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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分類:《莫咖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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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自序—都市角落的記憶斷層書寫
時間: Thu Apr 14 17:43:41 2005

《莫咖啡》自序—都市角落的記憶斷層書寫


  創作是一條漫長的路,它不是發生在我人生流光中任何一個點,也不與任何
的地點或是平面有直接關係,只是緩緩的日積月累,經由閱讀、觀察與思考養成
在我的生命裡。

  文字變成我真正不可或缺的實體演出形象,是在我大學時期,我不敢說法學
院的教育帶給我多大的邏輯及啟發,但是文化大學校園裡的風光流轉、人物來
去,的確讓我的文字慢慢生長、有了形狀。即使顏色有點灰暗、氣氛頗為悲傷,
但是我跟許多熱愛的創作的人一樣,創作,就只是為了自己,不為別的。

  「莫 咖啡」是我的創作成品中,我所重視的第二部作品,也是目前為止最
滿意的一張成績單。早在2000我寫完了類似大學總體回憶錄的「硫味記事」後,
我經歷了不少的風波。不管是生活、感情、家庭或是出版上的動盪起伏,造成了
我創作上的時間與創意斷層。

  及今思之,也就是磨練了。

  我依然不斷的創作,但卻是以短篇為主,那時候的麗子比較適合用短篇延續
自己對創作的本能,那本能…不能忘、不可忘、也無法忘。越來越多的短篇、還
有越來越多的斷頭長篇,就是我在瓶頸裡掙扎的證據。

  像是累積能量般的,終於在今年我一口氣寫了許多長篇,而「莫 咖啡」正
是證明我有所成長的重要作品。

  寫「莫 咖啡」的動機早在2000年就有了,那時我在黃舒駿先生經營的餐廳
當網路編輯,而「莫 咖啡」正是我幾乎天天報到的小店面。它不是虛構的,場
景、氣味、貓兒…,都是我深受感動到如今的味道。只是我將人物性格、發生的
事件自然地套用在這家店裡上演著。

  冷漠的都市裡總有一些人會常駐在我們的生命裡,公車上、捷運裡、一家小
店、路邊的紅綠燈……人們各自帶著自己用生命寫下的故事流竄在水泥叢林間,
擦身而過時你可曾想過他們所蘊藏的多樣風貌?

  「莫 咖啡」就是這樣的故事,關於人來人往的街道角落裡,一個女子慧眼
觀察、卻也捲入漩渦、紀錄銘心點滴悲喜的午餐回憶手記。

  如果你對都市裡的氛圍還懷抱著柔軟溫純的香味期待,那麼就請打開下一
頁,進入「莫 咖啡」。

  你好,歡迎光臨。



麗子  寫于初夏氤氳台北 2002/4/4

=======================================================================

第零話 【莫 咖啡】九大守則 

※※※※※※※※※※※※※※※※※※※※※※※※※※※※※

【莫 咖啡】守則         【MORE 咖啡】守則

1、莫 酗咖啡過度而鬧事      MORE 品嚐各式經典咖啡
2、莫 挑剔餐點飲食不佳      MORE 宣傳本店餐點優秀
3、莫 惡言羞辱店員顧客      MORE 誇獎店員親切可愛
4、莫 寵物隨地便溺廝殺      MORE 攜帶寵物拍照留念
5、莫 信用卡付款及賒帳      MORE 零錢付款現金至上
6、莫 三姑六婆旁若無人      MORE 呼朋引伴洽公言商
7、莫 在店內從事性行為      MORE 打情罵俏大開嘴砲
8、莫 任意浪費本店廁紙      MORE 廣告面紙多多益善
9、莫 任意點歌引起公憤      MORE 貢獻良質爵士音樂

※※※※※※※※※※※※※※※※※※※※※※※※※※※※※

  我張大著嘴巴站在店門口,真是囂張啊,這麼大落落的貼出這些規章,如果
不是門口上明顯的『莫 咖啡』招牌,還有旁邊小黑板上用彩色粉筆書寫的今日
菜單,我會以為我來到那個紀律嚴謹的補習班,或是某個旅遊勝地。

  因為在辦公室忙碌不堪,直到過了午餐時間我才發現已經餓到胃有絞痛跡
象,跟同事打聲招呼我便披上薄薄的襯衫,戴上墨鏡出了辦公大樓。附近的麵店
都休息了,而我不想一個人到高級的餐廳吃飯。

  我慢慢的踱步而行,隨意繞進一個陌生的巷子裡,這在台北市區算是蠻大的
巷子,但是沒有什麼車,空曠的像是自別的鄉鎮剪接過來般,那樣的安靜。

  『莫 咖啡』躲藏在一棵看似蠻老的榕樹邊,榕樹的根鬚飄著,搭上店家的
橘色棚布上下擺盪;黃綠相間的葉子在地上捲起了小風窩,沙沙作響;巷道對面
的小公園也沒有任何一個孩子在玩耍,鞦韆的鐵鍊卻被風吹動著,發出清脆的敲
擊。

  這巷道真的太安靜,並且沒有陽光。只是薰風不斷,提醒我可能颱風要來了。

  會進去這家店的主因,只是因為門口那隻可憐兮兮的土黃色小貓,牠坐在機
車上,一臉迷濛。我走上前摸摸牠,然後街道上剛好吹起了一陣稍微強勁的風,
把貓兒身上的毛吹抖,掃著牠已經結痂的粉紅色皮膚病傷口。

  那時的貓兒背後透出暖暖的燈光,我看到有白色窗簾垂在玻璃窗上方;我聽
見隱隱約約的從門縫透出銅管樂;我聞見了醇醇的咖啡香。

  貓兒跳下機車轉身向門邊,那裡還放著一個小碗,盛著細碎的雞肉。牠聞聞,
然後蹭著有點重的玻璃門,然後看著我,卻不叫。

  我欣賞愛貓、照顧貓的人,更對門口那一串的『守則』感到新鮮,所以我推
開了門。

  叮鈴鈴…。




--
「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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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作者在 05/04/14 18:03:50 從 office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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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極短篇—MiMi的異想世界
時間: Thu Apr 14 18:09:40 2005



 MiMi看過一部小說叫做《莫 咖啡》,那種不曾發生過的遺憾感覺在她心裡強

烈的浮現。有過一次這樣的愛戀,人生也許才算是可圈可點?


==================================


  MiMi喜歡喝咖啡,喜歡翻翻小說扉頁,咖啡香味跟快樂淚水充盈在她青春
年華的二十六歲世界。

  她每天都會挑一小段下班後的時間坐在咖啡店,除了小說與咖啡的品味,她
也喜歡放眼觀察與冷眼相對。

  咖啡館裡的性別分割往往是女人多於男人,這樣的狀況只是一種現象,不是
定理。

  但是為什麼呢?MiMi想。男人都跑哪裡去?

  他們穿著亞曼尼、抽的煙叫做淡七星、腳上踩著小牛皮、兩手插在口袋裡,
出手總是信用卡使用頻率高於現金。

  這樣的男人,哪裡去?

  MiMi喜歡坐在咖啡館的理由不勝枚舉,總之就不是單純的只是「喝咖啡」
這麼實際又不浪漫的動機。

  「喝咖啡」,已經變成大多數人尋求解脫的某種目的。

  因為喝咖啡,貪得一些些都市壓迫之外的自由時間。
  因為喝咖啡,抽煙解癮的理由總是第一優先。
  因為喝咖啡,男人女人等著邂逅的戲碼上演。
  因為喝咖啡,看看其他自己所不熟悉的都市人千態萬變。
  因為喝咖啡,書寫能夠成為浪漫的實現。
  因為喝咖啡,所有的醜陋目的搭訕都像是童話般的悽美。

  咖啡只是咖啡,也不再是咖啡。MiMi明白這其中矛盾的衝突點。

  所以她每天宛如解毒癮般的每天跑一家咖啡店,它們有著相同的氣味、差不
多的品牌咖啡、類似的男女情節。

  MiMi失望的發現,臺北市的每一家咖啡館都像是連鎖事業。

  直到她走進了車站附近的巷子裡,那家連招牌都已經打不亮的小店面。MiMi
欣慰自己終於是發現了一個都市華麗地獄中的伊甸園。

  MiMi看過一部小說叫做《莫 咖啡》,那種不曾發生過的遺憾感覺在她心裡
強烈的浮現。有過一次這樣的愛戀,人生也許才算是可圈可點?

  小說就是因為難以實現才顯的絕美。

  車站不知名小店的老闆沒有美男子的悲劇性冷艷、他不夠年輕也現實得不夠
頹廢,而當MiMi寫了兩個月的筆記感言,幾乎都是關於兩個小朋友在店內奔跑
吵鬧要把她逼到耐性邊緣,還有那浮濫的國語流行歌曲總是要讓她噴出一大口
Latte。

  MiMi真的不了解,夢與現實之間的臨界點難道真的如此難以跨越?

  她可以找個新的立足點,好好的等待關於小說裡那未竟的愛戀,就算她不是
美如天仙,這個年紀總還有點作夢的特權。

  然而城市裡的角落她都一一踏遍,卻找不到車站巷子裡那個老闆臉上的深厚
笑靨。關於一個失婚男人的風華、歷練、跟感情折磨過後的坦然面對。

  他為什麼可以這麼愉悅?MiMi繞了一大圈回到原點後還是問不出癥結。

  「還是喝摩卡冰咖啡?」

  他的問候語自MiMi第二次踏進他的店就未曾改變。兩個孩子依然喜歡與她
打鬧成一片,他們並非對MiMi的意欲獨處視而不見,只是還不足以懂事到去了
解一個女人的童話世界。

  「小孩子都是魔鬼。」MiMi 有著這樣的見解。

  MiMi害怕自己變成黃臉婆的那一天。

  但是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就這樣過了一些年,MiMi從大姑娘變成了老小
姐,八字依然沒一撇,車站附近巷子裡的咖啡店奇蹟似的依然座落在定點。

  老闆還是一樣的在房貸、學費、及生活費中周旋,還是一樣笑臉對著MiMi,
只是多些皺紋的眼角有了些眷戀。

  小朋友變成了青少年,對MiMi不再如以往那樣的膩黏。這讓MiMi心頭漸
漸地揪緊了些。怎麼會突然覺得自己是被小孩遺棄的老可憐?

  相同的不捨也常常出現在老闆的臉,養著這麼些年的孩子就要飛遠,他有著
幼鳥終於是要振翅離巢的必然心碎。

  MiMi早就放棄了在都市尋覓新的咖啡店,夢想不見得要由小說或是咖啡來
間接實現,遺憾的美麗幻覺只是年少時用來殺時間,真正的幸福其實是平淡的宛
如一陣煙,不知不覺進入了這麼些年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深陷。

  不管是《莫 咖啡》裡的不完美、或是在都市尋覓的那些年,MiMi體認到那
些不過都是一場紀念。



  穿上圍裙、繫上蝴蝶結,MiMi站在店門口看著招牌上的「喝咖啡」,滿足的
笑漾在她婚後幸福洋溢的臉。她依然不打算換根新的燈管讓它顯眼。

  總會有人來的,只要有緣。

  書報架上一定會有一本書叫做《莫 咖啡》,MiMi總是推薦客人翻閱,然後,
我們來聊聊何謂幸福的感覺。

  「幸福就是真實擁有過,即使是一瞬間。」咖啡店老闆摟著老闆娘MiMi
,在深夜泡杯熱咖啡,品嚐握在手中的美好滋味。

  「那我該走遠點讓你一生思念。」MiMi闔上書本輕輕的笑謔。

  「不,現在這樣不只是幸福而已,並且完美。」


  完美。才是幸福真正的終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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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最終話 夢境裡的告別輪廓
時間: Thu Apr 14 18:07:02 2005




  這是一個特別的年關,有著狂歡的笑聲跟淚水在『莫 咖啡』裡,除了我們
五個人,陳先生一家三口也一起到店裡跟大家一起倒數計時。

  新的年度就在這天晚上開始了,而陳先生也在這一天正式的跟多多提出頂店
的事情。我在一邊看著多多不捨的表情,心裡替他感到難過。

  『莫 咖啡』在多多的手裡經營了一年多快兩年,不敢說為他賺了多少錢,
但是這當中所擁有的回憶跟感情卻是無法計算。要他放棄『莫 咖啡』的經營,
等於是要一個母親放棄自己的孩子那樣的痛苦及無奈。

  所有的桌椅、碗盤、器具……都是多多的孩子,如今全數都要移交給另一個
人,即使他很清楚陳先生也是喜歡『莫 咖啡』的人,但是多多總是帶著不安。

  「以後我會常常來店裡看看、走走,做的不好我會告訴你,好嗎?」我常常
在多多想著這件事情時,溫言安撫他。

  「還是不要告訴我好了…」他笑著摸摸我的頭,「如果做的好,我會高興點…,
但是如果做的不好呢?我人在國外又能如何?而且……」他嘆了一口氣,「而且
我已經不是這家店的主人了,無權干涉。」

  我無語,因為多多說的都是現實面的狀況。

  的確,往後我來到『莫 咖啡』的身份也不會是老闆的好朋友,或是多多的
女朋友………。

  在多多離去的同時,我也將會同時的喪失了許多身份。包括『女朋友』這個
位置。


  丟下紙條給多多的那一天,我走沒多遠他就追了出來,對著我的背影大聲呼
喚著我,我回頭一看只看見冷風颼颼中,有個好看的大男孩站在『莫 咖啡』門
口,興奮的一手揮著一張紙、一手指著自己的胸口,大聲叫著。

  『我這裡的位置都是妳的!都是妳的!隨妳要躺要站要打滾,都是妳的!』

  我也不管巷道裡的行人怎麼側目,我就在原地哭了出來。沒多久,我就聽見
急促的跑步聲,然後被人一把摟在懷裡。

  『不哭囉…我…我才想哭咧……』多多用拇指擦著我不斷湧出的眼淚,他吸
著鼻子、眼眶泛紅的看著我,『這是我收過最棒的聖誕禮物了……雖然晚了兩
天…。』

  我又哇的一聲大哭,對於自己終於是跌進了多多的懷抱裡,感到一陣陣的落
實跟無助。

  愛慕的落實與終得必須面對結局的無助。

  就這樣,他在巷子裡不管來往的目光,一直抱著我,而我依靠著他的體溫,
蒸發了我胸口想說卻因為嗚咽而說不出口的眷戀…還有害怕。

  因為我在這一刻已經預料到,自己絕對會越來越眷戀他,而短暫的、僅存的
光陰卻又是如此的逼人,我怕自己終究是無法面對離別的恐懼。


  然而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我還是一如往常的到『莫 咖啡』吃午餐、談天,
下了班後,為了把握僅剩的時光,多多帶著我到處儲存回憶。這些點點滴滴,我
全部都寫在筆記書裡,因為他是多多所希望的:臨別的禮物。

  常常的,寫著寫著,我總是會開始哭泣。所以我絕對不在『莫 咖啡』裡寫
筆記書了,因為我不想讓多多看見我的無助跟眼淚。


  「其實…我有想過,我是一定會離開的,照理來說我是最沒有資格追求妳的
人…。」

  多多有時會提起他當初的矛盾跟掙扎,我聽在耳裡,自然也是感同身受。我
們兩個都清楚結果是怎樣的,但是還是寧願假裝不知道那灑落一地的傷心無法收
拾、難以釋懷。

  「別說了……」我用吻堵住了多多想繼續自責的言論。

  有個廣告說的好:『能接吻,就不忙著說話。』

  「我們的時間已經這麼的少了,不要再浪費時間去想當初如何如何…了。」
我總是如此理智的要求他。

  但是午夜夢迴時,那告別的輪廓總是清清楚楚的提醒著我:彼此只能是最深
切的過客。


  「妳變漂亮了。」Hera說。

  「妳幾乎天天看,怎麼知道我變漂亮了?」我看著坐在我對面的大美女,最
近也是紅光滿面,不過不是因為談戀愛了,而是公司裡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就是因為天天看都會發現妳變漂亮了,可見妳的變化有多大呢。」Vicky
笑嘻嘻的插上一嘴。

  「唉唷,春天快到了啊,桃花朵朵開啊…。」Hera對我擠擠眼睛。

  「只可惜有人可是大走桃花劫呢……」我笑著搖搖頭。

  眼前這兩位女人最近這幾天心情都不錯,因為公司裡發生的大事足以讓她們
笑很久。

  農曆年過後,回到公司上班的Hera跟Vicky發現女業務員不見了,她悄悄
的在年前就遞了辭呈離開公司。

  除了辭呈,女業務還在公司的公佈欄留下一個更大的禮物給小胡:她拿掉了
小胡的孩子。

  Hera說,這個消息就貼在大紅色的『尾牙中獎名單』底下,真是諷刺極了。

  自那天女業務跟小胡在『莫 咖啡』大鬧一陣後,想也知道已經無法收拾了。
Vicky是鐵下了心要把小胡丟的遠遠的,在公司打照面也當作不認識,而那個女
業務員聽說到最後也是與小胡撕破臉了,因為他們兩個人在同時申請轉調其他的
業務小組。

  聲名狼籍的小胡先生,終於是受不了輿論壓力,在前幾天也遞出離職單。

  「他要待到什麼時候?應該不是馬上走吧?」Vicky問Hera。

  「聽說是三月底吧…那麼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為什麼不是二月底?」我覺得小胡先生多拖一個月對自己不見得有什麼好
處。

  「因為他談的案子三月份要做成果驗收,他幹嘛這麼早走,好把那份獎金拱
手讓人?」Hera嘴角一撇,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果然……還是這麼的會精打細算……」Vicky嘆了深深的一口氣。

  Vicky當然不是全然對小胡沒了感覺,對於他的去留提出疑問也不盡然因為
好奇而已,基於以往曾有過的那幾年情誼往事,Vicky還是會稍微的勾起些微悸
動。但是也僅止於如此了。

  一開始我跟Hera還會擔心Vicky說要小胡滾遠一點只是氣話,只怕過沒幾
天她又會跑回小胡的身邊。

  但是自從跨年那一天我們眼見偉偉穿著Vicky又帶著他去買的新衣服,並且
兩人之間的動作就像是小朋友一樣的談笑、打鬧……是的,雖然Vicky目前想要
先一個人過日子,還沒有發展新戀情的打算,但是看的出來…至少,她是蠻喜歡
偉偉這個『好朋友』的。

  我私底下問過偉偉,他只是靦腆的對我傻笑,『能跟Vicky天天見面、當好
朋友,對我來說已經是很棒的意外了。』

  如果我也能像偉偉這麼的容易滿足就好了。

  光是每天見面、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都已經讓我覺得一天只有二十四
個小時真的是太少了,更何況還要扣掉我的上班時間,跟睡眠時間。

  Hera跟Vicky對於我跟多多的關係僅止於接吻這回事感到很訝異。

  「真的假的?你們兩個是乾柴烈火耶!兩個多月來都是這樣子而已?」Hera
壓低聲音、表情怪異的質問我。

  「真的啊……」討論這種問題真的是羞死人了,更何況男主角正站在吧台裡
面泡咖啡。

  「為什麼呢……要是我可能會懷疑他是不是……不行……。」Vicky吐吐舌
頭。


  當然,氣氛很好的時候,這樣一對成熟的正常男女相處在一起,又是這麼的
喜愛對方,加上時間不多……為什麼還是這麼單純的牽牽小手、親親小嘴而已?

  多多跟我並非完全沒有想要更親密的慾望,事實上有幾次是差點就擦槍走
火,不管是在夜晚的『莫 咖啡』裡,或是在彼此的住處中。但是,我們從來不
會與對方一同過夜,也總是在緊急關頭時打住、調整呼吸、暫時的遠離對方一小
段時間,避免獨處。

  『我已經強佔了妳幾個月的時間,還有將來很久很久的回憶,所以,我不應
該再霸佔妳的身體。』

  對我跟多多來說,身體上的交換、接觸將會是太過重大的承諾。也許在一些
飲食男女眼中看來,這像是非常食古不化的想法,不過就是做愛,就當作是回憶
不是很完美麼?

  不…我自己很清楚,那只會讓我更做不到瀟灑的讓多多走,他也會帶著更沈
重的牽掛上飛機。

  即使談著柏拉圖式的戀愛有時候會讓情慾高張的兩人快要崩潰,然而我們卻
更承受不住那身心都要被分離切割的痛楚。

  受不住啊…。


  「這樣太辛苦了…早知道你們是這樣…我開始後悔要妳跟多多談戀愛……。」

  我看著Hera為我掉下的一點點眼淚,頓時也覺得酸楚。

  「不…我要謝謝妳們…」我握住Hera跟Vicky的手,「因為有你們、還有多
多、偉偉…我正在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快樂……真的…。」

  多多發現了我們三個女人感性十足的圍在一起,他遠遠的對著我漾出了『怎
麼了?』的笑容。

  我忍著眼淚笑著對多多搖搖頭,張著唇形、無聲的對他說話。

  他楞了楞,臉上的溫柔久久未散,也張著嘴回了我一句話。


  『我愛你。』

  『我也愛妳。』


  我知道我現在是被愛的、我也愛著,這就夠了。

  當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離別的時間越來越近,我發現我的祈禱生效了。

  我越來越能夠勇敢的面對即將在春天裡發生的一場宿命,陪著他與陳先生一
一清點『莫 咖啡』裡的器具、物品,一直到簽約完成,或是幫他在房間整理行
李衣物、到旅行社訂機票、以及這趟遠行的種種話題…我也都慢慢的與他自然談
論。



  「妳會與我聯絡嗎?」

  三月裡春雨綿綿,在『莫 咖啡』結束營業的最後一天,前來捧最後一次場
的客人特別多,他問了在吧台裡幫他泡製飲料的我這個問題。

  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應該要繼續聯絡,也許哪一天我去美國遊玩,或是
他回台灣探探望其他親戚,才好找到對方。

  只是…找到對方又能如何?來場短暫的異地戀情?還是單純的敘舊,好徒增
惆悵?

  多多甚至不希望我做無謂的等待,我也很明白的告訴他,我不可能去等一個
要在美國完成學業、發展、甚至是定居的人。因為我絕對不會自私到離開我的父
母如此遙遠,竟然只是為了我個人的感受。

  當然我也告訴過他,遇到喜歡的女孩也不要放棄機會,因為我也會重視自己
該有的機會。

  關於『等待』,我們已經下了否定的約定,那麼關於『聯絡』呢?


  我自玻璃罐挖出一顆漂亮的草莓,小心地放在瓷壺裡,緩緩倒入滾燙的奶茶。

  「不會。」

  我開口回答多多的那一瞬間,彷彿心臟就像是被燙了一下,痛苦難當。

  「嗯…很好。」多多摸摸我的頭,看著我的漂亮眼睛裡,帶著放心及不捨的
帶水微笑。

  勇氣已經在我的心中生根了,並且開出了祝福的花朵,能夠讓我不會輕易流
下無助的眼淚讓多多看見。


  直到四月暖陽高照,多多拿著綠卡與家人離開台灣的那一天,他都沒有再看
見我的眼淚。

  「替我祝他萬事順利。」當天早上我在電話裡請Hera為我帶話。

  「不去機場送他?」Hera已經哭的不像話了,她為我感到萬般的心疼。

  「不了…那種場面我不習慣…。」我試著笑給Hera聽,只是怎麼笑…聽在
自己的耳朵裡卻都是肝腸寸斷的哭聲。

  「記得把那本『黑白異境』交給他。」

  我的短暫愛情像是這本筆記書一樣,寫沒幾頁就沒了下文。但是我還是履行
約定,將它給了多多,裡面還夾有原本放在綠色活頁夾中,那些自舊的筆記書上
割下的一張張紀錄,關於『莫 咖啡』的。

  我能給多多的,除了這些,就是我對他那如同字跡般深刻、清楚的愛情。




  日子一樣一天天的過去,我照常上班、吃飯、下班,跟去年此時沒什麼不同。
除了身邊多了幾個好朋友,我們無話不談,就是不提起那個缺席的人。

  『莫 咖啡』最後還是改了名字、變了模樣,在陳太太的規劃下重新開張,
小土貓不見了蹤影,大概陳太太都不餵食牠吧,所以牠離開了。

  兩個多多及『莫 咖啡』都消失在我的生活裡了,像是撞見外星人都會有的
既定結局,普通地球人女孩的生命中關於外星人的一切都會被抹去,彷彿不曾存
在過。


  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我打開多多留給我的唯一禮物,那個笨重卻又動人的玻
璃罐,取出他臨走前特地為我趕工釀製的新鮮草莓凍,泡一杯加點咖啡的香甜奶
茶,打開一起購買、簽名的『Love Post』,閱讀著痞子蔡的中篇小說『愛爾蘭咖
啡』時,我才明白地看見了那告別的輪廓。


  像是夢境一般的,我淚眼朦朧卻依然是看見了那清晰卻又沒有盡頭的輪廓,
浮現在草莓奶茶的熱氣燻騰中。

  閃閃跳動的輪廓啊…包裹著層層記憶點滴…。


  關於『莫 咖啡』、以及那些日子以來的等待、情緒與悲喜的午餐記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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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莫咖啡》十三話 寫在冬季裡的祈禱
時間: Thu Apr 14 18:06:22 2005




  Hera在平安夜呼朋引伴將一票人帶到國父紀念館附近的一家鋼琴酒吧,她
打好了如意算盤,反正第二天剛好是週休日不必上班,那就來狂歡吧。

  誰知道Hear竟然發了瘋,一進店裡就開了四瓶龍舌蘭(Tequila),加上汽水
碰來碰去的結果就是只有四個字:天下大亂。

  原本就不勝酒力的Vicky跟瘋子一樣的胡亂拉著人就是哭,因此她又搞髒了
剛買給偉偉的新衣服…不過我看偉偉好像是很樂意充當嘔吐袋。

  而Hera則是開心的站上小舞台不斷的指揮鋼琴師、唱著台語歌,一邊唱還
一邊捶胸頓足,一副苦情女歌者的模樣,店家老闆跟其他客人倒是很樂見這樣一
個有副好歌喉的大美女頻頻獻唱,口哨聲跟鼓掌源源不絕。

  我在當天才真正見識到多多的酒量是我難望其項背的,我不敢說自己多會喝
酒,但是起碼還沒有喝到倒地不起的地步,我便很放心的接受多多划拳拼酒的挑
戰。

  結果我那天真的是出了大糗,跑了兩次廁所『抓兔子』吐的頭昏腦脹不說,
Hera後來還把我坐在店門口打盹的樣子說給我聽。

  「太誇張啦!哪有人像你們哪樣喝Tequila的?我開了四瓶酒大概有三瓶是
妳跟多多喝掉的…妳也太扯了,玩個數字拳都會輸到這種地步,這麼遜怎麼當我
朋友啊?」

  Hera在第二天中午打電話把我吵醒,我眼神朦朧的躺在床上抓著電話,看
著我的天花板,還搞不清楚昨天怎麼回到家裡的。

  「妳真的是醉的七暈八素的,不過還好妳不像Vicky那麼『盧』人,一直哭
哭哭的,嚷著要跑去砍了小胡…」Hera機關槍似的一直對我發射收場的情景。

  最後當然是由偉偉叫了計程車送Vicky回家,而我對於自己房間滿地的絲
襪、衣服、還有已經穿在身上的睡衣感到百思不解。我該沒那麼有通天本事自己
回家、換衣服吧……?

  「喂…是妳送我回來的吧?還幫我換衣服?」我希望從Hera口中聽到肯定
的答案。

  「當然不是我送妳回家,我雖然沒喝醉,但是也有點暈了,所以我不能開車
啊。」Hera突然『嘿嘿嘿…』的笑了起來。「是多多把妳從店門口的地板上拖進
計程車裡,所以是他送妳回家,至於妳的衣服嘛……嘿嘿嘿……。」

  「啥?!」

  我腦子像是開花了一樣,一陣粉紅色的煙霧籠罩上來。不會吧?多多…進了
我房間、脫了我衣服?

  我快速的自床上坐起身子,環顧四周,看看屋子裡還有沒有其他人,搞不好
我還是錯看多多了,到最後我還是慘遭這種趁人之危的狼吻……。

  「我脫的啦,三八。」Hera賊賊的告訴我答案,「多多昨天可真是當足了君
子呢,不錯不錯……」

  「君子?」

  「是啊,本來我要自己坐計程車走人啦,反正妳跟Vicky都有人送嘛,我這
孤老太婆就自己回家嚕,多多就要求我跟他一起送妳回去,他說妳的屋子他不好
意思進去,這不是君子是什麼?」

  所以多多並沒有進入我的屋子,也不是他替我換上的睡衣,他只是在樓下守
著計程車,然後又送Hera回家。

  我心底漾起了暖暖的感動,我果然是沒有看錯人。

  多多很清楚、並且嚴格的遵守了我們彼此心照不宣的規則,連在最有機會的
時候他都不曾逾越了雷池,我因此有了錯覺,認為自己彷彿是他恭敬守護在城堡
外的公主,我們之間有著清晰的戀慕所築成的友誼橋樑。

  但是這個武士…這個君子…這棵大樹,他的呵護、他的發乎情止乎禮、他的
和煦微笑,已經讓我越來越難以滿足現狀了。

  「妳真的不考慮嗎?」Hera突然沒頭沒腦的問我一句話,把我從深深的感
動裡拉回來。

  「考慮什麼?」

  「考慮在多多出國前來場跟他真正的戀愛啊…我跟妳建議過很多次了。」
Hera又開始學著廣告的腔調:「不在乎天長地久啊,只要曾經擁有…哦…」

  「呵呵,妳真是夠了。」這個好朋友的搞笑功夫跟她罵人的功力一樣是一流
的。

  「Jenny,我是說真的,不是跟妳開玩笑啊。」她開始一本正經。

  「我也說過我怕痛,不是嗎?」

  「不跟他談戀愛就比較不會痛嗎…,現在是因為他還在妳的視線範圍內,妳
當然會近香情怯,但是我認為…等他真的離開後,妳一定會後悔的,一定,然後
妳會因為遺憾而更痛。」

  後悔引發遺憾的滋味…,我之前就嚐過了。與Sam分手後,有一段時間我
是活在後悔裡,因為我的防衛心跟封閉而造成了我跟他之間的遺憾……。然後我
也在抽雪茄的男人身上看到血淋淋的結果。

  我知道,我真的都知道。

  「我讓他明白我的確是喜歡他的,這還不夠嗎?」我認為那樣對我來說已經
是擺除遺憾的一大步了,就如同我跟偉偉說的,我努力過了。

  只是這樣的努力有個界線,它就停在終究要分離的事實面前。

  「不夠……,起碼對多多來說是絕對不夠。」Hera斬釘截鐵的對我宣達。

  「妳又知道多多怎麼想了?他應該比誰都明白結果會是如何,甚至比我還明
白。」說著這些話的同時,我的心都揪了起來。

  我們已經在對方的心裡投下一顆未爆彈了,激起的水花已經快要讓彼此都看
不清楚航道,怎麼可以再點燃那顆炸彈,以致於在出現了美麗的火花之後,結果
卻是遍地狼籍難以收拾的傷心?

  「我也許並不清楚多多怎麼想的,畢竟我不是他,但是,我卻能夠明白的告
訴妳他說的話。」Hera停頓了一下,「他真的太迷戀妳了,Jenny,到了妳我都難
以想像的地步。」

  「我有什麼好迷戀的…」一聽到Hera這麼說,我緊張起來,多多迷戀我?
迷戀?
  「妳的確是有值得迷戀的地方,不然怎麼會是我的好朋友,呵呵呵…」她又
開始耍嘴皮子了,「對多多來說,妳宛如是『莫 咖啡』裡的風景。有妳在,他就
很愉快。」

  多多到底是跟Hera說了什麼?


******


  恢復上班的第一天,公司同事就在熱烈的討論平安夜是如何度過的,並且已
經開始興奮的計畫著接踵而至的跨年活動。

  我的平安夜跟跨年早就被Hera預定了,而且不只是我,包括Vicky、偉偉、
多多都難逃玩樂陣容,並且Hera已經計畫好大夥跨年那天就在『莫 咖啡』裡一
起度過。

  「我負責帶酒,嘿嘿…餐點就請多多看著辦吧。」Hera果然是酒鬼,她對
於平安夜時竟然沒喝醉感到很遺憾,這回她準備來個不醉不歸。

  我只希望跨年那一天不要像平安夜一樣糗就好了,我想要保持清醒、精神抖
擻地倒數計時,然後要記住那時候我周圍的風景。

  記住這些跟我一起在『莫 咖啡』裡跨過一個年關的人們、音樂、跟感動。


  因為冬天的關係,小土貓身上的毛長厚了些,撫摸牠時,那實在、柔軟的觸
感讓我不必擔心牠一如往常坐在機車上會受了寒。

  「多多,午安呀,吃飽了嗎?」我偷偷給小土貓取了名字,就叫做『多多』
吧,看牠越來越胖的健康模樣,可見得多多跟偉偉真的很照顧牠。

  等到真的多多離開這裡時,起碼還有個『多多』小土貓足以證明『莫 咖啡』
曾經存在,當我假以時日再來到不再存在的『莫 咖啡』店門口時,還可以有個
對象讓我呼喚。

  一進門,我正想像之前的習慣一樣跟多多、偉偉打聲招呼,並且試著要調整
自己面對多多的心情時,卻敏感地發覺了店內有著令我驚異的風景。

  「陳先生……?」我張大眼睛看著依然坐在落地窗邊的那個男人,桌上依然
是一大壺的咖啡,不同的是,沒有雪茄的影子。

  「嗨…好久不見…」他轉過身來回應我,虛弱地笑著。

  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我腦子一片空白,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陳先生瘦得非常多…,凹陷不少的臉頰讓他的眼睛出奇的大,他戴著一頂毛
線帽子,身上穿的不是西裝皮鞋,而是家居的休閒服跟球鞋。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開始與他閒聊。他告訴我他現在正在做化療,明
知道現在這個模樣不好看,但是還是想來走走看看。

  「那你不應該喝咖啡呀。」我看著桌上那一大壺的咖啡,勸著他。

  「我沒喝啊,妳看。」陳先生打開蓋子,咖啡果然是滿滿的一壺,連桌上的
杯子裡也只是盛著八分滿的咖啡,卻沒有攪拌的痕跡。

  「只是想來這裡坐坐,抓點回憶好帶到棺材去。」陳先生笑得很坦然。

  多多替我送上了熱奶茶,聽到他這麼說,連忙微笑安慰。

  「別這麼說,已經在治療了,很快就會痊癒囉。到時候你要把『莫 咖啡』
當成你家後院都沒有關係。」

  「呵呵…我也很想啊,但是怕是等不到那時候了,你不是快要歇業了嗎?我
哪趕的上啊……」陳先生喝了一口開水,笑吟吟的提醒多多這件事情。

  「我現在正在找人頂替這家店,如果成了的話,陳先生要什麼時候來,『莫 咖
啡』都會在啊。」

  「那我頂下這家店好了。」陳先生很乾脆的建議。

  我跟多多訝異的看著陳先生,他現在生病不說,將來等到病好了,恐怕以他
一個大老闆的身份也無暇管理這家店吧?除非雇用員工看店。

  「算是給我老婆的禮物吧,到時候我會把店交給她管。」陳先生此話一出更
是讓我們都愣住了。

  在可能隨時到來的死神面前,陳先生為了不帶著更大的遺憾,上回在咖啡店
裡跟前妻大吵一架之後沒幾天,他跑到幼稚園的門口攔住了正好來接比比下課的
前妻。

  當然還是一陣的怒罵跟逃躲,陳先生用盡力氣拉住不斷抵抗的前妻,才得以
告訴前妻他的身體狀況還有最後的希望。

  「她在路邊大聲罵我活該…說這就是我的報應…,」陳先生講到這眼眶就紅
了,「然後就大哭,說我沒讓她過幾年好日子,這些年又出國快活去,哪裡知道
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有多辛苦……」

  他擦了擦眼角。

  「我當然知道…只是我太沒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才敢回來補償…都太晚
了…。」

  與前妻長談一整夜的陳先生,做了到死都要好好照顧妻兒的承諾後,前妻又
自他眼前消失了。幾天後她只是打了一通電話到公司告訴他,準備好印章跟證
件,一起去法院辦公證吧。


  這就是女人,死心眼的方式跟程度因人而異,而陳太太的死心眼是放在對兒
子的教養以及躲避過往的憤恨上。直到那個人滿身傷痕的回來了,並且告訴她自
己來日無多,她怎麼能夠忽略其實還夜夜夢迴的夫妻恩情?

  也許有人會認為陳太太很傻,起碼陳太太的娘家是如此認為的,除了陳先生
龐大的財產之外,沒有人可以為這件破鏡重圓的婚姻找到好理由。

  「她的理由很簡單,如果我真的誠心要補償,就是給比比完整的家。」說到
兒子,陳先生臉上出現了希望跟驕傲的光彩。

  「我上個月去參加比比的幼稚園園遊會,看著他對同其他小朋友說:『就跟
你們說我爸爸只是去天堂出差,現在我爸爸從天堂回來了,我沒有騙你們吧!』
就感到有趣又悲哀……」

  有趣的是童言童語的天真爛漫,悲哀的是……爸爸可能沒多久又要去天堂出
差了,而且…這次上帝不會讓他回來了…。

  每當陳先生看到比比偷偷的在睡覺前祈禱:『上帝…不要再叫爸爸去出差
了,我會做一直拿紅色星星的乖寶寶。』他總想上前緊緊的擁抱兒子,希望時間
就此停住,病魔止下腳步吧,讓他去填補這幾年來的空缺。

  「別想這麼多,把時間拿來好好把握現在的生活才是啊,比比這麼喜歡爸爸,
上帝會聽見他的祈禱的。」多多忍住了眼淚,笑著鼓勵已經落淚的陳先生。

  「那我也要來祈禱一下。」我突然打破沈默,閉上眼睛。「上帝啊,請讓陳
先生趕快恢復健康,這樣多多的店才會有人頂呀,『莫 咖啡』才能繼續經營下去,
我才會有地方去、才有草莓奶茶喝…。」

  「哈哈…好,衝著妳這句話,我一定頂下『莫 咖啡』。」陳先生做下了生命
的契約。

  「就這麼說定了哦,不可以對淑女黃牛。」我喝了一口已經冷卻的奶茶,感
覺到變得顯明的苦味,直衝味覺神經末稍,引燃了不祥的預感。

  上帝啊…希望這不是你給我的答案。


  我抬頭看著一直站在我身邊的多多,他雖然是微笑著的,但是看著我的眼神
裡有著悲傷的線條。


  我也許明白他的悲傷是什麼。

  即使『莫 咖啡』被頂下了、依然繼續經營,我還是有地方窩著,也許下一
個老闆也會調製草莓奶茶,也會跟我談天說地,但是………

  沒有多多,所有的風景就像是被抽乾了色彩。

  他不在這裡,而我這個店內風景守著這個城池唯一的意義,只剩下追憶。

  如果多多真的如Hera所說的,如此迷戀我這個風景,那麼他也該會知道…
他的悲傷也會是我的。

  我終於深刻的體會到伯牙失去子期時,那種知音難覓的遺憾。即使我跟多多
不是死別,然而那活生生的分離及懷念,就足以反覆折磨。

  伯牙以摔琴展現痛失知音的苦楚,而我跟多多能怎麼做…?以一場具有毀滅
性的狂愛來終結必得會結束的迷戀?

  毀滅界線、崩壞橋樑…用以愛情為名的利刃斬斷綁住彼此渴望心思的繩索?


  「有些事情其實不必顧慮那麼多……」像是夢囈般的,陳先生突然看著我慢
慢的說著話,「有時候以為自己是深思熟慮、思前顧後,其實都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像是被打了一記悶棍,腦子亂烘烘。這些…我都知道,我的確是有所顧慮,
因為我不想再……再……。

  突然的我想笑,又想哭。

  想笑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變,我以為明白彼此的心意就是降低傷害的方式,
還對Hera說我這麼做已經太足夠了。

  事實上,我只不過是在城牆外對著多多喊我喜歡他,但是依然沒有走出來,
依然有所顧慮,只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改變過害怕受傷害的想法。

  我終於知道Hera為什麼說這根本就不夠。因為我從來就沒有付出,從頭到
尾都在變換姿勢逃避著,哪裡有足夠的時候……?

  這樣寡情的我…多多有什麼好迷戀的……?


  我站起身子,說了聲抱歉便到洗手間去。對著精緻的雕花鏡子,『三宅一生』
香水味總是勾起了Sam跟我分手的那天,我站在這裡,哭著祝大家都幸福的回
憶。

  對了,那天也剛好是陳先生的前妻來店裡大吵的那天。

  現在,陳先生看起來真的是過的蠻幸福的,那麼我呢?

  我希望可以給我幸福的那個人,那天笑著以朋友的姿態告訴我:『沒有那種
無力解決又一直存在的煩惱,有時候只是看妳願意不願意去解決罷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終究還是一直在逃避…用自己的煩惱傷害你……。


  我擦乾眼淚,用冷水拍拍又紅又熱的眼睛藉以冷卻,走出洗手間,趁著多多
在廚房忙碌沒注意的時候,我提早離開了『莫 咖啡』。

  離開前,我終於還是撕下了嶄新筆記書的一頁,飛快寫了字,折好、壓在多
多放在吧台上的私人咖啡杯底下。


  當前兩天Hera告訴我多多說的話時,我就不應該繼續逃避了。



  『你是迷戀Jenny這個「風景」哪一點?』Hera問。

  『她低頭書寫的樣子、張著眼睛觀望人群的認真模樣、抽煙思考的安靜姿態、
能夠深入談話的健談……都令我驚豔。能認識Jenny這個知音…是我經營「莫 咖
啡」一兩年來最豐盛的利潤。』多多在計程車上這麼對Hera坦白。

  『而我希望這份利潤…可以繼續在我未來的生命裡衍生利息。』



  回到辦公室的路上,冬季的乾燥冷風強勁,卻吹不乾我的眼淚,我默默祈禱
上帝方才賜給我丟下紙條的勇氣能夠茁壯、延續。

  直到他飛離了我,願我的心意都能堅如磐石不再逃避。


  【你心裡有沒有位置…存放我要發放給你的利息?  Je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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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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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LOG http://www.wretch.cc/blog 安西教練 我想寫日記 嗚嗚o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十二話 不可貌相的護花者
時間: Thu Apr 14 18:06:04 2005



  這次的病毒實在是很厲害,逼得我必須跟公司請了兩天的假,俗話說「秋老
虎」果然不是蓋的,那一波的秋末冬初寒流把我的體重帶走了三四公斤。

  我想,一定是那個我不想讓自己遺憾的夜晚造成的。

  緊張、情緒起伏、加上穿的不夠多,偉偉那時觸摸的體溫果然是過高了,即
使後來喝了兩三杯多多泡的草莓加味咖啡奶茶,我還是昏昏沈沈的回到家中,然
後狠狠的睡了一整天。

  『莫 咖啡』那裡,自然也是兩天沒造訪。


  「發燒了?有看醫生嗎?」

  「晚上看過了夜間門診,明天還是要再請一天假。」我輕輕的咳了兩聲。

  當我虛弱的爬起床接起電話,正處於頭昏腦脹的狀態。是多多打來的,他見
我第二天沒有出現,又聽偉偉說起前一晚我坐在地上、額頭發燙的事情,便趁著
Hera在店裡時,跟她要了我的電話,打給我。

  這是我第一次跟多多通電話,他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很陌生,但是關心不
減。對於他的突然來電我感到訝異,但是也倍覺窩心。

  這樣的感覺比前些日子自然許多,寒流到來的那個晚上我們喝了不少的加味
草莓奶茶,談了很多事情,就是沒有觸碰到感情的點。

  隱隱的,那像是一個禁地,我跟多多都不敢太過接近,只怕一接近,換來的
不是短暫的歡愉,而是長遠的不完整。

  我們在漩渦邊打轉,只能往裡看,卻沒有勇氣向下跳,並非這場愛戀是個無
底洞,而是沒有輪廓,我們不曉得該如何遵循哪個軌道前進。


  「要不要我去看看妳?帶點東西給妳吃?」他在電話的那一頭顯得很擔憂。

  「這麼晚了,不要了。」我抬頭看看鐘,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你該不會
還在店裡吧?」

  「是啊,還在店裡,整理一些儲藏室的物品。」

  整理物品,這提醒我了他終究會關了店、離開這個島的事實。

  「別來了。」我為多多及自己找了個避免深夜會面的理由。「你忙了一天回
去好好休息吧,明天還是要開店的吧?」


  不是我想太多,而是在這當頭,當他來找我時,我勢必不可能出外與他會面,
而在我的房間裡會發生什麼,我沒有把握。

  是的,我承認,我沒有把握。如同我相信多多也不會比我更有把握。

  當我們終於明白的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緒後,那道界線就更加不可跨越,因
為只要有絲毫的回應,關於『友情』的美好城牆就會輕易地應聲崩毀。

  經過那一晚,結論就是:我跟多多是彼此喜歡的『好朋友』。


  也許是因為生病的關係,掛上電話後,我便開始多夢起來。

  那天晚上在『莫 咖啡』裡的胡思亂想一再地延續在我的夢境中,偉偉穿著
一身橘紅色的礦工衣物,用他嘎嘎嘎的聲音對我說他好喜歡Vicky,要我幫幫
他…。

  而多多戴上了透明的太空人頭罩,全身卻還是一貫的牛仔褲、上衣,他端給
我一杯黑濁濁的東西,他說這是特調的草莓奶茶,喝了之後我就可以『變身』,
到時太空船啟動時,我就可以跟他走。

  我喝了,入口的卻是一陣酸苦的氣味,嗆得我眼淚直流。這不是咖啡、更不
是奶茶!

  然後我果然是『變身』了,我竟然穿上了黑色的圍裙、手上長出了一顆顆的
草莓……。


  尖叫著起身時,我滿身大汗。這場夢可真是把我嚇得感冒好了一大半去了。

  這是夢境。摸摸臉頰,剛剛被怪飲料嗆出來的眼淚卻是真的。


【X月X日∼這是什麼怪夢?但是…如果真的如夢境所示…那麼,我願意。】


  真可惜,嶄新的『黑白異境』上,第一篇手記竟然是這樣的東西,會不會太
辜負多多的心意了?他一定看不懂我在寫什麼的。


  但是我終究沒有擦去重新寫過,也決意不再撕下任何一張頁面,開始上班的
那天中午,我依然帶著小提包跟那本新的筆記書走向『莫 咖啡』。


  「午安。」我照例的打聲招呼。

  「歡迎光……啊呀!才兩天不見妳就瘦了一大圈!妳有吃東西嗎?」偉偉用
他在我夢裡的嘎嘎聲對我叫著。

  「哪有胃口吃啊…」我張著依然有點沙啞的聲音笑著回答,看了吧台一眼,
多多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眉頭有點皺。

  他可能正在想:『妳看吧,讓我帶東西給妳吃就不會瘦成這樣了。』

  「Hera沒過來?」我坐上老位子,問了老問題。

  「晚一點吧…」偉偉說到這裡臉色就變了些,讓我的第六感起了作用。

  「看你的表情…這兩天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我終於明白…那天妳跟我說我不會比那個男人差的原因是什麼了……」偉
偉的表情轉為輕微的慍怒。

  我正想問清細節,此時門上的風鈴聲響的厲害。

  Hera氣呼呼的把哭得不像話的Vicky拖進了店裡,在我還來不及跟Hera打
招呼時,隨後小胡先生就跟了進來。

  「跟過來幹什麼?你不是大忙人嗎?」Hera一進門發現小胡跟了進來就是
破口大罵。

  脾氣直爽的Hera罵起人來不用帶髒字也是令人難以招架,她一把將Vicky
推到偉偉旁邊要他看好她,然後就指著小胡先生的鼻子,劈哩趴啦上演全武行。

  「你這好樣的男人啊!怎麼我帶我的好姊妹出來吃飯解悶不行啊?你不是有
約?不是要跟你的相好女業務去旅館洽公?去啊!你來幹嘛?」

  「這是我跟Vicky的事情,妳也管太多了吧?」小胡先生此時臉上是一陣青
一陣白,執意要把Vicky帶走。

  「管太多?怎麼你去跟別的騷浪貨爽快的時候,你家女人跟老娘我哭哭啼啼
我就要管她死活?……唷!才正在說曹操,她就來了!」

  原來那個女業務員也跟了過來了,Hera一個箭步上去,盯著那個矮她半個
頭的女業務的鼻子看,「怎麼?妳寂寞到這種地步啊?搶人家男人不說,連吵分
手架都要看一眼好戲嗎?」

  我楞在我的座位邊,斜眼看看周遭在店裡的其他客人,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看
好戲。

  最近這半年來,「莫 咖啡」真是熱鬧非凡哪。

  「我說…Hera啊…」女業務員挑起一邊的眉毛,用比Hera還濃的妝頂回去:
「感情這碼子事各憑本事呀,小胡要不是對Vicky有意見,怎麼會歸降我方呢?
男未婚、女未嫁的,看對眼了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可是跟寂寞不寂寞一點關係都
沒有的啊。」

  她轉過身,看著Vicky,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在我感覺看來好像是要炫耀她
比Vicky還像是『女人』的天生本錢。

  「還有妳呀,不要老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要說男人了,連我這個女人
看了都覺得妳真是一點用都沒有,沒本事留住男人,就裝可憐,真是虛偽到家。」

  「妳夠了!不要再說了!這裡不關妳的事!」小胡吼了一聲,惹得女業務員
的笑臉瞬間扯了下來,轉為猙獰的表情。

  「我還沒夠呢!我只不過是把你在我床上形容這個小女孩的話都重複一次罷
了!誰才夠了啊?」她往臉色已經鐵青的小胡逼去,塗著鮮豔顏色蔻丹的指頭一
直戳著他的胸口。

  「你捫心自問哪,胡先生,你當女人都好欺負這樣讓你耍著玩?我可不是個
沒用到家、只會裝可憐騙取同情的小女生!我如果不跟出來,誰知道你這邊哄
哄,我那邊騙騙,你這爛攤子不知道還要拖多久!」

  「少在這裡演戲了,要演戲回去床上吵!我們要吃飯!」Hera一臉嫌惡的
下逐客令。

  女業務員輕笑一聲:「哈…誰在演戲啊?我們家小胡老是口口聲聲說不知道
怎麼甩掉這個發育不良的裝模作樣小女生,我今天可是來幫他的…」

  「妳這全身上下都是假貨的女人才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一陣渾厚的聲音響
起,惹的眾人往聲音來源看去。

  在偉偉懷中不住抖著哭泣的Vicky也訝異的抬起頭來,腫著一雙大眼睛看著
偉偉。

  「你說…什麼?」女業務員瞪大了眼睛,看來她對偉偉的發言感到萬分錯愕,
跟在場的每個人一樣。

  「我說,妳全身上下都是假的,還好意思說別人發育不全,我看是妳裝模作
樣吧?」偉偉這次竟然沒有結巴,順暢的說完這一串,而且那高大又威猛的模樣
真像是……阿諾史瓦辛格!。

  「哈哈哈!」Hera從驚愕中突然回神大笑,「好樣的!偉偉你怎麼知道她全
身都假的啊?快說快說!我早就懷疑她很久了!」

  呃…我也很想知道呢。我看著偉偉,他的臉上難得的展現了自信跟堅定的表
情,他輕輕摟著Vicky肩膀的手卻微微的顫抖著。

  女業務員憤怒的發起飆來,「你這個莫名其妙的店員插什麼嘴啊?關你屁
事?你以為你金口啊?隨隨便便說別人全身上下都是假的!」

  「妳的眼皮是用『八字形單針縫合法』縫成雙眼皮、鼻子底下墊著矽質人造
鼻骨、胸部嘛…因為妳現在很生氣,依照起伏的狀況來看,用的應該是很安全的
食鹽水袋……至於其他地方……」偉偉瞇著眼睛打量一陣,「其他地方我就看不
出來了,這就要問問胡先生,因為在場只有他看過妳沒穿衣服的樣子。」

  我真的是忍不住要鼓掌了,實在是太厲害了,光是外表看的出來的地方偉偉
幾乎都說完了,其他的……真的就是要問問那位臉色已經逼近草原綠的小胡先生
了。

  「你……你……你簡直是胡說八道!」女業務員咬著牙大叫,竟然就這樣推
開店門跑了,臨走前還對小胡丟下狠話。

  「你如果沒有把這件事情解決,也不修理那個無禮的店員,以後就不要來找
我了!」


  門鈴叮噹響,室內只剩下剎時沈默的氣氛。我撇頭看看多多,他滿臉笑意的
站在吧台內,很得意的對我比比大拇指。我指指偉偉意思是問「他很棒嗎?」,
多多點點頭。

  「欸唷!你好厲害喔,怎麼這麼清楚啊?你是不是有透視眼哪?」Hera簡
直是快要被偉偉的話逼得笑岔氣了,抱著肚子止不住。

  「我…我沒說我是…醫學系畢業的嗎?我…我家…是…是開整形外科
的…。」大概是鬆了一口氣吧,還是因為美人在抱?偉偉講話又開始結巴,並且
那張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成一大片了,阿諾史瓦辛格的影子消逝地無影無
蹤。

  Hera對小胡先生投以同情:「我說小胡啊,你也真是慘,連挑情婦都會挑到
假貨……唉唷…笑死我了…哈哈…」

小胡先生冷著一張臉不說話,那是我認識他以來所看過最臭的一張臉了。換
做我是他,現在最好趕快離開這個難堪的地方。

  「鬧夠了吧?」他冷著聲音,伸出手,「Vicky,過來!」

  「喂!你跟你那個情婦才鬧夠了吧?」Hera很不高興的說。

  「讓Vicky自己做決定,妳少管。」小胡看了Hera一眼,「我爛不爛、值得
不值得,Vicky自己最清楚。」

  我簡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已至此,小胡先生不但完全沒有抱歉的意
思,反而還認定他乖巧的女朋友會不當這是一回事?

  每個人都在看Vicky要怎麼反應,Hera插著腰站在旁邊與我四目交接,我看
的出來她有跟我一樣的想法:對小胡先生這麼厚臉皮的自信感到不可思議!

  我真的完全看不出來這個男人的自信是從哪邊衍生的?外表?金錢?口
才?還是我無從求證的性能力?

  「你好髒。」Vicky把臉抬起來,簡單的丟出這三個字。

  「什麼……?」小胡張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了。

  「我說,你好髒,離我遠一點。」Vicky泛白的手用力的抓著偉偉的袖子,
像是揪著自己的心。「你去找那個愛你愛得不得了的假貨吧,你們很配,因為你
也全身上下都是假的。」

  「Vicky!我從來就沒有對那個女人說我愛她!我愛的人是妳!」小胡想要
衝上前拉Vicky,卻是讓她更縮進了偉偉的胸前。「她也不像妳那麼愛我!她只
要我的錢而已!」

  男人…是多麼會演戲的動物啊,尤其是眼前這一個已經狗急跳牆的男人,竟
然把在乎他的女人說的如此不堪,不管那個女業務是不是真的愛他,起碼,她已
經為自己想要爭奪的立場出面了,光憑這一點就可以知道她也絕不會只是因為錢
或是玩玩而已。

  「這些話你也對她說過吧?」Vicky低聲回應,她只是悶在偉偉的胸前兩眼
茫然沒有焦點。「你永遠都會在另一個女人面前說別人只要你的錢,而不是因為
愛才跟著你。」

  「Vicky……不是這樣!不是!」小胡已經急得說不出什麼話來了。「我真的
愛妳!真的!妳相信我!」

  「我剛剛說過你全身上下都是假的,跟她一樣。」Vicky又抬起頭來,令我
意外的是,她不但沒有哭了,甚至帶著微笑。

  「你連心都是假的,髒死了。給我滾,不要打擾我吃午飯。」



  Vicky一直真心眷戀的爛木頭終於是夾著尾巴離開『莫 咖啡』後,她還是
哭了,把偉偉的胸口都沾濕了。她非常需要一個擁抱,而偉偉是她現在一觸可及
的港口。

  我招呼Hera坐下來,也拉著Vicky,多多先泡了一大壺熱呼呼的奶茶送到桌
上來,他說今天大招待,包括稍後送上的午餐。

  而偉偉則是恢復之前呆楞楞的模樣站在一邊,一臉疼惜的模樣。

  「別哭太久喔,下午還要開會。」Hera試圖把氣氛緩和,一副沒有事情發
生的模樣提醒Vicky。

  「還開…啥米鬼會啊…不開!不開!」Vicky開始耍起脾氣來,眼淚一直掉。

  「…好好好,那就不開,下午請假好了。」Hera也拿她沒輒,「妳等一下就
待在這裡,不要回去了,我幫妳去把包包帶出來,順便幫我們都請假。這樣好不
好啊大小姐?」

  「怎麼妳也要偷懶啊?」我笑著罵Hera。

  「話不是這樣說的…」Hera對我搖搖食指,「好姊妹有難,我理當安慰她呀,
我可是她的重要支柱呢。」

  「嗚嗚……去妳的……還牆壁勒……支柱…嗚……。」Vicky突然的破涕為
笑,帶著鼻涕眼淚的瞪著Hera。

  會罵人了,就表示沒事了。我對著站在旁邊大呼一口氣的偉偉笑了一下,使
了個眼色,他也不好意思的咧嘴笑著,摸摸頭又回到工作崗位去了。

  對於小胡的出軌,Vicky早在上次去PUB時看到了真相,所以對於今天終於
撕破臉這件事情,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無論如何,都是自己深愛的人,
Vicky就跟大多數的女人一樣,總是會不斷的欺騙自己那些都是假的,他總有一
天會回來。

  而這時候,Vicky狠下心割下了對小胡先生深重的情根,對她來說不光只是
淌血的痛苦而已,其實背後就是廣闊的自由天空。


  「其實該謝謝那個女業務,」Vicky如願以償的吃著多多燉煮的佛跳牆,一
邊吸著鼻涕,一邊感慨的說著,「如果不是她的出現,我根本不會看清小胡是這
樣對待他身邊的女人……」她嘆了一口氣。

  「那個女業務也真夠慘了,全身上下都是假的這件事情被偉偉戳破、丟了臉
不說,還被小胡先生這樣丟在一邊像隻破鞋……」Hera此時也反過來替那個第
三者感到可憐。

  「說到偉偉,還真看不出來是唸過醫學系的高材生耶,家裡還是開整形外
科?」我低聲的表達我的訝異,在座的兩個女人馬上拼命點頭。

  「對啊對啊,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Hera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用手肘
推推Vicky。

  「欸……偉偉這個護花使者今天可真是給妳掙足了面子、也替妳出了口氣,
衣服還被妳的鼻涕眼淚沾得不像話,妳要謝謝人家啦…。」

  Vicky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偷偷的回頭看了一眼,偉
偉正在招呼買單的客人。

  「我會買一件新的衣服賠他……。」她小聲的回答。

  我眼看機不可失,趕快把握住:「最好是帶他去買,不然妳哪清楚他的尺吋
跟喜好?」

  「喔…那也要他有空啊……」Vicky真的是單純到沒有發現被我設計的如此
明顯。

  「有空∼他一定有空!嘿嘿……」Hera忘形的突然賊笑兩聲。


  今天多多又忙著做了三份的佛跳牆給我們,當他靠在吧台裡面的流理台邊喝
咖啡休息時,我舉起手邊的熱奶茶對他致意。他熱情的回報我一個冬天裡看來都
暖呼呼的真誠笑容。

  這一幕剛好被收拾桌面的偉偉看到,他也漾起了溫柔的笑看著我跟多多,也
許Vicky的體溫在他胸膛種下了一株希望的幼苗,讓他的臉上發著亮眼的光。


  【X月X日∼世界上多的是假的身材、假的臉蛋、甚至是假的心。而我何
其有幸,能夠發現「莫 咖啡」。因為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如此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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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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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器不得已BLOG http://www.wretch.cc/blog 安西教練 我想寫日記 嗚嗚o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十一話 苦澀難當的熱奶茶
時間: Thu Apr 14 18:05:45 2005



  走入深秋的台北市,到處充滿了萬聖節剛過的詭譎氣息,我常常不自覺的摸
著自己的開始變得乾燥的臉頰發起呆來,站在『莫 咖啡』的門口,我猶豫的次
數越來越多。

  但是我最後還是會重複跟過去半年以來一樣的動作,摸摸小土貓、進入店
裡、一聲「午安」、坐上自己的座位……。

  不同的是,我在店裡煙是越抽越多,埋頭寫著筆記書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煙霧如果可以掩蓋我的不知所措就好了,或是,越來越薄的筆記書能夠把我
的尷尬一點一滴的包容,那麼這個秋冬交際的時間點上我會比較自然點。


  那本跟多多一起去買來的『LOVE POST』有我的簽名,也有多多跟偉偉的,
一看到書就開心的包上嶄新書套的偉偉,懵懂的拉著我跟多多簽上名字,卻沒有
注意到我的不安。


  偉偉一向憨直,連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都會羞的說不出話來。Vicky常常
問我偉偉是怎麼回事?


  「他是天生大舌頭嗎?還是…喜憨兒?」

  我跟Hera看著Vicky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深深的替偉偉感到無以名狀的
悲哀。我們私底下一致認為,Vicky不但對偉偉的羞赧毫無所覺,並且,她不會
看上偉偉的。

  不是偉偉不夠好,或是小胡先生太優秀(事實證明,他很爛),而是Vicky
心裡還是只有小胡一個。

  死心眼的女人,Vicky足以代表。


  我跟Hera提起在誠品所聽見的話,Hera簡直是要發瘋了。

  「這樣是要叫Vicky去死嗎?她沒小胡她會去死的!」她尖聲大叫起來,惹
得我在話筒一邊耳朵都要炸開了。

  「小聲點,妳是要Vicky聽到嗎?」我在辦公室降低音量摀著話筒。

  「她去找她愛人了啦,不在座位上。」Hera很不以為然,「他媽的…她那個
好樣的公狗愛人。」


  公狗…我曾經也認為男人一概都是公狗,直到遇到了Sam,我還是多多少少
抱著這樣的觀感。直到最後我發現我用冷漠傷害了他,加上在誠品時,多多那樣
受傷的表情…。

  公狗滿街是,但是有些男人卻有著如同女人一般的死心眼。當下的偉偉就是
一個,只是在將來發生一些事情後,我才體會到偉偉死心眼的程度,已經超乎了
我的想像。


  而我可以確定的是,我不是一個死心眼的女人,事實上,我擺盪的態度讓情
況像是回到原點。

  一個吻不算什麼。我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卻常常的想起了那個秋風呼嘯在外的夜晚時,我就緩緩的、不自覺的舔了舔
嘴唇。

  那當頭,貼近我的那個人,身上依然帶著淡淡的咖啡香味。直到我故做鎮定
的離開『莫 咖啡』後,吹了一晚的風,還是吹不散他留在我唇上的觸感跟身上
的香味。



  「Jenny啊,妳真該戒煙了。」

  Hera知道了這件桃色事件後,常常看著我點煙時,就意有所指的酸溜我。

  親吻上帶有煙味的嘴唇會是什麼感覺?說真的我並不知道。

  雖然以前的男友都抽煙,但是因為我也抽,所以我根本無法體會到當多多碰
觸我時,我的嘴唇會在他的世界裡出現怎樣的氣味。

  該戒煙嗎?想著…我就會又點起一根煙。


  放棄為了某個原因戒煙後,也等於我可能該放棄什麼。而且,我是非放棄不
可。

  趁著仰慕大樹的寄生蕨類還沒有準備在他身上生根前。




  『我要回美國去了。』

  那晚,多多吻了我後,隔著吧台撫摸我的頭髮這樣輕聲的告訴我。

  『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也只能這麼問吧。

  『大概是明年四五月吧,我新護照辦好了,希望可以趕在新學期前回去,完
成學業。』

  『什麼時候回來?『莫 咖啡』呢?給偉偉?』我真的無法表現出祝賀的表
情跟笑容,事實上,我處於空白的狀態,只能問一些正常的問題。

  所謂的『正常』就是:不帶任何的曖昧情愫去詢問歸期跟狀況。我也只能正
常,不然我怕我會忘不掉今晚的這個吻,然後在多多去國之後還要為此神傷。

  『偉偉不會要『莫 咖啡』的,應該是會回家繼承家業吧。至於我……』他
深深的呼吸,看著我,停了一陣子。

  『我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


  原來那晚屋外路過的,不只是深秋夜的風,還有屋內的緣份。



  因為那一句『我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這些日子以來我處於比以往更加
矛盾的狀態。

  如果每天依然到『莫 咖啡』報到的話,我等於是在提醒自己那離別的日子
越來越近,我也很擔心自己終究也要跟抽雪茄的陳先生一樣,開始在我的座位上
刻下『正』字標記。

  然後,每見到多多一次,感受到更多他的溫柔跟氛圍,我就深怕自己在他終
於是搭上人類的飛行器離開台灣這個蕞爾小島星球,他的存在對我來說的最終結
果,就勢必要成為電影裡的主角都會有的後果:遺忘。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都
必得遺忘。

  到頭來,多多還是要變成我今年夏天突然闖入其世界的外星人。而這家咖啡
店,將會永遠的消失。

  剩下的只有草莓奶茶的香味回憶,還有點滴的手記。


  只是,如果我害怕這樣必定的結果就捨棄了僅剩的光陰,提早終結了自己的
感情旅行,我知道我一定會,後悔。

  所以現在我反而比以前更早到『莫 咖啡』,比以前更晚離開。

  然而直到冬天終於是快要接近的時候,跟多多說話的時間卻更少了。



  「既然時間不多了,為什麼不把握呢?」Hera是不要命的浪漫主義者,「想
想啊,未竟的戀情,用分別做結束,哦…多美呀……」她皺著眉、搥著胸,已經
在替我預演了將來的浪漫戲碼。

  「我怕痛。」我瞪了Hera一眼,偷偷瞄了在吧台洗著盤子的多多。

  他頭髮變長了,已經及肩了,上次為了引起一點話題,Hera還故意當我的
面問他為什麼不剪頭髮?

  「冬天快到了,怕冷,希望可以當圍巾。」他依然笑得自然,但是,我發現
他沒有正眼看我一眼。

  那樣的狀況,自他親吻我之後,就一直是如此了。


  對於此等景況,我並不想多加解讀,只是依然溫熱香醇的草莓奶茶喝在嘴
裡,卻是苦苦的滋味順著喉嚨,流進了心中。

  最近的奶茶,苦澀的氣味濃重點了。


  而今天,直到我進了店裡一如往常的打了招呼後,坐上自己的座位,便接到
Hera打來的電話,她臨時有個會要開,不過來店裡了。

  「Hera不過來嗎?」偉偉端著三杯水杯站在我座位旁邊,一臉失望的表情。
我知道他必定失望,因為如果Hera不來,Vicky出現的機會也是等於零。

  我點點頭,看著偉偉,「很失望喔?」

  「不…不會啦,妳不來我會比較失望……」他說是這樣說,但是那種被我說
中心事的害羞表情卻無法說謊,連放杯水在我桌上都有點顫抖。

  「哈哈,最好是這樣啦。」我真的覺得捉弄偉偉很有意思,不過此時的確是
有點殘酷。


  今天有著宣告冬天已經到來的第一個寒流,因為天冷的關係,店內客人不
多,許多我眼熟的老客人都沒有出現。這樣也好,不那麼吵的話,我可以多寫點
東西。


  最近,我嘗試著把這半年多來的點滴完整記錄,不管是陳先生的婚姻悲劇、
或是我認識的新朋友Hera、Vicky,或是……偉偉、多多。這是很美好的半年光
陰,值得紀念。無奈它來的突然,卻也即將消失的徹底。

  我一向不認為文字是很困難的表達工具,如今卻因為我的心有千千結而雜亂
難以起筆。這種感覺使得我難以承受,並在決定這麼紀念後因此失眠了幾天。


  「妳的筆記書越來越薄了。」

  從充滿『一生之水』香味洗手間出來的多多,綁起了頭髮,看著我桌上攤開
的筆記書,主動閒聊。

  「是啊……該買本新的了。」我試圖自然應對,因為這在一個月來是很難得
的閒聊。「不過,好像是不容易買到了。」

  「的確是,我去逛書店也幾乎沒見到這樣的筆記書。」他擦擦手,微笑著回
到吧台,結束這短短的閒話家常。


  短短的言語,卻讓我心裡起了波濤。看著多多工作的身影,是那樣的專注,
彷彿這一些對他沒有多大的影響,他的生活依然持平進行,我的漣漪卻止不住。

  這樣的波動每天都在進行,到了要湧出我胸口的程度。


  【不想要他消失】


  這六個字沒有日期,沒有標點符號,沒有…止境,我寫滿了一整頁,卻字字
艱難、酸楚,然而,我停不下來,就是咬著牙,寫了一整頁。

  我想哭,但是我告訴自己我沒有理由。起碼,那理由不夠健全。


  直到多多突然的把一壺熱奶茶放在我的桌上,清脆的玻璃敲擊聲止住了我瘋
狂舞動的筆,我緊張的蓋上了我的筆記書。

  「別緊張,我又不偷看妳的日記。」他被我突然的大動作嚇了一跳。

  「呃……沒…沒寫什麼…」我抖著手收起了筆,然後我發現以他的角度來看,
剛剛那一整頁的字句是頭腳顛倒的,就算看到了,那一瞬間也看不出啥的。

  「抱歉打擾妳的思路,」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是妳的奶茶,有加
一點東西喔,喝看看,然後告訴我妳的感覺。」

  他用他纖長的手指為我服務,倒了帶點粉紅色的奶茶在我杯子裡,然後放下
了拖盤上另一個小小的瓷壺,倒出一些深色的液體在杯子裡,攪拌後推給我。

  「喝看看。」

  我拿起杯子輕啜了一口,很明顯的是咖啡。奶茶裡有一點咖啡的香味跟苦味。

  「咖啡?」我指指小瓷壺。

  他點點頭,「前幾天晚上我沒注意到杯子裡還有一點咖啡,結果倒了奶茶進
去,喝了才發現味道不對,但是我覺得喝起來還不差……這幾天我都有加一點在
妳的奶茶裡,妳沒有喝出來嗎?」

  「之前就有?難怪喝起來味道不太一樣…」我終於瞭解為什麼這些天的奶茶
帶點苦澀了。

  「今天我多加一點,妳喝看看。」

  我又喝了一口,真的很好喝,跟草莓奶茶純粹的香味不太相同,甜美的滋味
中帶著咖啡成熟的香氣,還有一點點的…苦。

  「很好喝,真的。」我抬起頭來由衷的讚美這個誤會。

  「那就好。」他笑了。「不過我不會賣這樣的奶茶,只會自己喝吧。」

  「為什麼?應該會大受好評呀。」

  如果是我,我會把這樣的奶茶推出,吸引更多喜歡草莓奶茶、也熱愛咖啡的
人,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這樣的飲品是夢想的結合。


  「沒有意義啊……第一是我店也開不久了,死忠的客人越來越多我會很為
難,第二是這樣的奶茶…我不想跟別人分享。」

  第一個理由我可以理解,也說的過去。但是第二個理由……?

  「你在家也自己泡草莓奶茶喝?」我以為只有我會這樣不怕胖的早也喝、晚
也喝。


  「最近才這樣的。」多多的眼神實在是很溫柔,他好像看到我的腦子裡去了。

  「因為我知道有人每天晚上也會喝奶茶,我就坐在店裡,想像是跟那個人一
起喝奶茶…而她如果喜歡我今天這杯奶茶的話,我希望今天開始…這樣的奶茶依
然可以跟她隔空分享……,只有我跟她。」


  叮鈴鈴…有客人上門,我望著耳根已經發紅的多多走回吧台,手裡捧著依然
溫熱的那一杯加味奶茶,無法思考。


  那是什麼意思?隔空…分享…?一起……。


  下午回到辦公室後,我在這段話上的字眼打轉,搞得自己無心工作。

  也許,他正在更明白的告訴我,他想與我在『一起』,但是…只能『隔空』?

  基於現實的考量,前者可以說是幾乎不可能的,於是,便藉由時空上的相同
動作,一起分享。


  多多怎麼會知道我是否願意接受這樣的『精神交流』?他從未問過我。當他
吻我、或是說出這樣的話時,他怎麼知道我不會反彈?卻依然是這樣自然的表
達?

  一想到這,我楞了幾分鐘,許許多多的景象自眼前飄過,宛如走馬燈。

  我哭了,在辦公室裡,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盡量不出聲的抽慉著。


  不知不覺,我早就對多多不公平了,並且已經有了也許連他都還不知道算不
算的傷害。但是我現在很明白:我已經在傷害他了。


  從他對我有感覺的不知道多久以前開始,我就已經以自以為是的無辜者姿態
在傷害多多了。

  他讓我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喜歡我。而我只是擺盪,甚至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不只是明白的表示我不信任男人這回事,還有那個吻。

  我不但不死心眼,甚至,還殘酷的表現出『我不在乎』。

  對於他明顯不過的示愛,我原來……一個答案都不曾給過。一個都不曾。


  即使他說希望我能夠一起分享那杯因為誤會產生的草莓加味奶茶,我依然是
默默無語,我甚至沒有告訴他………


  他給我的草莓早就用罄了,我很久都…沒在夜晚時分一個人在家享受奶茶香
味了。我讓他孤獨的在夜晚的店裡,對著不再存在的『那個喝草莓奶茶的人』分
享。

  我只怕自己受傷害,也以為不給任何回應就是不傷害多多,卻沒想到…現在
我意識到的狀況讓我自己更難受,也讓多多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難堪了。


  我…我想喝…我還想喝中午的那一杯加了一點點咖啡的草莓奶茶…我想。


  下班時間一到,我抓起了包包,衝出了辦公室大門。


  我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推開了門進入夜晚的『莫 咖啡』。

  北風已經把我的長髮吹得紛亂,繫在脖子上的薄絲巾也胡亂的纏著。亂,是
我的外表跟心理僅有的狀態。

  但是我在昏黃溫暖的燈光裡沒有看到任一個人,剩下的只有依然還在低沈緩
慢唱著歌的羅拉•費琪。


  人到哪裡去了?我呼喊了一兩聲,但是沒有回應。


  突然的,我感到害怕,腳開始有點抖,心臟開始不規則的跳動,我明知道這
不太可能,但是我卻有了一種多多或是偉偉已經像我在電影裡看到的外星人一
般,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個我所熟悉的空間裡。

  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艘偽裝成咖啡店的廢棄太空船裡,無所適從。


  我一個人,我無所適從。沒有了『莫 咖啡』,我……還可以去哪裡?


  一陣暈眩感讓我不得不撐住門口的書報櫃,我開始歇斯底里地後悔。

  好多話都還沒有說…,有些感覺我還沒有讓我的大樹明白…,那杯甜苦參半
的咖啡奶茶我還沒有跟他一起喝…學著泡…,這樣太快了…太快了…。

  及今思之,那當時的自己簡直是陷入了一個黑洞中,明明還沒有摸清楚狀
況,卻已經開始胡思亂想、強入自己於碩大的不安,一路衝撞過來『莫 咖啡』
的力氣,此時彷彿從地底生出了導管,吸吮而盡。

  頹坐在地,夜風自我背後沒有關上的門不斷竄進我的周遭,跟屋內的暖空氣
融在一起,暈眩感更加厲害了,我閉上了眼睛。

  恍惚間,我有了幻覺。


  他們沒有遺棄太空船,現在,它正要啟動,也許當我張開眼睛,多多就會站
在我眼前笑著對我說:

  『嗨,歡迎光臨,來杯熱奶茶嗎?』

  到時候我一定要告訴他,告訴他……我………。


  「妳怎麼坐在地上?不舒服嗎?」

  有人出現了,卻不是多多。

  「我……好暈……」我張開眼睛,看到偉偉慌慌張張的拉著衣服從廁所跑出
來,看到我這樣子嚇壞了。

  「是不是感冒了?我看看…妳頭蠻燙的耶!好像是發燒了!」偉偉很著急的
摸摸我的額頭,一邊關上門並扶我坐上椅子。

  「我…沒有…」我認為我只是因為剛剛從辦公室出來後,帶著滿心的緊張來
到這裡,血液衝得我的臉比較燒熱而已。

  「我先倒杯熱茶給妳吧。」偉偉走進吧台。

  看來他剛剛是因為在廁所方便吧,所以剛剛沒有人回我話,那麼…還好,他
們不是突然不見了。我也真是的,這樣子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多多呢?」

  「他喔,他出去買東西了,我是等他回來關店門啦。」偉偉捧著熱水到我面
前來,「怎麼這時候妳還跑過來啊?要找多多?」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偉偉,這樣的情緒波動想來他不會清楚的。甚
至,連多多會有如何的變化,偉偉也不見得知道才是,看他一副呆呆的不知情模
樣……。

  偉偉坐在我的對面,看我喝著熱水,「妳應該是發燒了,因為妳剛剛就坐在
地上啦,還說妳會暈…最近天氣不太穩定,一定是生病了,等一下去看個醫生吧。」

  「不用了,真的。」我微笑著多謝偉偉的好意,「回家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不用?那…好吧…」偉偉抓抓頭,「那個…Jenny,我可以問妳一件事
情嗎?」

  「嗯?請問。」我猜想他是想問Vicky的事情吧。

  「那個…Vicky…跟她男朋友還好嗎?我…我覺得她好像不是很開心…」

  果然。我看著眼前這個傻傻的大男生,一臉擔心卻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可見
他真的對Vicky蠻注意的也很心動。

  我沈默了幾秒鐘。

  「應該還好吧,情侶有時候鬧鬧彆扭也是難免的。」

  「這樣嗎……那…那就好…」

  看到偉偉有點放心又帶著失望的表情,我有點於心不忍,但是,我必須對偉
偉有所保留。

  因為我跟Hera都認定了喜歡上Vicky的偉偉是一點機會都不會有的。與其
讓偉偉抱著一絲希望,到最後卻因為Vicky必定的拒絕而受傷害了,倒不
如一開始就讓他斷了念頭。

  我無法確定這樣做是不是對偉偉公平,但是我卻還是這樣做了。


  「你喜歡Vicky,對嗎?」我開門見山的問偉偉。

  偉偉張大眼睛看著我,臉迅速的竄紅,然後點點頭。

  「我…我知道像她那樣好條件的女生不會看我這個大老粗,她那麼漂亮…是
應該跟像她男朋友那麼好條件的男人在一起,這樣比較適合啦…」他笑得很坦然。

  「為什麼你會覺得這樣比較適合?因為他們外表登對?」我對於小胡先生這
個男人可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因此我反問偉偉的口氣也很輕蔑。

  「是啊…不是嗎?而且那個男的看起來好像很會賺錢,對Vicky也很好的樣
子啊,我…我長得不是很帥,也沒有什麼錢,那就祝福她囉。」

  我看著偉偉那樣真誠說話的模樣,感到十分的心疼。


  偉偉哪裡會知道,他自己比那個腳踏多條船、又油條、又會敷衍人的小胡好
上太多了?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你會比Vicky現在的男朋友差呢?」我決心要推翻之前
要偉偉死心的決定,「人不要光看表面,有的人外表光鮮亮麗、演戲演的很好,
但是事實上骨子裡都是壞胚。」

  「妳……妳是說………」偉偉一臉驚異的看著突然大聲說話的我。

  「我說,你不試著放手去追Vicky,怎麼會知道她一定不會喜歡你?」

  「但是……」偉偉非常的沒有自信。


  我像是對我自己說話一樣。

  「你不去努力看看,卻只是在這裡一眛的替對方認定她的想法,對你公平嗎?
對她又公平嗎?萬一她明明是可以接受你的,你卻先棄權了,這不是很遺憾?」
我咬著牙。

  「偉偉,不要讓自己有遺憾,你起碼要努力過。」


  是的,不要有遺憾,所以我今天晚上又來到『莫 咖啡』,我要為我之前私自
認定多多一定會被我傷害的想法做點補償,不管到最後我能不能保有一份漂亮的
回憶結局,無論如何,我努力過了。


  「Jenny…謝謝…」偉偉嘴角抿成了一直線,對我展現他下定的決心。

  「我會盡力不讓自己有所遺憾的,雖然機會好像是不大…但是我會試試看。」
偉偉有點無奈,「但是店…明年就要收了,我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不管有沒有這家店,該來的就是會來,該你的還是你的。不該是你的,就
算這家店永遠不關,也不會是你的。」


  是的,緣分的事情就是這樣。『莫 咖啡』只是一個起點、一份契機,到最後
是怎樣的結果、我們要選擇走哪條路,都已經注定了。

  但是至少,我們都努力過了。


  「我猜…猜錯了不要罵我喔…這是我自己猜的啦。」偉偉小心翼翼的笑著問
我。

  「嗯?」我突然覺得有點冷,寒風從我背後刮著我的背。

  「妳……今天來找多多,也是要讓自己不要有遺憾嗎?」偉偉突然笑得詭異。


  頓時我啞口無言,我沒有想到在我眼中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的偉偉,竟然會問
了這麼一個爆發性的問題。

  「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啦…我覺得妳跟多多…好像有著很模糊的氣氛存
在…。」偉偉表明了他只是因為純粹的『動物感官』而有這樣的猜測。


  模糊的氣氛…偉偉形容的也真是怪異,但是卻也很正確。

  這樣的模糊感,大多是因為我的私自認定及閃躲產生的。


  「是的,我不想讓自己對多多有所遺憾。」我肯定地回答。


  非常輕微的風鈴聲在我身後響起,冷風更強勁了些。我回頭一看。


  「你回來了啊…那…我現在要回家囉。」偉偉站起身來對我擠擠眼睛,便走
到門口拍拍多多的肩膀就離開店裡了。


  我瞠目結舌的望著門口。多多動作真是輕的可以,連風鈴聲都這麼的微小,
難怪我剛剛覺得背後有冷風竄進來……。

  剛剛的話,他該不會都聽見了吧?


  多多的中長髮也是被風打的亂有個性的,他手上提著一個小袋子,一副不曉
得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妳……」他想說什麼?

  「我今天晚上是來找你一起喝奶茶的。」我提起最後的一股勇氣,還好心臟
很聽話,沒有馬上從喉嚨裡跳出來。

  多多楞了一下,然後旋即笑了開來,撥撥一頭亂髮。

  「樂意之至。」他脫掉後外套,走向吧台。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確確實實的,與多多一同面對面的喝了草莓奶茶,加了
咖啡這一味的。

  奶茶香甜,像是我跟多多獨處時那樣的愉快芬芳。但是咖啡苦澀,提早激出
了勢必要面對的離別。



  【X月X日∼多多竟然跑去買了一本新的『黑白異境』送我,他說,希望
今天開始我就寫在這上面,寫完後可以當作他的臨別禮物。如果…如果……我不
想寫完它呢?他是不是…就不走了……?】



--
「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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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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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十話 烽火連天的深秋夜
時間: Thu Apr 14 18:02:15 2005



  整個秋天,注定都要烽火連天了吧。

  不只是Vicky跟小胡、女業務員的戰爭、Hera與那個已婚男人的戰爭,連我
都引爆了一場戰爭。

  小胡先生的魅力武器依然是讓Vicky繼續死心塌地的理由,自然也是女業務
員不願意放手的原因。而那個花心大少,右一句Vicky是最愛,左一句是對女業
務員說那個小女孩怎麼比得上妳?

  我怎麼會知道?一方面的資訊來源是Hera氣呼呼的提供Vicky這邊的戰
況,另一邊…,這就要說到我引爆的另一場戰爭了。


  之前答應過要買一本「愛爾蘭咖啡」的正版小說送他們,讓他們放在店裡,
但是我卻老是忘記這回事。等到終於想起來,我就把偉偉拉過來,「每天看到我
時如果我還是沒有把書帶過來,就提醒我一次。」

  偉偉卻依然每天忘記提醒我,然後我也順理成章的每天都忘記去買書。

  「晚上有沒有空?」今天中午吃飯時多多突然湊過來問我。

  「呃…啊?有……有吧……。」我開始小鹿亂撞。

  「有還是沒有?」

  「有!」這次我回答的很精神。

  他轉過身去回到吧台前就丟給我一個好燦爛的笑臉,「那好,傍晚我在店裡
等妳下班。」


  「唉唷,終於要約會了啊?」Hera在多多走遠後偷偷的酸我一把。

  「不…不是這樣的吧?妳不要想太多!」事實上我的確是很緊張,也很期待。


  來不及問他要幹什麼,他就去忙了。直到我離開『莫 咖啡』我都沒有機會
問他,因為我跟Hera都趕著一點半前回公司,今天是星期五,我們的公司下午
都有檢討本週進度的疲勞轟炸會議。

  結果我一整個下午都陷在魂不守舍的狀態。開會時根本就不專心,回到座位
看著電腦,我就彷彿看見了那天我跟多多各自吃下的草莓在螢幕上跳舞。

  噗通…噗通…噗通………搭啦搭啦搭啦的唱著歌。

  呃啊!我都幾歲的人了,還在辦公室做春夢!?

  六點下班時間一到,我就抓起化妝包補妝。看著自己的眉毛,淡淡的補上眉
筆;內雙的眼皮上了點藍色的眼影;嘴唇…我就這樣嘟起來……。

  突然的我發現鏡子裡的自己真是面目可憎。

  不敢砍下大樹的我,現在坐在這裡打扮自己依然自私的抱著點詭異的希望,
到底是算什麼?我明明知道多多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吧,但是我目前還沒有
心理準備拒絕或是接受,站在灰色的地帶上,我卻還是若有似無的在引誘著他
嗎?

  恍恍惚惚當中,我常常的忘記了目前的我勢必會傷害他的事實。

  我在幹嘛呢……。

  氣餒的隨便擦了擦口紅,放開原本盤夾在頂上的長髮,我終於是深深的嘆了
口氣。

  Jenny,妳是個惡女。不要招惹這個好朋友,拜託妳自己好嗎?

  說歸說,提醒歸提醒,我還是蓄意把自己的一頭長髮梳理的柔順,就著洗手
間的日光燈,我滿意的左看右看。好,就這樣了。我試著微笑。

  夜晚的巷道裡,更是增添了幾分神秘感,電影情節般的昏黃燈光從小館子裡
流洩出來,遠遠的,我彷彿就聞見了咖啡粉潑灑一地的香氣。貓兒不見了,機車
座墊上空無一物。

  刻意站在對面小公園的我,在店內人看不到我的角度直直的探索。

  溫暖的光線中,我看見了門上掛著「CLOSED」的牌子,隱隱約約的,有著
Laura Fygi 的低沈嗓音擺盪,像是冬天裡的一把爐火,緩緩地燒在這個巷道的角
落。『莫 咖啡』的招牌晃著,秋天夜晚的風稍微強勁些,榕樹跟木麻黃朝著相同
的方向搖啊搖。

  彷彿是在說:妳準備好了麼?

  那個男孩坐在吧台上,一雙長腿跨在高腳椅上,專心的彎著脖子看書。那樣
的弧線優美,像是小時候在希臘童話書看見的男神姿態,完整的姿勢跟氣氛。我
用手指擺成了相機的框框,圍住了他。

  我必須做點什麼讓自己的呼吸和緩點,我該快點赴約,免得夜風吹亂了我剛
剛細心整理好的長髮。

  那一步卻怎麼都跨不出去,背後的鞦韆鐵鍊鈴鈴鈴的催促我。

  一抬頭卻發現多多正在看著手錶,然後轉頭看向門口。他笑了。

  眼睛大的人大概也是看的明吧,以致於我無所遁形。我跨過了馬路,走向門
口。

  衝吧!Jenny,他不過是個朋友,朋友,朋友……。

  「等妳好久了,不過看在妳現在特別漂亮的份上,原諒妳讓我久等。」

  「呃……」

  這下子可好,害我原本要說的故做輕鬆話語全部被多多的奉承打死。

  漂亮?嘿嘿………。開玩笑,我可是……。

  呿!我揪一下自己的包包,提醒自己,冷靜啊!

  「肚子餓不餓?」他完全沒發現我的不安,直接問了這句家常話。

  「有點,怎麼你現在要上餐?」第一次在『莫 咖啡』吃晚餐,不錯嘛。

  「當然不,我打烊了。」他走進吧台,穿起外套,那是一件短大衣。「先去
吃晚飯吧。」

  「到底要去哪?」站在門口,我看多多拉下了鐵門,到現在我還搞不清楚他
約我的用意是啥。

  「去買書啊。」水銀燈下,多多的眼睛閃著銀白色的光,宛如沒有翅膀的精
靈。「上次店裡印的『愛爾蘭咖啡』已經爛掉了,偉偉有說妳一直要買來擺在店
裡,但是都會忘記,想想,我也好久沒去書局了,那麼就找妳一起去看看吧。」

  因為停車問題,他提議我們坐計程車去誠品,一路上他的話特別的多,我只
是傾聽。

  「妳今天特別安靜。」在誠品的地下室餐廳吃著河粉時,他開出了佐餐的話
題。

  「是嗎…還…還好吧。」我話當然不多,我忙著調節呼吸!

  「嗯,」多多盯著我看了幾秒鐘。「晚上的妳別有風情喔。」

  「怎麼中午的我索然無味啊?」我不改捉狹本性,終於是開始回嘴了。

  「哈哈,我是說『別有風情』,可沒說其他時間妳索然無味呢。」他放下筷
子,看我慢條斯理的吃東西,說真的,我被他看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有啥好看的?」我沒好氣的說。事實上我是很…好吧,害羞。

  「平常中午都很忙,沒有時間仔細觀察妳吃東西的樣子,有機會就多看幾眼
啊。」

  「那…慢看。」我還能說啥?

  食不知味的晚餐結束了,我們上了樓,各自走開去找書。這樣也好,我需要
一點空間去喘息。

  我找到了『愛爾蘭咖啡』,它是收錄在一本合輯的小說中,這也不差,擺在
店內的話,來人除了『愛爾蘭咖啡』外,還能夠有其他的小說可以閱讀。故事一
多了,心境也會變的充實。

  我放眼望去,偌大的書店空間也是一大片的森林哪,男男女女穿插在每個書
香角落,而我的大樹正在某個地方。書店最邊邊的地方有一塊是喝咖啡的區域,
我往那裡走去,目的不是為了喝咖啡,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愛爾蘭咖啡』這項餐
點。

  很意外的,我看到了小胡先生,不過他不認得我的,畢竟我見到他的那一次
就是小鄭離台的那一天,之後我對他的認識就是從Hera跟Vicky口中得知了。

  他坐在落地窗的位子上,一派輕鬆自然的打扮,鵝黃色的襯衫配上牛仔褲,
墨鏡搭在他的領口上,說實話,他真的很搶眼,是個典型的都會男人。他對面的
女人……,背影看來也不錯,一頭捲曲的大波浪,合身的緊身上衣,配著皮裙,
是屬於豔麗型的女子。

  我心裡有數,就是那個女業務員吧。因為他們的談話我聽到了。

  偷聽是不道德的,但是我站在咖啡吧的旁邊,加上我認得小胡先生,所以難
免他們的對話我會聽得特別仔細,加上我知道一些側面的消息,那樣別人聽來不
清不楚的內容,我可是有著底。

  內容不外乎就是女人希望小胡做個決定,她不想在公司裡看小胡依然與他的
女友(應該就是在說Vicky吧)打得火熱,這樣她算啥啊?而小胡先生只是打著
不著邊際的混戰,說那樣的小女孩不必太在意。

  「我遲早會解決的,妳不要急好嗎?」

  「你沒看到她看我的眼神嗎?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好像是我搶了她的男人
似的!」

  呃…難道不是嗎?據我所知,小胡跟Vicky在一起也好幾年了啊。

  「她看人本來就是那樣啊,妳不要想太多。」小胡喝了口咖啡,臉上的表情
明顯的有點不耐煩。

  女人似乎是發現了小胡的不耐,語氣開始軟了,「好嘛,我知道我不應該跟
她計較,小孩子嘛,但是……這樣公司裡的同事會怎麼看我們?」

  「死不承認就好了啊。」小胡不慌不忙的看著對面的女人,「沒人叫妳這麼     
笨去承認這件事情吧?這樣一來,話都只有她一個人在說,我們就保持業務關
係,誰能說啥?」

  好個死不承認啊…。我打自心底對這男人送出非常不友善的眼神。

  「妳還好嗎?」多多突然的出現在我身後,他看見了我的目光如火。

  「呃,沒事。」

  「那個…」他也看見了小胡,「是那位Vicky的男友不是嗎?」他低聲的跟
我咬著耳朵。

  「是啊…」我緊張的要命,管他啥米小胡Vicky 的,我的毛孔都因為緊張
而張開了。

  「嗯……」多多手上抱了幾本書,都是關於咖啡的。「看來不是很單純喔…」

  「嗯嗯…」我嘆口氣,「男人哪,花心是天性。」

  「是嗎?」突然的他低下頭來看了我一眼,「包括我嗎?」

  這…這我哪知道?!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然後我感覺到我的臉
頰跟耳朵都發燙的厲害。

  「男人都一樣的。」像是找台階下似的,我說出這句話。然而,卻沒想到這
是錯誤的台階。

  「對我來說,女人也是一樣的。」他面無表情的說完這句話,就轉過身到櫃
臺去。

  我…這…我的腦子一片混沌,自然還是知道這句話必定有個一竿子打翻一船
人的弊端,我萬萬沒有考慮到多多也是被女人背叛過的,卻該死的把他也納入了
「花心」的行列。

  正當我站在原地發慌,思考著該如何解釋我的失言時,我的背後傳來了熟悉
的古龍水香味。

  「Jenny?」啊啊,這熟悉的聲音………。

  「Sam?」一回頭,我昔日的愛人依然西裝筆挺、頭髮整齊的站在我面前。

  「真巧啊,妳也來逛書店?」他看到我手上的書本,「怎麼?最近對網路小
說很有興趣?」

  「嗯…還好啦。」分手後就再也沒也見過面,眼前人依然是意氣風發,眼裡
的溫柔依舊。

  「等一下有沒有空?一起去喝杯咖啡?」他指指旁邊的咖啡吧,「很久沒見
到妳了,妳…變漂亮了。」Sam帶著必殺的微笑,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我…改天好嗎,今天不太方便。」我支吾其詞。

  「Jenny,書拿來,我要去付帳。」多多竄到我的身後,一手搭著我的肩膀,
非常靠近我的耳朵對我說,然後他一把拿走我手上的書,便走開去櫃臺,彷彿沒
看見Sam。

  我知道多多是故意的,故意在Sam的面前表現的與我很親暱。

  啊啊啊…,這…。

  Sam的臉上沒有微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淒然:「新男友?」

  「啊?不是,不……」。我竟然結巴了。我為什麼要結巴?

  我原本以為這樣尷尬的狀況應該是出現在他帶新的女伴出現時才會發生
的,即使我表情一定還是會表現淒然,但我還可以保有一點優越的自尊:『你看
吧,是你先耐不住寂寞,最後還是要找個人在你身邊,所以我們分手是對的。看
看我,我是多麼的有原則啊。』

  然而狀況相反了,現在變成我是不甘寂寞的人了!這很嚴重,因為我死要面
子!

  事實上我現在可是自由之身呢,不管是Sam還是多多,都不是我的親密愛
人。但是一個是我昔日最愛,一個是我意欲接近的大樹。

  茫茫的誠品森林裡,彷彿已經燒起燎原的大火,就要把我吞沒。

  「他只是我一個朋友啦!你不要想太多!」啊…該死的自尊……。

  「這樣嗎…」Sam的臉上轉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那就好…」

  『那就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妳跟妳朋友在一起,那我就改天再約妳喝杯咖啡吧。」Sam一派優雅
的點點頭,「那麼,再聯絡。」他望向我的背後,「掰囉。」

  看到Sam那最後一眼,我的背脊就發涼了。一回頭,多多已經不知道站在
我身後有多久了。

  「走吧…」他苦笑著,「沒事了,回家吧。」

  他都聽見了。

  的確,我們只是朋友啊,啥都不是。那麼我何必為了多多聽見我的那一席話
感到難過?可是…我真的很難過。

  我的大樹,被我一刀砍斷了經絡。我是這麼覺得的。

  「妳車停在公司附近嗎?」出了書局後,多多終於打破沈默。

  「嗯。」我再也不敢說話了。應該說,我尷尬、難過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就先回到店裡吧。」他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


  回到『莫 咖啡』後他打開店門,把剛剛買的書放在書架上。他回頭看了我
一眼。

  「妳還不回家嗎?」

  「我…嗯…是準備要回去了。」

  「那明天見。」他笑著跟我道再見,然後伸個懶腰,就再也不搭理我了。


  我很想問問,我是哪裡說錯話了?我承認這些話是傷人,但是沒有必要因此
我要受到這樣的待遇。

  「你在對我生氣?」我提起勇氣問出口。

  「我沒有。」多多背對我走向吧台,快速的回答。「我為什麼要對妳生氣?」

  「但是你的態度很奇怪。」我自認有理,所以我不饒人了。

  他站在吧台裡,無意識的摸著器具,眼神有點呆滯。

  「我只是對自己的思緒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在這樣的光景裡,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麼面對這什麼都不是的
狀況,我是喜歡著多多的,也可以肯定他是喜歡我的,今天跟Sam的一席話,
讓我們都跌進了難以解釋的心傷中。

  但是這樣的心傷卻找不到正當的理由。因為我們的確只是,朋友。

  我的確心傷。

  坐上了吧台的高腳椅,我把玩著那些整齊乾淨的鐵皮煙灰缸,這時候我該點
根煙,掩飾我的無奈吧?

  「對怎樣的事情無法理解?」我問,並且不能看他,不能。

  「關於嫉妒。」多多說著,靠了上來。


  秋天的夜風特別強勁,呼呼的風聲在門外肆虐著。

  在多多隔著吧台親吻我的時候,我聽見了玻璃門上的風鈴因為風的鼓動,輕
微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鈴鈴…。秋天敲著門,卻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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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九話 背叛漩渦中的森林
時間: Thu Apr 14 18:01:53 2005



  換季的秋雨現在才到,我加了件毛料的薄外套聊以阻擋細細的毛雨,帶著小
提袋邁向『莫 咖啡』。

  跟多多學著泡熱奶茶,然後從店裡拿回一些草莓回家又是一個星期過去了,
每天晚上我都這麼的奢侈,看著電視、喝著熱呼呼的奶茶,然後很安穩的睡去。
那樣的幸福感會延伸到夢境裡。

  也會延伸到我與 Sam的昨夜對話中。


  『聽起來妳過的蠻好的,那我就放心了。』他在電話裡跟以往一般溫柔,沒
有什麼變。倒是我,變的柔軟多了。

  『托福。』杯緣那暖呼呼的觸感讓我心情大好。『我的確是過的蠻好的。』

  『有什麼新鮮事讓妳心情不錯呢?』他彷彿聽出了我言語當中的愉悅。

  『總之是好事。』

  『交了新男友?』他果然還是很在意的嗎?

  『沒有。』我喝了一口奶茶,縮在沙發上,『沒那閒工夫交男友了。』


  我沒有閒工夫,是的。我光是每天忙碌的工作、快樂的吃午飯、下了班跟朋
友去逛街、回到家還要忙著泡奶茶……,我沒那閒工夫。

  我沒有那閒工夫,我光是要努力找回以往跟多多那種互動的單純,就要搞的
精疲力盡。


  這一個星期以來情況改善不少,曖昧的狀況依然是有,但是已經不再那麼的
彰顯及令人不安了,因為一旦太過曖昧,我們之間會喪失許多可以坦白談論的話
題。

  那實在是很可惜,因為曖昧而遺失了友情。

  而Hera倒是合作的很,只要我一徵召她,她就會出現在我眼前,有個人卡
著,氣氛總會自然許多。而偉偉的功用還不如Hera好,因為他單純憨厚,常常
搞不清楚狀況就讓我跟多多更尷尬。

  有幾次Vicky也會一起出現,當英俊挺拔的小胡先生沒有空陪她吃飯時。

  見過了幾次,我跟Vicky也漸漸熟稔。

  當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時,偉偉就會特別的殷勤,不斷的加開水、換煙灰缸。
呵,真是奇了,我以前可都沒這麼殷勤的被對待啊。連我跟Hear在時,偉偉也
沒這麼誇張。

  後來我跟Hera在電話交流時得到一個結論:偉偉煞到Vicky了!


  Vicky,有著俏麗的捲捲中長髮,因為身材嬌小的關係,她喜歡穿長裙,整
體感覺就是一個鄰家女孩的模樣,我怎麼看都不覺得她有朝一日會跟上小胡的步
調。

  不是說Vicky不好,而是只見過小胡一兩次的我,對於小胡那有點玩世不
恭、瀟灑風流的態度觀感跟Hera很接近,事實上,小胡的確是那樣的人,可不
是只有外表『看起來』花心而已喔。Hera在電話裡這麼跟我八卦著。


  所以我常常在Vicky臉上看的些許淒然,並不是沒有原因的憂鬱感作祟。


  「小胡又沒空啦?」早知道我就不要問,簡直是多此一舉。

  「嗯……」Vicky點點頭,一副小可憐的樣子。

  「又是跟那個業務去『洽公』?」Hera很不以為然的吐出一大口煙。

  「嗯……」Vicky這次索性把頭低下去了。


  「業務?」我聽Hera說過,小胡最近跟一個公司裡的女業務員走的很近。
近來常常跟她一起午飯,理由都是「洽公」。聽說是一個典型都會時髦女子,會
打扮、善交際。

  通常這樣的女人對男人也都很有一套,會把對方搞的心癢癢,Vicky這個小
女孩哪玩的過她?Hera常常這麼說。

  我怎麼覺得妳在說的是妳自己?我在心裡這樣偷偷嘀咕。


  「是啊,還不就是那個…我跟妳講過的嘛。」Hera轉過身呼喚偉偉:「哈囉,
帥哥!我們可以點餐了。」

  偉偉以非常令人訝異的速度靠近我們的座位,這時候冷不妨的,Vicky突然
大哭起來。

  「嗚嗚……不要再提起他了!不要!」

  「唉唷,妳怎麼了啊?」Hera看她這樣,也慌了,拍拍她的肩膀,「那個人
渣是對妳做了什麼嗎?老娘我去砍了他!」

  「嗚嗚…嗚……他……,」Vicky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我…我昨天不
是跟妳…跟妳去PUB嗎……我在…我在洗手間那邊看到他們……」

  「昨天晚上?」Hera撐著下巴想了一下:「他不是說也要去洽公嗎?所以沒
空跟我們去玩啊,怎麼會……?」

  原來昨天晚上他們本來說好要去一家常去的PUB喝酒聊天,結果小胡臨時
說他晚上要洽公,原本Vicky還質疑說怎麼晚上還要洽公?小胡說是對方只有晚
上有空,沒辦法。

  當然,還是跟那個業務一起去。

  結果晚上剩下Hera跟Vicky時,她們想了想,常去那家PUB也真膩,乾脆
去別家逛逛,算是開發新地點吧。

  誰知道Vicky竟然好死不死就在陌生的店裡洗手間附近,發現她的男友跟別
人打得火熱!

  那個『別人』不是誰,就是那個女業務。

  「他有看見妳嗎?」我問,也抬頭看見了偉偉一臉尷尬木然的站在旁邊。

  「沒有……我…我嚇到了,就…就跑回去跟Hera說我要回家……」

  「妳真笨啊!應該要當場抓姦的!不然妳事後問他,依照他那種狐狸個性一
定會找一大堆理由啦!不然就說妳認錯人了!」Hera心直口快的罵著。

  「我…才不會認錯人呢!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難說…PUB燈光都很暗不是嗎…」我不是在替陌生的小胡先生脫罪,而
是,事實是需要求證的。好好的一段感情,好歹也經營一段時間了,因為誤會而
破裂不是太可惜嗎?

  「總之我沒有看錯人…」

  Vicky搖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他那樣的外型太好認了……而且…他身
上的那條領帶還是我昨天早上在他出門前替他打上的,還是我去巴黎旅行買回來
給他的……我不可能認不出來。」


  「可…可以點餐了嗎?」偉偉羞紅了臉,不知道是因為聽到這麼悲慘的故事
而結巴,還是近香情怯。

  「我不吃了……我想回辦公室,你們慢用吧…。」

  說完,Vicky站起身子來,擦過偉偉的身邊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怎麼辦呢?我看著Hera為了好友一直抽著煙、喝水、想破頭似的皺著眉,
面對這樣的景況,其實,應該是遲早的。

  「他媽的混蛋小胡,要玩女人也不滾遠去快活!給Vicky撞見了好來個一刀
兩斷嗎?」

  我無語沈默,因為我不瞭解小胡跟Vicky,所以沒有任何的立場說什麼勸合
或是勸離的話。

  背叛,真的是人的天性嗎?如此惡劣的天性總是接連的傷害到許多人,不管
是相關或是不相關的。

  因為那幾年前的背叛,我無法真誠的面對Sam、也無法面對我其實也很渴求
愛情的這個事實。所以我傷害了Sam、傷害我自己。

  抬起頭來,我看見了正在忙著泡咖啡的多多。

  萬一…很不幸的…,我也會有機會傷害了多多。

  即使不願意對自己明白承認,但我的確對多多的聰穎、貼心、還有許多相處
的細節上感到動心,我也很清楚他對我有相同感覺。然而…主人與顧客的窠臼我
很難跳脫,而那以往的經驗更是一再地提醒我:男人都是不可信任的。

  我是這樣對待Sam,如果有機會,我也會是這樣對待多多,甚至是這樣對待
將來每一個路過我生命的男人。

  那被咬嚙過的痛楚像是吞了涼水就會打嗝似的,偶一出現便會造成一段時間
的不安與不痛快。

  與其如此,那乾脆就別喝涼水了。

  與其如此,那乾脆就,不要談戀愛。


  「妳呀…」Hera瞄了我一眼,笑得詭異,「妳在怕什麼?」

  「呃…?啥?」我回過神,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別當我是瞎子呀,妳心裡在想啥都寫在臉上了呢。」

  「啊?是這樣嗎…?」我抽起一根Hera的淡煙,假裝若無其事,「那妳說說
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沒意思,妳現在都ㄍㄧㄥ起來,不準囉。不過…」她傾身接近我低語,一
副神秘樣:「我倒是真的知道…妳…剛剛在想個那個小帥哥跟妳的可能性吧?」

  我笑笑,我很明白這種事情瞞著Hera是沒什麼好處的,她非常的聰明機靈,
觀察功力也因為她身為一個公關的關係,是一流的。

  「不可能的。」我抖抖煙灰,像是嘆氣般的,無奈:「真的不可能。」

  「妳跟Vicky都是這樣,為什麼要為了一根爛木頭而放棄一整片的森林?」
Hera靠上自己的椅背,眼睛往上飄,「到頭來妳會變的跟我一樣喔,Jenny。」

  跟她一樣?


  我只知道Hera終於還是拒絕了小鄭的求婚,讓他獨自黯然的離開台灣。因
為不愛所以不嫁,這跟爛木頭或是森林有關係嗎?難不成……?

  「妳後悔沒接受小鄭的求婚嗎?」

  「不,我嫁他我才會後悔。」她捻熄了自己的煙,又喝了口水,「我有一個
男人,我跟了他五年了。」

  「啊?到現在?」

  她點點頭。

  「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從21歲到現在…,都是給他。」

  「那為什麼不嫁給他?」還有,為什麼還要跟小鄭交往?

  對男人或是女人的背叛天性,我快要失去信心了。對我來說,Hera的行為
不啻也是背叛了她跟了五年的男人,也辜負了小鄭。

  「這個男人有老婆的,還有一個孩子都要上小學了。」

  情婦?Hera在當情婦?好吧,就算她看起來的確是有這等當情婦的料,但
是…我真的怎麼也不會想到真的是如此。而且,還是長達五年的糾纏。

  老婆坐月子時,男人就看上了當時同公司共事的Hera,然後打得火熱。天
啊,這讓我對上述的背叛天性完全的……。

  這情節聽起來跟抽雪茄的陳先生例子很像。但是那個男人不是陳先生,因為
那個男人現在還是沒有離婚,跟老婆、孩子還是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他是爛木頭,真的是。但是我愛啊,我也以為我不會去在意他有老婆、有
家庭、週末不能陪我、逛街不能牽手這些事情…我以為我可以。」她用鼻子輕笑
一聲:「哼…也不過就是『我以為我可以』罷了……。」

  但是她畢竟是後悔了,在一年後。然後就是吵鬧、爭執,然而在法律及社會
輿論的壓力下,Hera還是選擇出了房間門依然沈默,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

  在這樣的多重面具及壓力下,她開始酗酒、到處交新朋友,最後,她玩起了
愛情的遊戲。只是,是她在玩別人要給她的愛情,卻不付出自己的。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離開那個男人。

  「妳看,我為了那根爛木頭,一開始是放棄了整片的森林,到後來…變成一
整片的森林我都要。」

  「然後呢…?」我感覺很沈重。

  「然後?玩夠了,我就放火燒山。」她一臉輕蔑的笑,對她自己。

  我無言,我真的無言。因為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剛被背叛的那當頭。

  但是最後也只是想想罷了,然後我心裡還是掛著那根爛木頭,跟Sam在一
起。我依然付出心力、時間、感情對待Sam,不同以往的是,我的未來藍圖卻沒
有加上他這個人。

  對Sam來說,這的確是很不公平的。並且讓我自己的愛情,變的沒有說服
力。真要問問Sam的話,他一定會認為我從來都不曾愛過他吧……。

  「所以,妳如果看中了森林中的哪棵不錯的大樹,就快點砍下他吧。」Hera
依然是那派爽朗的態度,彷彿剛剛說的都是別人的故事。

  趁著Hera去洗手間的時間,我翻開我的筆記書。

  【X月X日∼1、我對Sam感到很抱歉,真的。2、我知道該丟開那塊爛木
頭,但是依然懼怕去砍下我想要的大樹。3、我眼前的大樹是………?】

  放眼望去,店內的男男女女們,多多少少都經歷過背叛,或是,正在實行背  
叛吧…。這是一大片的森林,在『莫 咖啡』裡。

  我目前想砍的、卻不能、不敢砍的大樹,正緩緩從吧台為我端出一壺熱奶茶。

  「又寫了什麼嗎?」他一向都笑得很溫柔。

  「是啊,關於爛木頭跟森林大樹的。」

  「啥?」他一頭霧水。

  「沒事。」我輕輕的笑了,喝了一口熱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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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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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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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八話 旋轉起舞的心臟們
時間: Thu Apr 14 18:01:37 2005



  中午離開辦公室以前,我打了個電話給Hera。

  半個月前在『莫 咖啡』裡,因為關於遠走高飛的問題,我那天跟Hera還有
Vicky聊了一陣子。

  『交個朋友吧,妳給人的感覺跟我調性很合喔。』Hera那天在認命地回到
辦公室上班前這樣跟我說。

  她是個很直接、爽朗的女人,我也很欣賞這種個性的人,更何況聊天時能夠
『以煙會友』,別有一番風味。所以我們交換了電話。

  至於Vicky,這樣柔順乖巧模樣的女孩我不知道她對我的觀感是如何,表面
上是看不出來的,不過她似乎是很怕生的,所以當時我對她只是微微笑,並不多
加深入與她接觸。


  「妳怎麼回事啊?這幾天我去咖啡店找妳都找不到妳耶。」Hera一接到我
的電話就劈頭問我最近這幾天死到哪裡去了。

  「公司裡比較忙啊,走不開去吃飯。妳可以在ICQ上問我啊。」我摸著已
經被我割去一半以上的筆記書封面,『黑白異境』,我現在的狀況可是站在灰色地
帶啊。

  「誰有那閒工夫跟妳ICQ啊?」Hera鼻孔哼一聲。「妳把在跟我ICQ閒聊
打屁的時間拿來好好做事,不就可以到咖啡廳給我看一眼嗎?」

  「耶?我要去也是去吃飯,幹嘛給妳這女人看?」我被她頑皮又囂張的語氣
搞到真是要笑到岔氣了。

  Hera真的是很可愛的女人,跟我真的是太合了,任誰看我現在講電話的樣
子,誰也不會相信這不過是我跟她的第二通電話吧?

  「廢話少說,時間寶貴,『莫 咖啡』見。」她明快的結束電話。


  十分鐘後我跟Hera一起進入了『莫 咖啡』,這是我第二次見到Hera,她今
天的打扮讓我覺得我們是雙胞胎,一樣是輕便的球鞋、牛仔褲、跟白色襯衫。

  今天天氣跟昨天與小孟他們來吃飯一樣,暖暖的,太陽的光線朦朧的從厚厚
的雲堆中竄出,風,帶點乾燥的泥土氣味。這樣的天氣,這樣打扮,我們該一起
結伴去陽明山追水牛,而不是苦哈哈的在台北市區鑽進鑽出。

  「幹嘛啊?太想我了所以學我穿衣服啊?」我跟她耍起嘴皮子。

  「少跟我打嘴砲,我只跟男人打嘴砲的。」她臭了我一句。

  『打嘴砲』,是Hera的家鄉用語,意思就是『打情罵俏』,我第一次聽到時
還真是覺得好特別啊,真不知道她還會說出什麼勁爆的家鄉話來讓我耳目一新。


  「歡迎光……啊,妳們一起出現喔?」偉偉一看到我們就滿臉的笑。

  現在已經快十二點半了,剛好是客人最多的時候,我依然習慣性的看向落地
窗邊的位置,是一對男女坐在那裡吃飯,不是那個抽雪茄的陳先生。

  他好久沒出現了,他現在好嗎?

  「妳發什麼呆啊?」Hera看我盯著落地窗邊的方向看,推我一把。

  「沒……」我回過神來,「想起一個以前都坐在這裡的……老朋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把陳先生形容成我的『老朋友』,雖然只是在同一家
店裡各自佔據一個角落,時間也不長,但是我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我很少經
歷、甚至還沒有經歷到的氣味跟……悲哀吧。

  太濃重了,那樣的感受足以牽引我長長久久。所以我當他是,『老朋友』。

  生老病死,看似每個人都勢必會經歷到,但是事實上卻不然。陳先生喪失了
參與他兒子的『生』的權利,而他可能已經沒有機會經歷『老』就要因為『病』
而直接邁向『死亡』。

  這樣的速度快的令人愕然,煩惱,在一瞬間就蛻變成為『遺憾』。


  偉偉依然帶著我們到我平常坐的老位子,我看看周遭,客滿啊,這麼巧?我
的位子空著?

  「這是妳的保留座位啊,多多交代的,有客人進來就說客滿了。」

  呃……我一聽到這樣的話,就感覺到自己的臉迅速的飛紅起來,而且還莫名
其妙的傻笑。

  「啊?是喔,好感動喔…!妳人緣還真好耶!」Hera對我擠眉弄眼。

  自認聰明機靈的我這時候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對Hera回嘴,因為我自己的感
覺已經不單純了。

  「多多呢?」在無話可說之下,我能問這個。

  「他喔,護照過期了,去辦護照。他蠻早就去了,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辦護照?怎麼他最近有出國的打算?但是這個問題我沒有再細想下去,因為
我不願意想太多。也許潛意識裡,我刻意的在逃避一件可能發生的事實。

  「你應付的來嗎?」客滿哪。

  「有點………」偉偉憨厚的臉上透露出一點苦笑,「不過還好多多事前都把
餐點都煮好了保溫,我上菜還不是問題啦,就是飲料比較麻煩,我還不熟練。」

  「那我幫你吧。」我解開白色襯衫的袖子鈕釦,挽起了袖子。

  「不……不用啦……我…我可以。」他結巴起來,但是我已經看出他眼裡的
期待。

  「別小看我喔,我以前也在KTV當過吧台啊,簡單的紅茶、奶茶、或是咖
啡還難不倒我啦。」

  「是喔,那妳會不會調酒啊?」Hera已經點起一根煙,張大美麗的眼睛看
著我。看她這樣子,我猜她是酒鬼的機率不會低於八成。

  「會啊,簡單的。」我一面走向吧台,一邊回答Hera。

  「那下次去我家做給我喝吧。呵呵,我家裡一堆酒讓妳玩玩。」

  果然是酒鬼呢,好個『我家裡一堆酒』。


  我站在吧台裡看著ORDER單,還好都很簡單,不過就是簡單的紅茶、咖啡。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應該都會駕輕就熟。也不過就是冰塊放一放,把茶到進去。咖
啡?如果沒有特別的要求,就是咖啡機裡的美式咖啡。

  然而我還是因為一樣飲品而緊張了。

  『草莓奶茶』,冰熱各二。

  『莫 咖啡』裡我最鍾情的飲料,我現在就要親手泡製,那感覺很像是朝聖
般的令我戰戰兢兢。

  我先把其他簡單的副餐弄好,請偉偉一一送上每個桌子,我也做了一杯冰咖
啡給Hera,還好店裡有很多當期的雜誌,她不至於因為等待我而太無聊。

  然後我轉身看著背後那高高的架子上、透明的巨大玻璃罐裡暗紅色的草莓
凍。

  「要幫妳拿下來嗎?」偉偉進來吧台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啊,是的,請幫我拿下那罐子。」

  我的身高不夠,而偉偉跟多多身高都一八零以上,並且有著男人的體魄,拿
下這沈重的大罐子並非難事。

  當偉偉把罐子抱下來放在流理台上時,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罐子內的
草莓,心裡升起了很強烈的悸動。


  在吧台的黃色燈光下,佔據罐子三分之二多的草莓帶著閃亮、誘人的油光。
當然那不是真的是「油」,而是糖漿的浸泡造成的。原本鮮紅色的新鮮草莓,在
糖漿的醃製下,顯現出來的是暗紅的色彩,連糖漿都變成了暗紅色。

  我晃晃罐子,很沈,裡面的草莓溫柔的動了動。

  像是有著呼吸的心臟,那樣的動著。

  還沒打開罐子,我就已經開始在想像這些美麗香甜的心臟們,會在我打開罐
子的一瞬間給我怎樣的驚喜。

  它們對我來說彷彿有著生命,渴望著完成一個神聖的使命:成為令人難以忘
記『莫 咖啡』的原因。

  我的手心冒著汗。是啊,就是朝聖的心情,一點都不誇張。


  當偉偉走開後,我還楞在罐子面前,思索著怎麼讓自己的『第一次』有完美
的演出。我不能砸了『莫 咖啡』的招牌。

  是的,對我來說,『草莓奶茶』是『莫 咖啡』的招牌。

  撇開罐子,我選擇先泡好冰熱各二的奶茶。平常的時候,我並不太注重普通
奶茶中紅茶與奶精的比例,但是,今非昔比。所以我仔細的先泡好一小杯冰奶茶,
自己嘗試著怎樣的比例、並且加上冰塊後,喝起來的感覺是最恰當的。試了兩杯,
我就找出我自己的規則。

  然後對熱奶茶我也如法炮製,一樣試了兩次。

  但我依然擔心這樣的比例會不會太過?或是不及?草莓是主角,但是紅茶跟
奶精的比例也很重要。

  我拿出泡在乾淨水杯中的長柄鐵湯匙,撐在吧台前,這時候終於是要來了,
我準備打開罐子,挖出那一顆顆的草莓。


  叮鈴鈴…

  我望向門口,發現那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門口一臉訝異卻嘴角上揚的看著我。

  「Jenny…?」是多多,巧的是他今天也穿白色襯衫、牛仔褲跟球鞋。

  「呃……」剎那間我尷尬極了,我覺得自己像是侵犯了他的領土。

  偉偉此時剛好從廚房出來端出要上的餐點,「啊,你終於是回來了,忙死囉,
還好有Jenny幫忙我上副餐。」

  多多對於我主動要求幫忙顯的吃驚又高興,一直對我道謝。

  「我來吧。」他進了吧台,接下我手中的長柄鐵湯匙,大大的眼睛裡滿滿的
都是笑意。

  看著他的側臉,我不得不推翻我以前對自己說的:對可愛娃娃臉的男生沒胃
口。他看起來……實在是很……可口…。

  「我……我可以在旁邊看你怎麼泡草莓奶茶嗎?」我囁嚅著說出我的要求。

  「可以啊。」

  他轉過來低頭看我,他站得離我這麼近,我才發現他真的很高。「晚一點我
讓妳帶一點草莓回去,妳就可以自己在家喝奶茶囉。」

  真是太好了,自從我第一次在『莫 咖啡』喝到草莓奶茶,這一句話我就想
很久了。

  「這是妳泡的奶茶?」他用長柄鐵湯匙舀起一小匙嘗了我剛剛泡好的純奶
茶,洗了洗湯匙。

  「是啊……比例對嗎?」

  「很好啊!味道很夠啊,又不會太濃,剛好可以彰顯草莓的味道喔。」他的
稱讚會讓我臉紅哪,但是……我想,自他一進門的時候我的臉就已經漲紅了
吧……。


  多多打開了罐子,當那股味道衝出來時,我簡直是要昏厥。


  好甜、好甜…的香氣,太夢幻了!那不像參雜人工香料的糖漿會散發出來的
膩死人氣味,而是彷彿草莓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激出來,每個分子都飽滿的裹著溫
馨的自然氣息。

  那是每一顆認真的草莓,它們竭盡所能所散發的生命氣味。那樣的力量透過
流動的空氣,竄進了我的腦際、打開了一些像是兒時夢裡曾有過的單純想望。

  關於天真的、單純的、夢裡千百轉意欲尋找的那種,幸福。

  「啊?妳…還好吧?」多多一轉頭看見我的眼睛稍微泛紅,嚇了一跳。

  「沒事…好香啊…太感人了…怎麼會有這麼棒的味道?這味道讓人感覺很幸
福你知道嗎…」


  多多不再說話了,臉上表情我說不出是什麼意味,只是定定的看著我幾秒
鐘,便轉過頭繼續他手邊的事情。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應該沒有吧。

  不過我沒有時間思考太久,因為多多就要挖出第一顆草莓了,我要專注點。


  他挽起自己的袖子,把長柄湯匙伸進罐子裡,動作非常的輕,彷彿是深怕過
大的動作就會傷害了這些嬌客,然後他慢慢的挑出一顆草莓。

  不知道是因為太小心、還是多多很緊張,湯匙裡的草莓抖動著,些微暗紅的
糖漿包裹的柔軟草莓,宛如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在同時我有了聽見心跳聲的錯覺,跟著店內正在播放的『Singing in the Rain』
一起,跳躍。

  是錯覺嗎?我的心跳聲?還是…?我偷偷望了一眼身邊的多多。

  他聚精會神的把草莓放在乾淨的玻璃杯裡,然後把我泡好的冰奶茶倒進去,
直到八分滿。然把用依然帶著些許黏稠糖漿的長柄湯匙輕輕的攪拌著。


  「攪拌的時候動作也要很輕,這是為了讓糖漿的味道可以跟奶茶融合在一
起,但是要小心不要把草莓打破了,不然整杯奶茶都會變的很混濁。」

  這我知道,因為喝過這麼多次的草莓奶茶,當我吃下草莓時,因為被糖漿醃
製過的關係,草莓的結構已經變的很脆弱,都是入口即化。但也許又因為擴散原
理的關係,草莓裡面的甜味大部分都已經滲進了奶茶中。

  所以奶茶香甜濃郁、而草莓甜而不膩。

  套一句周星馳電影中的話:『真是人間少有的極品啊!』


  泡好了冰奶茶,多多又拿出白色的陶瓷茶壺,開始製作熱奶茶,過程差不多,
但我依然專心的學習著。

  等到奶茶都由多多親自上了餐桌,他問我要不要依照往例來杯奶茶?

  「好啊,我要熱的。」我快速的回答。

  「那妳來做。」他把湯匙交給我。

  「啊?我自己來?」我張大嘴,開玩笑,這不是要我魯班面前舞大斧麼?

  「是啊,喝自己泡的奶茶,妳會感覺更幸福喔。」


  凹不過他,我便自己動手了,他在一邊輕聲的指導我,令我更加緊張。

  終於我挖出第一顆自己的草莓了,但是小了些,我用眼神詢問他可不可以換
一顆大的?

  「妳可以挖兩顆小的。」

  於是第二顆草莓在我命中目標後也挖出來了,看著白色陶瓷壺底的兩顆紅色
小小心臟,天啊,我感動的要命。

  然後我輕輕的倒入多多剛剛為我泡好的熱奶茶,小心翼翼的攪拌。

  攪拌的過程當中,我看見了這兩顆小小的心臟在壺裡載浮載沈地……像是在
跳迴旋舞。看到這一幕,我不由自主的笑了。


  「好漂亮,這樣我會捨不得喝。」我輕聲讚嘆。

  「但是對草莓奶茶來說,能被喜愛它的人喝下去,永遠在一起,才是最大的
幸福喔。」

  多多的這番話像是說故事一樣的,他此時給我很重的村上氣味。

  「那麼,」我從吧台的杯櫃裡拿出兩個白色小陶杯。「讓草莓幸福吧。」

  店內的音響正在播放新的爵士曲目:『Isn't It Romantic?』

  我跟多多在吧台裡,一人手持一杯草莓奶茶,氣氛有點怪,但是矛盾的很,
我感覺很舒服。


  「可以喝妳泡的奶茶,我也覺得很幸福。」多多又說了讓我臉紅心跳的話。

  「啊……?」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表錯情我就更尷尬了。

  「這表示我教的還不錯。」

  像是打圓場般的,這句話讓我稍微寬心、不那麼緊張了,卻也有著小小的失
落感。

  最後多多撈出草莓在我跟他的杯子裡。

  「一人吃一半,感情不會散。」

  直到回到辦公室都兩三個小時了,我還感覺的到我的胸窩裡彷彿多了一顆小
小的心臟,在跳著舞。

  而它對應著多多吃下的那一顆。


  【X月X日∼今天的草莓吃起來,特別甜。它還在跳著舞,因為幸福而哼
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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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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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七話 加溫的草莓奶茶香
時間: Thu Apr 14 18:01:14 2005



  這幾天,我都在辦公室吃泡麵,不然就是請同事出外打食的時候,順便替我
帶點吃的。

  「妳不是都會去那家咖啡店?」同事知道我這一兩個月的習慣,對於我近日
的改變他們感到訝異。

  「偶爾換換口味,那裡東西我吃膩了。」

  真是天大的謊言。我清楚的很。

  『莫 咖啡』裡的食物都是現場烹調的,不是速食餐包,我更是愛死了那樣
可口的草莓奶茶,還有流暢其間的優美爵士樂…。

  之所以說謊,不過就是因為我要說服我自己:少去那裡。

  然而,說服歸說服,每到午餐時間我卻還是像隻被鈴聲制約的狗,開始惶惶
不安。

  我好像應該去某個地方…我應該正在吃著好吃的食物…我應該正捧著好香
好濃的奶茶…我應該很愉快的觀察著店內的每個人…我應該很自然的與多多、偉
偉談笑…我應該……。

  我只知道當下我應該做的,就是別那麼靠近這家店,或者是說,那個人。


  「走吧,今天小孟最後一天啦,大家一起吃個午飯吧。」同事呼喚我,有個
工程師要離職了,早說好了在他在職最後一天大家要一起午餐的。

  「到哪?」我收拾錢包、關掉電腦螢幕。

  「後面巷子的『莫 咖啡』囉。妳應該很熟啦!」

  「………」

  我應該反駁、拒絕嗎?不,我不應該,我沒有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希望大家
去別的地方歡送即將離職的同事,這地方是小孟挑的,因為可以抽煙是這個老煙
槍的重要選擇要件;重點是那裡的東西真的很好吃,之前他們光是想像我說的像
是瓊漿玉液般的餐點就口水直流,既然逮到機會就一定要去。

  如果我不去,就太不自然了。


  又走進了這條巷子,我感覺恍如隔世。

  才不到一星期呢,沿路的木麻黃枝葉已經變的比較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滿
地來不及掃除的枯黃落葉,悉悉窣窣的揚著清脆聲響。陽光暖暖的,透過厚厚的
雲層照在我們身上,同事們一行人都伸展著身體,想來是對這樣的初秋天氣感到
滿意。

  我是最後一個進入店裡的人,我停留在落地窗外摸摸還是坐在機車上的貓
兒,牠胖了點?不會吧?沒幾天…想來是我好幾天沒見著牠了,牠身體的變化對
我來說就顯而易見了。

  有許多事情也是這樣,隔一段時間後,回過頭來,才會發現那其中的變化其
實一直都在持續,只是我們的神經線條沒有細到時時發覺。

  就像在我一抬頭看見窗內的多多,他站在吧台內,那樣微笑看著我的眼神,
比前些天我最後一次看到的那時候,甚至是之前常來作客時,所要感受到的都要
不同。

  期待中帶點什麼嗎?

  突然的,我也擔心他會從我的眼睛裡看見了什麼。於是我做了一個明顯不過
的動作:低下頭,閃過他的眼神。我連微笑都沒有。

  「唉唷,妳最近很忙啊?好久不見了耶!」偉偉還是一樣粗聲粗氣的,面對
偉偉,我反而是輕鬆許多。

  「是啊,是忙了點…」我站在門口輕輕的關上門,看著多多已經走出吧台,
正在搬移桌椅好讓我們入座。

  「來來來,妳介紹一下這裡什麼東西最好吃吧!」小孟對我招招手,把跟偉
偉若無其事在哈啦的我拉回來。

  「最好吃的…?」我接過小孟手上的MENU,翻了翻,「佛跳牆吧!」

  「真的嗎?這邊會現作佛跳牆?不是餐包?」其他人一聽到高檔食物的名字
就從七嘴八舌中回神了。

  「當然是現作的囉!所以一天才只作…」我突然的想起來。「哦喔…一天只
作一客,所以…」

  「啊?才只作一客喔?」其他人都相當的失望,「那就給小孟吃吧,他今天
最大。」大家又唧唧刮刮的下了這個決定。

  「沒關係,今天小店可以全數供應。」

  已經站回吧台的多多丟出了這句話,引得這群餓鬼同事歡呼起來。

  「哇!真的喔?老闆你人怎麼那麼好!真是太給我面子勒!」小孟很開心的
站起身子開始點人頭,「要吃佛跳牆的舉手啦!快點!」

  我依然楞在一邊,看著多多捲起了袖子準備進去廚房,「偉偉,等一下點好
人數來幫我忙吧。」說完他就進廚房了。

  這中間,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啊…他今天是吃錯藥了啊?」偉偉偷偷犯著嘀咕。

  「吃錯藥?」我看著偉偉低聲反問。

  「嗯…平常客人再怎麼要求,多多都堅持一天只出一客佛跳牆,他認為這麼
麻煩的東西多做也不會多賺,倒不如讓客人胃口懸著,沒有壞處的。」然後偉偉
一派天真的對我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頭。

  「大概因為今天都是妳的同事吧,所以多多覺得為妳破例一次也無所謂的
啦。」

  為我破例?是因為我是常客…。我這樣想著。我也只能允許自己這樣想。

  「嘿!Jenny!妳也要吃佛跳牆嗎?」小孟往我這邊大聲呼喊。

  我搖搖手:「不了,我吃過了,我吃別的。」

  「OK!那先生麻煩你,我們全部都要佛跳牆,總共五份。」小孟對偉偉叫
著,他嗓門真的是跟偉偉有拼。

  天啊…五份…。我轉身對偉偉說,「還是照例給我一杯奶茶吧。」

  「要試試熱的嗎?」偉偉第一次對我出嘗試熱奶茶的要求。

  「好啊,試看看。」我笑著。

  「那要等晚一點囉,因為奶茶都是多多在泡的,那麼多佛跳牆要做,可能要
讓妳等等了。」偉偉摸摸頭,很不好意思,「我在這邊這麼久,還是什麼都不會
做。」

  「沒關係啊,我可以等的。」我也拍拍他比我高出很多的肩膀,「希望有機
會喝到你學成的奶茶喔。」

  當我繞過吧台前面準備入座時,多多剛好從廚房出來,接收了偉偉告知的餐
點數,那一瞬間,我與他眼神交會。

  「不好意思,」我訥訥的說著,「很麻煩你了。」

  「哪裡的話…沒關係的,妳帶生意給我做,我高興都來不及啊。」他笑得一
口燦爛。「還有,認識妳這麼久,今天才知道妳叫做Jenny。」

  「呃…我該說啥…?」我也笑笑,但是我知道我的臉很僵硬,「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Jenny。」

  「多多指教,多多…」我微微的欠身。

  他笑得更開了,然後就拉著偉偉進廚房了。


  「那個老闆好帥喔。」一個女同事小小聲的說著。

  「是啊,看起來很年輕,沒幾歲吧?」小孟用手肘推推坐在他旁邊的我,「欸,
Jenny,妳來這邊這麼久了,把到他了沒啊?」

  「啥?」把?我一頭霧水。

  「是啊,把到那個小老闆啊…,總不是那個大塊頭吧?」另一個女同事小菊
吃吃的竊語。

  「拜託啊…你們…當我每天來這吃飯是把哥哥?」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真
是想像力豐富的一群無聊男女。

  「錯!這樣說真是太失敗了!失敗中的失敗!」小孟看起來比周星馳還欠扁
的對我搖著他的食指:「是『把弟弟』才對。俗話說的好,『吃幼齒、顧眼睛』……,」

  「你去死吧你!」我用力抓住小孟的食指往後拗,惹來他一聲怪叫。

  「嗚嗚,好兇喔,小心嫁不出去…搞不好店長小弟弟都不要妳這恰北北的老
太婆…」小孟含著手指裝可憐那樣子很可惡。

  「你再說!」我真的是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總之我就說出一句很該死的
話了。

  「你口中的『小弟弟店長』才看不上我咧。人家女朋友可都是很漂亮的唷。」
當然那時候我腦中閃過的,就是那個穿著吊帶褲的大眼睛女孩。

  「咳…打擾了。」

  一聽這聲音我就整個背脊發涼。

  「這是妳的草莓熱奶茶…」然後一陣熱呼呼的香氣瀰漫在我的面前。

  是多多!天啊…天啊!難怪坐在我對面的這票人剛剛表情怪,都在偷笑嗎?
多多什麼時候在我背後的吧台泡奶茶的?他不是應該在廚房?

  空氣瞬間變的很尷尬。

  然後,除了我之外的每個人都大爆笑聲。

  我不再說話了,偷偷的瞄著站在我旁邊放下奶茶的多多,他的臉也跟他釀的
草莓一樣紅通通。

  「哈囉!帥哥,你到底幾年次啊?」小孟這該死的傢伙,到底想幹嘛?!

  「我…」多多站直了身子,馬上微笑,但是臉上紅暈未退,反而是蔓延到耳
根了。「我62年次…」

  「我靠!Jenny!他竟然比妳老耶!我還以為妳已經夠老…」小孟來不及把
話說完,嘴巴就被我塞進去了濕紙巾。

  的確,多多看不出來是這把年紀的男孩…呃…該說是『男人』了吧。

  「佛跳牆已經在燉了,要稍等一下,各位可以先點副餐。」多多很聰明的試
圖別開話題,啊,我真是感激他。

  討論的結果是,在我的推薦下,大家都點了草莓奶茶,有冰有熱。

  吧台裡,多多同時教偉偉如何泡草莓奶茶,紅茶跟奶精的比例要如何、草莓
要怎麼從罐子挖出來才不會破掉…,然後一杯杯的奶茶就上桌了。

  我保持微笑與同事們一同談話,一邊啜飲著香甜燙口的奶茶,那香味十分撲
鼻,比冰涼的時候更加誘人。

  加了溫的草莓奶茶,充盈著深濃的情緒。我的背,也有著被吧台裡的目光灼
燒的溫暖。

  因為我的心臟如此暖和,所以,我捨不得喝完它。


  【X月X日∼1、死豬頭小孟給我記住,以後在路上就不要被我遇到。2、
我又多一個去『莫 咖啡』的理由了:熱呼呼的草莓奶茶。3、其他……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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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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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六話 刀片、筆記書與愛情
時間: Thu Apr 14 18:00:54 2005



  夏末的天氣多變化,熾熱的瘋狂中帶點了淒涼的刺骨,所以我感冒了。

  「妳都在寫些什麼啊?」多多把不加冰塊的草莓奶茶放在我桌上後,坐在我
的對面空位上,看著我正在低頭寫著筆記書,好奇的追問。

  「怎麼我寫了都快兩個月了,你現在才想到要問我?」我輕咳了兩聲,啜了
一口奶茶,並感激多多的貼心。

  「原本以為妳是在寫情書啊,呵呵。」這個俊美的大男孩笑得詭異,一副曖
昧的表情。

  「情書?都什麼年代了,情書都用打字的啦,而且是網路傳輸,咻∼」我動
作誇張的抓起筆在空中做了一個直線的動作。

  「但是這樣更顯得手寫的情書珍貴啊。」他突然的眼神迷濛起來,「那樣的
年代真是美好啊……。」

  我看的有點傻了,他到底是幾歲的人啊?說話的口氣好像他是個老頭?

  手寫情書的年代…,的確,我已經快要忘記上次認真抓起筆、一個字一個字
刻畫在美麗信紙上的日子是多久以前了,跟Sam在一起的時候頂多也是用E-mail
往來,不然就是轉寄信件,回覆的時候用文字閒談幾句,最奢侈的時候就是在各
自的辦公室用ICQ不著邊際的打屁。

  更久以前呢?啊,對了,曾經有過那麼一個人,他寫給我的三四十封情書現
在還好端端的躺在我房間最底層的抽屜裡。到現在我都沒有勇氣開啟那個沒有上
鎖的抽屜,而是鎖上我自己的記憶。

  情書過期了,但是眼淚卻沒有辦法。只能努力的壓在自己碰觸不到的角落,
發酵成另外一種情緒,關於恨。

  「咦?妳的筆記本…」多多突然發現了什麼吧?

  「怎?」我低頭翻翻筆記書。

  「這裡。」他摸上了筆記書的邊緣,「妳都撕下來了?」

  「我沒有撕。」我翻到封面,一打開就是整齊的一排割線,我今天寫的部分
是還沒有割下的紙張。

  「我用刀片割的。」

  「為什麼要割?可惜了這本漂亮的筆記書…」多多繼續翻著我的筆記書,摸
摸布面的封面,這是「幾米」的手繪筆記書—「黑白異境」,一本有著米黃色頁
面、並且帶著淡淡的灰黑色筆觸線條的筆記書,這本筆記書是Sam送我的生日
禮物。

  【妳喜歡塗塗寫寫,所以我送妳我最愛的畫家手繪筆記書。等妳寫滿時我再
好好的欣賞,它會是我書架上最珍貴的一本。】

  自從在電話裡分手後,我馬上割去了之前所寫的種種,往後的每一次書寫,
不管是寫了什麼我都會把那整頁割下來,收到幾本有著朦朧粉色封面的活頁夾
裡。

  關於工作上的文字我收在粉黃色的活頁夾;關於朋友的收在粉紅色活頁夾;
關於『莫 咖啡』我收在綠色活頁夾裡,因為我老是認為多多跟偉偉他們該是那
種綠色外星人才對…而Sam的那部分文字記憶,我收在藍色的活頁夾裡…那段
記憶對我來說是憂鬱的、卻又神秘的摸不著邊際。

  為什麼要這樣分類?多此一舉嗎?並不的。理由就跟我收納過期的手寫情書
一樣:藏匿並閃避。

  我知道它們是藍色的、並且就在那裡,我可以選擇不去碰觸、不去開啟、不
去閱讀,這樣,我就比較不會痛。


  「妳其實很愛他的。」多多聽我說完了之所以割下筆記書頁的理由後,淡淡
的說出這句話。

  「是嗎?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看著躺在透明玻璃杯底的美麗草莓,想著
上次跟Sam說要帶他來喝這裡的奶茶,心裡竟然有點酸。

  「很清楚。」他笑了,這次的笑容彰顯著了然於心的坦然。「因為有著愛情,
才會逃避卻又矛盾的保留一些記錄。」

  多多語調變的很慢,像是在喃喃自語。

  「就像我心中依然存有著對她的愛情,所以我選擇她一出現就叫她走開、卻
還是在櫥櫃裡保留著為她買的酒杯、保留著那一瓶威士忌……」

  那個穿吊帶褲的大眼女孩…,多多讓她有著獨享的酒杯,只盛裝她專屬的愛
爾蘭咖啡,那條金線只讓她的嘴唇碰觸。

  是啊,這就是矛盾的愛情。明明遠走了,卻還是捨不得的想挽留些蛛絲馬跡
去讓自己沈浸在思念的痛苦中。這就是愛情。

  痛著,並且因此變相的快樂著。

  多多把玩著美工刀片,伸出、縮進,喀喀喀的聲音一次次的戳著我的心肝、
並且剝開。

  我愛Sam。是的,我是愛他,所以我不想接受其實他已經離開我的事實。就
像我不想打開那個抽屜去面對以往的那次背叛,就是因為太愛了、或是…太恨
了,以致於無法接受,我只好逃避。

  有客人進門了,多多離開我的座位去招呼客人,而偉偉還在忙著打掃門口的
落葉。

  正式步入秋天了。

  我遠遠的望著那捲在風中的木麻黃落葉,無聲的哀悼著夏天終於是過去了。

  我的愛情,它也過去了吧…。

  那個男人,現在正在都市的哪個角落抽煙、吃飯?他是否也感冒了?身邊…
有了其他的紅粉佳人了嗎?

  他還會不會…像我這般一想到對方就縮緊了心臟卻不想承認?

  我又打個一個噴嚏,激的我眼淚直流。這一流,卻停不住了。

  「喏。」一張雪白的面紙在我面前晃著,它被有著白淨修長的手指夾著。

  多多一手托著裝有水杯的托盤,一手為我遞面紙,滿臉的溫柔微笑。不知怎
地,這時候的多多讓我感覺到他非常的高大、並且有著強壯的安全感。

  「謝謝…」我接過面紙、低下頭來。不知道我那一瞬間的羞赧是因為哭泣被
看見了、還是……?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不再哭泣了,卻開始坐立難安,並且不停的抽煙。

  今天的偉偉一樣認真工作、擦桌子、上餐點,但是多多…。讓我有點害怕。

  是因為關切嗎?他常常停下手邊的工作看看我,那樣的眼神讓我有點發冷。

  應該不會那樣的。

  我打一下自己的頭,什麼『那樣』?那又是哪樣?

  【X月X日∼單純的店家與顧客的關係,彼此閒聊、關心罷了,互相當垃
圾筒,不需要有負擔跟刻意。】

  是的,該是這樣的。

  闔上筆記書、不自然地自多多的眼光下離開『莫 咖啡』時,我又對自己說
了一次。

  應該不會那樣的。應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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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五話 第一百零一朵玫瑰
時間: Thu Apr 14 17:57:43 2005



  不知怎麼的,我從巷子口遠遠的就看見『莫 咖啡』店門口聚集了一堆人,
好不熱鬧哪。

  他們該是附近的上班族吧?因為當我走進細看時,發現他們身上都掛著同一
家公司的「狗牌」,總之就像是門禁卡或是身份辨識那樣的東西吧。男的不是西
裝就是襯衫領帶的,女的也都是一派時尚打扮。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微笑及期待,並且七嘴八舌,像是在等待誰。

  「小鄭去哪了?都十二點半了耶!」一個小個子的男人問。

  「他喔,好像是去接老胡啦。應該快到了。」另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男人回
答。

  「她來了,噓…」有個穿長裙、模樣嬌小的女孩要大家停止討論。我認得她,
就是上次我吃佛跳牆時,也想來一盅,但是點不到餐的那個女孩。

  我在進店裡前往他們探望的方向看去。喔,好個高挑時髦的女人,一頭長髮
襯托得她更是纖瘦修長。她踩著高跟鞋,黑色薄套裝的裙子合宜的到膝蓋上方打
住,她的腿是女人會嫉妒、男人會注目的那種美麗線條。

  因為有點離,所以我看不清楚她的臉。不過那不重要,那女人給人的感覺已
經可以確定她必定是個美女了。

  我一進門先看看落地窗的位置,那個習慣抽雪茄、喝一大壺咖啡的男人,自
從上次與前妻在這裡大吵一架後,就再也沒出現。

  桌上的刻痕依然存在,但是一日一日的,因為偉偉的擦拭,越來越模糊了。

  我跟多多及偉偉打聲招呼後就坐上自己的老位子,攤開筆記書。我想,那些
人應該就要進來店裡了。


  「應該是公司聚餐吧。」多多看著「塞」在店門口卻還沒打算進來的那群人
蹙著眉頭。

  「嗯…」偉偉看著店外的人群,思考著,「對啊,今天星期三,算是許多公
司比較鬆的時候吧。但是這些人…大多都是生面孔耶。」

  店裡生意最清淡的工作日是在星期一,因為那時候大部分的公司都會有一堆
疲勞轟炸的會要開,比如本週進度啦、上週的業務報告啦…,這些上班族的藍色
憂鬱星期一根本都是隨便打發了午餐,因為事情實在是多的不得了。

  連我都是如此,但是我卻星期一從不缺席,頂多就是比較晚出現。這樣也不
差,沒什麼人的『莫 咖啡』裡,我可以隨意的活動、跟多多他們多談些天。

  這些日子以來,我越來越依賴『莫 咖啡』,習慣這裡的爵士樂、這裡的鐵皮
煙灰缸、洗手間裡那『一生之水』的香水味、門口的貓咪、多多的溫柔笑臉、偉
偉的憨直聲響……。習慣著,然後我就依賴著了,一天沒來我就會覺得不對勁。

  哪天他們把店收了我一定會難過死了,因為我不但會變的無處可去,也會少
了每天可以喝咖啡談天的好朋友。

  重點是:那香濃的草莓奶茶啊……,就要離我遠去。

  「來!今天加大杯!」偉偉突然出現在我的桌子面前,送上像是魚缸般的、
好大一杯的草莓奶茶。

  「發瘋啦?這麼大一杯?」我摸摸口袋,「我今天可是沒有多帶點錢唷,這
樣加量我付不出來啦!」

  「誰說要妳多付錢啊?切∼」偉偉又嘎嘎的笑著,「今天這杯多多要來個大
招待啦。」

  「啊?為什麼啊?」我看看吧台裡的多多。

  「今天我生日咩。」多多實在是太帥了,要不是我對這樣娃娃臉的可愛男生
沒胃口,不然可能早就為他如癡如醉了,甚至他這樣一個青春洋溢的笑臉就可以
把我殺了。

  「啊唷,生日快樂啊!」我把那又重又大的充實奶茶舉起來,向多多致意。
「不知道你生日,不然就送你禮物。」

  正當我在過癮的灌著好好喝的草莓奶茶時,門口的那些人總算是進來了。
哇,那個帶頭的藍色襯衫男人說他們有十二個人,那…我看,今天多多就作他們
生意就夠了,因為店很小所以座位也已經不多了,挪一挪位子,幾乎是把所有的
空間都佔據了。

  那個高挑的女人是最後一個進入店裡的人。是啊,她果然是相當的美麗,白
淨嬌小的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眉毛畫的精緻、鼻子小挺、嘴巴如同是紫紅色的櫻
桃般閃著亮光。但是……。

  這樣的美女如果臉色寒如冰霜,則是會令人戰慄。

  我盯著這個嘴角不似其他人上揚的女人,感覺到一股夏末出現都還嫌太早的
寒氣。

  等到大家都坐定後,七嘴八舌的又是一陣嘈雜,討論著點什麼吃才好、副餐
來杯什麼好了、啊那個小鄭要不要先幫他點啊、小胡咧能吃辣嗎……。

  最後當有人問到;「Hera妳呢?想吃啥?」現場就安靜下來了,彷彿這個
Hera是個女王。

  「我先不點,我等小鄭。」她的聲音清楚響亮,但是冷的沒有絲毫感情。

  「怎麼啦?心情不好?」我認得的那個女孩搖搖她,「又在老總那裡受氣了?」

  「別這樣嘛,出來一起吃個中飯開心點囉…,」另一個男人也答腔。「美女
要笑笑的才會更美啦。」

  「放你媽的屁!你懂什麼啊?你要不要給那糟老頭摸個屁股看看啊?我看你
笑不笑得出來。」那個叫做Hera的女王突然迸出一句粗話來,把店裡的其他人
包括我、多多、偉偉、跟其他客人都嚇了一大跳。

  但是她說粗話的時候卻像是猛然撤下面具般的,笑得是如此美麗璀璨。而她
的同事們好像很習慣她這樣了,一點都不以為忤,反而是跟著她一起罵,對啊那
個死老頭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到處吃豆腐,大概只剩下掃廁所的歐巴桑沒被摸
屁股而已吧……云云。

  真是怪異的一群人。

  說粗話的女人基本上不太討喜,但是如果她是美女、而且她說粗話的聲音順
暢的像是一種另類音樂,加上她那樣迷死人的對你笑著,我看大概有許多男人甘
願把自己的十八代祖宗都搬出來給她問候吧。

  高貴的女神,Hera(赫拉),希臘神話中Zeus(宙斯)的那個老婆。美麗、
陰沈、善妒、手段高超,她丈夫一再地偷腥,與人類或是其他女神暗通款曲,她
的作法不是報復丈夫,而是毀了那些女人跟她們的孩子。

  一個悲哀深沈卻永遠抬起頭來繼續殘酷的高貴名字。

  當Hera走過我的身邊進入洗手間時,我聞到那所費不貲的香水味,『歡沁』,
上個月跟朋友去逛街想買卻買不到的缺貨香水,能買到要價也是一兩千以上。這
個殘酷女神的身上竟然有。

  怎麼聞,都覺得她身上不該是這個味道。也許東方調性的『璀璨』比較適合
她。深沈、高貴的『璀璨』。

  我又吸了一大口的冰涼奶茶,想掩蓋那走過的香水氣味。

  那群人依然唧唧刮刮的說著話,大概是說,今天是很特別的日子,因為據他
們口中稱呼的小鄭先生,晚上要搭機離開台灣,到美國的總公司任職了,所以大
家趁著今天中午來辦個歡送會,因為晚餐也是來不及吃了。

  而小鄭在離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在 Hera出來廁所前,我直直的望見了有著兩個男人正準備推門近來。一個
高大英俊並且手上抱著一大把的玫瑰花,火紅的像是就要在街道上燃燒起來;一
個個頭稍微矮小,相貌卻也是堂堂的憨厚樣。

  「來了來了!」穿藍色襯衫的男人高聲呼叫。

  原來高大英俊的是小胡、個頭小的是小鄭…。剛剛這個女王Hera說要等的
小鄭,就是這傢伙?

  好吧,我是一般人,並且膚淺的以為像Hera這樣的冰山美人應該是小胡這
樣的男人搭配她。但是錯了,小胡竟然是長裙女孩的男友。

  「Vicky,Hera呢?」小胡一把親密的攬上這個叫做Vicky的長裙女孩肩膀,
問。

  「在洗手間。」

  一旁的小鄭已經坐上了準備好的座位,一臉緊張的等待。

  我聽見了洗手間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好戲要上場了嗎?我跟多多及偉偉交換
一下眼神,期待著這一場幸福的戲劇。

  但是『歡沁』的香水味卻停頓在我的座位左前方,沒有再前進。想必這位
Hera大美女被那一大把的玫瑰花嚇壞了。

  「你……?」她的背影在我看來更是一百分,即使她的美麗小腿正在發著抖。
「今天是我生日嗎?」

  眾人笑嘻嘻的看著小鄭捧起那一大把的玫瑰花向Hera的方向走來,哦,看
起來好重啊,這麼一個個頭不高的男人捧著花,我開始替他擔心他會重心不穩,
他整個人已經快要被這把花束淹沒了,少說…快一百朵吧。

  「對不起,我剛剛晚到了,因為我請小胡去幫我買個這束花,計程車等不到,
所以我開車去接小胡…。」小鄭走到Hera的面前,說話時嘴唇還發著抖。

  我真是太幸運了,他們就在我眼前上演著深情的戲劇!我甚至有了草莓香味
已經瀰漫在他們周圍的錯覺,然後很快的,這一大把玫瑰花的香氣便取代了我想
像中的草莓香。

  果不其然,在Hera還來不及把臉上的表情鬆緩時,小鄭先生「砰」的落下
了左邊的膝蓋。

  「Hera,交往這一兩年了,到今天我要離開台灣了,我有些話…想對妳說…。」

  他繼續的抖著嘴唇,聲音響亮卻稍微的斷斷續續。「我聽人家說,一百零一
朵玫瑰花的花語是:『請妳嫁給我』。這裡是一百朵玫瑰花……」他吃力的跪著,
把花束往上捧,Hera卻不知道該如何接手,因為想必太重了,她抱不住的。

  他沒等Hera接過花束,便單手抱著花,另一隻手揣進薄西裝的懷裡,摸出
一個黑色絲絨的精緻盒子,並單手打開了它。

  天啊,他在冒汗哪,我心裡替這位Hera小姐感到甜蜜,認真求婚的男人真
是最可愛的。

  『莫 咖啡』的室內溫暖燈光把盒子內的首飾映照地閃亮發光,一陣反光讓
我有點睜不眼睛。

  「這是我的第一百零一朵玫瑰,Hera,請妳嫁給我!」

  黑色的絨布上,躺著一大朵純金的玫瑰花手鍊,上面鑲著的鑽石反射出白色
的光芒,正在Hera的面前做著乞求:嫁給我。

此時一陣歡呼跟掌聲響起:「小鄭!幹的好啊!有你的!」

  連店內的其他陌生顧客、還有我都忍不住微笑起來,更別說這樣的喜事發生
在他們店裡的多多跟偉偉了。

  「你…你先起來,別跪著。」我看見了Hera的白淨臉蛋泛著一點紅光,大
概是因為受到驚嚇,所以笑不出來吧。

  「接受我的玫瑰花吧!Hera!」他不起來,依然跪著,我懷疑他是不是因為
花太重了,所以爬不起來?

  「好好好…我收…」Hera彎腰一把接下花束,收下了絲絨盒子。「你快起來。」

  就這樣,在恭喜聲中Hera被小鄭摟著纖腰走回座位上,然後多多跟偉偉開
始上餐點了,氣氛感覺上蠻熱絡的,瀰漫在玫瑰花香氣與歡欣中。

  但是……。

  我發現Hera的笑容卻有點怪異。是我多心了嗎?她偶爾低著頭像是在想什
麼,談話當中她常常在發呆。

  終於,這些人鬧烘烘的就要離開了,班還是要上的。而Hera與她的好友Vicky
說要先上個廁所再離開,便打發這些人先回去。這些人一離開,店內安靜不少,
事實上,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臨別前,小鄭還是親吻了一下Hera的臉頰,「快點回公司喔,我看得到妳的
時間不多了。」

  Hera只是點點頭,讓小鄭先把花束帶回去,而那朵純金的玫瑰花手鍊小鄭
已經替她戴在手上了。


  「怎麼…?妳不是要上廁所?」Vicky見到Hera又一屁股坐回位子上,驚異
的詢問。

  「我不想回公司,我真想蹺班。」Hera一手撥著自己的長髮,伸手招呼多
多:「給我一杯熱咖啡跟煙灰缸。」

  我正在低頭書寫今天下午的工作計畫,一抬頭看見這樣的狀況,加上Hera
說的話,令我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也是個女人,對於Hera剛剛飯局中的表現還有現在的狀況,我猜測的應
該八九不離十。

  「妳不開心嗎?為什麼要蹺班?小鄭晚上就要搭機走了啊,妳……」Vicky
也拉開椅子坐下。

  「我應該把握見到他的機會跟時間?」Hera反問,點了一根煙,用力的吐
出一口氣。

  「難道不是嗎…?如果是小胡要離開,我哭都來不及了啊…他跟我求婚更是
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Hera看著Vicky良久,然後突然的喊著:「妳覺得呢?那位小姐?」

  啊?她在對我說話?看來是的,因為她舉起了手,點點我這個方向。我站起
身來,捧起了多,多送我的大杯草莓奶茶走過去吧台。

  「哪方面的事情?」我坐上了吧台的高腳椅,看著Hera的大眼睛問。

  「關於自己的男朋友就要出國了,要很多年才會回來,他今天求婚了,妳呢?
要是妳會答應嗎?」她簡明扼要的說出問題,她是個腦筋清楚的女人。

  「當然是會跟他走吧。他好幾年不回來不是嗎?」偉偉在一邊收拾桌子、一
邊回話。

  我點點頭,「是的,如果我夠愛他,我會答應他的求婚、跟他走。」

  「哈!說的好!」突然Hera把煙叼在嘴上、用力的拍了一下手,「這就是我
要告訴妳的答案,Vicky!」

  「啥?」Vicky一派天真的一頭霧水,又看看我。「答案?」

  我說不出話來,突然的醒悟到小鄭先生今天所做的可能都是白忙一場。

  「不管過幾年,我都……不會嫁給他……。」Hera說著這些話時,眼神飄
得很遠。

  「因為我…一點都…不愛他。」


  【X月X日∼遠走高飛之所以會失敗,不過就是因為:『沒那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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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四話 那個盪鞦韆的孩子
時間: Thu Apr 14 17:56:56 2005



  又將來一個颱風了,當我慌亂的抓緊自己快要被陣風吹走的小帽子進入『莫
咖啡』前,偉偉正在門口堆著沙包。

  「防颱措施呀?」然後我幫忙堆起了一兩個沙包,還教偉偉沙包怎麼堆才對。

  「要用『人』字交疊法唷,這樣擋水最有效。」我把老爸經歷太多水災過後
的經驗值送給偉偉。

  土黃色小貓依然窩在機車坐店上看著偉偉忙進忙出,我來『莫 咖啡』一個
多月了,小貓總是每天都在這裡。牠的皮膚病好的差不多了,我輕輕的碰觸牠的
頭,牠乖順的閉上眼睛任我撫摸,看來,牠對我已經熟稔了。

  一抬頭,我看見坐在窗邊的那個抽雪茄男人,讓我嚇了一跳。但是我隨即就
發現,他沒有在看我,眼光是飄向我的身後去的,並且他今日眼光特別熱切,與
平日的淡然不同,桌上依然有著一壺咖啡,手上卻沒有雪茄,嘴角竟然有點上揚。

  我本能的回頭看看,基本上,他在沈思什麼、看什麼、為什麼要在桌上刻上
『正』字標記做記號,我都還沒有找到答案。更別說他今日的表情一反常態。

  我的後方越過街道馬路,是小公園,每次風一吹就會擺動的鐵鍊聲,來自於
鞦韆。四個並列的鞦韆上,有三個應該不到十歲的孩子各自佔據一個鞦韆盪呀
盪,他們應該是公園後方的幼稚園小朋友。

  嗯?我第一個想法是:男人在看小孩子,然後是…他喜歡小孩子。

  大多數的男人都喜歡小孩子,包括 Sam,巧的是昨天他剛跟我提起這個問
題。


  『將來我想要生三個孩子,頭胎要是女兒。』他抱著我看電視時,因為一個
嬰兒尿布的廣告,而開始喃喃自語。

  他也許是在對我說話,但是我當他是喃喃自語。

  他見我沒反應,搖搖我:『妳呢?希望先生兒子還是女兒?』

  我抬起頭看著他,『我不要孩子。』

  電視上的嬰兒之所以可愛,是因為還不是自己的。

  對,我不要生孩子,不是因為身材變形這種膚淺的問題,而是,這個社會太
病態了,我沒把握能把孩子保護好、教育好,他或是她將來可能會被欺負,或是
去欺負別人。這些都不是我願意的,而且這個社會已經變成二分法了,沒有所謂
的中庸。

  更何況,我不一定會嫁給 Sam,甚至可能我就不嫁給任何人了。是的,我
就這樣告訴 Sam,我對婚姻的悲觀程度不亞於生孩子這件事情。

  我太悲觀了,但是卻對於昨夜與 Sam因為生孩子與否的問題大吵一架後,
卻依然睡的安穩這件事情,覺得沒什麼。他甩了門離開我的住處,我就馬上鎖上
門了,然後洗澡、睡覺。

  我拒絕孩子、拒絕婚姻,就像我要這樣鎖門去拒絕Sam一樣,一個動作而
已。


  抽雪茄的男人年紀不小了,應該是個有老婆孩子的人吧?事業有成的男人背
後都該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支撐著他吧。

  好吧,祝你們都幸福。我在心裡這樣的想著。卻在面對廁所的雕花鏡子,我
看著自己的臉,突然覺得很想哭。也許是因為『一生之水』的香水味催化,或是
關於自己的年紀、觀念、跟剛剛中午前 Sam在電話裡決定跟我結束的愛情。


  「來來來,妳最愛的草莓奶茶…」當多多把早就泡好等著的香甜奶茶推到我
面前時,我還沒有辦法回復過來。「耶?妳..怎麼了?」

  「沒事…」我吸吸鼻子,「工作壓力有點大,需要發洩。」

  「嘿,別這樣,壓力人人有,」多多蹲下身子,用大眼睛觀察我,「就拿我
來說吧,要承擔的事情太多了,包括店租、在美國的課業,還有一些生活壓力。
妳跟我比起來應該算好多了吧?」

  我繼續捻著面紙擦眼睛,心裡想著我哪裡比你好多了?我還羨慕多多有自己
的店面、結束了一段女友出軌的感情一段時間了、美國的課業想回去繼續也是隨
時可行的事情。

  多多見我不說話,便繼續說他自己的。

  「我們該慶幸還有許多煩惱可以忙碌、可以改善,像我,就忙著照顧店裡、
為店租努力,或是想唸書時還可以回去。等到哪天什麼煩惱都結束了,我可能還
會覺得很無聊吧。」

  「如果遇到自己無力解決、而且一直存在的煩惱呢?」我問。

  「沒有那種煩惱的。」多多笑了,站起身來。「有時候只是看妳願意不願意
去解決罷了。」

  喝著冰香濃甜的奶茶,我思索著。


  【X月X日:沒有不可解決的煩惱,除非我一直逃避。】


  剛寫完這句話,門上的風鈴強烈的震動起來。


  「你夠了沒有!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像個鬼一樣的騷擾我們!?」

  一個女人衝進店裡就是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罵,把店裡的一些客人嚇壞了,多
多馬上放下手邊的工作走出吧台,偉偉也進了店裡。

  她在罵誰?我看見原本坐在落地窗邊的那個男人,慢慢的站起身子來,看著
這個女人。

  女人的年紀應該有三十多歲了吧,臉上脂粉未施,一身的簡單T恤跟牛仔褲
還是把她的身材襯托的玲瓏有致。她是個美麗的女人,即使現在怒目相向,臉上
充斥著扭曲的肌肉,但是那種氣質上的美麗還是無法掩蓋。

  「小姐,請問有什麼事情嗎?」笨偉偉,一看也知道要吵架了,多此一問。

  「什麼事情?我倒要問問這位先生每天坐在這裡盯著我家跟我的孩子看是什
麼意思!」女人繼續瞪視著男人,語氣強硬。

  「那也是我的孩子。」

  男人開口了,這是我第一次聽見男人的聲音,中年男人的低沈嗓音,蘊含了
許許多多的滄桑跟無奈。


  「你還敢說比比是你的孩子?哈!」女人張大眼睛繼續大聲咆哮,「你的孩
子太多了,外面那麼多女人都可以生你的孩子,我卻是只有這一個!」女人向前
逼近男人一步。

  「不要忘記你在法院上說的那些噁心的事實,還有法官警告過你的事情,如
果你再來想把比比帶走,或是監視我的房子,我就跟你拼了!」

  「美靈,我…」男人出現了恐慌。

  「別叫得這麼親密,陳先生!很久以前我就不是你家的黃臉婆陳太太了,請
叫我周小姐!」

  女人捏緊了拳頭,我猜她大概是想甩這個陳先生一個耳光吧。但是她卻只是
轉身離開,把站在門口等待母親的小男孩帶走。

  男人看見了孩子,想衝上前去,「比比…」

  「那是爸爸嗎…?」小男孩回頭看著男人,稚嫩的童音響起。

  「他不是你爸爸,爸爸早就去天堂了!以後不准到公園來玩,壞人會把你帶
去賣掉,知道嗎?」

  男人聽了楞在原地,只是把手撐在門上,不敢再向前追趕那越走越遠終於是
消失在公園後方的那雙背影。


  「那是一種紀念,」男人今天坐的特別久,當店裡只剩下我跟多多、偉偉時,
他又開始說話了。「我每見到那孩子一次,我就做一個記號。很幸運的是,比比
每天中午都會跟其他的幼稚園小朋友來盪鞦韆,所以我幾乎每次都看的到他。」

他轉過頭去,室外依然颳著風,鞦韆是空的,沒有人坐在上面,也許將來,那個
孩子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眼前了。

  一個孩子甫出生就出軌被抓姦的男人,女人向法院訴請離婚,並且不要贍養
費,因為「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你別想用錢就可以買回去!」

  孩子不能想探望就探望,女人也早就倉促的搬了家,這對母子宛如自這世界
上消失了。男人因此出國去建立另外一個事業王國,他不想也不敢回國面對這一
切的不堪。

  只是,這幾年來雖然事業有成,卻空虛寂寞,來來去去的女人都無法滿足他
心裡那塊空白跟內疚。


  「我沒有什麼奢求,只希望聽見比比叫我一聲爸爸……。我都…還沒有抱過
他…。」

  那天,抽雪茄的男人沒有抽雪茄,卻把一大壺的咖啡喝光。加了淚水的咖啡,
味道總是特別酸澀。

  這是男人持續了好多年的煩惱,並且是唯一的一個。

  「怎麼又鼓起勇氣要回來看他們?」多多輕聲的問,又送上一壺熱咖啡。我
請客,多多說。

  一直低著頭說話的男人終於抬起頭來,我才發現他的眼睛裡有著發黃的悲
傷。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是肝癌……。我現在如果不回來,就什麼都來不及
了……。」


  那一壺新送上的熱咖啡男人沒有碰,就在颱風來臨前的陣風中離開『莫 咖
啡』。我們三個人坐在男人習慣坐上的座位旁邊,沈默地看著那有些早已模糊的
『正』字標記。他今天也該記上一筆的。

  我拿起筆,替男人刻上一條槓。

  【X月X日∼2:有些煩惱,逃避的結果只是造成更大的遺憾。尤其當你發
現什麼都已經太遲的時候……】



--
「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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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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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三話 愛爾蘭咖啡的堅持 
時間: Thu Apr 14 17:49:38 2005

  我仔細的審視著這薄薄的『一本小說』。說它是一本有點勉強,事實上它是
一大疊的A4影印紙印出來的東西,即使封面很仔細、很講究的做出漂亮的彩色
花樣,我還是不能承認它是『一本書』。

  更讓我皺眉頭的是,這算是盜印吧。

  「怎麼不乾脆去買實體書擺在店裡?」

  我維持老習慣,在店裡只剩下兩三個客人的下午一點多,坐在吧台,捧著一
杯剛做好的草莓奶茶,抓著今天多多印出來的網路小說問著。

  實體書質感好,起碼有經過排版編印,有著正式的封面,重要的是它是有版
權的,我對於多多這樣拷貝、列印出來擺在店裡的作法並不贊同。

  「沒時間去買呀,」多多辯解,這個漂亮的大男生把所有的時間花在談戀愛
跟開店了嗎?「而且我有在封面打上作者呀。」他指指封面那薄薄的一張紙:「痞
子蔡、愛爾蘭咖啡,應該可以了吧。」

  唉,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想著這個週末我去逛書局的時候順便帶一本原版
的給他們好了。我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一條備忘。

  叮鈴鈴…。

  我們三個人同時回過頭往門口一看,是一個嬌小的女孩,染著一頭棕色的短
髮、一身可愛的吊帶褲裝,小小的漂亮臉蛋上跟多多一樣鑲著晶亮的大眼睛。

  即使她的眼睛美的足以令人失神,我還是看得出她的眼神有著怪異的迫切跟
慌亂。

  「啊死!又來了。」偉偉偷偷的在我後面低吟一句。

  『死?』『又?』感覺上多多跟偉偉早就認識這個女孩,並且不是很歡迎。

  女孩一屁股坐上吧台,兩隻腿就這樣晃著,眼睛呢,直直的瞪著吧台內的多
多看。

  「我要點飲料。」女孩進門的第一句話,她聲音有點粗,並且帶著霸氣。

  「沒妳要的。」

  多多連頭都不抬,繼續把手邊的咖啡豆丟進機器裡絞碎,嘎啦嘎啦的吵著,
整間店裡大概只有比較接近吧台的我跟偉偉聽的到他們的對話。

  「我說,我要點飲料。」女孩似乎是有點光火。「怎麼這邊沒有MENU給我
看嗎?」

  話剛說完,偉偉就丟了一本MENU在女孩面前。女孩卻只是雙手環抱在胸
前,看也不看偉偉一眼,只是瞪著依然故我的多多。

  「幹嘛給她MENU?」多多終於是抬起頭來看著偉偉,伸手越過吧台把
MENU丟回給一旁表情無奈的偉偉身上,「她要的飲料我們又沒賣,她也不會看
的。」

  來『莫 咖啡』這麼多次,我第一次看到沒有笑容、甚至是表情冰寒、言語
帶著敵意的多多。

  這個女孩…感覺上是跟他們有淵源吧,尤其是對多多來說可能還是個麻煩。

  「沒有賣?那我之前喝到那麼多次的是什麼?」女孩大叫,聲音已經蓋過咖
啡豆絞碎機,惹的店內其他客人抬起頭來望向吧台,難得的連落地窗邊那個抽雪
茄的男人也把目光自窗外轉過來。

  我也蠻尷尬的,不知道該不該跳下吧台的椅子,坐回我原本的位子。

  「該說的都說過了,我不想再說一次。」多多真的好冷淡啊,他越是冷淡,
我越是感覺到他的喉頭已經開始上下滑動、情緒正在飆漲,隨時都會爆發。

  「妳來幾次都是一樣,沒有就是沒有。」說完多多就關掉機器,轉身進了廚
房,在裡面丟了句「偉偉,送客!」

  在沒有噪音干擾的靜謐咖啡店裡,這句逐客令強而有力又宏亮。

  「你就是討厭我!不屑賣我是吧?!」女孩持續她的吼聲,在我還在猶豫要
不要跳下椅子前,她已經站在地上對著廚房門口大叫。

  「原來你煮『愛爾蘭咖啡』給女人,就是當春藥用的!?」她大哭著,然而
多多並沒有從廚房出來反擊回話。

  女孩轉頭看我,也看見了我手上抓著的,那封面上大大的『愛爾蘭咖啡』字
眼。她隨後恨恨的看著我。

  「好啊!原來有新歡了!」她一把扯下我手上的小說,用力的扭轉、撕扯。

  我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倒是偉偉馬上衝上前一手抓
住女孩的臂膀、一手搶下那已經快被撕爛的小說,將她向門口拖去。

  「別在這裡鬧事!上次鬧的還不夠嗎?!妳是要逼得多多關門嗎?」

  「關門?!」女孩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一把將身高高她一大截的壯漢
偉偉甩開,繼續怒罵,我注意到剛好坐在門口落地窗邊的抽雪茄的男人臉已經轉
回去窗外了,但是眉頭是皺著的。

  這樣的噪音真是一點都不美麗啊,太不適合夏天悠閒的午後咖啡店。

  「你怎麼不問問那個躲在廚房的烏龜幹了什麼好事?關店!?還太便宜他
呢!我連書都念不下去了!」

  女孩又看向我,我心中一驚。

  「還有妳!不要以為他一杯特調的『愛爾蘭咖啡』端到妳面前就表示他就會…
什麼…愛妳濃郁久遠宛如這杯咖啡!真是狗屁!」

  呃…我倒是不知道多多會調製愛爾蘭咖啡呢,到現在我也都只在這裡喝草莓
奶茶。況且我也不是一杯咖啡就會被收買感情的女人。

  因此,我的驚異情緒轉成了不悅。

  「這位小姐,我有男朋友了,所以請妳不要出口傷人。」我坐在吧台的椅子
上,刻意打直背脊,「這是妳跟多多的私事,如果妳想解決請打烊後再來,妳沒
看到這麼多人都在這裡看妳鬧笑話嗎?」

  女孩被我這樣突然的說話撞了一下,臉上的淚痕未乾,「妳懂什麼啊?什麼
打烊後再來?我不管什麼時候來都是一樣的!」

  「既然知道什麼時候來都一樣,那妳幹嘛還要來?」多多從廚房走出來,端
著一個杯子。

  那是一個漂亮的玻璃杯,應該算是酒杯,上面有兩條金線跟一個細緻的酢醬
草圖案,我心想:不會吧?

  女孩也愣住了,盯著多多手上的那杯子,臉上的表情突然和緩下來。

  多多在店內的眾目睽睽下,開始煮起咖啡。

  虹吸的玻璃管咕嚕咕嚕的努力冒泡,他倒了些蜜糖在杯底,然後他從櫃子裡
抓出一瓶威士忌(Irish whisky)倒一些在杯子裡,直到抵達第一條金線。

  打開一旁小小的瓦斯爐,多多開始『烤杯』,慢慢的旋轉杯子在火上灼烤,
之後,他纖長的手指仔細的攪拌滾燙的咖啡並繼續倒入杯子,直到第二條金線邊
緣。並且再把鮮奶油淋到咖啡上方即將滿溢。

  這當中沒有人說話、離開,抽雪茄的男人露出了我第一次見到的笑容,他饒
有趣味的看著著一切。

  女孩眼淚已經停了,彷彿是靜止般的在原地呆立著。偉偉抓著已經變形的『愛
爾蘭咖啡』小說,趴在吧台邊看著多多。

  從多多煮咖啡開始,『莫 咖啡』陷入了等待的靜謐中。漫長的、將近十分鐘
的等待。

  多多最後灑上了幾顆銀色的糖粒,將杯子端上了吧台。

  「愛爾蘭咖啡只為了等待而調製的,酒跟咖啡的調和是一場誤會,就像我跟
妳。」多多把杯子往後挪,「但是那誤會的氣味芳香美麗,只是如果妳不懂得如
何將這美麗的誤會轉成妳喉間的真實承諾,那麼我調了幾百杯的愛爾蘭咖啡也不
過都是空等待。」

  等待、誤會、承諾……。我想起了跟Sam的一切。

  也許Sam跟我都誤以為那樣的相處就是愛情,但是我卻沒有辦法把這樣的
誤會實現為真正的承諾。而他還在等待,等待著我親口告訴他我要這場誤會實現。

  等到他不想等待了,而我卻堅持要他延續這場美麗的誤會,就什麼都太遲了。

  我看著女孩,她懂嗎?她現在又開始掉下的眼淚代表什麼?

  「這杯咖啡,很抱歉,再也不能給妳了。它也不給任何一個妳所誤會的人。」

  多多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我送給我自己,算是對於我已經無法繼續等待妳這件事,表達遲來的歉意。」

  女孩終於是默聲地銜著兩行淚離去,在依然沒有人說話的咖啡店裡,我看見
了轉過身繼續忙碌的多多,他長長的睫毛正在努力的擋住發光的什麼。

  桌上的愛爾蘭咖啡溫度慢慢退去,一旁破爛的小說無辜的躺在那裡。

  【X月X日:許多的故事起因於誤會,卻終結於過於漫長的等待。像是一
杯冷卻的愛爾蘭咖啡、一本撕爛的小說,即使依然元素不變、文字相同,卻已經
不再美味、不可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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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二話 窗邊抽雪茄的男人
時間: Thu Apr 14 17:49:14 2005

  自從第一次去『莫 咖啡』後,有四天沒想過這回事,隔天星期四就來了颱
風不用上班;星期五趕著把一個頁面上了機器,然後搞網站投票搞到晚上,根本
沒時間出去吃飯,都只是用泡麵隨便打發。

  再來週休二日了,我狠狠的睡它個兩天。

  當憂鬱的藍色星期一到來時,我提早帶了小提袋閃出辦公室,突然的想吃喝
那冰冰涼涼的香氣十足奶茶。颱風剛過的高溫天氣,燻得我就要頭髮著火。

  小黃貓依然坐在機車上,不同的是牠還知道要坐在榕樹蔭下避暑,牠微閉著
眼睛,不理會我摸摸牠頭的舉動。

  推開門,迎接我的是店員認得我的兩聲「嗨」,還有一陣奇怪的煙味。

  「今天比較早喔。」採礦工店員拿了MENU向我走來。奇怪,只見過一次,
我竟然開始習慣這長相,起碼還不是一臉橫肉就好。

  「是啊,早上的事情排的比較鬆,開完會就沒什麼事了,而且太熱囉,想喝
點冰的。」我擦擦鼻頭上的些微汗珠。

  我轉頭看看被陽光映的白花花的落地窗前,男人正在抽一根粗長的雪茄,抓
著店裡提供的報紙,臉卻是轉向窗外。而桌上有個大鐵壺跟一組盛著半杯咖啡的
咖啡杯。

  原來是雪茄,難怪煙味蠻特別的。但是,落地窗的位置不是禁煙區麼?而且,
那樣喝咖啡會不會太兇了?

  「今天想吃點什麼嗎?」採礦工帶我到上次的老位子,給了水杯跟煙灰缸。

  「來個佛跳牆好了。」算了,就算是速食餐包也無所謂了,我已經接受這不
過是家地球人開的普通咖啡店。

  「還要來杯奶茶嗎?」

  「要!」我快速的回答,開玩笑,這可是我的主要目的。「請先給我奶茶好
嗎?餐點可以晚點上。」

  「妳要快點上餐也不可能啊,要花時間。」他收起ORDER單,用著其實聽
久了也還覺得蠻可愛的嘎嘎聲笑著回吧台。

  速食餐包要花什麼時間?我沒去深究這個問題,只是照例的點起一根煙、拿
出筆記本。

  點煙時,一抬頭剛好看見窗邊的男人正低著頭,拿著…一枝筆,應該是筆吧?
在桌上刻畫著。

  噢,我真的很不欣賞這樣隨意破壞的人。我看看兩位店員,聰明帥氣的店長
--多多,看了窗邊的男人一眼,就繼續作自己手邊的事情。宇宙採礦工…該叫他
偉偉,也是一樣的反應。

  整間店裡好像只有我在意桌面被破壞這件事情。

  【X月X日:抽著雪茄的男人在咖啡店裡破壞公物,奇怪的是沒有人在意。
除了我。】

  店又不是我開的,我在意什麼呢?我抬起頭含著筆,繼續盯著那男人的側面。

  約莫四十歲上下,一身整齊的淺色西裝,手上的錶因為窗外陽光的關係,反
射出金色的光芒映照在牆上的仿造油畫上。他就算不是一個高階主管,就是一個
有錢的老闆。抽的起雪茄的人要有相當的經濟能力,而依照我的判斷,店員的態
度、男人好整以暇的神情,他該是『莫 咖啡』的老顧客,並且是一個可以坐在
禁煙區抽雪茄的老顧客。

  用餐時間的咖啡店裡,餐點的味道較為濃重,比較晚進來的上班族都已經開
始吃著熱騰騰的午餐,我的桌上卻依然只有一杯水、一個煙灰缸、跟一杯快喝完
的草莓奶茶。

  當偉偉高大的身影終於出現我的桌前,放下了那一盅小陶鍋,可真是讓我目
瞪口呆。

  「這…?」

  「佛跳牆啊,」他大嘴咧開笑著說:「妳不是點這個?」

  「是啊…」我被眼前那有著蓋子、並且精緻的像是博物館裡展覽的史前文物
的小陶鍋搞的有點陷入時空錯亂。

  沒錯,正式的佛跳牆煮法的確是該放在陶鍋裡燉熬,這樣堅韌的魚翅、魚皮
才會煮的夠爛,而排骨也會因為湯汁的熬煮更加入味,而那芋頭啊……

  但是,這裡是一家咖啡店呀,又不是什麼西華、凱悅大飯店的,有速食餐包
就很不錯了,裡面都是廉價的素魚翅、魚皮、炸到油味飽滿到要爛掉的排骨、跟
爛到已經看不見蹤影的芋頭…,還這麼大費周章用個小陶鍋?

  騙氣氛。是啊,我想著,這不過是一種安慰吧。

  天哪,我果然是被騙了!一打開那精緻的小蓋子就是一股濃香的高湯氣味撲
出,燻得我要感動的流眼淚。

  「現做的唷。」偉偉很得意的笑著。

  我看了他一眼,事後想想我那時臉上的表情大概是張大嘴一副痴傻樣吧?一
百八十元…就會有這麼一鍋不能夠再道地的佛跳牆…,我用湯匙翻攪,哦哦哦…
我竟然看到了可愛的魚翅,那是真的魚翅!連排骨都是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醃製的
小排。

  「這樣你們怎麼賺錢?」我只想到這個問題。

  「沒妳想的那麼誇張啦,只是成本高一點而已。」他大笑,惹的其他桌的客
人盯著我這邊看,當然他們也看到了桌上的小陶鍋正在努力的冒煙。

  「難怪你剛剛說要快點上餐也不可能。」我喝了一口湯。哇!果真是極品!
我實在是太幸福了。這家店的地球人實在是太會煮食了!

  「我也要一鍋那個。」有個女孩指指我這邊來,對偉偉說。

  「很抱歉,」他帶點歉意笑著回應,微微的彎腰致意:「因為比較耗時,所
以一天只出一道佛跳牆。」

  女孩看得出有點失落,但是我知道她明天一定會早點到來,然後也來點個這
一天只出一道的美味佳餚。

  當我正在享受大餐時,窗邊那個抽雪茄的男人已經快抽完了那根雪茄,我邊
嚼著香滑的魚皮,一邊看著這個男人。他桌上的咖啡想必是冷了,那麼一大壺的
冷咖啡,真是浪費啊。

  男人慢慢的抽著雪茄,一隻手敲著桌子,眼睛應該是在看著對面公園吧。店
中人聲鼎沸,瀰漫著用餐、及高談闊論的上班族八卦,而男人只是坐在那裡,像
是跟這一切都無關。

  他像是在等待什麼。或是懷念?發呆?

  這樣的店內風景持續了幾天,也就是我依然每天到『莫 咖啡』去,都會看
到早就坐在那裡的男人,直到我收拾東西離開,他依然是那樣的姿勢、那樣的裝
扮、那樣的抽著雪茄、那樣的一壺冷咖啡。

  「他喔,不知道是做什麼的耶。」多多說,那天我的事情比較少,可以晚點
回辦公室,趁著男人剛走出咖啡店,而店內也只剩下我一個客人時,我提出疑問。

  男人是一個月前來的,而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之所以沒遇見過,是因為我太晚
到了,而男人剛前一步離開。

  「他第一次來就指定要坐在那裡,當然那是禁煙區,但是他很堅持。」偉偉
收拾著男人剛剛坐的座位,說,「做生意嘛,有些時候通融一下也無不可。更何
況他現在每天來呀,通融的空間就會更大了。」

  男人第一次來的時候,就點了一壺的咖啡,要了煙灰缸,然後就抽著雪茄、
看著窗外。那是他話最多的一次,往後每一次他都只說:「老樣子。」連付帳都
是直接走到櫃臺付了錢,一句話也不說的離開。

  「通融的空間更大?」我摸摸桌上那些刻痕,「包括破壞你們的桌子?」

  多多抬起頭來,笑著點點頭。

  「一開始我跟偉偉也很錯愕,心裡直罵著媽的,來這邊搞破壞啊?又不是小
學生,還畫地盤勒。但是後來想想,他是老客人嘛,每次也都消費兩三百元的,
算不錯的客人,也算了。反正桌子也沒多少錢。」

  還真是好凱的一家店呀,廁所的芳香劑是『一生之水』的香水就算了,連桌
子都隨便給客人塗鴉畫畫?

  我看著簡單的木頭製桌面上,有著簡單的『正』字標記,抽雪茄的男人像是
在計算著什麼吧?一個月前…扣掉非工作日店家不開張的時間,他已經畫了四個
『正』字,另外還有一條剛剛劃上的新鮮痕跡。

  我坐上男人剛剛坐上的椅子,試圖以他的角度去發現他到底在看什麼。

  窗外天光白亮,街道依然沒有幾部車子經過,對面的公園裡,空盪的鞦韆依
然隨風擺動。機車上的貓咪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打著呵欠。

  他在看什麼?可以讓他看了一個多小時?看了這麼些天?

  【X月X日:發現的詭異的事情。一個每天花上二百多元在店裡抽雪茄的
男人,究竟在看什麼?還有,他咖啡都喝不到一半,真浪費。】

  我在男人的座位上闔上筆記書,撐著下巴,想著該怎麼滿足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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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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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第一話 地球人開的咖啡店 
時間: Thu Apr 14 17:48:04 2005

  「歡迎光臨。」一踏進去,先是涼涼的冷氣襲來,之後是雄渾的男聲灌進我
的耳朵裡,還有剛煮好的咖啡香味繾綣在空氣間。有點酸的味道,曼特寧?

  下午兩點多的『莫 咖啡』裡,我是唯一的客人。

  店員就兩個人,卻不是我想像中那種在咖啡店裡當風景之一的清秀可愛女店
員:她或是她們該是一頭長髮、穿著有格子的圍裙、笑容可掬、聲音嬌滴滴、手
上還不忘煮著咖啡或餐點。

  大約20坪的暖黃空間裡,只有兩個男人,一個高壯粗獷看似憨厚、一個清
瘦細膩看似聰明。

  我有點失望,沒有什麼特別的啊,除了兩個跟咖啡店不太搭嘎的店員,還有
原本讓我帶著些許期待的門口那張囂張佈告,跟一隻慵懶生病的土貓,結果也不
過是一家普通不過的咖啡店。

  一家座落在繁華不夜城,兼賣商業午餐的普通不過咖啡店。

  「吸煙嗎?」

  高壯的不可愛店員拿著MENU準備帶位,他整整高出我大約將近二十公分
吧。下巴爬滿了像是青苔似的鬍渣,眼睛很大,我有點壓迫感。

  我點點頭,然後坐上了雙人座位。桌上有著白色糖罐跟木製的牙籤盒,還有
一張小小的、電腦彩色打字的商業午餐菜單。

  店員放下了水杯跟鐵盤煙灰缸就離開,我盯著桌面上的菜單,失望又再一次
的升起。

  就這樣?

  蠔油牛肉、宮保雞丁…總之,就是那種每一家泡沫紅茶店都在賣的速食餐包
吧。連副餐也是一樣的咖啡、紅茶。

  好吧,我必須承認我是一個太愛作夢的人,光是一隻病貓跟一張怪誕守則廣
告就把我耍的像是要進入異次元那樣的期待滿滿,結果到頭來,我還是在地球
上,太空船不是不存在,就是偽裝起來了。

  我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面的玻璃,我坐在最後面的位
子上,可以望見整個店的百分之八十,我可以直直向外看見依然坐在機車上曬太
陽的貓兒。

  這家普通不過的咖啡店,是長方形的,從門口進來就是一個書報架當玄關,
右手邊就是靠落地窗的兩張雙人座、跟一張四人座的桌子。往前右邊就是長長的
吧台,置放了各種烹煮咖啡的器具,還有小小的烤箱、瓦斯爐、冰箱。左手邊自
書架玄關後面靠牆就是五張四人座的桌子、最底就是兩張雙人座的座位。也就是
整間店包括我的座位總共有十個桌子:四張雙人座、六張四人座。

  天啊,那不重要,我管這太空船有幾個位子!問題它依然是地球人開的店,
永遠都不會是真的太空船。

  那都不過是我自己在想像的,我工作到有點昏頭了,竟然希望大白天的就有
一架太空船停在台北市區的小巷道,迎接我。

  但是事實上顯然不是如此,所以我才會如此失望。

  「可以點餐了嗎?」

  那個粗獷到真的有點像是宇宙採礦工的店員站在我的桌邊,他低沈的嗓音配
上爵士鋼琴的節奏顯的很突兀又可笑。

  「嗯…我並不是很餓…」我摸摸那張布滿速食餐包名字的菜單,感到不安起
來。即使我真的是感到胃越來越不舒服,甚至開始起了一點點的痙攣。我還是決
定說了謊。

  如果我不想點任何東西會不會被滅口?

  也許貓兒小碗裡的不是雞肉哪……那麼這些速食其實也不是罐頭餐包?我
想起了一部法國電影「黑店狂想曲」。

  「那來點什麼飲料?」他沒有表情!真的沒有表情!他下垂的眼角就這樣瞄
著我。

  「我……我……那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點什麼。
  「來個奶茶?」
  「好!」
  「冰的?」
  「好!」

  突然的宇宙採礦工笑了起來,回頭看看吧台裡的那個秀氣店員,「冰奶茶。」

  我把視線轉到比較好看的那個人身上,是的,他真的長的好看多了,柔順的
短髮、大又聰穎的眼睛含著笑、嘴巴帶點菱狀。應該是他站出來點餐當風景,而
不是這個採礦工。

  「小姐…妳在緊張什麼?小店裡現在只有妳一個客人,妳想到處看看就隨意
嚕。」採礦工用隕石撞擊太空船的聲音嘎嘎嘎的說著,他笑起來還蠻和善的就是
了。

  原來我東張西望的樣子被發現了。

  「我想知道,廁所在哪裡……」我又扯了個謊。

  高大的採礦工指指我座位旁邊的一個用可愛的布簾遮掩的小空間,臉上一副
「原來如此」的表情。

  廁所非常的乾淨,我放下蓋子坐在馬桶上,盯著有著雕木花邊的鏡子看。好
香,說廁所很香的機會並不多,但是,真的很香,而且還是『一生之水』的香水
味。

  嘿,這有點特別,用高級香水當空氣清新劑?我窮極無聊的在像是小起居室
的廁所裡東翻西翻,果然被我在放滿高級廁紙的櫃子裡找到一瓶『一生之水』,
而且已經用掉大半瓶了。乖乖,如果不是不小心打翻香水的話,這就是一家好個
奢侈的普通咖啡店。

  走出廁所時,我帶著滿身的香水味接近我的冰奶茶。

  看看吧台裡的兩個男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關於帳單、房租…什麼
的。果然是庸庸碌碌的地球人。

  我點起一根煙用力的吸吐一大口,像是在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普通
也沒關係,起碼還是一家注重環境的好咖啡店。

  翻出小提袋的黑白封面筆記本跟鉛筆,我開始寫了日記。這是我長久以來的
習慣,喜歡在吃飯時間寫下當日的感受,不見得一天只寫一次,感覺來了就寫,
與其說是日記,倒不如說是隨手札記。

  【X月X日∼颱風快來了,遇見一隻皮膚病快好的的小野貓,還有到了一
家擁有『一生之水』香味廁所的地球人咖啡店:『莫 咖啡』。】

  喝了一口奶茶,我楞了一下,以為自己味覺出問題,又喝了第二口。咂咂嘴,
我抬起頭看見那兩個店員笑咪咪的看著我。

  「奶茶好喝嗎?」

  「加了什麼在裡面?」我在這家店裡說了第一句完整且不發抖的話。

  「草莓。」帥氣的店員聲音帶點男孩的稚氣。他轉身在架子上拿下一大罐的
玻璃瓶,暗紅色的凍狀物體在裡面晃動,看起來罐子很沈。

  「自己做的唷,還有許多一整顆的草莓唷。」他很開心的打開蓋子對我秀一
下罐內風景。

  我用吸管拌了一下冰杯裡的奶茶,果然是有一顆漂亮的草莓軟軟的躺在杯
底。難怪這杯冰奶茶特別的齒頰留香。

  【X月X日∼2:第一次喝到加糖釀草莓的奶茶,好喝到我眼冒金星。據說
奶茶完全沒加糖,完全是草莓的香氣。下次跟他們偷挖一點帶回家。下次還要來
喝。】

  自此以後我的每個『下次』,都會在看似普通,但好像不真是那麼平凡的『莫
咖啡』寫下許多的手記。


  管它是真的太空船還是地球人開的店,草莓奶茶就足以構成我流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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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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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莫咖啡》給我自己的跋
時間: Thu Apr 14 18:10:27 2005



**最滿意的作品**

  「莫 咖啡」結束了,心裡的震撼雖然不如「硫味記事」那般的強悍,大概
也是因為「硫味記事」是我第一部正式完稿的長篇小說。但是,坦白說,我本身
喜歡「莫 咖啡」甚於「硫味記事」。

  理由我說過很多次了,也與大部分喜愛「莫 咖啡」的讀者理由差不多,因
為它很深,不是輕鬆耍弄玩笑的「羅」字輩文體,我花了太多的腦力與感情投注
在「莫 咖啡」上,雖然篇幅少了「硫味記事」將近三萬字,但是這兩部小說都
閱讀過的人你會很輕易的發現,「莫 咖啡」廢話沒有「硫味記事」多。

  大概是處女出版作品的關係,「硫味記事」雖然叫好,然而卻依然有很多不
成熟的地方,如同扇子及不入說的鋪陳、架構的部分。這部作品絕大部分取勝的
是太悲哀的結局。

  而「莫 咖啡」……不知怎麼的,只要一想起這部作品,不管它是否完稿了,
我都不自覺地微笑。因為我很滿意,不管是文字、架構、編排,在我的長篇小說
裡,「莫 咖啡」是我的成長成績單。


**後記的是否必要**

  本來預設是有後記的,不曉得要不要寫。但是寫了怕自己及大家都會失望,
不是結局不好,而是會讓大家現在看完的感動因為後記而降溫。

  如果到此為止,也許這樣的感覺已經足夠讓大家回味再三,包括我自己也是
如此,所以我放棄了後記這一段。

  也許你們想問問我後記大概是想要陳述些什麼?很抱歉我不能告訴大家,如
果我說,那我倒不如就來寫吧。呵呵。


**悲耶?喜耶?**

  大家知道的,我比較偏好悲劇。「莫 咖啡」是悲劇嗎?

  其實很難定義哦?連我自己都不能明白的告訴任何人它是喜劇或是悲劇,但
是我已經很滿意目前這樣的感覺,味道十足。

  這也是我不寫後記的原因之一,因為後記一出來就決定了是否悲喜。

  我不想定義這是悲劇或是喜劇,我只要讀者你,看了感動、舒服、徜徉在「莫
咖啡」裡,這才是我最主要的訴求。


**真實性問題**

  這是小說常常會引人質疑的重點之一,當然啦,我其他那些一看就知道狗血
亂揮的作品就不必問了。

  「莫 咖啡」存在過,真的,讀者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好了,其他的部分我就
保留想像空間給各位囉。



  大致上如此,總之,很高興我完成了這一部小說,並且深深的引以為傲,因
為「莫 咖啡」是我真正想要表達的一種情感跟世界。

  關於言情,我總是是希望可以達到除了叫好叫座之外的另一種意義。

  那就是全部的我自己意欲彰顯的立足點。「莫 咖啡」雖然不敢說是一百分,
但是對麗子來說,那就是一種絕對的進步。

  我不介意當言情作者,也並不真的那麼介意別人罵我爛貨文學,因為我知道
寫不出好言情的人對我謾罵沒有任何意義,我也有自信當個水準一等一的言情作
者,甚至是個什麼都可以寫的寫手。


  廢話完畢,這是我自己的,跋。關於「莫 咖啡」的。


麗子 Feb 20 2002 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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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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