何問題。」他把那瓶所剩無幾的啤酒
灌拿起來,搖一搖,還有一些。

  「妳看。」仲卿看著方牧廉把剩下的啤酒喝光,然後捏扁了啤酒灌,丟到後
座底下,證明酒是沒有問題的。

  他拍拍仲卿的頭,眼神裡是滿滿的愧疚。

  「我......剛剛是氣急了,才會說妳是花瓶......別放在心上好嗎?」他輕打自己
的臉頰,「這張嘴就是會衝動亂說話......。」

  「別......」仲卿伸出原本被他按著的手掌,拉下他打自己臉頰的手。「我也不
好,發了一晚的酒瘋,你會不高興也是正常的......」

  她的手讓他覺得不太自在。卻不是因為她手指冰涼的關係。

  這樣的氣氛有點怪了,倒真的像是加油站的工讀生說的那樣:『男女朋友吵
架』?

  方牧廉趕緊收回被仲卿碰觸的手,有點尷尬地轉回駕駛盤上,看看後照鏡裡
自己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剛剛那樣兇巴巴的模樣一定也是嚇壞她了。

  不過仲卿的樣子也沒好到哪裡去,大眼睛越來越腫,以致於眼袋也越來越
大,加上脫妝的關係,黑糊糊的顏色繞在她的臉上。

  他們兩個人如果現在出現在人多的地方,肯定會讓許多人側目。不是因為他
們是俊男美女,而是惡漢與怨婦。

  「那......還要上山嗎?」方牧廉小心地問,如果她就因為這樣的爭執想回家
了,也好。即使他感到有一點點的遺憾。

  遺憾?天哪,他怎麼會有一點期待?方牧廉對自己這樣興起的一點點想法感
到詫異。是因為她也讓他開始覺得些微的有趣了嗎?

  不會吧?方牧廉,你一向是對這樣的女人......。剎那間,他想起了向萍這個
讓他心灰意冷的女人。

  「要啊,」仲卿吸吸鼻子,因為看見了面紙上擦拭下來的黑色污漬皺起眉頭,
「都已經到這裡了,你也沒暗算我啊,當然繼續上山囉。不過。」她轉過來,用
已經有點腫又髒髒的臉面對剛從回憶拉回來的方牧廉。

  「我要扣錢,你服務態度太差了!」

  「...........。」

  如果司機也可以在惹麻煩的客人身上扣點什麼就好了。方牧廉倒是要好好想
想,他可以從仲卿身上扣點什麼。

  陽明山的硫磺氣味漫入了車內,ICRT的音樂更因為接近主電台顯的更加清
晰。感覺好輕鬆,仲卿自發性地又開了一瓶啤酒。

  她不愛喝酒、不常喝酒,更不覺得酒是什麼好東西,苦苦的、酸酸的,從胃
裡湧上來的氣味也讓她難受,但是她在今晚體會到酒之所以令某些人割捨不下的
理由。

  就像現在這樣,飄飄然的,除了當下的景況,什麼事情都離她好遠好遠......。
酒,也讓她在前幾個小時做出了事後回想一定會大呼不可思議的事情。

  沒有形象、沒有理智、大哭鬼叫、對一個陌生的計程車司機頤指氣使,真爽。
她偷偷看一眼左手邊的男人,吃吃的笑。

  「我的臉很好笑嗎?」方牧廉在竹子湖附近的道路上轉了個彎,發現仲卿的
賊樣。

  「嗯......」仲卿又喝了一口苦苦的啤酒,真不好喝,還是雞尾酒好。「我覺得
你是一個怪人。」

  「我?哪裡怪?」倒換成方牧廉想笑了,妳這小妮子才要檢討一下自己是不
是怪人吧?我今天晚上可是當足了善心人士。

  「是怪呀,善良的太過怪異。」她盯著眼前沿路的橘色路燈,彎彎曲曲、寬
敞、安靜的山區道路,讓她心情開朗了不少。

  「我大概知道妳的意思吧。」他一直保持在五十左右的車速,讓撲進車內的
涼風不至於太過強烈。他轉頭丟了一個微笑。

  「全台北市......應該也可以說全台灣吧,像我這樣的計程車司機不多了。」
他被仲卿亂飛的長髮吸引住。「妳今天運氣非常好。」

  「是啊,運氣真的不錯,難得遇到敢對我大聲說話的男人,」她挽起被風吹
亂的頭髮,「也很難得遇到一個年輕的大帥哥司機可以被我這樣使喚。」

  大帥哥?年輕?方牧廉不是沒聽過這樣的恭維,開這麼久的車子,難免的有
女客會語帶曖昧的對他做出邀請,當然,他是討厭花瓶的,理所當然的也會討厭
這些所謂的『花痴』。

  當下他卻因為仲卿的話語感到些微自豪。

  「那是因為我好心才讓妳呼來喝去,不然早把妳丟在路邊。」他對於『使喚』
這兩個字是無法反駁的,因為事實上他的確是被『使喚』了一晚。

  「啊,你好狠的心哪,我這麼可愛會被大野狼叼走的。」仲卿開始裝無辜,
宛如自己就是一隻小白兔。

  可愛?有沒有說錯?方牧廉覺得她用詞錯誤。

  妳難道不知道妳孫仲卿一站出去就要死一堆男人嗎?就算現在......好吧,妝
花了、臉很髒、像是流浪很久的模樣,妳還是個活生生的美女。

  「的確,妳蠻漂亮的,即使,妳在我眼中一直都是個......花瓶,」方牧廉連
忙接下去說完,免得仲卿又要因為『花瓶』二字光火。「但是卻真的是個非常美
麗又有魅力的......花瓶。」

  「喔。」果然她對『花瓶』這個詞不以為然,不管誇她有多美麗。

  「所以啦,我就勉為其難收留妳這隻髒兮兮的花瓶,免得被砸了。」

  「還真是感謝哩。」仲卿呶呶嘴。

  「是啊,所以可以不要扣我錢了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小兒......。」現在換
他裝無辜。

  「再掰嘛,我就扣更多。嘿嘿。」仲卿才不吃這一套咧,馬上回嘴。

  一來一往鬥嘴中,車子轉個大彎,開上了黑漆漆的馬路上,方牧廉的大燈只
照得路面上的反光球閃閃發光。

  「小油坑嗎?」仲卿問。

  「是啊,咦,不錯嘛,妳也知道這地方。」

  「嗯......」她陷入沈默裡。

  她當然知道,這是她跟達祥嘗試所謂『車床族』的地點,那夜的浪漫激情,
在達祥打開的天窗中,由滿天星空作見證。

  不過都是狗屁!他對每個可以上的女人都能夠如此浪漫與激情吧?那麼她
孫仲卿就把這人盡可妻的爛男人當垃圾丟掉,尤芳美既然喜歡,就挾去配吧!

  一想到這,她一口氣喝光手中的啤酒。啤酒因為不冰涼所以苦了,她就當作
自己喝光了那些背叛的苦,最好再吐一次,然後把這些酸苦拋棄在陽明山的路
邊、或是水溝,都好!

  「噯!妳好了啦。」方牧廉停好車子發現仲卿正在咕嚕咕嚕死命狂灌啤酒,
趕忙搶下她的瓶子,只可惜慢了一步,她喝光了。

  「吼!真是......已經跟妳說過很多次不要喝這麼快啊!」他無奈的又捏扁一
瓶空罐。

  「我......呃∼∼」她打了一個大大的酒嗝,酒氣嗆上她的鼻子,逼出眼淚。「我
不會再吐在你車上了......。」

  方牧廉拍拍她的背,好幫助她不會被酒氣悶的不舒服。

  「吐在車上的確是麻煩,但是重點是妳會很不舒服。」車子可以再洗,但是
嘔吐的感覺會讓人難受很久,重點是,她會情緒失控。

  「我沒事。」仲卿推開他的手,打開了車門。「我想去走走。」

  果不其然,當他們一起步行到油坑邊,酒力開始發作了,方牧廉一直想阻止
仲卿把剩下的啤酒都帶下車,因為看樣子她再喝下去就會暈死過去,但是仲卿執
意要帶酒下車。

  「我都已經走出來了,要吐也不會吐在你車上啦!」

  不過,現在情況似乎還沒那麼糟,仲卿只是開始絮絮聒聒地說話。

  又打開一瓶啤酒,幾口黃湯下肚,她滔滔不絕地談自己的創作、自己的新書,
也提到噁心的林諸投對她如何上下其手。

  「哼......等我有個像汪景家這樣棒的經紀人,呃…,」又是一個酒嗝,「我才
不怕這種豬頭咧......」

  「汪景家?」一直都只是靜靜喝完自己的啤酒、傾聽著、低聲回應、一邊看
顧她的方牧廉,聽到這名字有了大一點的反應。

  「是啊,汪、景、家。」好像這個汪景家就是她的愛人似的,她臉上堆起了
今晚難得的微笑。

  「他是個很棒的經紀人,不會讓作家吃虧、會讓作家完全的發揮自己,嗯......」

  她搖搖晃晃地倒在方牧廉身上。他把她手中裝著啤酒的袋子與兩人喝完的空
罐,悄悄拿下,放在腳邊。

  「你知道嗎?我真的真的真的!!想成為『人馬座』那樣的作家,我好想......」

  「人馬座?」

  方牧廉靠著欄杆,在一片黑暗中,他聽見了油坑裡壯大的蒸氣聲與呼呼的風
聲混在一起,但是懷裡軟弱的仲卿,她嘴裡的一字一句都顯得更有力與堅定。

  不自覺的,他輕輕的將手臂環住她瘦削的身子。

  「嗯......『人馬座』。你看!」她倚在方牧廉寬厚的胸膛上,伸出手指向天空,
「就是星座的那個『人馬座』。」然後她呆了呆。

  「妳懂星座啊?現在看的到那個星座嗎?」方牧廉強烈地感受到懷裡的女人
這麼的嬌小,她真的有一六五公分高嗎?

  「就是不懂啊......我甚至不知道什麼季節才會有『人馬座』的出現。」她有
點沮喪的放下手、低下頭。「所以『人馬座』對我來說,不僅僅看不到,也遙不
可及。」

  「呆瓜。」方牧廉摸摸她的頭,「星空這麼遠,摘星本來就不是做的到的事
情。」

  「我說的是不是天上的『人馬座』,我剛說啦,那是一個作家,他的筆名是
『人馬座』。他的經紀人就是汪景家。」

  她轉過身來,狂飛的長髮打著方牧廉的脖子跟臉頰。稍微退腫的眼睛裡直直
看著方牧廉,出現了慧黠的光。

  「你旋轉、我旋轉、星空旋轉、世界旋轉。你的文字旋轉、我的血液旋轉、
流雲旋轉、年華旋轉......」

  「......妳在念什麼啊......」方牧廉覺得不太自在,不光光是感覺自己被仲卿的
眼睛吸進去一個無底洞,也是被她口中的話語搞的真要『旋轉』不已。

  「這是『人馬座』的作品呀,一篇散文裡的句子,我很喜歡......」她瞇起眼
睛,一副很驕傲的樣子,奇怪,她在驕傲什麼呀?

  「因為我讀他的東西,就好像是跟著他的文字在旋轉,旋轉......」她竟然開
始在轉圈圈了!

  方牧廉把手臂張開,好應付她突然跌倒。

  「你知道......」話未說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果然還是絆倒了仲卿的高跟
鞋。她跌進了早就為她準備好的懷抱裡。

  「妳又醉了,不要再喝了。」

  「你知道......」她完全的倒在他的臂彎裡,仰起了頭,卻還是不忘要說的話。

  「你知道這篇文章的篇名嗎......?」天哪,她好昏。

  仲卿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星空跟眼前的男人,他真好看,不只是因為輪
廓誘人,還有溫暖跟包容。

  還有一點點......什麼......特別的熟悉感。她已經昏頭到無從分辨。

  「知道呀......」方牧廉的表情溫柔的像是陽明山上,黃昏時彿過草原的風。

  他竟然有了想吻她的衝動。是要怪氣氛太好?她太美?還是他太寂寞?還
是......受到感動?

  「唔......知道什麼......?」仲卿覺得眼前開始模糊。

  方牧廉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將她抱在懷裡更緊,因為起了更冷的深夜涼風
了。他抬起了頭,看著白茫茫的硫磺煙霧不斷的竄升,往滿是點點繁星的夜空撲
去。

  「這篇文章叫『一座名為愛情的旋轉木馬』....」方牧廉像是自言自語般的低
聲說著。

  「妳旋轉、我旋轉、星空旋轉、世界旋轉。
妳的文字旋轉、我的血液旋轉、流雲旋轉、年華旋轉。
   當溫柔裝飾了滿載期待的雲朵,我就要騎上木馬奔馳,
   快點張開雙手迎接我,月光將會灑在我來時的銀河上,
讓我看見妳的微笑也旋轉,希望它璀璨明亮如水晶。
   伸出手,妳快點坐在我胸口前,寵溺的漩渦要開始了。

   木馬捲了進來,淹沒在彼此摸索的情緒裡。旋轉、旋轉。」

  向萍也很喜歡這篇短文,他記得很清楚。那是熱戀時他們最愛吟詠的。

  方牧廉抱起了早就昏睡過去的仲卿,走回車邊。輕輕地打開車門,將她放在
後座,蓋上他的薄外套。

  計程表還在繼續的跳著,他按停了它,並歸零。

  該去哪呢?夜深露重。他發動引擎,思索了一會兒,便踩下了油門,離開小
油坑。

*     *     *     *     *     *


  達祥面帶著依然俊俏的笑容,走上前來。

  「卿卿,我要送妳恭賀妳又出一本書的禮物。」他百般憐惜地親吻她的臉頰。

  「啊?什麼呢?」仲卿對於禮物相當的期待。

  「來。」達祥牽起她的手,走向一個小房間,打開門。

  「啊....嗯......小達達你今天......好厲害....。.」

  那是什麼?仲卿看見尤芳美正坐在達祥的身上,一上一下地聳動著身體,眼
睛還朝她這邊看來。

  「唷......是仲卿呀......嗯....小達達....你的仲卿…又來纏你了....」

  「不管她....享受我們自己的......」達祥?達祥不是正牽著自己嗎?

  轉身一看,竟然是林諸投!他正在摸著自己的屁股,而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時
候已經一絲不掛了!

  「不!不要!!!放開我!!」她奮力掙脫林諸投的肥油手......


  一身冷汗直流,仲卿張開了眼睛。是夢?

  真是個惡夢......達祥的出軌好像在眼前真實上演似的,直逼她的夢境。

  她眨眨眼睛,盯著天花板。這......這不是她房間的天花板!她像是反射動作
般的坐起身子!

  當仲卿發現這裡是哪裡時,簡直是要發瘋了!

  這裡是旅館房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然後因為涼意,她更是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而她昂貴的洋裝就用衣架掛在窗
戶邊的燈架上。內衣褲卻不見蹤影!

  怎麼......怎麼回事?她努力的回想昨天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記得她大罵林
諸投一頓,然後就上了一部計程車,她喝的醉醺醺、發了一晚的酒瘋,那個司機
照顧她一晚......。

  天!照顧她一晚?也該不會在旅館『照顧』她吧?!

  她左右張望,拖下棉被緊緊的包住自己的裸體,試圖找到內衣褲。一方面也
發現這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正在慶幸那個色狼似乎是已經離開時,她聽見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便趕緊
衝回床上,躲在棉被裡。

  這男人提著一袋東西進了房間,走到梳妝台前放下了東西跟鑰匙,看看床上。

  他走上前來。

  「去死吧你這王八蛋!」

  冷不防地,仲卿突然衝起來,一腳往他的肚子踢去,男人沒料到會有這一下,
整個人唉唷地叫一聲跌到地上。

  趁著他還倒在地上,仲卿抓起床邊的煙灰缸砸向他。

  「你這王八蛋!佔我便宜!你對我做了什麼!?你趁人之危呀你!」仲卿喪
失理性的把床邊可以扔的東西都扔了,電話、枕頭,氣的大聲尖叫。

  男人爬起來,忍著被踢跟被煙灰缸砸打的痛楚,衝上床把仲卿壓在身體下。

  「你放開我!」天哪,她棉被底下的身體是一絲不掛的,這個禽獸卻又在這
時候衝上來!她奮力地掙扎。

  「妳!!!安靜點!」男人大吼一聲。仲卿被這樣一吼,安靜下來了。但是
深深的恐懼卻更加壯大,她不聽話也許他就會殺了她滅口!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她開始哭了。她覺得自己好倒楣,怎麼天底下
的衰事都發生在她身上。

  「我怎樣?」男人依然利用體重的優勢壓在她的身上,眼裡充滿了怒氣。

  「你......你對我......我們......」仲卿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感覺到非常巨
大的悲哀。

  難道昨天他對她那麼照顧、善良,都不過是要達到這最終目的嗎?她對人性
徹底灰心。

  「妳昨天醉的很厲害。」方牧廉字正腔圓的聲音跟昨天一樣沒有改變,但是
明顯的多出許多不悅。

  「我知道......但是你卻趁我喝醉時......」啊,是她自己活該吧,給了別人有機
可趁的機會。

  僵持一陣後,她嘆了一口氣。

  「我認了,是我活該。」仲卿紅著眼睛看著上面的男人,「你放我走吧,我
不會說出去的。」

  方牧廉的怒火看來是熄了點,表情變的比較和緩。又有點疑惑。他大概是怕
她會說話不算話吧。

  「我說真的,我......好歹是個公眾人物,這種丟臉的事情,我也不想張揚出
去。」仲卿宣告著自己的弱勢,她真的是別無他法了。

  方牧廉發現自己這時候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顯然是被仲卿的話嚇到
了。她是誤會了什麼啊?

  正要解釋些什麼,仲卿卻說出了讓他瞠目結舌的話。

  「還是......你要再來一次......才會放我走?」

  再來一次?!

  方牧廉張大了嘴巴,他終於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的確,一個起床後發現自己身在旅館並且一絲不掛的女人......

  見到他在笑,仲卿光火起來。有什麼好笑的?!她是為求可以脫身才委曲求
全這麼說的,難不成他以為她是......意猶未盡嗎?

  「真的......可以再來一次?嗯?」方牧廉低下身體,更加重了雙手壓住她的
力道,彷彿是在宣告他的力量。

  仲卿看著方牧廉逼近的臉,那輪廓鮮明的、充滿男人氣息的下巴慢慢的靠近
她的臉,她也感覺到他的雙手的確是強而有力的,正緊緊的壓制住她棉底下赤裸
的身軀。

  突然,方才夢裡達祥跟尤芳美激情的場面衝到了她的眼前。

  天哪!她在想什麼?!還真的意猶未盡嗎?!不!她是身不由己哪!

  她閉上了眼睛,「是的,如果再做一次你就放我走,那......。」

  那就來吧!仲卿心裡這樣喊著,眼淚一直從眼角滾落。

  方牧廉看著眼前明明脆弱的可以、卻要假裝堅強的小女人,況且,她不但美
麗,又正是全裸的狀態,的確是激起了他原始的本性。但是......

  他鬆了一隻手,彈了一下仲卿的鼻子。

  「妳要不要吃早餐?喔,應該說午餐了。」他站起身來,像是沒事般的走向
梳妝台,打開袋子。

  嗯?仲卿打開了眼睛,抓緊棉被坐起身子。這男人在幹嘛?他不要嗎?還
是......有別的計謀?

  「你......」

  「妳要吃鮪魚口味的、還是肉鬆口味的飯糰?」他轉過身來。

  「我的內衣褲在哪?」仲卿答非所問。


  不到十分鐘,仲卿找到了放在浴室的內衣褲,穿上了衣服,在方牧廉的笑謔
表情下,衝出了那家位在士林的旅館。

  管他什麼飯糰!趁他還沒有反悔的時候趕快離開,才是當務之急!

  方牧廉!最好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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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相簿 http://www.wretch.cc/album 有佈景主題 速度很快 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61-228-125-7.dynamic.hinet.net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一話 美艷新秀作家的名聲背後
時間: Sun May 8 22:29:22 2005

第一話 美艷新秀作家的名聲背後


  衣香鬢影、樂音流轉。這就是正式的社交場合吧。

  社交,就是社會交際,而且,還必須是「上流社會」、「高品味交際」。

  然而對孫仲卿來說所謂的「上流社會」也不過是一群整天忙著賺錢、花錢、
吹噓、比較的小心眼人物所組成的。而「高品味交際」,就是參加一些文藝性的
發表會,好告訴大家,自己並不是腦滿腸肥的豬。

  當然,大多的人不會是豬,但是一些豬頭卻都喜歡混在裡面,穿著亞曼尼西
裝、或是帶著蒂芬妮的珠寶,假裝自己很有品味。

  像今天這場宴會,就是一個鐵證。

  許許多多熟識的、或是陌生的面孔都看似熱烈的向妳打招呼、寒暄、恭賀。
連八百年前早就不聯絡的人,什麼大學、高中、小學同學,甚至是幼稚園時的交
惡鄰居也會出現,或是致電、書信問候。

  孫仲卿的臉都要僵硬了,卻還是要裝作驚喜、感動,好應付這煩人的場合。
呵,不應付還不成呢,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應付的不好,沒飯吃是小事,萬一鬧出一些莫須有的封殺罪名,人生就注定
變成黑白的了。

  「嗨,小卿卿∼」

  孫仲卿一聽到這肉麻兮兮的稱呼就背脊發涼,更何況在凱悅飯店的宴會廳
裡,冷氣又強的活像在置身南極中,恰巧她今天穿的又是露背的黑色洋裝,還真
活脫脫的像隻企鵝呢。

  不過,她孫仲卿今天可是全場最受注目的美麗企鵝,也可以說是這場高級慶
功宴的主角。

  只有親密的朋友才會叫她「卿卿」,加上個「小」......感覺似乎有點刻意親暱
了吧?連男友達祥也不曾這樣叫過她。

  「呀∼好久不見了。」仲卿本來又想對來人裝出一副久違欣喜的模樣,然而
一轉身發現來者何人便根本不必演戲了,她真的是很久沒見到眼前這個人。

  是「機會雜誌社」的記者--尤芳美。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呢,妳看看妳,越來越漂亮了唷,想必是愛情得意,
現在事業又要一飛沖天囉。」

  芳美上下打量著仲卿,她一身剪裁合宜的Channel黑色露背洋裝,想必所費
不貲,但是更值錢的卻是衣著主人的腦袋瓜子--這個美麗臉蛋下有的是天馬行空
的聰穎想像力細胞。

  尤芳美的確是羨慕著孫仲卿,卻有著更多的嫉妒充斥在心裡,除了她的深邃
五官、窈窕身材外,還有......。

  「托福托福囉,」仲卿一把抓起芳美的手,「如果不是之前妳專訪我的稿子
寫的如此精彩動人,我哪會有機會出版新書,更別說開這慶功宴呢!」

  「妳太客氣了,那是因為妳的文筆真的很好,想法也夠吸引人呀。」尤芳美
別有用心地緩緩抽出自己的手,拍拍高她半個頭的仲卿,「加油囉。」然後她環
顧四周,看看周遭喧鬧的人群,「咦?怎麼不見妳男朋友呢?」

  「喔,達祥今天剛好要去花蓮取景,趕不回來呢。」

  尤芳美的問話讓仲卿想起了親密的男友此時無法出席她的慶功宴,好看看自
己風光跟美麗逼人的模樣,心中也頗為惆悵。

  「是唷......真可惜,他無法分享妳的榮耀,也沒機會看到妳現在豔光照人的
好模樣。」尤芳美看得出仲卿的些微落寞,這些蛛絲馬跡可是逃不過她這個專業
記者的利眼,而心情稍微有點低落的仲卿也只是對尤芳美笑笑。

  沒關係,仲卿不斷地安慰著自己。達祥是個盡責的專業攝影師呀,況且「工
作第一」對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來說也是應該的,相信遠在花蓮辛苦工作的他,也
必定同步的在這時候欣喜她的成就。

  她孫仲卿不會只風光這麼一次,很快的,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還有無數
次的慶功宴,達祥都會有機會參與的。

  「仲卿呀,準備上台囉。」出版社的股東冷不防的從背後竄出,一手還按上
了仲卿裸露的香肩。她覺得更冷了點,因為他的另一隻手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故
意的,摸上了她的翹臀。

  林諸投!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仲卿心裡暗暗的罵,卻還是轉過身,技巧地閃過那雙肥油手,堆起最甜美的
笑,「啊?時間到了?多謝您的提醒,林先生。」

  她不忘旁邊剛好目睹這一切並看的目瞪口呆的尤芳美:「我先上去說幾句
話,等一下回頭再跟妳聊囉。」

  站上出版社交代飯店所仔細打理搭設的小舞台,當聚光燈打起,台下所有的
人不禁都要為孫仲卿--這位文壇竄出的新星--發出一聲嘆息。

  她媚眼如絲、身段誘人、臉蛋美艷深邃地活像是在各
大鬧區看板上那遙不可及、令人仰慕的超級模特兒。

  但是千真萬確的,這個可以傾倒眾生的落雁美女卻是個貨真價實的作家!她
的腦子隨時都會有鬼點子,她的口才犀利,文筆動人,她是從萬中選一的全國文
藝獎裡脫穎而出的新秀。

  她,是年方二十六的孫仲卿。

  「謝謝大家,」她等待掌聲在偌大的廳堂平息後,輕啟朱唇,「我是孫仲卿,
謝謝各位今天撥空前來小妹的新書發表慶功宴,這是我莫大的榮幸。」

  又是一陣掌聲響起。

  哼哼,開玩笑,這樣漂亮的場面話從她國小畢業拿縣長獎,就不斷的一路從
國中、高中、甚至是大學的各種得獎場合說過了,這可難不倒她呀,但不同的是,
這是她最風光、最美麗的一次現身。

  「一開始,我在此要先謝謝溫曉玲老師、張正中老師,因為能夠先獲得全國
文藝獎的評審老師們抬愛,才正是我人生最大的轉捩點......。」

  仲卿一一唱名,一邊朝早就看好的位置給予真誠的微笑,這是應該的,沒有
這些「老師」們的慧眼,她今天也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

  這些老師們倒是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下,當下有點錯愕,更是多了幾分虛榮
的驚喜,臉上全都漾起了微笑。

  好個孫仲卿,以微笑及稱讚收買人心功力之高深!尤芳美跟著衣著華麗的群
眾們不斷的鼓掌,心裡卻是拐個彎到它處去。

  莊達祥可真是有眼光,也真是有本事,可以綁住妳這樣鬼靈精怪、心機深重
的女人四年。

  「當然更重要的是要謝謝『至理出版社』,給我出版的機會,尤其是......」她
試圖安撫剛剛的不悅,轉個方向,更加吃力的漾出沈魚落雁般的笑,微微點頭,
「尤其是『至理出版社』的,洪在東,洪老闆,還有......林諸投,林先生。謝謝
你們。」

  無視於台下淺淺的竊笑聲,林諸頭只看見這個令人血脈賁張的大美女如此甜
美可人的感謝自己,更是無法壓抑早就蠢動的色心,舞動起肥厚的手掌,也不怕
拍出油水來地拼命鼓掌叫好。

  「孫小姐,妳客氣、妳客氣,是妳優秀呀!」

  本姑娘也知道是自己優秀!孫仲卿在心裡不屑地回應。

  要不是因為「至理出版社」給了她不錯的簽約條件,沒有出稿的時間限制,
讓她可以自由寫作,給的版稅也優厚到打敗其他沒沒無名出版社,不然早就在第
一次洽談時,當這老豬頭對她暴露出流口水的噁心面貌,她早就閃人了。

  這個老豬頭大概是沒搞清楚狀況吧,即使洪老闆對他耳提面命,最好收起自
己的好色之心,不要對作家上下其手。

「出版社的作家們可不是您老在酒店消費的小姐。」洪在東如此苦口婆心的勸說
過林諸投。

  偏偏,這個已經習慣對美女伸出一隻手的豬頭,還是阻擋不了自己腦中那些
女作家赤條條的景象。更別說要他放過像孫仲卿這樣年輕又貌美如花的鮮嫩作
家。

  沒辦法,仲卿是新人嘛,沒有什麼大面子去找好的經紀人幫她過濾,加上洪
在東目前也還沒有辦法將這豬頭踢出股東群,除了勸解還能如何?也只好對林諸
投的作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仲卿也跟其他作家一樣,算是看在洪在東這個好
好先生的面子上,還有那筆豐厚的版稅條件,忍氣吞聲。

  等她更有名了、更有自己的品牌,她絕對要請個果決、不怕事的經紀人為她
打理這一些惱人的場面。最好是像汪景家--這樣一個每個作家都想一牽關係的知
名優秀經紀人。

  那天......一定很快就會來到的,她帶著自信的姿態看著台下的每個人,從容
的發表完感言,優雅地走下台。看吧,又是熱烈的滿堂彩,她孫仲卿是注定一輩
子都要活在掌聲裡的。

  「恭喜呀,卿卿,抱歉我們來晚了,剛剛頗精彩唷。」

  孫仲卿一看是自己的大學死黨出現,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鬆緩起來,是寧華跟
詠欣。

  「唉呀,妳們終於來囉,可真是悶死我了。」仲卿偷偷吐吐舌頭,「妳們兩
個再不來,我可是要連環奪命CALL了。」

  「哈,奪啥命呀,剛剛信義路塞車咩,妳可是要體諒一下沒有閒錢坐計程車
的家庭主婦呢。」詠欣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眼前今天特別大方美麗的好友。

  「哇塞,我也要跟我老公去凹一件這樣的衣服給我穿,難得產後恢復身材了,
我也要美麗窈窕一下!」

  「不必等妳老公買啦,反正妳生日也快到了,我跟卿卿買件辣辣辣......辣的
不得了的衣服給妳啦,到時妳不穿我還會翻臉喔。」寧華邊說邊抓起了一塊餅乾
在手上,準備大快朵頤。來這樣的宴會作客,更何況還是凱悅飯店的美食呢,此
時不抓住機會好好大打牙祭,更待何時?

  仲卿帶著輕鬆的微笑看著眼前的兩個姊妹淘,心理總算是獲得了暫時的抒
解。只有她們兩個,是可以讓自己真正放鬆的人。

  大學四年裡她們三個一起累積了太多美麗又豐富的回憶,出社會這些年來,
她們兩個即使各自為家庭或是工作忙碌,也從不會忽略了仲卿的志向及需要。

  說起來,她今天膽敢放手一搏,往創作這條路走去,這兩個手帕交才是最該
感謝的人。才不是什麼老師,或是那個死鬼豬頭。


  當然,達祥也是功臣之一,但是在仲卿沒有得到全國文藝獎前,達祥是最反
對她以創作為職志的人。直到她因為文藝獎而獲得了十萬元的高額獎金,他才考
慮到這條路的可行性。

  該說他現實嗎?她在心底輕輕笑了,現實並沒有錯,他只是還不夠瞭解她的
潛能無限罷了。

  「孫小姐,等一下有空嗎?」又是這個令人作嘔的台灣國語,仲卿回頭一看,
果然是林諸投。

  「林先生有什麼事情嗎?」仲卿發現他的手正想要搭上她的纖腰,但是要躲
也來不及了。

  「如果孫小姐散會後有空的話,方便一起吃個宵夜吧?」

  真是夠了,那隻肥滋滋地像是會出油的手不只搭上她的腰,還順勢撫摸,羅
詠欣跟徐寧華也見到這個美麗摯友的眼中閃過極重的殺氣。

  這下好了,卿卿大概會發飆吧,深知仲卿個性的她們,開始捏了把冷汗。

  「啊,真是不巧哪,我今天已經跟我這兩位好朋友約好了,要去家裡看看剛
出生的小寶寶,順便小敘一番。」

  仲卿趁機把詠欣抓到身邊,「林先生,忘記跟您介紹一下了,這位是羅小姐,
看不出來當媽媽了吧?」

  「啊,羅小姐妳好,幸會幸會,真是看不出來呢,身材還是維持的像二十多
歲的小姐啊。」

  哼,拜託,我們本來就只有二十多歲。三個女人當場心裡發出一樣的駁斥聲。

  來不及對林諸投介紹寧華,這老色狼看是沒機會一親芳澤了,也就識趣地打
了退堂鼓。

  「那我就不打擾三位了,呃…孫小姐,」仲卿突然抖了一下,因為林諸投捏
了一把她的腰。「下次務必賞個臉,一起吃個飯吧。」

  「沒問題。」心裡面千百個『不願意、不願意、你這死豬頭,拿開你的髒手!』
這樣的叫著,仲卿還是要笑笑的說著「我也覺得很可惜呢。」

  「這豬頭哪來的啊?」等林諸投走遠了,寧華睜大了眼睛,以嫌惡的口氣咒
罵著,「妳怎麼不扁他啊?毛手毛腳的!」

  「他啊,被妳說中,名字就叫做『林諸投』,」不理會兩個友人一臉『什麼?!』
的問號,仲卿繼續大吐苦水。

  「沒辦法啊,他是出版社的股東之一,連洪老闆都要讓他三分,得罪了他,
洪老闆不好做人,而且搞不好以後我就別想出書了,也許連這一本書都會被他封
殺。」

  誰知道這種色字頭上一把刀的人,會因為惱羞成怒幹出什麼事情?

  「難不成就這樣被他吃豆腐吃免費的?」寧華吼了起來。

  「能不要單獨跟他相處就沒事了吧?」仲卿也很無奈的聳聳肩:「我想除非
下一本書還是由『至理』幫我出版,不然,會再見到這個豬頭的機會應該不多了
吧?」

  接下來的時間,仲卿真的是一步也不想離開她的好友們,雖然她可以將在場
的每個人應付地得心應手,但是她真的覺得應酬太累人了,那麼就假裝很忙碌
吧,跟好友一起在宴會廳中吃吃喝喝、聊聊天,偷閒一下。

  在這當中,天生的敏感度讓仲卿明顯地感覺到陌生目光的壓迫。偶爾的,她
會抬起頭來看看是誰在盯著她看,但是,到處都是人啊,而且她是今天這場宴會
的主角啊,又是如此的美麗耀眼,想當然是目光聚集處。

  但是......不對,這個目光是特別的,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不是友善的壓迫,
但也說不上是惡意的監視。

  再一次的抬眼,她看見了宴會廳的大門邊剛閃過一個高大的人影。或許只是
一個閃身、路過的人影,但是仲卿的第六感告訴自己,就是這個人的目光!

  「等我一下!」她匆匆地丟下捧在手中的餐盤,急急地向門邊衝去。但是沒
有人……不,人很多,應該說,沒有她要找的「那個人」。

  「怎麼啦?」寧華跟過來:「看到認識的人了?」

  「不......不是......」該怎麼解釋呢?這種第六感的東西如果沒有個結果,別人
都只會當她是『神經過敏』,「我以為我看到認識的人了。」

  仲卿笑著推寧華回去,心中卻是滿滿的詭異升起。

  但是那樣的詭異陌生目光並沒有困擾仲卿太久,接下來的簽名活動、雜誌社
不斷的邀稿、專題訪問就讓她忙得喘不過氣來,加上下一本書又將要完稿,她沒
有多餘的心力去處理「無聊的第六感」。

  然而除了這些工作上的忙碌之外,足以使仲卿精神崩潰的事件卻是接二連三
的跟進她的生活裡。

  當一向保護自己隱私的仲卿開始在自家的信箱裡發現了許多塞滿猥褻圖片
的信件、她慌了。

  怎麼會這樣呢?這些人是怎麼發現她的住址?更可怕的是,有些信件甚至是
沒有貼郵票的!也就是說這些惡鬼魍魎是直接到了她的住處,將這些不堪入目的
信件投入信箱。

  信件的內容不外乎都是垂涎她孫仲卿的美貌,希望可以一夜纏綿云云,更甚
者有拍攝男性的生殖器官照片,把她的照片跟這些噁心傢伙合成!

  「我們搬家好不好?我們搬家!不然我真是要發瘋了。」

  仲卿在接到一張自己的書本上面滿是白色液體的照片後,撕碎了照片,發著
抖,大聲地對達祥哀求。

  「我受不了了!這樣下去我根本無法工作,因為我不敢出門!我更怕有人隨
時會闖進我的屋子加害我!」

  「冷靜點,卿卿。」達祥憐惜地摟著她抖得厲害的肩膀,「有我在呀,妳又
不是一個人住在這裡。」


  「但是你沒有辦法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我身邊呀,」她的眼淚因為過度的恐
懼,竟是悶在眼眶裡無法溢出,而把美麗的大眼睛撐腫了。「況且,有時候你還
要出去取景好幾天,只有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呀!」

  是呀,這些變態已經知道她住在哪裡了,可見也會慢慢地觀察出有許多時
候,她的男朋友並不在家裡,這樣......侵犯她的機會不是大的多了?

  「這樣吧,卿卿,」達祥思索了一下,「當我不在的時候,妳就去寧華或是
詠欣那裡好嗎?」

  「但是人家有自己的家庭跟生活呀,我總不好老是打擾人家。」

  仲卿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寧華跟詠欣也好心的建議過她,也很歡迎仲卿
的同住。但是達祥出外取景常常長達數天,總不好一直寄住在人家家裡,或是活
像逃難般的輪流居住。

  這感覺太糟了!她不要!

  「更何況,我總要出門的,我一定會有落單的時候,不是嗎?」仲卿終於是
哭了出來。「我現在水深火熱呀,什麼也無心去做。」

  的確是很糟糕的狀況,除了搬家似乎沒有別的辦法了。但是搬到另一個地方
就能完全確保仲卿的安全嗎?有心的人還是會找到她的。甚至不必到住處來,只
要她落單,就可以侵犯她。

  有個太美麗又太有名氣的女朋友也真是一件麻煩事。


  「好好好,我盡量幫妳想辦法,我們一起注意一下有沒有好房子,然後找時
間搬過去好嗎?」達祥別無他法,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安撫仲卿的激動情緒,而搬
家,看來是勢在必行了。

  「在此之前,我找芳美過來跟妳同住幾天好嗎?」達祥提出這樣的建議。

  「芳美?找她倒不如找寧華吧?」仲卿抬起頭來,怎麼達祥會想到尤芳美呢?
她跟尤芳美並沒有那麼熟呀。

  仲卿之所以會認識游芳美,是因為達祥曾經有段時間是『機會雜誌社』的專
屬攝影師,他們是工作上的關係結識的。在間接的機會裡,她才會認識了尤芳美。


  「因為芳美這陣子重新整修她的房子,整個屋子裡亂七八糟的,但是沒地方
可以另住,還是窩在那個房子裡。」

  「你怎麼會知道?」仲卿挑了眉毛問。是呀,怪了,達祥怎麼這麼清楚?莫
非他去過?

  「她在電話裡跟我說的啊。」他抹抹仲卿臉上的淚痕,「人家打電話來跟我
說妳慶功宴那天多美麗多風光呢,直念說我沒看到真是可惜啦。」

  「哼,那是你的損失,你只能看照片了。」想到那一天,仲卿不免又有點埋
怨。

  「光是看照片我就可以想像了,」達祥撫上她的腰,親吻她的白細頸子。「那
個垂涎眾生的大美女現在就在我的懷裡,最大的贏家是我,哪裡來的損失?」

  「真是貧嘴。你就是這張嘴厲......」話未說完,仲卿的唇就被達祥用力的堵
住了。

  達祥就是這一點厲害,總是有辦法安撫她的情緒,他總是會想出最溫柔浪漫
的方式對待她,彷彿他莊達祥就是屬於孫仲卿一個人的奴隸。他臣服在她的美
麗、她的青春、跟她的才華之下。

  她這四年來一直都深愛著這個有著勃發英氣、笑容俊美燦爛的男人,她對他
的一切都貪心,那些都是專屬於她孫仲卿一個人的!

  她也深信這個男人會永遠的摯愛自己,不會有變卦的一天。

  仲卿認為沒有人會比他更好。沒有了。


*     *     *     *     *     *     *

  當仲卿自柔軟的被窩中醒來,已經是傍晚五點多了,她沒有見到枕邊人的身
影,對了,達祥中午有說過稍晚點要過去暗房拿剛拍好的照片。如果趕不及晚餐
時間,她只好自己解決。

  撐起身體坐起來,還有點昏昏的,她先是回溺到方才的沈眠夢境裡,接著摸
到自己有點腫的眼睛,那令人作嘔又不舒服的感覺驟然升起。

  那恐懼感在達祥不在身邊的時候更是強烈,仲卿原本想去沖個澡,卻還是選
擇繼續光著身子鑽回棉被裡。是的,她甚至擔心有人會在她五樓的窗戶外偷窺
她!此時電話突然響起。

  這些變態應該不會神通廣大到連她的電話都知道吧?

  猶豫了三個響聲,她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仲卿嗎?」是女人的聲音。仲卿心裡放下一塊大石,變態會是個女人
的機會不會這麼大吧?

  「我是。」

  「我是芳美啦,剛剛達祥打電話給我,要我告訴妳今天他會晚點回來囉。」

  為什麼這樣的話要芳美來傳呢?好像芳美是他們的家人似的。仲卿心裡有股
怪異的感覺升起。這兩人,走的這麼近?

  還來不及想的太深,尤芳美便繼續說出了原委。

  「達祥有跟我提起妳最近受到騷擾的事情,剛好我的房子在整修,他希望我
過去跟妳作伴,」她又加上了但書,「他是因為很擔心妳的安危才來跟我說這件
事情的。」

  喔,對了,中午達祥的確是提起過這件事情。

  「嗯,是啊,我最近真是受夠了,還怕被人爬上窗戶偷窺我。」仲卿一邊抓
著電話下床找件衣服穿著,老是躲在床上也不是辦法。加上她肚子餓了,是該煮
晚餐的時候了。

  「妳吃過晚飯了嗎?」尤芳美好像是洞悉她的心思,問出這句話,讓仲卿嚇
了一跳。

  「還沒呢,正準備下床起來煮晚餐。」

  「那這樣吧,我過去找妳一起出來吃個晚飯吧。」

  「嗯......好啊。」


  約好了時間,掛上電話後,仲卿才想起來沒有跟尤芳美說自己是住在哪裡,
正想拿起電話撥給尤芳美時,天生的敏感讓她放下電話。

  沒有來過自己家裡的尤芳美如果會知道自己住在哪裡不是很奇怪嗎?就算
是達祥以前的同事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們的小窩在哪裡。更別說這間公寓是在達祥
離開『機會雜誌社』後才跟她一起搬進來的。

  尤芳美沒有理由會知道的。她們並不熟。

  仲卿希望,尤芳美會發現自己忘記問地址,而再打一次電話來。

  尤芳美是打電話來了,卻是在快六點時,當仲卿穿好衣服,化好了妝後,尤
芳美在電話裡說在巷子口等她。

  仲卿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裡,並沒有多問,尤芳美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開
著車在市區裡奔馳。

  兩個女人各懷心事。

  「聽說妳的房子在整修嗎?」進了餐廳後,仲卿不想繼續變態騷擾她的話題,
試圖引開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連吃飯的時候還要去想起這些噁心的煩惱。

  「是啊,把原來買的房子整修好,總比又花一大筆錢去買新房子,」尤芳美
從包包裡掏出了打火機跟煙,點起了火。「不介意我抽煙吧?」

  「沒關係。」仲卿沒想過尤芳美會抽煙,倒是有點訝異。

  在台北這個地方,像尤芳美這樣精明的女強人,除了俐落的裝扮、清爽的髮
型,大概還有個共通點就是抽煙吧。當然,只是大部分。

  「整個屋子亂七八糟的,說實話是不太能住人呢。」尤芳美撥撥自己的短髮,
吐出一口濃煙,「剛好妳又遇到這樣的事情,所以達祥才會有這樣的主意吧。」

  「希望不會麻煩妳太久就好,畢竟還是自己家裡最舒服吧。」仲卿稍微的有
點受不了煙味了,但是眼看尤芳美快抽完了,就忍耐一下吧。

  「是啊,金窩銀窩還是自己的狗窩好呢。」尤芳美笑了,並且快速的捻熄了
還有一半的煙。她是發現了仲卿的客套,乾脆自己主動點去解決。

  有許多事情,主動解決比較不會那麼難堪。

  「不過,可能是真的要打擾妳一陣子吧,反正剛好達祥不是要去澎湖取景一
星期嗎?我的房子也差不多再一星期就可以完工了,剛好我就去當妳家的門神
吧。」

  說完,尤芳美開始喝起了服務生送來的公司湯。

  達祥要去澎湖取景的事情她都知道?仲卿簡直是傻住了。事實上她只知道達
祥的確是要出外取景幾天,但是去哪裡?幾天?她一概不曉得。

  怎麼感覺上尤芳美像是達祥的私人行程秘書?甚至她跟達祥已經為她未來
一星期的生活打點好了計畫?

  情況實在是越來越怪異了。突然的,她心裡開始抗拒尤芳美這個女人的接
近。拒絕的理由還不明確,但是她就是不想!

  這時候仲卿的手機響起,是寧華。

  「妳吃飯了沒呀,女人?」寧華的聲音從話筒的一邊傳來,對此時的仲卿來
說活像是救世主的天籟。

  「呃......還沒有呢。」仲卿大膽地在尤芳美面前扯謊,反正她不會聽見寧華
問的是什麼話。

  「是喔,那我去找妳吃飯吧。可是打去妳家沒人接啊,妳在外面吧?」

  「是呀,我正在外面呢。」

  「那方便找妳吃飯嗎?不會打擾妳嗎?」寧華有點失望的語氣無法掩飾。

  仲卿決定扯謊扯到底。

  「啊?真的嗎?不會吧?怎麼會這樣呢?」仲卿的口氣突然訝異起來,並且
急迫,惹的尤芳美抬起頭。

  「啥?卿卿妳在說啥?」電話另一端的寧華楞了一下。

  「那......詠欣還好吧?小孩子現在是在醫院嗎?」

  「喂喂,妳怎麼了啊?怎麼沒事咒詠欣的小孩?」寧華聽了一頭霧水。

  仲卿一邊緊張的收拾包包、一邊以急切的語氣繼續講著電話:「我馬上到妳
公司,我們一起過去!先這樣,掰。」

  「怎麼了?」尤芳美看著仲卿緊張著急的模樣,關心地詢問。

  「我好朋友剛剛在路上推著嬰兒車,結果被擦撞了,剛剛我另一個朋友通知
我去醫院看看她們母子兩。」

  「啊?天哪,那......要不要我開車送妳去醫院比較快?」尤芳美真的被騙倒
了。

  「不......不用了,我跟那個朋友約在她公司樓下,我們一起過去就好了。」

  仲卿一把抓起包包,天殺的!她巴不得可以瞬間移動、並且馬上消失在這
裡!

  「芳美,不好意思,妳慢吃,回頭我再請妳吃飯囉。」

  這才是真正的逃難!坐在計程車上的仲卿感覺像是劫後餘生。

  怎麼今天的尤芳美會讓她覺得害怕呢。她跟自己一樣是二十六歲的女人啊,
當然不同的是,她擁有多年的社會歷練,工作崗位又是現實的可以的出版業界記
者。

  尤芳美!這個女人給她很大的壓迫感。但是這個壓迫感卻是因為達祥與她的
莫名熱絡才會加溫。

  就因為她拒絕尤芳美的接近,仲卿在達祥面前表現得很堅強,在達祥要出發
去澎湖的前一晚,仲卿表示自己可以一個人獨處,她也跟寧華說好了,會常常找
她作伴。

  「真的可以?」達祥實在是無法把眼前現在看似堅強的小女人跟前兩天哭哭
啼啼吵著要搬家的小孩子聯想在一起。

  「可以的!」她笑得像是一切都沒有問題。

  事實上她還是怕死了,但是無論如何,她不想抱著極大的疑惑跟尤芳美同處
在一個屋簷下,尤其是她在達祥夜歸時的衣物上發現煙味。

  達祥不抽煙的!

  這樣的疑心似乎是很可笑,他的朋友們有很多煙槍,這應該沒有什麼好懷疑
的,而且她也早該發現他衣服上的煙味才是,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只是她卻從未
去注意罷了。

  但是達祥身上的煙味,卻是在他說要去暗房後帶回來的。那是他的專屬暗
房,更不可能有誰可以進去抽煙。

  也許冥冥中,她因為忽略,或者是說太過放心的信賴,而沒有察覺到一些徵
兆。而這一切啟人疑竇的事實一一浮現,可真是要拜尤芳美所賜。

  仲卿認為這些可能爆發出來的可怕事實,遠比那些變態信件恐怖太多了,這
件事情如果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所造成的後果不是搬家就可以解決的。

  那等於是要她死,毀了她!

  要不是寧華的貼心陪伴,跟詠欣偶爾帶小寶寶過來增添一下熱鬧氣氛,仲卿
根本怎麼樣也寫不完新書。

  「先把妳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做完吧,達祥現在人也不在台北,妳在這邊瞎猜
也沒有用不是嗎?」

  兩個好朋友每天如此對她耳提面命,甚至說出了最糟糕的結果:萬一達祥真
的不乖,妳孫仲卿起碼有版稅收入可以養活自己,不必仰他鼻息。所以,快點乖
乖寫書。

  就這樣,新書趕在達祥回台灣前完成了,而達祥一到家就又是禮物、又是親
吻的,讓仲卿想暫時的忘掉那些疑點,專心享有這一刻的幸福。

  不會的,他對我這麼的好。而且我無可挑剔呀,尤芳美哪一點比得上我?

  仲卿一面催眠自己,一邊用忙碌的工作淡忘這些。

  這次的新書發表會兩天後就要在晶華酒店舉辦,仲卿滿心期待再次上台接受
掌聲,這次寧華跟詠欣跟著她忙進忙出,到百貨公司的專櫃幫她打理當天的衣著。

  「第二本書唷,可真是不容易呀,多產又暢銷的作家。」寧華嘖嘖有聲地看
著試衣鏡面前的可人兒,因為有點勞累,仲卿更瘦了,卻是把身上的米雪兒緊身
洋裝襯托的宛如秀台上的模特兒。

  「還是個大美女,真是會讓男人眼睛看花、女人濃妝哭花。」詠欣也搭腔。

  但是其實她們是如此的擔心她,她的消瘦不完全是為工作。光是假裝不去在
意達祥跟尤芳美之間那怪異的熟忍,就足以讓仲卿精疲力竭。

  「等一下要去哪裡?」寧華看看時間也七點多了,又是晚餐時間。

  「今天晚上本來尤芳美約我跟達祥到她整修好的家裡吃晚飯。」仲卿像是事
不關己地說著。

  「那妳怎麼還在這裡?約幾點啊?」

  「我說我要去買晚宴要穿的衣服呀,不去了。我剛剛說『本來』呀。」

  「那達祥呢?」詠欣細心地問。

  「他今天晚上要在暗房工作,處理澎湖拍回來的照片。」

  「............」寧華跟詠欣互看一眼,沒再多話。

  「妳們想,我會真的相信嗎?」仲卿突然轉過身來,表情依然是事不關己的
模樣,卻笑得淒涼。

  一小時後,仲卿依照尤芳美先前邀請時給她的地址,來到精巧的淡水套房大
廈前。大樓管理員見她是個看似乖巧可愛的美女並不多加詢問,還在她等電梯時
多聊了兩句。

  「尤小姐的朋友啊?」

  「是啊,今天我是來祝賀她房子裝修完工。她在家嗎?」仲卿覺得自己該去
當演員。

  「在呀,跟她男朋友一起回來的。」

  男朋友?尤芳美有男朋友?據仲卿的側面消息,尤芳美是單身貴族。

  仲卿進了電梯上了樓,大樓管理員從監視的攝影機看見仲卿只是面無表情的
呆立在尤芳美的門口幾分鐘,盯著地板上的鞋子看,然後門鈴也不按就離開了。

  她不是尤小姐的朋友嗎?怎麼不進去?大樓管理員心裡滿滿的都是疑問。而
這些疑問很快的就在步出一樓電梯的仲卿嘴裡得到答案。

  「麻煩告訴那對狗男女,我來過了。」

*     *     *     *     *     *     *

  晶華酒店的宴會廳也不比凱悅的差,一樣是裝飾地華麗動人、依然是美味的
食物滿滿的置放在桌上。但是寧華與詠欣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剛剛仲卿的演出失常了,她的外表光鮮亮麗,她依然是大家眼中最明亮的宴
會之星。但是她只是短短的、表情僵硬地笑著說:「謝謝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
今晚愉快。」

  就這樣?在那當下連掌聲都出現的非常尷尬,而洪在東與林諸投更是臉色逼
向草原綠。

  不勝酒力的仲卿在猛喝了幾杯雞尾酒後,即使被好友們制止,拖到角落休
息,還是吵著要繼續喝酒。

  她心好痛,不喝酒她怕自己會痛到死。

  「仲卿呀,妳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趁著寧華與詠欣去打理開水與毛
巾時,林諸投靠了過來。

  即使是對仲卿剛剛的失常演出不太高興,但是林諸投對於美女還是多了幾分
耐心,更何況今晚的孫仲卿比在凱悅那時還要美麗,甚至多了許多成熟美。

  成熟美,也許是因為悲傷造就的吧。

  達祥跟芳美並沒有出現在這場宴會裡,也許正忙著整理被她扔出家裡的物品
吧,那些屬於他莊達祥的所有物品!好讓他光明正大搬進尤芳美的房子裡!

  她自淡水回到住處的當晚,就發了瘋似的扔光了達祥的衣物跟所有私人物品
到大街上,拔掉電話線,連寧華跟詠欣都聯絡不到她,只好連忙地跑到她的住處,
陪了她兩天。

  她想死。

  『好呀,妳想死,去呀,但是就算要死也要等新書發表會過了再說吧?』寧
華心疼之餘還是不忘說重話,『把事情處理完再去死一死,不要丟一堆爛攤子給
別人收!』

  寧華一把抓起仲卿新書發表會當天要穿的禮服,『我拜託姑娘妳好歹把這件
衣服出穿去給人家看看!畢竟我跟詠欣的腿都要跑斷了陪妳買的耶!妳可憐一
下我們想看美女的心情好嗎?』

  在一陣眼淚及微笑中,仲卿點點頭。

  而現在林諸投的手在她的昂貴洋裝上游移,她也沒什麼知覺了,只是對林諸
投的關心淡淡的丟了句:「我很好,我沒事。」

  林諸投如入無人之境,把手撫上了仲卿光滑裸露的裙叉處,感覺到了她滑細
又溫暖的大腿肌膚。見她沒什麼激烈的反應,也許是有點微醺吧,加上剛剛她語
帶淺淺的哀愁,林諸投心想有機可趁,也許今天可以一親芳澤,更是大膽的想探
進裙底。這個美人兒呀……難得看起來如此溫馴可愛,沒有殺傷力。

  沒有殺傷力,嗯哼?

  「死豬頭,你在幹什麼!?別太過份了!」仲卿突然像是著了魔似的,抓起
手邊的小提包就往林諸頭身上打,她走到餐桌邊,抓起點心就往他身上砸,丟得
林諸投是滿身餅乾屑跟鮮奶油。

  「看不出來本姑娘今天心情不爽快嗎?你再亂來啊!我可不像上次讓你這色
龜豬頭摸摸就算了!」

  場面因為仲卿的大動作混亂起來,她被一群人架住,林諸投則是驚嚇的說不
出話來。

  洪在東趕忙跑過來安撫仲卿,另一邊心裡也對仲卿的歇斯底里有了底。唉,
林諸投......你到底要得罪多少個當紅炸子雞啊?該找新的合夥人了,他心想。

  「別人看你有錢賣你面子,我孫仲卿就不吃你這一套!你不爽去封殺我啊!
有本事就用你油滋滋的錢去收買全國的出版社去讓我孫仲卿都出不了書呀!去
呀!」

  當寧華與詠欣發覺大事不妙,匆匆靠到仲卿身邊時,她用力的推開了所有的
人,泣不成聲地衝向大門去。留下了錯愕的好友及滿臉通紅的林諸投,還有上百
位議論紛紛的賓客們。

  她再也受不了了!不管什麼丟臉不丟臉了,她現在受的苦比那些什麼衣食父
母、應酬場合、甚至是她的新書、超人氣都還要重要!

  沒有那些她還活的下去,但是達祥的背叛會逼到她快要不能呼吸!

  什麼.....那個狗男女說什麼....「親愛的小達達你今天真勇猛....」,什麼......「難
得今天仲卿沒纏著我,才有時間過來讓妳享受啊......」

  然後就是一陣陣不堪入耳的叫床聲!

  不!那個人不是達祥!達祥不會真的這樣對她的!

  但是......但是尤芳美門口那雙鞋子,是她孫仲卿用第一筆版稅買給達祥的!

  仲卿搖搖晃晃的衝到飯店門口,隨便拉開一輛計程車的車門,一關上門就大
聲哭泣。

  望著計程車急速駛離的裊裊白煙,眾人楞在原地。

  「妳記下車號了嗎?」寧華抓住後面跟來的詠欣就問。

  「沒呀,我剛剛才過來呀。怎麼妳沒看到?」

  「.............」


*     *     *     *     *     *     *


  車子直直地在中山北路上奔馳,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充斥了仲卿難以控制的哭
泣聲,跟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她根本無心去注意現在車子是要開到哪裡去,只
要可以離開這些要把她架回現實世界的人,到哪都好!

  等到車子在劍潭青年活動中心前等紅綠燈,仲卿抬起滿是眼淚的小臉蛋,發
現已經在市區邊陲的士林北投區了,總算是醒了點。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尖叫起來。

士林北投這一帶已經接近山區,加上她今天可說是豔光照人,並且.......好
吧,她承認自己是有點醉了,這個司機該不會壞心眼的要對她如何吧?!

  「你要帶我去哪裡?!停車!」她用盡力氣以已經沙啞的聲音尖叫,用力扳
著門把,卻發現車門已經鎖上了。

「你給我停車!」

  「小姐,妳剛剛一上車就叫我開車,也沒說要到哪裡去,問妳要去哪,只是
一直叫著要我開車就是了。」他轉過身來,這個動作讓仲卿抓緊包包,準備給他
來個迎頭痛擊。

  「現在妳又要我停車,噯,我們在等紅燈,我不停車也不行。」他依然不疾
不徐地把話說完,「還有,我剛剛已經告訴過妳了,話呢,說一次就可以,也不
必那麼大聲,我沒重聽,OK?」然後他從容地轉回駕駛盤上,彷彿沒看見仲卿
準備攻擊他的動作。

  仲卿楞了一下。這個人真的是計程車司機嗎?仲卿在台北市坐了無以計數的
電動黃包車,從來沒見過這樣囂張的司機!

  而且……她更是沒見過此等模樣的計程車司機。

  這種長相的男人不應該坐在計程車的駕駛座上賺這種辛苦錢,他剛剛轉過來
的那張臉,線條剛毅凌厲,是刮鬍刀廠商會喜歡的那種粗獷氣息。剛好他現在蓄
留的短髭更是個性男星的完美長度。

  而瞪著她看的那雙眼睛,不但對她的美麗視若無睹、冷漠,並且散發出炯炯
有神的……輕蔑!

  對!他輕蔑她!

  縱使對這個計程車司機的俊美感到錯愕,仲卿還是沒有忘記她現在可以說是
身陷囹圄哪。一個陌生的計程車司機漫無目的的開著車,恐怕是會對她伸出祿山
之爪吧?!

  喝!剛擺脫一個林諸投,現在又遇到一個惡狼司機。

  況且他剛剛在教訓她!說她講話太大聲嗎?他難道看不出來她剛剛經歷過
什麼嗎?這個......仲卿瞄了瞄前座的名牌,這個叫做方牧廉的混帳司機!

  「方先生,」仲卿壓抑住就要爆發的不滿,「就算我剛剛沒說我要去哪,你
也該往市區開去吧?開到偏僻的地區來也不太合理吧?」

  嘿......這歇斯底里的女人現在是在說什麼?是要說自己居心叵測嗎?方牧廉
心裡暗罵著。當綠燈一亮,他油門用力一踩,車子往前衝去,他俐落的轉了個角
度停到路邊去,然後一樣用力的踩下煞車。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後座的孫仲卿又是一聲尖叫,並且受到嚴重的搖晃。見到
前座的計程車司機又轉過身來目露兇光,並且一臉不悅。

  天哪…天哪,他要侵犯我了!

  「呀∼∼∼!!!救命呀!救命呀!!!」她抓起手中的包包就死命的甩。
他一把抓下她的包包。

  「救命呀!劫財劫色啊!救命呀!」高分貝的求救聲悶在車子裡,但是有誰
會聽的到?

  「妳夠了沒有!潑婦!我對妳這種花瓶沒有興趣!」方牧廉大吼一聲,倒是
可能讓車外的人聽到。

  仲卿嚇得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披肩的計程車司機。他剛說
我是什麼?潑婦?花瓶?

  見她安靜一下,方牧廉把包包往她身上用力一扔,轉過身雙手搭在駕駛盤
上,長嘆一聲。「媽的!」他罵了一聲,將車子熄火。

  從來沒遇到這種女人,醉客不是沒遇過,卻是沒碰到過這種無理取鬧到可以
讓他光火的對象。不敢說自己脾氣多好,但是讓他激起怒氣,還是個陌生的女醉
鬼,還是頭一遭!

  從來沒遇過這種女人......有著少見美貌與身段的女人......方牧廉該要說自己
倒楣?還是幸運?

  他抬起身子,看著後照鏡裡受驚嚇的小鹿,正眨巴著水水的、紅腫的大眼睛
呆呆地看著自己,臉上有點髒,大概是妝哭花了。他抽起前座空位的面紙。

  「擦擦臉吧。」他連轉身都免了,只是伸過手把面紙遞給她,不然可能又要
引起誤會。

  仲卿怯怯地接過面紙,擦起了臉,眼睛卻還是不敢離開他的背影。她偷偷望
著周圍的環境,其實要逃很容易,旁邊就是熱鬧的圓山育樂中心。

  「小姐,我現在也熄火了,而且,我車門也沒鎖著,妳要下車請便吧。」方
牧廉打開中控鎖,無力地對她宣告這一點。他揉揉自己的太陽穴,早知道會遇上
這種麻煩,今天晚上就不要出來跑車,他後悔起來,他又不缺這一筆收入。

  「呃......」仲卿看著打開的車鎖,也知道車子是熄火了,而這附近看起來是
不能幹啥壞事的,又想起自己剛剛的失態,突然的覺得羞赧。

  她不該喝太多酒了,搞的自己像個......就像司機先生說的,潑婦。

  「那麼,該給你多少錢?」仲卿拿起包包,開始翻錢包。

  「不用了,我根本沒按表。」仔細一聽,這位司機先生的聲音蠻好聽的,厚
實、低沈、並且字正腔圓。

  「啊?為什麼不按?你不是做生意嗎?」仲卿脫口就問。

  「小姐,妳一上車就大哭大叫,吵著要我先開車,也沒說要去哪,我就等妳
說要去哪我再按表,這樣不好嗎?」他雙手一攤,「現在我看妳也不會信任我了,
妳就換部車子吧。我也不想做妳生意了,就當我今天日行一善,可以吧?」

  仲卿在聆聽之餘,拿錢的動作停擺了。他說了好多話,但是仲卿發現自己聽
不清楚。

  「我......」

  「嗯?」方牧廉等著她說完話,也等著她下車。

  「我想吐......」

  「啊?」方牧廉聽了就跳起來,連忙轉過來扯住仲卿的小小肩膀,一手打開
車門,「不要吐在車上!」

  「哇......」

  「............」

  一股酸臭的味道就這樣瀰漫在方牧廉的車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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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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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第零話 暗夜戰慄
時間: Sun May 8 22:28:10 2005


*********************************************************************

有些緣分,並不會來得十分浪漫,甚至可能會出
自於粗鄙的場景、主觀的惡言相向。

  但是這樣的愛情也往往就像是,公主總是要先捏緊
鼻子親吻了醜陋的青蛙,才能投入幸福生活的懷抱。


然而!這世界上就是有些頑劣的青蛙,自大到不是
妳親了牠,牠就會乖乖為妳變成王子。

  即使他本來就是個王子,還是要騙妳說,他其實是
隻青蛙......

*********************************************************************


第零話  暗夜戰慄

  她跌跌撞撞的從晶華酒店衝出來,穿著高跟鞋跟洋裝不好跑,加上酒醉了,
一打開計程車門就癱倒在後座,接著放聲大哭。

今天晚上是她孫仲卿的新書發表會,她應該開開心心、風風光光的,但是……

  為什麼......她是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這種待遇?

  「我哪裡不對?我哪裡不好?」她大聲的哭叫。

  「............」計程車司機一聲都不吭,只是看她哭。

  「你開車呀!你怎麼不開車!」孫仲卿看到一堆人從飯店門口衝出來要找
她,才發現這個計程車司機沒有開動車子。

  「小姐,」像是廣播電台裡的低沈嗓音,成熟但是冷漠:「妳一上車就是又
哭又叫,根本也沒說妳要去哪。」

   「你開車就是了!先帶我離開這裡!快點!」

  這時候一個女人用力拍打著車窗,「卿卿!卿卿!下車呀,不要亂跑啊!」

天哪,她喝的爛醉,情緒失控,卻搭上計程車!只怕明天報紙就要上關於孫
仲卿的頭條社會新聞了!

  「開車!我叫你開車!」孫仲卿急得大叫。

  「說一次就可以了,小姐。」他冷冷的白了後照鏡裡的孫仲卿一眼,用力踩
下了油門。「而且音量可以放小一點嗎?我沒有重聽。」


  等到孫仲卿在痛哭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車速極快,並且往郊區的方向駛去。

  她拉拉把手。天啊!門已經被鎖上了!?她不該這麼衝動的!還喝了這麼多
酒!被吃豆腐是小事,但是現在……。

  「你給我停車!聽見沒有!?你給我停車!」孫仲卿美麗的臉早就已經扭
曲,聲嘶力竭的對著前座的人大叫著。她用力抓住自己的昂貴小包包跟低胸連身
洋裝的裙擺,不住的顫抖跟大叫。

  才剛剛擺脫了一個油膩膩的老豬頭色狼,一時衝動跳上計程車,現在可好
啊,又遇到一個只是悶聲不說話,猛力踩著油門的計程車司機,問題是她根本還
沒告訴司機她的目的地,司機就加快速度往她未知的地方衝去。!

  成什麼名?開什麼慶功宴啊?她喝這麼多酒幹嘛?這時她開始恨起自己當
什麼鬼作家,又恨自己長的太誘人了,好給出版社的豬頭欺負麼?現在連計程車
司機都可能會對她來個先姦後殺!

  孫仲卿,妳今晚想來是逃不過了,妳…厄運連連哪。她絕望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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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沒有人生不紛亂》)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青蛙與偏見》自 序
時間: Sun May 8 22:25:37 2005

  習慣了悲愴的情節跟題材,這次寫出了輕鬆的的作品,自己都很訝異。

  喜樂的情緒充盈在我落筆的每個過程中,我是每個主人翁,也是每個甘草
小人物。我不只是作者、編劇,我還是演員、跑龍套的。

  我想像著一個女孩兒在那樣的光鮮場景跟人物流竄的背後,該有著怎樣的
酸甜苦辣跟悲喜交錯,頂著絕美光環的聲名,一回過頭又是怎樣的壓力跟負擔?

  她又一個回身,抹開背後的壓力與殘破,都市裡的奇幻際遇就這樣發生了。

  這不是一個常常會發生在妳身邊的故事,但是妳卻極有可能遇到這樣令人
驚異的愛情。只要妳活在都市裡,朝升暮落間,總會被拉進一個妳所陌生的迴
圈。

  妳每天流竄在大街小巷之間、擦身而過的每一張臉孔,他或是她,都已經
在妳的生命劃上一筆關於「路過」的刻痕。總會有那麼一個人,更會在路過時
掏走了妳的什麼,也許是自尊、幻想、夢境、或是妳一輩子。

  妳一定遇見過這樣的人。

  妳不過就是這樣遇見了他一次,便注定全盤難定輸贏。就因為彼此的死性
傲慢與主觀偏見,牽扯糾纏,直到結果抽絲剝繭般的大落落攤現。

  妳死還是他活已經不重要了,當妳看見了傲慢與偏見的背後,仍然有著童
話般純粹的天真穿梭在對立來往間,彼此眼底的光芒便轉了顏色、升了溫度。

  它,那姑且叫做『誤會』的東西,變成了彼此縈繞牽掛的怪異情愫。

  那就叫做愛情唷。這本書,講的就是這樣的愛情。

  這不會是一場妳接觸過了就算了的夢。


  招招手,妳上了一輛車,這場夢就可能變成真的了。

  如果妳對千變萬化的都市奇遇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的話。



2002/01/21 于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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