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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分類:《老處女的存在價值》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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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自序∼女人的價值
時間: Wed Apr 20 14:07:35 2005

  「二十九歲了,還是處女很丟臉嗎?就要被說成是都會老古董奇女子?」

  這是女主角的吶喊,也是許多非處女都會女子的另類思考心聲吧。

  也許因為時代的變遷,性的關係變得越來越開化,甚至有些狀況還誇張到令
人不禁要瞠目結舌。打開電視,多的是把「性」這回事攤在陽光底下討論的節目
跟新聞,討論本無罪,但過度則無理。

  這過度的狀況不只顯示在脫軌的社會現象中,(比如援交或是未成年性行為)
也漸漸地讓一些名詞搖身一變,換了意義及模樣。

  「老處女」已經由珍貴的「守貞」觀念變成現在社會不可思議的人種,或是
酸溜罵人的用詞。

  所以才會出現女主角上述的吶喊,就因為太多的男人甚至是女人,將到了一
定年紀卻依然守身如玉的女子,看成了洪水猛獸,她們不是條件很差,就是個性
古怪。

  這樣的想法著實非常的不健康啊。而這部小說就從這種不健康的誤解開始,
然後延展出了故事全貌。

  而這部小說要說的不是「處女」或是「非處女」這樣的議題,而是女性的自
我認知與覺醒。

  女性的自信可以來自外表、魅力,但是那絕對不會是全部,更不會由是不是
處女來決定,女性的驕傲該來自學識及歷練,還有那因為自信而散發的珍貴氣
質,以及她可以帶給周圍的人舒適感的氛圍。

  私以為,以「處女」來作女性人種分界,不過是一種男性沙文主義的遺毒吧,
就如同女主角一開始的心態,多多少少也困在這樣的迷思裡。

  「一定是條件差、個性不好,所以才沒有男性的青睞,因此到現在都是處女
啊,這種女人一定難惹。」這種可笑的論調發生時,往往都不過是大男人主義的
作祟。這樣的男人著眼點不但膚淺,並且有著可怕的遊戲心態,一方面將處女看
成怪胎,另一方面卻也把非處女物化了,好像非要有男性的追求跟碰觸,才會是
一個完美的女人。

  完美的女人是什麼?即使沒有定論,但是也絕對不是建立在那層膜的有無,
或是男人的喜好與否。

  有點嚴肅的序,但是故事內容卻很輕鬆、簡單,希望各位處女及非處女,甚
至是男人,都看看這本書,輕鬆的同時,想想︰

  妳/你是不是陷在「老處女」的迷思裡了呢?


麗子 2002/09于台北



--
「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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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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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後 記 唐家大宅院
時間: Wed Apr 20 14:17:43 2005





  「妳怎麼這麼不可理喻啊?」

  「我哪有不可理喻!?根本就是你小家子氣!」

  高分貝的聲音快吵醒一大家子的人了。

  「什麼我小家子氣?!去不去是我的自由,妳憑什麼一定要我去那種鬼地
方?」

  「NO!那不是鬼地方!」女人高聲尖叫起來,「那是服裝發表會!」

  「服裝發表會辦在一家搖頭店,不是鬼地方是啥?」男人也吼的不小聲。「妳
要去穿那種鬼衣服我眼不見為淨就算了,妳還有臉要我去看?」

  「你你你……你是我老公!難道不應該支撐我?!」然後是一陣花瓶被砸碎
的聲音。

  「哼哼……是『支持』,不是『支撐』,國文多念點。」男人又開始冷笑,這
是他很拿手的。「我還沒娶妳過門呢,所以還不是妳老公,不高興的話解除婚約
啊。」

  「我我我………我………嗚嗚!」女人高跟鞋踱得家裡地板都要裂了。「我
要去跟我Daddy講,我要跟你解除婚約!We are over! Over!」

  然後登登登的,女人好像是衝到門口。


  「等一下。」男人的聲音冷靜的響起,大概是後悔了?

  「妳砸了我家一個花瓶,記得跟妳Daddy講,請他賠錢。」

  『砰!』

  看來她真的要氣瘋了,連踩油門的聲音都很猛。


  「大哥………」我站在樓梯邊叫著他,老公在我後面也躡手躡腳的跟著。

  「呃?把你們吵起來了?抱歉抱歉……唉…………」范懷謙----不過我已經
叫他大哥叫兩年了,他揉著自己的頭,眉頭皺的緊。

  自從爸爸過世後,我第一次看到他眉頭皺的這麼深。但是,他跟寶娜吵架也
不是第一次啊,這次好像很嚴重?

  「不過是場服裝發表會嘛……去看看啊。」尚嚴坐在大哥身邊,「反正現在
公司裡業務沒那麼緊,我一個人忙個一天又不會死。」

  「跟公司無關啦,發表會是晚上。」大哥又開始生氣了,「我不是不去啊,
但是……這種CASE也接?我真的搞不懂她的經紀公司在想啥。穿…根本是沒穿
吧?只有遮三點!」


  因為大哥音量又變大了,還是把小孩子吵醒了。

  「我去樓上看看寶寶。」我留下兄弟兩繼續談話。


  走到寶寶房會經過父親以前的房間,那個大木門深掩的房間。

  父親過世後,尚嚴把這房間改成了需要重大思考時可以獨處的房間,大哥也
是如此。他們兄弟倆都希望父親的智慧與庇佑能讓他們順利思考、決策。


  父親在我跟尚嚴結婚過後,便催著大哥趕快跟羅寶娜訂婚,吵吵鬧鬧一陣
後,當訂婚典禮終於是在兩個新人面無表情的狀況下完成後,父親的身體狀況突
然急遽下滑,大概過了兩個月,當大哥接到消息趕回家後,父親一臉慈愛的看了
圍在床邊的大家一眼,就帶著微笑撒手而去。

  那時候我在淚眼中彷彿又看見了父親第一次與大哥相見時那周圍的光……
原來…真的是預兆。

  那該是天堂的光吧?父親應該會遇到范美香吧?


  父親的遺囑裡原本就把家產分為兩份,一份給尚嚴,一份給范美香,當他知
道范美香已經過世後,便把名字改成大哥。到最後,他要求大哥回到『常生企業』
跟尚嚴一起經營,而且最好搬回家裡。

  閒話畢竟會有人說,但是尚嚴在父親過世後,便好似遺傳了父親全部的威嚴
跟霸氣,董事會上大聲一吼,「怎麼死人的遺願你們也有顏面跟膽子違背?」就
沒有人敢說話了。

  等到尚嚴安排大哥在董事會還有家族聚會上露臉,這兄弟兩簡直是一對梟雄
的模樣,就永遠的讓家族裡的人閉上了嘴。


  我懷念跟父親相處的那幾個月,他是個睿智的老人,除去了之前他身上帶有
的防備跟冷酷,他變得慈祥又和藹,我跟他談話會有不少的收穫。

  「貴儀,妳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妳有什麼感覺嗎?」

  「不就是不怎麼樣嗎?」在我伺候父親的起居時,常常跟他閒聊。

  「那是死要面子的話,就甭提了。」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著。「妳身上發著
有自信的光,並且很堅持妳想要追求的東西。」

  他嘆了一口氣,「那剛好也是美香有的…而我卻欠缺的。」

  「您也是很有自信又堅持的人啊,不然哪有今天的『常生企業』?」

  「不…我如果真的有自信、夠堅持,就不會失去美香。工作上的表現只是想
掩飾我對這件遺憾的軟弱。」


  「貴儀,妳跟尚嚴還有懷謙都要記得:對的就去堅持,就像你們堅持自己要
的幸福一樣,不合理的狀況就不要接受,那只會讓每個人都受傷害。」


  父親…可惜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夠多,大哥也深深的引以為憾,我們能做的,
就是盡力的維持住唐家的根基跟血脈。


  「不好意思唷…伯伯太大聲把你吵醒了呴……秀…不哭不哭,」我抱起剛滿
周歲寶貝兒子哄著,「晏新最乖囉,媽媽的心肝寶貝小新新……。」

  哄了一會兒,冷不妨我被人從背後抱住,並且一陣亂親。

  「我會嚇到啦,小孩子掉到地上怎麼辦?」我回頭對尚嚴抗議。

  「我下次會注意啊,不過先讓我親你們母子倆幾下在說…」

  「早點睡啦,我們都要上班耶,我明天有個會要開。」我笑著推開他。

  「是!企畫經理大人。」


  我覺得很幸福,並且很滿足。



  「范懷謙,你這殺千刀的!Bad Man! 給我出來!OUT!」

  在一陣緊急煞車聲後,我跟老公又聽到這陣怒罵聲,懷中的晏新好不容易安
靜下來,又開始哭了。


  「唉……這樣吵下去,拖幾個兩年都結不了婚的……」我嘆了口氣。



  唐家,深宅大院裡,包藏著許多故事,有悲也會有喜。

  大哥的故事會是悲劇還是喜劇?這………再說囉。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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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最終話 各自的完美歸處
時間: Wed Apr 20 14:16:43 2005




  房間裡的壁爐嗶嗶剝剝地響著木材燃燒的聲音,很溫暖,但是此時在我眼中
的場景很像是電影裡『長日將盡』的味道。

  那種莫可奈何、一想起來就會痛到沒辦法停止的味道。


  「她也真是的,躲在那樣的地方…委屈自己…我哪會想到要找到那裡
去……。」

  唐仲年呆呆的望著落地窗外的夜景,方才唐尚嚴為他的父親拉起了窗簾,我
才發現這裡該是整間大房子視野最好的地方。

  「伯父…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也沒有錢,日子很難過的。」我坐在唐仲年身
邊的一張紅木椅子上,看著他卸下武裝的臉。「但是你該很高興,她把你的大兒
子教的很……」

  突然的,我不曉得該如何對唐仲年形容這個恨意深深的兒子,即使剛剛他已
經知道了范懷謙因為這樣長達數十年的恨意,而要把他的親生父親擊垮,令我訝
異的是,唐仲年並沒有特別難過。

  「我的敵人太多了,也許也包括他。」他對我指指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夜景
發呆的的唐尚嚴,「妳看,剛剛他不就威脅我要脫離唐家?」他苦笑、搖搖頭。

  「親自扶養了三十年的兒子都會討厭我了,更別說那樣跟著母親流落在外、
辛苦大半輩子的范……妳說…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唐仲年突然的握住我的手,
讓我心臟漏了一拍。

  「范懷謙。」他的手其實很溫暖,不知道是因為室溫剛好,還是他現在給我
的感覺較不那麼冰冷。

  「是了…范懷謙…」他點點頭。「不過看來這孩子可是一點都不謙虛啊…。」

  「他跟唐家的男人一樣,有著力拔山河的霸氣。而且…」我笑著拍拍老人的
手:「長得很好看喔,氣宇軒昂的很呢。」

  我聽見了唐尚嚴很不以為然的輕哼一聲。呵呵…這個醋罈子。

  「那當然,美香是那樣的美麗、氣質又高貴…」唐仲年表情柔軟中帶著悲戚,
「可惜她大半輩子都被我毀了,毀在我這樣一個沒有勇氣背棄家庭的無用男人身
上…美香是該恨我的…該恨…」說著,他泛出了一點老淚。

  「不…她並不恨你…」我拿起桌邊的面紙給唐仲年,「如果她真的恨你,也
不會幫你把兒子教育的那麼好,臨終前她甚至交代范懷謙不要怨恨你,只說這
是……」

  講到這,我都忍不住鼻酸了。一個女人…怎麼能夠咬著牙、硬是撐過這二三
十年?只因為…她依然愛他。

  「只說這是造化弄人,沒辦法的事。」

  「好個造化弄人……無奈這個造化,卻是我的父親賜給我的。」唐仲年的眼
裡衝起了一點恨意,「他到死,我都還是恨他。他一手毀了我跟美香,還有那個
孩子…」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種家庭倫理造成的悲劇,不管是在那個時代都會
發生,現在是廿一世紀了,在這樣的深宅大院裡依然堅持著門第的觀念,並且根
深蒂固地無法抹滅。

  突然的我想起了『梁山伯與祝英台』這個古老的故事,在那樣的年代裡,門
第落差極大的愛情,只能用死亡成全……。換來的就是千古流傳的哭聲震天。愛
情呢?卻摸不到、見不著。

  愛情,倘若不能成真,不管過程多淒美,畢竟都是遺憾。

  即使,看似死亡成全愛情。


  唐仲年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拍拍我的手:「妳能想辦法讓我…讓我
見見懷謙嗎?」他的臉上充滿了希冀,「我知道他恨我,希望看我下地獄,但是
我希望在下地獄前,可以見到他…因為我在地獄裡一定見不到美香的…那麼起碼
讓我…見見這孩子……」他開始痛哭。

  唐尚嚴衝到他父親的身邊,摟住他瘦小並且虛弱已極的肩膀,像是在哄一個
孩子。

  「父親…別說這種傻話了,你還可以活到兩百歲啦。將來一定也是上天堂,
既然美香阿姨一定上天堂的話,你一定可以見到她的,她這麼愛你,她一定會想
辦法的!」


  我看著唐尚嚴一臉著急的安撫自己的父親,感覺到其實他還是深愛著父親,
只是,唐仲年的熱情已經在三十多年前被范美香一起帶走、消失了,這樣的父親
是他所懼怕的、並且依然矛盾的愛著。

  孺慕之情,人皆有之。


  那麼,范懷謙也該是如此吧…沒有父親陪伴的三十年光陰,他總會有著這樣
的希望:父親強壯的臂膀、睿智的經歷,可以帶著他一起成長。

  只是眼前的父親,已經老了,到了風燭殘年的階段,如果不趁這個時候承歡
膝下,即使時間短暫,都應該會是一種救贖。


  「我會把范懷謙帶到您的跟前的。」

  我對唐仲年做了這個重大的承諾,不為我是否可以成全的愛情,而是,為了
阻止一場遺憾。



*****



  張了一雙帶著輕微黑眼圈的眼睛到辦公室,而且中午休息時間剛過,我才垮
著一張臉進了辦公室。閻萍一看到我就一臉狐疑。

  「曖,妳昨天是幹嘛去了啊?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唉唷!連衣服都跟昨天的
一樣……嘿嘿………」

  「對,我昨天跟唐尚嚴去他家鬼混去了……。」我實在是懶的解釋,也不想
說謊。

  「結果咧?結果咧?擺脫『老古董』的稱號沒?」這個八卦女!這麼興奮的
趴在我桌子邊活像隻小狗啊……

  「沒有。」我直接了當的回答。「只是先見了他爸爸,聊了一晚的天。」

  「有沒有搞錯啊?妳跟唐尚嚴他老爸天談天談一晚?好事卻沒成?」閻萍大
叫起來。

  「對啊,誰說去他家一定要幹啥好事?」我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打開電腦,翻
著桌上的資料夾。


  然後我的眼角瞄到范懷謙正在往我這邊看,他離我很近,那麼他應該都聽見
了。而且他臉上那複雜的吃驚表情被我發現了。

  我當下心一硬,丟下了還在那裡大驚小怪的閻萍,拿了手上的資料夾就走向
范懷謙。


  「嗨,早啊,范經理。」我輕鬆地對他主動打招呼並且微笑。

  「不早了,妳今天大遲到啊,潘大企畫。」他好像沒想到我會這麼友善吧,
轉身走向他的辦公室,示意我跟他進去。

  他應該有很多事情想問我,也許他收到了唐尚嚴會提早舉行婚禮的消息?或
是因為我剛剛對閻萍說的那席話?

  不過我不打算現在就告訴他。

  這傢伙讓我日子難過了這麼久,我幹嘛這麼早就讓他滿足好奇心?


  「請坐。」范懷謙作勢請我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

  「喔,不必了。」我依然保持微笑,「我只是想跟您說一聲,下午兩點…也
就是等一下就該出發了,我該去『美麗佳』談合作案,想請問范經理要不要同行?」

  他楞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只是純粹找他談公事吧。

  「嗯……好,我會去。那麼…還有其他事情嗎?」他果然還是期待我可以跟
她說些什麼吧?

  「沒有了,就這件事情,謝謝。」我微微的欠了一個身,準備退出房間。

  「等一下,妳……」他突然又把我叫住。我回過頭用眼神詢問他,還是一派
不知情的模樣。

  「妳該去補個妝,以免嚇到『美麗佳』的人。」他摸起他桌上的文件,一臉
惡作劇的表情。

  「我會的!」我大聲的回應,他果然厲害,這樣就可以讓我困窘。


  唐家的男人怎麼都這麼會讓人發窘啊?范懷謙果然是唐家的劣根子!



  也許我跟范懷謙會是不錯的工作搭檔,最後一家廠商在我們的游說下,也欣
然的答應了配合這個案子的推動。

  坐在范懷謙的車上,我難掩興奮,看來我的29歲有個不錯的Ending。


  「時間還早,要不去喝杯咖啡?」他看起來也是心情不錯的對我做了這個提
議。

  「但是公司那邊……」

  「嘿!別忘了我跟妳說過的…。」他提醒我。

  「是!你是我主管,你說OK就是沒問題。」

  「沒錯。」他笑了起來,其實,他如果笑得真心點,像現在這樣,會是個很
棒的男人,「看在妳今天反應很快的份上,我請妳喝咖啡吧。」

  「什麼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平常反應很慢?」

  「哈哈!我可沒這樣說喔。」


  一進咖啡廳,他果然又是提起老問題。

  「考慮的如何?剩下沒幾天的時間囉。」

  這樣看來,他還不知道唐尚嚴婚前蜜月取消而要提早婚期的消息。可能這只
是唐仲年私底告知唐尚嚴的決定,並未公開,所以即使有內神,也通不了外鬼。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真的非要我不可嗎?還是只是因為…我是唐尚嚴喜
歡的人?你想利用我去打擊唐家任何一個人?」

  我該問問的,他明知道我不會愛他,也很清楚我即使嫁給他,也是抱著勉強
的心態,並不會開心,他自然也不會好心情到哪去。枕邊人心裡一直有著別的男
人…他何必如此?

  「我不會作讓自己吃虧的事情。」他點起一根煙,一副很悠閒的態度看著窗
外。「妳自己知道妳是怎樣的女人嗎?

  「我是怎樣的女人?還不是就是那樣……」

  「等一下,別跟我說什麼長的不是很漂亮、身材不是很好…這種膚淺的話,
這些誰都看的出來的外在因素不必講了。」

  喂喂喂……什麼叫做『誰都看的出來』?真是沒禮貌啊…

  「那大概是因為我很聰明吧……」我只想的到這個理由。

  「聰明的女人多的是,閻萍也很聰明不是嗎?」范懷謙很認真的看著我,「妳
的特質是:敢言、有膽識,並且妳明白自己的價值也善用的很好。」


  提到了閻萍,我就想問問當初他會什麼這樣傷人?

  他皺著眉頭,沒想到我會問他這樣的事情。


  「我承認我出了軌,並且對那樣的狀況感到害怕…我不曾有過孩子…更別說
一次來了兩個,我能做的就是逃避。」

  「但是你只逃避閻萍,另一個女孩你好像是一直陪著?」既然要問,就一次
問清楚。

  「不…我只帶那個女孩上醫院…,後來,我也在她面前消失。」他用力的吸
吐一口煙,「我很自私吧,我只會顧慮到誰有可能因此尋短,而我知道閻萍不會,
所以……。」

  「無論如何,你只為你自己想。」我冷冷的看著范懷謙,這傢伙…。

  「我承認。」他注意到我不友善的眼光,卻一樣痛快的承認,「從小到大,
我能做的就是為我自己想,除了我的媽媽之外,沒有一個人值得相信。等到我媽
也過世了,我剩下的就是相信我自己!」

  我無語。我忽略到范懷謙的成長背景帶給他的自私個性,這樣的個性讓他不
會去懂得體會別人的感受,因為他常常處於戰備狀態,保護自己都來不及了,怎
麼會想到去體諒別人?

  因為范懷謙的存在一開始就是因為……沒有人體諒他的母親才發生的。

  「我並不會在乎妳會不會愛我,因為我可能只愛我自己,而且最愛我的人已
經死了,所以妳愛我不愛,我根本就不在乎。」他用力的捻熄了煙。


  「所以你對我就是強取豪奪,只要可以讓唐家任何一個人難過……,是嗎?」
我突然的覺得替他感到悲哀。「包括讓其實也愛著你的父親難過?」

  「他愛我?我甚至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媽!」他突然笑得猙獰:「怎麼
妳昨天去唐家就是給那死老頭子洗腦嗎?好來說服我放棄念頭?」

  「你夠了!」我吼了一聲,引得咖啡廳裡人群側目,我整整自己的上衣,盡
量心平氣和。「我昨天去唐家不是去洗腦的,事實上,倒是我去洗人家的腦
吧……。」

  「我聽妳說,我倒要看看妳昨天怎麼跟這陰險的老頭子周旋。」范懷謙又點
起一根煙,表情冰冷的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別這樣說唐仲年,我想,你跟你母親受到的傷害,他也同樣承擔。」

  我看他很不以為的哼一聲,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相信。那麼我就繼續說我的。

  「他這幾十年來一直都在找你媽媽,但是…你媽媽躲在什麼地方…你應該比
誰都清楚,唐仲年根本不會想到要去那種地方找。」我喝了一口水繼續說。

  「你也很明白這種『政策婚姻』常常都人沒有辦法反抗,就拿我…就拿我跟
唐尚嚴來說,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做人子女的為了不忤逆已經沒幾年好活的老人
家,除了點頭答應,還能如何?」

  我直著眼睛看著他。

  「假設一個狀況吧:今天如果換做是你,你要選擇當不孝子、把你的母親活
活氣死?還是堅決一意孤行?」

  「那他可以不必對我媽這麼絕吧?」范懷謙光火了起來:「拿了一筆錢叫我
媽去墮胎?這是愛我媽的表現?」

  「不是唐仲年拿錢給你媽媽的!是唐仲年的爸爸!」我也跟著范懷謙大聲起
來。「事實上那時候他已經被自己的爸爸軟禁在家裡了!你不懂嗎?唐家的規矩
就是這樣!聽話!然後乖乖結婚讓家業壯大!」

  我大吐一口氣,癱在座位上,揉著太陽穴,天哪,昨天一晚都沒睡,現在還
要這樣絞盡腦汁跟他吵架。

  「你根本沒有看到唐仲年那樣子,一提起你媽媽…他就像是沒了魂…在商場
上叱吒風雲的冷血悍將,現在是怎樣的模樣躺在病床上…為他以前沒有勇氣擺脫
家族壓力而悔恨了數十年……」

  我想到了唐仲年那充滿渴求的眼神。

  「他年紀很大了…像是風中的蠟燭一吹就熄滅,但是依然沒有放棄尋找你的
母親,到昨天為止,他都還以為你母親依然健在…你能想像嗎?當一個男人遍尋
此生最心愛的的女人幾十年都毫無所獲,最後卻是得到死訊,還有她過的是怎樣
的日子……」

  說到這,心軟的我又哭了。我只要一想到那如果是我…如果知道心愛的人處
在那樣困難的環境求生存…,卻發現為時已晚……除了死我再也想不到任何的補
償……。

  這時候,唯有用死亡追隨逝者,才能成全愛情。


  范懷謙沈默不語,只是一直抽煙,燻得我眼淚止不住。


  「他真的…一直在找我們……?」突然的他終於是開口了。我點點頭。

  「他依然還愛著我媽?」我點點頭,繼續擦眼淚。

  「哈哈…悲劇……這就是我媽死前告訴我的…『造化弄人』……真的是造化
弄人哪……」然後他低下頭來。


  范懷謙捧著自己的頭,輕輕的抽慉。



*****


  他關上車門,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我眺望著山下的夜景,亮眼如織,在這個城市裡的某個角落,有許許多多的
家庭享受著天倫之樂,但是也有很多人,在沒有人找的到的角落,為自己所堅持
的一塊領土默默耕耘。

  我轉身看了站在大門前的范懷謙一眼,他是范美香獨自耕耘的成果,如今,
能不能讓這份遲到的天倫圓滿,就端看他跟唐仲年的這次會面了。

  「潘小姐,少爺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請進。」周伯伯客氣的打開大鐵門,
請我們進去。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我跟范懷謙在咖啡廳對坐著,直到過了晚餐時間,他主動提起希望可以見一
見唐仲年。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原本以為即使我提出了,他也可能不願意,或是
需要幾天時間考慮。卻沒想他會主動提起。

  『我想,起碼見上一面,就算要搞垮他,也最好讓他看看即將搞垮他的人長
啥模樣。』

  真是硬性子,想見唐仲年還要拐灣說這種理由…我在心裡暗暗不以為然,卻
還裝作若無其事的答應陪他一起過來。


  「您是……」周管家看著剛踏進門的范懷謙,一臉詫異。

  「敝姓范。」范懷謙客氣的回答。

  「啊…范…?」老管家抖著嘴,「好像啊…長的好像……莫非就是美香小姐
的…」

  我笑著拍拍老管家的肩膀,「周伯伯,晚一點您就知道是不是了,先把嘴巴
闔上吧。」

  「好好好,我現在就帶你們進去。」一路上老管家一直盯著范懷謙看,惹的
范懷謙很不自然。

  「他幹嘛這麼……?」范懷謙低聲問我。

  「因為你在老管家的眼中,簡直就是唐仲年跟你媽媽的翻版,」我輕聲回答,
「對於老管家或是…唐仲年來說,你的母親在他們的心目中是很重要的。」

  他不再說話了,彷彿陷入了深思的狀態。不過也沒有多久,因為唐尚嚴在客
廳裡等待我們的影子上就映入眼簾。

  氣氛有點僵,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唐尚嚴跟范懷謙只是對立站著,表情
都掩不住尷尬。

  當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時,我就更確定我第一次見到范懷謙時的想法:他們
真的長的很像,不論是氣質或是輪廓。即使不是同個母親生的,卻是同個父親啊。

  而他們虛弱、年老的父親正在樓上的房間裡,等待著大兒子的到來。


  「走吧,嗯……父親在樓上等你很久了。」唐尚嚴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范
懷謙,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兄弟,難掩不安。

  「請帶路。」范懷謙點點頭,請唐尚嚴帶他上樓,我也尾隨而至。


  走到了依然看似笨重的大木門前,唐尚嚴停下了腳步。

  「就送您到這吧,父親有交代過希望與您獨處,不要被打擾,所以…我們就
不進去了…」他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希望您跟父親談話順利,大哥。」


  聽到這句『大哥』,范懷謙的表情出現了複雜的變化,由原本的緊張變成了
尷尬,後又轉成了笑臉。

  他看看唐尚嚴,又看看我。

  「會的,會很順利的。」他不對唐尚嚴的那句稱呼做回應,是因為他接受嗎?

  范懷謙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唐尚嚴便點點頭,拉起門把敲了敲。


  我望著范懷謙進入後隨手掩上關閉的大木門,縫隙中,我彷彿看見了唐仲年
臉上那期待的微笑,還有周圍的……光?

  我突然有著很複雜的預感。


  「吃過飯了嗎?」唐尚嚴親了一下我的臉頰。我搖搖頭。

  「不要擔心他們了,我想父親已經有了決定,」他伸個懶腰,牽起我的手,
「走吧,趁現在廚師還沒下班,去請他煮點好吃的吧。」


  「妳知道嗎,這兩天我才感覺到跟父親感覺親密些。」

  吃著廚師剛剛煮好的熱騰騰小火鍋,唐尚嚴抓著筷子微笑。

  「因為范懷謙的事情嗎?」雖然擔心著樓上線在的狀況,但是火鍋實在是太
好吃了,唐家的廚師真厲害,把沒食慾的我胃口逼活了。

  「嗯…我今天陪了他一天,聊了很多很多,比我過去的三十年還多哪…他竟
然對我道歉…也對母親…我認為范美香的死給他很大的打擊,也讓他想通很多事
情。他今天問我什麼妳知道嗎?」

  看他興奮的模樣,應該是好事啦。

  「他問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妳,非妳不要?」他笑嘻嘻的,「然後他就說,
好啦,為了避免妳也會大肚子就跑掉,在外面讓唐家的小孩過苦日子,他會考慮
一下。」

  「哼哼,搞半天還不是為了他的寶貝孫子……」呼呼,好棒的湯頭。

  「嗯……要有孫子以前,我們兩個總要先做點努力吧?」他對我眨眨眼。

  「你這色胚啊,滿腦子那回事。」我罵著,臉卻紅的快。


  感覺上,事情的確是漸入佳境,但是只要一想到兩天前我們面臨的那種絕
望,我還是餘悸猶存。那樣走到盡頭而不得不做的背水一戰,到現在,像是撥得
雲開見月明般的豁然開朗起來。

  我心滿意足的看著身邊正在大快朵頤的男人,覺得充滿希望。


  只是吃飽了,也看電視看到快睡著,卻還沒見到樓上有什麼動靜。我搖搖已
經在沙發上瞇著眼睛打盹的唐尚嚴。

  「太久了吧,都已經晚上一點多了。」我有點不安。

  我其實有點擔心范懷謙根本就沒有打消報復的念頭,搞不好……他會不會把
唐仲年做了,然後從窗戶跳出去?

  我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啊?這麼晚了?」唐尚嚴坐直了身子,站起身子,往樓梯走去。「我去看
看。」

  他剛走近樓梯口,我就看見范懷謙在樓上的扶梯邊出現,一臉疲憊,看起來
很累。

  「啊?怎麼樣?狀況還好吧?」唐尚嚴見他走出來,跟了上去追問。「父親
呢?」

  「他說他累了,想睡一下。」范懷謙笑著拍拍唐尚嚴的肩膀。

  我看在眼裡,覺得應該是有談出一個結果。我倒了杯水給范懷謙。


  「謝謝。」范懷謙接過水,看了我一眼,那樣的眼神透露著一點哀傷。
  為什麼這樣看我?


  坐在沙發上,范懷謙揉揉自己的頭,閉上了眼睛。我跟唐尚嚴坐在旁邊等著
他告訴我們結果。

  「他真的很虛弱,這當中我跟談話的時候,他有幾次提不上氣。」范懷謙終
於開口了,「不過,他還是告訴我很多我想知道的事情,也問了我很多
。」

  「嗯……關於這三十多年嗎?」唐尚嚴又轉頭吩咐佣人拿個熱毛巾來。

  「是啊,他告訴我當初麼跟母親認識,後來怎麼在一起…」講到這他就看著
我們笑了,「還真巧,過程跟你們兩個差不多,女的拼命出醜,男的老是潮笑。」

  呃……這個……。我不好意思的咬著下唇。


  「然後就是這樣了,什麼年代了,還講門當戶對,你爺爺看我媽是個孤兒,
覺得她沒資格進唐家門,就私下拿了錢叫她去墮胎……,最後,就是你們知道的
狀況了…墮落風塵,像隻老鼠的活著,只為了生活、只為了…把我養大、讓我唸
書好出人頭地…」說著,他低頭哭了起來。

  「而他卻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傻傻的找,的確啊…誰會想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竟然會為了生活去賣淫……只是……」他吸了一口氣,抬起都是眼淚的臉,接過
唐尚嚴遞給他的面紙,擦了擦。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媽都死了…他也說自己活不久了…到最後,他
們都是要留下我一個人……我一個人……」

  唐尚嚴靠過去扶助范懷謙抖的厲害的肩膀,眼眶也泛紅。

  「沒了母親,我就滿腦子的想要報復他……那現在呢?說實話…我真要他死
的話,剛剛是下手最好的時候……。」

  啊?那是我剛剛的胡思亂想,沒想到范懷謙真有此打算?

  「可是我沒有辦法…他是我爸!這是沒有辦法抹滅的事實!況且他…那樣的
愛著我媽……」范懷謙抖著手,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張照片,看著,又掉下了眼淚。

  那是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的合照照片,背景是以前陽明山還有的花鐘。照片
已經黃得不像話了,少說也有幾十年的歷史了。我看得出男人是年輕時候的唐仲
年,因為我眼前的兩個男人都跟這照片你的男人長的很像。

  照片裡的女人風華絕代,嫻靜裡卻帶著著不服輸的氣質,上揚的嘴角顯示出
當時的她,很幸福。


  「這是……?」唐尚嚴接過去看,「你媽媽?」

  范懷謙點點頭,「不過照片不是我的,是…是爸爸的……」

  第一次,我在范懷謙的口中聽見他喊唐仲年『爸爸』,而不是『死老頭子』。


  那一個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直到天明。


  范懷謙跟唐仲年獨處的那幾個鐘頭裡,彼此把這三十多年來心裡的話說盡,
像是怕將來就沒了機會。但是,事實上,范懷謙已經答應了唐仲年,往後有空會
常常過來看看他。

  「他說:現在小兒子不想娶羅寶娜那個花瓶,偏偏要娶那個年紀一把的粗魯
女人,怎麼辦?」

  「啊?他說我粗魯?」這個老人家……竟然背地裡說我壞話。

  「呵呵,這對我父親來說是稱讚耶,這表示妳直率可愛啊。」唐尚嚴安慰我。

  「我說我願意收這個爛攤子,但是如果人家不嫁我,我可也是沒輒。」

  「你?!你跟羅寶娜?」我跟唐尚嚴同時發出驚呼。

  「是啊,我。」范懷謙攤攤手,「妳這個粗魯女人是我弟弟的,難不成我要
硬搶?而且我說過,我不在乎對方會不會愛我,或是我愛不愛對方。」

  此話一出真是尷尬極了,怎在唐尚嚴面前說這種話呢?真是的…。


  「但是你不是說你也不喜歡沒大腦的女人?」唐尚嚴倒不覺得剛剛的話題很
尷尬,而很自然的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羅寶娜雖然沒大腦,但是起碼有臉蛋、有外表。」范懷謙突然對著我笑得
可惡。「她跟妳是完全相反的,但是我也只能勉強接受。誰叫妳不給我愛?」

  「哈哈……沒辦法,她雖然沒有臉蛋跟身材,但是有大腦,所以選了我啊。
哈哈哈…。」

  唐尚嚴!

  「但是,就算羅寶娜願意嫁給我,也要她家裡答應,這畢竟到頭來還是一場
唐家跟羅家的『政策婚姻』,所以我如果要跟她結婚,也要以唐家兒子的身份。」

  「所以?」我心想…認祖歸宗很好啊……。

  「爸爸要我改回姓唐,但是我拒絕了。」

  「為什麼?這樣羅家不會把女兒嫁給你的,這也是父親的心願不是嗎?」唐
尚嚴沒想到范懷謙會拒絕。

  「這是我紀念我媽媽唯一的方式了,我要保留她的姓,畢竟她給了我她的一
輩子跟自尊。」范懷謙堅決的說著。「而且爸爸答應了。他真的很愛我媽……」

  「這樣好嗎?」我覺得羅寶娜好可憐啊,被踢來踢去。

  「沒啥不好。」范懷謙笑了,「我只是不改姓唐,但是我的身份證上父母欄
就會多個人叫做『唐仲年』,而且我答應了爸爸,將來我會多生幾個孩子,除了
一個孩子繼續跟著我姓范之外,其他都會姓唐。」

  我咧,他們已經想得這麼遠了,可見那幾個小時都不是白搭的。


  「那……大哥……」唐尚嚴像是有口難言,「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問。」

  「你會回家來幫助經營『常生企業』嗎?我知道大哥你是企業管理出身,與
其留在別家公司領死薪水,倒不如回家來幫我……」

  「現在提這個不會太早了嗎?」范懷謙很直接的回答,「總不好讓一些人認
為我是為了錢才回到唐家的。你該知道人言可畏。」

  對對對,我在一旁拼命點頭。就像我跟唐尚嚴在一起,也不想被說成我是因
為唐家的錢。

  「嗯,還是希望你考慮一下。」唐尚嚴很認真的要求。

  「我會的。」范懷謙伸出雙臂擁抱了他的親弟弟。



  范懷謙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提議第二天我該請個假,因為加上今天晚上,我已
經超過48小時沒有睡覺了。

  「因為你是我主管,所以你說我可以請假我就真的請了喔。」

  「嘿!妳真的是越來越機靈了喔。」他突然的摸摸我的頭,讓我有點錯愕。

  「沒想到…妳真的就要變成我的弟婦了。」在我家附近巷口停下時,范懷謙
語重心長的說了這句話。

  「怎麼?你很失望啊?」

  我一派輕鬆的對他應答,因為我認為他只愛他自己,他不愛羅寶娜,他也是
答應唐仲年要娶她了,說要娶我,也是當初為了報復唐家的手段之一而已。

  「是啊…我真的很失望……。」

  怎麼…他現在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怎麼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呃?大哥…你是…開玩笑的吧……?」我連『大哥』都提早叫出來了,卻
還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阻止范懷謙吻了我。


  他只是輕輕的貼上我的嘴唇,就放開了我。

  「對…我是開玩笑的,」他笑得很溫柔,而我相信這是真心的笑容。

  「掰掰了,潘貴儀。」


  他不是開玩笑的,我知道。那個吻算是對我的某種告別。


  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車子揚塵遠去,我在街道的盡頭看見旭日升起。



  然後在我29歲的最後一天,唐尚嚴在當初我跟他互相叫罵的『IR』裡幫
我慶生,在場的都是當初原班人馬,不過這一次,閻萍把副總也拉來了,聽說,
是要他『見習』。見習什麼?


  「我聽說一百零一朵玫瑰的花語是『嫁給我』,這裡是一百零一朵玫瑰。」

  唐尚嚴下了跪跟我求了婚,用一百朵紅玫瑰,還有第一百零一朵綴著金黃色
的鑲鑽玫瑰花戒指,還加上他真誠及帥氣的笑臉,企圖迷惑我是吧?他就這樣直
接把戒指套在我手上,也不問問我…。

  「嫁給我,貴儀。」

  我只是含著眼淚,緊緊的擁抱他。


  我到了婚禮的那一天,已經走入三十大關,不過,倒是在唐尚嚴求婚那天就
已經擺脫了『都會老古董』的稱號。

  什麼意思呢?不必多說了吧……


  我深深相信,我的存在價值絕對不會因此改變。

  因為我就是我,我是潘貴儀。百分之百的奇女子。

  不管我是不是老處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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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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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LOG http://www.wretch.cc/blog 安西教練 我想寫日記 嗚嗚o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九話 背水一戰的決心
時間: Wed Apr 20 14:16:21 2005



  還有兩家廠商要去跑,事情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但是我真的是受夠了,這
幾天范懷謙都跟進跟出的,表面上像是輔助我談案子,事實上他是在監視我吧?

  與其說是監視,倒不如說他在逼我快點給他答案。


  「你不是說我有很寬裕的時間可以考慮?幹嘛一直逼我啊?」

  一找到空檔,我就對他抗議。

  「我要時時提醒妳啊。」范懷謙總是笑得溫文,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而他
在包容我似的!

  「時時提醒?那你要不要也搬到我家跟我住好了?好達到你的時時提醒?」
我氣的一直扭著我脖子上的絲巾。

  「我是很想啊…但是同居這檔事情恐怕…岳父岳母還不能認同吧?」

  什麼…同居?岳父岳母……?


  「你想到死吧你!」我的昂貴法國絲巾快被我扭斷了。

  范懷謙伸出手把我的手撥開,解下我的絲巾,重新打上。

  「好貴的,不要弄壞了,還是我買條新的給妳?」


  好死不死,這一幕在電梯上演的一廂情願大戲碼竟然被閻萍看見了!


  事後我花了不少時間跟閻萍解釋,她只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看著我。

  「唉唷,我太知道范懷謙這傢伙會用的手段啦,他看上的女人如果不鳥他,
他就會用『誤會』讓生米煮成熟飯。」

  坐在座位前,我又嘆了一口氣。

  「嘆啥氣啊?不想要他跟就叫他不要跟嘛。」閻萍在我旁邊咬耳朵。

  「他是我主管耶……,我能說不要嗎?」

  「說不要又不會死,有點自主權好嗎?」她眨眨眼睛。

  「讓我想想吧…。」我趴上了桌子。


  結果,我還是又讓范懷謙一起陪我談案子,當然還是會發生一樣的對話。

  『潘小姐妳考慮的如何啊?』他總是笑盈盈的問。

  『時間還沒到,你猴急什麼?』我總是惡狠狠的回答。


  我只跟閻萍提起范懷謙示愛的部分,卻沒有提到他與唐家父子的關係還有他
對我的威脅內容,事情已經夠複雜了,沒有必要多一個人知道。

  即使閻萍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吧…。


  就連是當事人的唐尚嚴,都快要沒有辦法可想了。這幾天我每天與他在我家
附近的捷運站見面,有時候晃到淡水走走,想破頭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化解這場威
脅。

  要范懷謙認祖歸宗的難處之前想過了,那會使得將來會有很多家族鬥爭搞得
大家雞飛狗跳。除非唐仲年∼唐家的大家長首肯、說話了,即使家族裡的人心裡
有鬼也不敢說太多話。

  但是唐仲年能不能接受還是一個問題,范懷謙的母親∼范美香已經往生好些
年了,狀況是處於死無對證的狀態,好吧,即使有照片啊、出生證明、甚至現在
很流行的DNA鑑定,以唐尚嚴口中自己老爸的怪脾氣、冷酷的個性,他會不會
願意把家產留給這個等於是唐家真正大公子還是個考驗。

  一個沒跟過自己、而且還滿懷恨意、蓄意報復自己的兒子,誰會想要?更何
況他有唐尚嚴這個好兒子了,沒必要去承認另外一個來攪和。

  唐仲年對孩子們一向冷淡,除了一個父親的角色之外,唐尚嚴感覺不他有任
何慈愛的成分。

  「我對父親的印象就是:不斷的工作、常常不在家、沒有笑容、他說一就是
一,絕對沒有二的存在……」他像是緬懷什麼:「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愛不愛我
跟母親……。」

  「也許是他不善於表達吧……。」

  我想起自己的父母,雖然我們家不是很有錢,甚至有一段時間還負債,但是
我的父母對我們姊弟倆花了許多的時間,而且老爸超級愛搞笑,媽媽又很三
八…,並且我可以確定他們是相愛的。

  也許在這樣的深宅大院裡,親情的容身之處都被財富佔據了吧。


  「也許是家族遺傳。」唐尚嚴摸著我的頭笑了,把我摟在他懷裡,「我的祖
父也是這樣的人,即使等到我出生了、懂事了,爺爺對待父親的態度還是像是在
軍隊一樣……。」

  「所以……你也會是這樣嗎?」我想起范懷謙,他倒是有一點唐家此等『遺
傳因子』。

  「就因為我不想變成這樣、我也不是這樣的,所以…」他捧起我的臉,親了
我一下,「我要想辦法改變。首先,要先從選擇自己所愛開始。」


  為了可以『自己選擇所愛』,唐尚嚴不知道跟年邁的父親抗議過多少次這場
『政策婚姻』。只要娶了羅寶娜,唐家在政經界就多了一把籌碼。

  想想,撇開羅寶娜是否喜歡唐尚嚴這回事來說,她其實跟唐尚嚴一樣的可
憐,本身的存在就是家族的一顆棋子。

  我對他們同樣的感到心疼,握著唐尚嚴的手,我感覺到未來的路很難走。但
是我已經扯進去了,並且掌握著決定權。

  關於唐家存亡、我的幸與不幸。

  只是不管我選了什麼,范懷謙似乎都是贏家。


  怎樣才會不會有任何人受傷害呢?唐家、唐尚嚴、我…甚至是范懷謙,都可
以不要受到傷害的方法在哪裡?



  這天晚上,我的心情特別沈重,因為唐尚嚴告訴我『婚前蜜月』取消了,這
並不是好消息。

  不是唐尚嚴不必結婚了,相反的,而是婚期提早。


  「提早了?」我訝異的張大眼睛看著他,本來預定是明年六月結婚的。

  「嗯…」他的劍眉鎖了一個晚上,連見到我的笑容都顯得很暗。

  「老爸的醫生說他的身體狀況有下滑的趨勢,所以我今天被老爸叫到跟前,
他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說出來的話還是那樣的不可抗辯…。」

  他不敢看我:「他要我明年初馬上結婚。」


  明年初…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了,而且下星期就是我的生日…,這個禮物真是
太大了,逼得我當場就掉下了眼淚。


  婚期提早意味著兩件事情:我做決定的期限改變了,甚至,已經沒有期限可
言了。如果范懷謙知道了這件事情,不知道會怎麼處置?直接動作搞垮『常生企
業』?還是直接擄走了我?

  還有就是:在無法可想下,我們這段戀情注定悲劇收場。


  漫步在淡水捷運總站的河邊,我看著遊客任意施放的煙火,璀璨亮眼,卻是
一瞬間。這半年多來也是像煙火一樣嗎?我流著眼淚、發著抖,不只是因為冬季
的淡水河邊氣溫低、寒風刺骨,也因為那絕望的感受越來越深刻。

  唐尚嚴不敢接近我,連我的手都沒有牽,我們只是一前一後的走在河邊,各
懷心事,卻都是淒苦的心事。我看著他的高大背影蒙上了夜色之外的一層黑霧。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輕輕的吐出這句話,此時一聲巨大的鞭炮聲響起,在夜空劃下了一道宛如
流星的光線,然後,落在冰冷的河面上。

  這是電光石火的絢爛,終究歸於沈寂。


  他緩緩的回頭,那種不能相信的眼神在我看來很令我心痛。

  「不…我不想放棄…怎麼妳……這樣就要放棄?」他衝過來抓住我的肩膀搖
著淚流滿面的我,「我告訴妳!我絕對不結婚!絕不!要我結婚可以,只要新娘
子是妳!」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不懂嗎?現在不是你要做選擇,是我要做選擇!」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嫁給那個…我該叫他大哥的人?」他幾乎要發狂了,「妳
是這個意思嗎?妳竟敢犧牲我跟妳的幸福…去拯救一個我根本就不在乎的東
西?」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能!」我推開他,「那是你的東西,你要繼承的!
倘若我真的跟了你、不跟范懷謙,這樣的破落攤子會讓你生不如死,這不是我要
的!我要你起碼可以過的好!」

  我好無力…整個人都像是抽掉了力氣,頹坐在水泥地上,呼呼的風聲吹得我
的心都要碎了。

  「沒有妳我不可能過的好。」

  他走上前,一把拉起了我,緊緊的抱著我,力道大到就要讓我無法呼吸。

  「我們還有最後一條路,」他親一下我的額頭跟眼睛,「雖然機會不大,但
是我們該背水一戰了。」

  我抬起妝都已經哭花掉的臉,看著他。


  「去找我老爸,無論如何,他是勾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他別想置身事外。」


******


  淡水有許多不錯的好房子,面對著淡水河跟觀音山,所謂的好風水…,不過
這裡可不是陰宅,可是豪華亮麗的陽宅哩。

  一下了計程車,我就被這山腰上放眼望去的美麗夜景感動的不能動彈。

  「好…好漂亮喔!」

  「呵呵,裡面更漂亮呢,來吧。」唐尚嚴牽起我的手,走向了那座有著華麗
雕花卻不失威嚴的大門。


  「少爺回來了!啊…這位是…?」一陣響亮的聲音在我們一踏進大廳時響了
起來。


  少爺?感覺上好像是我在電視劇裡面聽到的古裝劇台詞,眼前這位穿著簡便
西裝的,應該是所謂的『管家』吧。

  「不用喊了,這麼晚了你是要把全家都吵起來啊?」唐尚嚴笑著對這位管家
先生打了一個『噓』的手勢。

  「才十一點多,不會太晚,少爺你今天也蠻早回來的啊,餓了嗎?可以請廚
房做點……」

  最近這幾天,唐尚嚴都忙著下班跟我約會,所以都是趕搭最後幾班捷運回
家,而且,果然是有錢人啊,出了捷運站,他都是叫固定的計程車上山回到家裡。

  「我還好。」然後唐尚嚴用力握了一下他依然牽著的我手、低頭溫柔的笑著
問我:「妳會不會餓?我們廚師很會做菜喔。」


  這樣親暱的動作看在老管家眼裡大概是很不可思議吧,畢竟,『唐家少爺有
了未婚妻』這是天底下都知道的事情了,那麼我在老管家的眼裡是不是變成了很
奇怪的人物?

  「不用了……晚上吃的很飽…。」不管我餓是不餓,管家一臉的狐疑跟角落
裡偷偷窺視的其他佣人好奇眼光,就讓我食慾盡失。

  「嗯……那周伯伯…麻煩你幫我準備一碗麵就好了。」唐尚嚴客氣的稱呼著
管家,請他準備。

  「喔,好,」回過神的管家把打量我的眼光收回來,「我這就去打電話請廚
師過來。」

  「打電話請廚師過來?怎麼廚師不在這?」我很多嘴,好像是問了不該問的
話,因為管家楞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

  「廚師都是晚餐時間過了就下班,屋子後面有佣人跟廚師住的宿舍,」哇!
果然是有錢人,連佣人都有宿舍?「如果要吃點宵夜啥的,打個電話叫過來就行
了。」

  這樣啊…但是…「如果他們已經工作的很累,已經睡著了不是不太好意思
嗎?」

  此話一出,整個空間裡的空氣就凍僵了。看來…我說錯話了。


  唐尚嚴突然笑了出來,摸摸我的頭:「好吧,看在妳這麼為人家著想的份上,
我以後就放過廚師,自己煮可以吧?」然後他轉過身跟管家說不必叫廚師了,他
自己煮就可以了。

  「少爺…這沒有關係的。」管家似乎對這樣的結局感到非常錯愕。

  「不,體諒一下人家工作辛苦也不是壞事。」唐尚嚴說著,他就要把我拉到
廚房,我阻止了他。

  「我去煮吧,你…你先去找你爸爸。」我囁嚅著。

  因為說實話,我不敢直接面對唐仲年這個像是很難溝通的角色,讓唐尚嚴先
去跟他老爸事先知會一下,有個心理準備,甚至,如果沒有必要的話,我能不出
現就不要出現……。


  「那好吧…那麼周伯伯,麻煩你幫我招呼一下潘小姐。」然後他很自然的在
我額頭上印了一個吻就上樓去了。


  在一堆佣人的訝異眼光下,我讓管家帶我進了廚房。

  「這是廚房…潘小姐,真的不需要讓其他佣人幫忙嗎?」管家先生似乎覺得
不該讓客人下廚,大戶人家裡,凡事讓佣人代勞是應該的。

  「真的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我笑著對管家欠了個身,「我在家裡也常
常煮東西吃,一碗麵難不倒我的。」

  大概是我太客氣了,管家反而顯的手足無措。

  然後我就挽起了袖子開始煮食,可以在這麼乾淨又漂亮的廚房裡做菜是一件
很快樂的事情。

  「這麼漂亮的廚房真是許多女人的夢想啊。」我對老管家有一句沒一句的閒
聊。

  「潘小姐很喜歡做菜?」大概是看我傻傻的吧,他也放鬆了一點戒備,

  「是啊,而且可以做菜給心愛的人吃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呀,更況是在他
家很漂亮的廚房裡。」


  此時此刻,我完全的忘記了我心愛的男人是個有婚約在身的男子,而他正在
樓上跟他難搞的威嚴父親打仗,身邊的管家先生卻提醒了我這一點。


  「潘小姐…您跟我們家少爺是……?」老管家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啟口,問的
結結巴巴。

  「我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打下了一顆蛋在鍋子裡。「您看到了什麼、怎麼
想,那麼就是如此了。」

  管家沒再說話,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我煮麵。

  空氣沈默了一陣子,直到我的麵煮好了,我笑著對管家說大功告成時,管家
一臉慈愛的對著我。

  「潘小姐,我在唐家這麼久…第一次看到少爺帶一個女孩子回家…也是第一
次看到他對一個女孩子這麼溫柔體貼,就連他跟羅小姐在一起…我也沒看過少爺
這麼開心的樣子……。」感覺上老管家好像才是唐尚嚴的父親,他給我的感覺很
溫暖。

  「我知道少爺不喜歡老爺決定的婚姻,但是,唐家歷代的婚姻都是由父母決
定,並且…」

  「並且都是有目的的『政策婚姻』,而且難以改變,是吧?」我對著管家溫
柔的笑了。「周伯伯……希望您不介意我這樣稱呼您。」我見他微笑著點點頭便
繼續說下去。

  「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相信沒有人喜歡,就如
同一個想要有自己時間的廚師,下了班後卻還要被臨時挖來做事是一樣的強人所
難。」我馬上舉了一個眼前的例子。「不同的是,廚師只是挪出一點私人時間,
但是,婚姻大事卻是一輩子。」

  我端起了麵,準備走到飯廳。


  「我不喜歡強人所難,相同的,我也不希望我的人生由別人強制為我決定,
相信唐尚嚴也是一樣的。」

  走到飯廳,我放下了熱呼呼的麵。連餐桌都是紅木製成的,而且綴著漂亮的
貝殼花飾。

  「但是……」周伯伯降低音量,「只怕老爺不會讓步的…」

  「這就是我今天跟著唐尚嚴回來的原因。」我抬起了頭,望著樓梯,「我們
希望可以讓唐老爺子知道一件事實,然後藉以改變他的心意。」

  「事實?」周伯伯一臉訝異,有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嗎?

  突然地我心念一亮,也許周伯伯會知道些什麼,如果他跟在唐仲年邊夠久的
話……。

  「周伯伯,有件事情想請問您…」


  果然,當我提起『范美香』這三個字時,他的臉色就發白了。

  「潘小姐妳…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這件事…連已經過世的夫人都不知
道…。」

  「如果我是老爺子,我也不會讓自己的老婆知道這件事情的。」我看著已經
開始慢慢失去溫度的麵,談的不順利嗎?唐尚嚴好慢……。

  「也是…」周伯伯突然的低吟起來,「以夫人的個性是絕對不能忍受老
爺心裡一直愛著其他女人這件事情的…。」

  一直愛著?我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看著老管家。

  「你是說……老爺子一直都掛念著范美香?」

  老管家眼角泛出了一點眼淚,「老爺脾氣硬,對於當初被老太爺拆散的事情
一直不能釋懷,更何況當初范小姐是挺著大肚子不見了……哪個…哪個男人受的
了這樣的事情……?」


  當年唐家老太爺發現范美香已經懷孕時,為了不讓唐仲年因此不聽他的話乖
乖結婚去,曾經給了范美香一筆錢要她去墮胎。

  好個壞心腸的老人家,拿著錢要一個女人去做當初非法又不人道的墮胎手
術!

  抵死不肯就範的范美香,就這樣…在不想為難唐仲年、又不願意墮胎的狀況
下,懷著范懷謙,消失了。然後,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是范懷謙那樣告訴我的悽
慘狀況了…。

  「潘小姐…妳有范小姐的消息嗎……這幾十年來…老爺暗地裡找她找得很辛
苦,老爺嘴上不說,但是我跟他這麼久了…我看的出來他非常掛念范小姐她們母
子……。」

  「范…范美香她……她……」

  我要怎麼說?說她過的是怎樣出賣靈肉只為了換取溫飽的日子?說她的兒
子怎樣的處心積慮要幹掉自己的親生父親?


  「貴儀…上來吧,我父親要見妳。」

  正在煩惱怎麼跟周管家提起這些不堪的事實時,唐尚嚴的聲音自樓梯口傳
來。


******


  「怎麼…他願意見我?你怎麼跟你父親說的?」我緊張的握著唐尚嚴的手,
走向走廊盡頭的那一扇看似沈重的大木門。

  「我進去第一句話就是:我要馬上結婚!」他對我頑皮地眨眨眼,「當然,
他高興極了,雖然還是死要面子的抖抖嘴角而已。」

  馬上結婚?想也知道到最後,唐老爺子發現自己被兒子耍了。


  「然後他一聽到我說:『但是對象不是羅寶娜。』他的臉就綠了。說真的啊,
我很少看他表情落差這麼大過。不過……」唐尚嚴的臉馬上暗了下來,變臉的速
度這一點他也不輸他爸爸。

  「不過,當我跟他提起『范美香』三個字,他的表情變化就更大了…充滿了
複雜跟……哀傷。我……我沒看過我爸有過那樣的表情,就連…」他垂下了眼睛,
「就連我媽……過世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的表情。」

  我可以想像,剛剛我已經在周管家臉上看到差不多的表情了,而身為當事人
的唐仲年,那驚訝跟哀傷的程度應該是更甚。


  「他問我為什麼會知道,我說,我帶來的女孩子∼也是我想讓她成為唐家人
的女孩,可以告訴他一切。」他在大木門前站直了身體,整理儀容。

  「所以,他所以願意見我主要也是因為…我可以告訴他范美香的事情,而不
是他接受我…。」我有點沮喪。

  他轉過身來捧住我的臉,又親了我一下,一臉憐惜。

  「都還沒見過妳、還不瞭解妳的好,要他怎麼接受妳?」他捏捏我的臉頰:
「妳不要想這麼多,妳該知道,唯有讓他明白他還有一個兒子,才是我們爭取未
來的第一步,懂嗎?」

  我點點頭,沒想到,我竟然打心底是怎麼的急於得到他父親的認同,我的手
心好像出了汗,因為我非常的緊張。


  唐尚嚴輕輕的拉起木門上的鍛鐵門把,敲了敲,然後約莫等了兩秒便拉著我
的手開門進房。

  大約將近二十坪的空間,與其說它是臥室,倒不如說是書房,也可以說是…
病房吧,充斥的藥水氣味讓我有了這樣的錯覺。

  然而…的確,這是一間非常漂亮並且高貴的房間,牆上掛的都是名畫複本,
擺設的都是暗紅色的原木家具、或是一些看來古老、並且價值不斐的藝術品。牆
邊還有一個壁爐,火焰正緩緩的伸張著,供應著這個房間裡的暖意。

  房間正中央的四柱大床上,有著米白色的溫暖被褥,感覺很暖、很輕盈……
應該是鵝毛或是蠶絲的材質吧……而在上面躺著的是……。

  「父親,我帶貴儀進來了。」

  唐尚嚴口中喊著的父親,坐在床上,緩緩的從書本中抬起頭來,一頭花白的
頭髮彰顯了他該是個有智慧的人,那老花眼鏡底下的目光依然炯炯逼人,嘴角是
下垂的,顯露出他的固執與堅持己見。


  唉……看起來…果然是蠻冷酷並且難纏的一位老先生。


  「就是她?妳想要娶進門的女人?」

  他拿下眼鏡看了我一眼,沒有表情的開口,這位老先生的聲音不大,但是比
唐尚嚴更具有威嚴感,並且清楚的很,彷彿與這房間有著和諧的共鳴。

  「是的,唐先生您好,我姓潘,潘貴儀。」我彎了腰表示尊敬。

  「蠻有禮貌的,」他又戴上了眼鏡,眼光回到書本上,「可惜看起來不怎麼
樣,真想不通我的兒子是看上那妳哪一點。」

  頓時我的腦子像是被點燃了引信,批哩趴啦的開始延燒到我的心臟。好個唐
老爺子啊,一見面就先給我下馬威。哼哼……你大概也想不到你眼前的這個兒子
不但看上我了,而且一次還兩個兒子都看上我!

  「父親……」我身邊的男人驚愕的想要回話。我按住了正想開口反駁的唐尚
嚴,往前站了一小步。


  「您說的是,我的確是貌不驚人,因為我的父母親不像唐尚嚴先生的父母親
那樣有著優秀的外表及氣質,更沒有顯赫的家世,自然的,他們也不會生出多『怎
麼樣』的女兒。」

  我緊抓著自己的小提包,身體站的筆直,畢恭畢敬的回話,並且話裡用詞遣
句是這麼地謙虛,又奉承著你們唐家男女主人,以及那富貴逼人的家世哪……。

  這段話引得唐仲年抬起頭來看著我,我猜他沒想到我膽子會這麼大吧?

  事實上,我緊張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唐尚嚴之所以會喜歡我,不過就是因為我臉皮厚。」

  「臉皮厚?」唐家父子同時很有默契的給了我這句問句。

  「是啊,我不怕丟臉,出糗是家常便飯。」我說到這,唐尚嚴忍不住的開始
竊笑。

  「我兒子的口味也許到了我難以理解的怪異地步吧…」唐仲年輕咳了一聲,
眼睛繼續回到書本上。「但是,潘小姐,我可以猜的出來妳為什麼喜歡我的兒
子……我們家大業大,他對妳來說…的確是個金龜婿不是嗎?」


  我就知道,通常這種小心眼的人都會認為我就是愛錢,看上唐家的錢才會接
近唐尚嚴。

  「哦,這您就錯了,我是覺得您兒子在捷運上蹲著擦地板的樣子很帥,跟他
家有沒有錢沒什麼關係。」

  「你在捷運上擦地板?坐捷運?我不是配了一部車子給你?」唐仲年聽到我
說的話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對著唐尚嚴質問。

  這時我才發現,因為久病纏身,唐仲年非常的瘦小。我心裡突然升起了一陣
憐憫,覺得不該跟生病的老人家這樣硬話來往。


  「開車有啥好?台北市又不是開車的好地方,我可不像父親您有司機接送,
停車問題不必煩惱啊。」唐尚嚴很無奈的擺擺手,卻滿臉笑意,他沒想當我竟然
會說出他擦地板的樣子很帥這種話。

  「現在不是討論什麼停車問題的時候!」唐仲年冷冷的恢復他之前的態度,
「總之…潘小姐,論外表,論才華,怎麼看…我的兒子都沒理由會想要妳。」

  唐尚嚴又想插嘴,唐仲年對他做了一個『你先給我閉嘴』的手勢,這倒是省
了我要阻止唐尚嚴衝動回話的動作,我搶先一步開口。


  「也許我不是大美女,但是,行行出狀元,我不靠臉蛋吃飯,我靠這個。」
我指指我的頭,「我的確沒本事走上伸展台當廣告明星,相對的,我也相信一個
靠臉蛋吃飯的人,不能像我這麼有大腦,可以把一個企畫案寫的盡善盡美,並且
讓公司賺大錢。」

  「我不管妳資質優秀、或是像那個沒大腦的羅寶……」唐仲年發現自己差點
說出真心話了,趕緊止住了口,無視於我跟唐尚嚴驚訝的表情,正了正臉色。

  「總之我不會讓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女孩進我唐家的門。」


  我終於是忍不住了,怎麼…這個老傢伙是這麼固執?固執到渴望自己的兒子
又要陷在自己經歷過的悲劇一輩子嗎?

  不管我是不是要嫁給唐尚嚴,我對於這種沒有感情基礎的『政策婚姻』就是
一點好感都沒有!


  「父親,講句坦白點的話,今天如果您根本沒有過最愛,所以娶了母親、生
下了我,那我沒有意見,但是……您有過一個女人,並且愛過她,卻逼不得已要
被拆散…」唐尚嚴大聲了起來:

  「怎麼您今天卻要逼我走上你走過的絕路?難不成您認為那樣的路走起來很
開心?」

  我沒想到唐尚嚴對自己的父親說了這麼直接的重話,我看見了老人的臉上出
現了些微的扭曲,想辯解些什麼吧,卻又無法反駁。

  「父親,今天我帶貴儀過來,不只是希望您可以接受她,而是她有著你這數
十年來一直掛心的真相,當然我希望可以藉由這真相,改變你的一些心意,讓我
們兩個有退路可以選擇。如果你不想聽、也不想得到答案,那我現在就可以送她
回去,而且……」唐尚嚴深呼吸一口,說了足以破釜沈舟的話。

  「當我今晚出了這個大門,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唐家的一切就跟我無關,你
不但永遠也得不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並且…你會再度失去另外一個兒子。」


  不…不要這樣威脅你的父親………,我一臉驚愕的望著唐尚嚴那張與他父親
同樣固執的臉,緊抓著他的手臂祈求他不要再說下去。話,可以好好說,不必非
要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啊……。

  「再度……另……另外一個兒子……?」

  唐仲年的表情出現了我進了房間後首次見到的激動,他又坐直了身子,並且
聲音微微顫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原本拉著我的手已經走向門口的唐尚嚴,此時緩緩回過頭來,看著床上那個
瘦弱的驚慌老人∼他的父親,同時也是范懷謙的……。


  「是的,父親,如果以時間上算起來,我是你另外的……第二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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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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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相簿 http://www.wretch.cc/album 有佈景主題 速度很快 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八話 真相又名為悲劇
時間: Wed Apr 20 14:16:00 2005




  不確定的感覺在我心中晃蕩了一兩天,工作依然還是忙碌的,但是那天早上
的范懷謙著實讓我分了不少的心。

  那樣的玉樹臨風外表下卻有著這樣不饒人的兇狠…他像是一個衣冠楚楚的
黑道,而不是相貌堂堂的企畫經理。

  在辦公室中他像是一台活動式的監視器,注意著我的一舉一動。呵呵,實在
是很想直接衝到范懷謙面前告訴他:這沒有必要好嗎?

  第一、我跟唐尚嚴他們家裡沒有任何關係,況且范懷謙也不可能知道我跟唐
尚嚴之間發生過什麼……。

  第二、就算我知道他說了什麼威脅性的話,我能如何?那能當作證據嗎?那
只是我所知道的冰山一角,我不願意、也不能對范懷謙有任何的威脅性。

  不過大概是有點投鼠忌器吧,這兩天的范懷謙倒是在工作上稍微表現出一點
該有的態度了,動不動就找我問東問西,頗關心我的呢。

  『唷?他最近很注意妳耶。』

  范懷謙這樣注意我一舉一動的明顯程度,已經到了閻萍都發現的地步,基於
他們以往的舊情人關係,我當然不能隨便應答,更何況他之所以會特別「注意」
我不是因為那種曖昧的原因。

  『大概是因為我上次嗆了他一把,他不爽囉,想伺機報復吧。』

  我總是笑笑的這樣告訴閻萍,不過她似乎不那麼的介意,只是告訴我,離他
遠一點總是好事。


  范懷謙是在報復沒有錯,只是,對象不是我。

  我心中的問號一大堆,包括范懷謙到底跟唐家父子有什麼關係?到底是出了
怎樣的重大事件讓范懷謙這樣惡狠狠的蓄意報復,甚至不惜威脅他人的性命也到
達到目的?而那個『劉經理』想來是『常生企業集團』內部的人,他會怎麼搞垮
唐家?


  但是我一個譜都沒有,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立場去關心這件事情,眼看自己
的29歲生日就要到了,我要先趕快完成我的壯業。

  我就當作他不存在吧,反正現在案子都是我自己在掌握狀況了。


  「潘貴儀,下午約談的玩具廠商跟妳約幾點?」

  當我中午休息回來後收拾著下午要會談的資料時,范懷謙突然的竄到我身
邊,以一個『主管』的身份關心我下午的去向。

  「兩點。」我看了他一眼,簡單回答後就繼續收拾我的東西,準備出門了。

  「現在已經一點多了,來得及嗎?」

  「可以。坐捷運過去再換班公車就到了。」

  「妳一個人可以應付嗎?聽說這位洪秘書脾氣不太……。」

  「范經理,這位洪秘書,我已經跟她合作過幾次了,她的胃口我想您不會比
我還清楚吧。」我把最後一份卷宗收進了公事包,「您只是『聽說』,我可是身歷
其境,深刻體驗了她的壞脾氣。」

  這算是幽默感嗎?我竟然看到范懷謙因此而笑得說不出話來,那樣子總算稍
微討人喜歡了。

  「介意我跟過去,輔助這件案子的推動嗎?」

  我介意,介意的很!輔助?搞不好本來可以皆大歡喜的案子,因為你的攪和
就飛了。但是,於情於理他是我的主管,這一兩天他又跟進跟出的表現一副認真
關心的打拼模樣,況且……。

  「你開車嗎?」

  「那當然。」


  進入電梯時,正好閻萍跟副總正一前一後的出了電梯,打了招呼,我丟給一
臉訝異的閻萍一個勢在必得的眼神,就下樓去了。

  最近副總跟閻萍好像走的很近?午餐時間三個人一起出去吃飯時,我會覺得
我好像有點多餘,而晚上閻萍也很少跟我一起出去逛街了,唉…害我一個人在街
上晃有時候會被搭訕的很累耶………。

  這沒啥不好啊……,副總雖然年紀大一點,但是工作認真、人又老實,不然
也不會到現在還是一個『羅漢腳』。一想到他們兩個平常相處的模樣,有點不搭
嘎,但是……也蠻有趣的。

  不過只怕我跟閻萍說出我的猜測後,會被她敲一記腦袋:『妳在胡說八道些
什麼啊?我這樣的人見人愛大美女跟那個禿頭王?』


  「有什麼事情這麼好笑嗎?說來聽聽吧。」

  我只是搖搖頭,不說話。只怕范先生你不愛聽呢。

  「常生企業集團……妳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嗎?」

  當車子在紅綠燈口停下時,他伸出手對我指指就在身邊的『常生證券』,轉
過頭來問我。

  「我只知道證券公司。」我很老實的回答。事實上,因為那份揭露唐尚嚴婚
期的雜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常生證券』不過是一個集團底下的企業之一。

  「妳想得到的企業模式他們幾乎都會參上一腳,甚至主力經營。」他打開車
窗,拿起煙比個手勢詢問我的意見,我皺著眉頭卻還是允許他抽煙。

  「不只這一家證券公司,還有高爾夫球場、健身中心、KTV、甚至是酒
店……,大概除了販賣軍火跟毒品我還沒聽說過外,其他的經營方式『常生企業
集團』幾乎都有點涉獵。」

  奇怪,他跟我說這麼多幹什麼?范懷謙好像是為了跟我解釋那天他的失態,
正在鋪敘前奏。

  「那表示老闆很有商業頭腦啊。」我不以為然的打開我這一頭的窗戶,說真
的,我還是不能接受煙味。

  「光是有商業頭腦還不夠,還要夠冷靜、冷漠……,還有…冷血。」他突然
的猛力採下油門,我又聞見了那深深的恨意。

  接下來車子裡只剩下沈默還有煙味,他開車的速度非常快,讓我有點擔心自
身性命安全。在提心吊膽之餘,不到兩點我們就到了合作廠商的辦公大樓前。


  出乎我意料之外,范懷謙的表現一反以往漫不經心的模樣,相反的,我開始
佩服他的理解力跟觀察能力。

  這兩天他不過才問了我幾次關於案子的進度,就可以大略的抓住我的提案方
向,又也許他對於那份他打回來的案子還有點模糊印象吧;而那位不好伺候的洪
秘書,竟然也被他的笑臉攻勢哄的一愣一愣的,並且大概是帥哥當前吧,這位已
婚的秘書竟然也出現了小女人的含蓄跟內斂。

  頓時,毒藥變成了萬靈丹。而我只是坐在一邊,倒變成了我在『輔助』范懷
謙來了。

  范懷謙今天可以在總公司爬到一個『企畫經理』的位置,絕對是有他的道理,
我感覺的出來他心機重、企圖心強、擁有讓對方跟著他的步調進行的公關斡旋能
力。只是之前,他沒有將這份能力用在公司的事情上。

  而是用在『報復』。

  當我看著范懷謙滔滔不絕、並且肢體語言豐富地對著那位已經心猿意馬、眼
神茫茫然的洪秘書述說我們的合作內容時,唐尚嚴的影子總是一再地浮在我的腦
際。

  他們真的好像……那份『我就是老大,聽我的準沒錯』的威嚴氣味,舉手投
足、一顰一笑……很像,但是又有些輪廓相差十萬八千里。

  是了,唐尚嚴的身上沒有那樣濃重的恨意蔓延,也少了一些……歷經滄桑的
悲傷。

  那悲傷的氣味跟我第一次見到范懷謙時,他眼看閻萍的悲傷不同,而是一種
不對命運低頭、卻又似乎無能為力的悲傷。



  當傍晚洪秘書笑瞇瞇的送我們離開時,我還在為她最後的那一句『有空多來
坐坐喔』感到不可思議。原本一臉冰寒、態度高傲的洪秘書大小姐,竟然姿態搖
身一變成為了某家大酒店的公關?

  「哈哈,有你的,把那位恰北北的洪秘書哄的服服貼貼。」我心滿意足的捧
著企畫書,對於剛剛的精彩過程還是一提起就想笑。

  「那很簡單啊,當你第一次面對一個人時,跟他說上幾句話就會知道他的胃
口如何,接下來就是看自己要用什麼方法抓住他的胃口了。」他好像想對我傾囊
相授?

  「呵呵,那可不見得呢,有的人第一次見面根本看不出是怎樣的角色,一派
道貌岸然、彬彬有禮,到頭來不過是………」

  是的,我會因此就想起了唐尚嚴,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跟接下來的每段
際遇。因此我的臉沈了下來。

  「骨子裡其實是個壞胚子?」他笑得極為無奈的搖著鑰匙圈,「我怎麼覺得
妳在說的好像是我?」

  我驚訝的回過頭看著范懷謙。

  沒錯,這一點,他跟唐尚嚴也是一樣的,只是方向不同。

  「你想太多了。」我小小聲的說。

  「好好好…我是想太多,不過我承認我是這樣的人啊。」他打開車門,作勢
邀請我入座,「都這麼晚了,也不必回公司了,去吃晚飯吧。」

  「啊?不行啊,要回去打卡啊,你是經理不用打卡,但是我要啊……。」

  「喂,我是妳的主管對吧?」他轉過身來,拍著我的肩膀,「妳的主管跟妳
去談CASE,趕不回來打卡,他說一句話誰還敢說什麼?」

  好……好個強勢的男人。

  「走吧走吧,去吃飯,看在我今天表現還不錯的份上,給我機會請妳一頓吧。」

  這一點范懷謙就跟閻萍很像,他們都是那種乾脆、不喜歡拖泥帶水的人。

  一想起閻萍,我就又因為想起了以往范懷謙對她做過的事情、還有前兩天他
的凶神惡煞模樣起了一點警戒心。

  「不……不必了,我…我回家吃就好。」

  「妳難道不想聽一點故事嗎?關於……我范懷謙這個人,跟『常生企業集團』
的故事?」他突然的貼近我,那雙跟閻萍一樣會放電的眼睛盯得我不能動彈。

  「唐尚嚴的……未竟戀人?無緣的唐家少奶奶?妳…真的一點都不關心跟
好奇?」

  我倒退幾步,並且渾身戰慄。他為什麼會知道?

  「上車吧,潘貴儀小姐。」


*****


  「唐尚嚴太衝動,竟然跑到公司來找妳…」

  范懷謙又在餐廳裡點起一根煙,瞇著眼睛回想唐尚嚴那天跑到公司的模樣,
那天恰巧范懷謙正來到公司預先安排自己的新座位,就撞見了那一幕。

  「他來找我不代表我跟他之間有著…你所想像的那種關係。」我喝了一口水,
企圖掩飾以跟唐尚嚴之間的種種。

  不過是驚鴻一撇,范懷謙能看出什麼?

  「不…我也是個男人,看他的樣子,似乎妳讓他很痛苦。這種事情要瞞過我
的眼睛可不容易。妳可不要忘記我善於觀察人群。」

  哦?還真是自豪呢。我不想搭理他的話題,他有什麼話最好就快說,等餐點
上來,我吃飽了,就不想多跟他相處一秒鐘。

  「我認得唐尚嚴、也很清楚他。但是…他並不認識我。」

  「是這樣嗎?莫非你暗地裡跟監調查?」

  我簡直是多此一問,光是聽那天范懷謙在電話裡的語氣,就該知道他既然想
要完全的搞垮唐氏家族,怎麼會笨笨的一點準備工作都沒有?

  「當然,我花了這麼久的時間,尤其是最近一年多來,刻意與他們的人混
熟…,就連唐家父子有幾根汗毛我可都是一清二楚。」他雙手交抱、搭在桌子上,
突然笑吟吟的看著我。

  「不過,我倒是真的沒想到本公司的資深企畫潘貴儀,潘小姐,妳竟然有這
等的功力…釣上了沒把女人放在眼裡過的唐家大公子……」

  什麼…什麼『釣』?范懷謙哪知道我中間吃了多少悶虧、受了多少鳥氣?

  「不是這樣的吧?我跟唐尚嚴先生沒見過幾次面,即使見了面,好話也
可是沒有三句多呢。」

  我盡量心平氣和,裝作不當一回事。

  「更何況唐尚嚴怎麼會不把女人放在眼裡呢?就算是,也是把我這一類
的貌不驚人女子歸類在資源回收桶吧,看看人家的未婚妻,多正點,人家恩
愛的很呢。」

  這段話有虛有假,但是哪一部份是真的、哪一部份又是假的,我自己的私心
跟判斷力已經使我迷糊了。

  他把我放在眼裡嗎?不知道。但是他看著我的表情是如此痛苦、行為誇張,
他不顧形象在捷運站追趕我的執著,讓我心機膽戰。

  他真的跟羅寶娜很恩愛嗎?不知道。但是當他被羅寶娜親吻時的那種表情我
不是沒印象,還有他說她不過是個『無用的大花瓶』…。


  「誰都看的出來那是政策婚姻,別笨了。換做是我也不會喜歡羅寶娜的
,除了長相之外根本是一無可取,乏味極了。我都看不上,更別說是比我還
挑的唐家大公子。」他捻熄了煙,呼,我終於可以得到片刻的新鮮空氣了。

  「講句難聽點的話,今天如果羅寶娜是個鐘樓怪人,唐尚嚴也非娶不可。還
好,羅寶娜長的還算是可以看,妳還比她好太多了咧。」

  「可以看?人家可是模特兒哪!你有沒有病啊,拿我跟她比?」沒想到范懷
謙竟然說了跟唐尚嚴差不多的話,我簡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

  「怎麼你們這兩個男人的眼光都這麼詭異?簡直就像是兄弟!」

  范懷謙突然的停止了一直持續的微笑,頓時像是凍住了一般,楞在座位上。

  「妳說的沒錯,我們的確是兄弟……只是,我媽媽沒有福氣當唐太太。」他
突然握緊了拳頭,搥了一下桌子,把送餐的服務生嚇了一大跳。

  「這就是我想跟妳說的故事,關於唐仲年那個老傢伙……哦…也許我應該在
他斷氣前找機會叫他一聲『爸』……」他又恢復了笑容,但是多了些悲哀。

  我完全的失去了食慾,只是張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與唐尚嚴有幾分神似的
男人,范懷謙。

  「唐仲年毀了我媽一輩子,而現在,我要把我應得的,全部討回來。」


  彷彿是電視劇才會有的悲慘狗血劇情,一個富家子弟跟平凡出身的女孩戀愛
了,但是因為「門當戶對」的關係,富家子弟還是娶了別人家的有錢小姐。平凡
女孩懷了孕,黯然的離開男人,獨力扶養剛出生的男孩長大。

  更慘的是:女人是以出賣靈肉的方式扶養男孩……。最後得了婦女癌往生。
閉上眼睛前還要求已經長成男人的男孩,『不要恨你的父親…,一切都是造化弄
人…。』

  「我的母親到死都對那個負心的男人念念不忘,她真傻…也不想想今天誰害
得我們母子這麼辛苦過日子的……」范懷謙像是快掉下了眼淚,但是也只有那麼
一瞬間。

  這樣的恨意,實在是太深沈了。但是卻不值得啊。

  「聽說,唐老先生的身體不好,而你的母親也不在了,這樣報復一個來日無
多的老人,而且又是你母親至死的最愛……有意義嗎?不過是惹來你自己一身臭
名。」

  我這些話實在是很沒有說服力,但是我無計可施。因為范懷謙要的就是要唐
仲年生不如死。而現在,這位老先生似乎是快死了,如果不在他死前讓他瞭解到
范家母子這些年來吃了多少苦,那麼范懷謙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即使那根本沒有
意義。

  「基本上,我的存在及出生本來對這世界就毫無意義。除了報復跟討回。」
范懷謙斬釘截鐵的說。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我不禁想要大力反駁,「每個人到這世上來都有他
的意義跟目的,不管是我、是你、你母親、或是唐仲年,也許你母親的存在意義
就是為了你的出現,你的存在意義是讓你的母親擁有了幾年有你相伴的快樂、甚
至是那一場愛戀的夢想實現……而唐仲年的存在也一定不光是為了唐尚嚴或是
『常生企業集團』………。」

  「那妳呢?妳存在的意義是為了什麼?」他打斷我的說教,「不要跟我說這
種可以套用在任何人身上的大道理,如果真的可以這麼容易就容易帶過的話,我
今天也不會走的這麼辛苦。」

  「陽光、空氣、水…也是每個人都可以體會的,那麼你能說這些都是無用的
嗎?」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決定要扭轉他的恨意。

  「上帝公平對待每個人的方式,就是給他們生命,而怎麼讓自己的生命有意
義、有價值,端看自己,而不是要人們顧影自憐地的把一些錯誤、甚至是不幸…
都歸咎到他人身上。」

  啊∼我好像變成在傳教?

  范懷謙只是一直抽著煙,好像是在觀賞我怎麼說服他的蠢樣吧?但是,這就
是我的毛病:止不住話。

  「你剛剛又說羅寶娜即使是鐘樓怪人,唐尚嚴萬般不願意也是要接受,因為
那就是你所謂的『政策婚姻』!那你怎麼不想想…當年的唐仲年跟你的母親,他
們有能力抵抗這一切嗎?就如同…如同……」

  天啊…無以名狀的辛酸在我的眼睛裡打轉。

  「就如同我對唐尚嚴的既定婚姻…無法做任何的努力是一樣的道理!」我終
於是坦白跟唐尚嚴的『未竟戀愛』,並且哭了。

  「徒勞無功啊…徒勞無功……你根本不能體會這種感覺……不能……所
以…你又怎麼能體諒…你母親…要你原諒你父親的心意……?」

  是啊…簡直就是翻版,我跟唐尚嚴正在走著老人家走過的路,而萬幸的是,
我還有機會規劃我將來的人生,這是上帝的眷顧,給了我一段未竟的戀情足以回
味,卻又給了我完整的退路去追求我的人生價值。

  「我告訴你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很清楚我的價值
會在哪裡生長,而我懂得創造、懂得珍惜,哪像你!你……」

  即使我是老處女好了,我總有我除了年紀或是感情空白之外的可取之處!

  「哪像你…你的母親花了一輩子栽培你,結果你滿腦子只想著這些違背她遺
願的事情,她那麼辛苦的養你幹什麼?你一出生就把你掐死她還比較快活點!」

  我像是機關槍一樣,打得我自己可能都要滿地找牙。

  「比起價值,你這個…所謂都會優質好男人,還不如我這個年紀一大把的老
處女!」


  『啪啪啪……』

  我喘著氣說完一大串,抬起頭一看,范懷謙眼睛張著大大的看著我,還拍手
咧!惹得餐廳的其他客人也注意我。剛剛那番話……大概也被聽到了吧……唉,
變的比較美麗,出糗也是一樣丟臉。

  「妳很不錯,妳的膽識跟眼界超乎我的想像之外。」

  他並沒有生氣,相反的,表情比剛開始還要和緩許多,也許,我的一番話能
夠打動他什麼吧…。

  「我只是說出真心話。」

  「真心話…?這就更難能可貴了。放眼望去,妳能確定誰是真、誰又是假
嗎?」他笑了,「也許我剛剛說的故事都是唬你的呢。」

  「啊?」不會吧?那我不是糗大了?為了一個子虛烏有的故事這樣神經兮兮
的振振有詞……。

  「不過很遺憾的是,都是真的。」

  「你何必告訴我這些?」

  實在是沒有必要,我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威脅性,也不會因為一丁點對范懷謙
的同情而贊成他去惡搞。就算我贊成,也不會幫他成就『大事』。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唐家父子的一切我都要搶回來,那都該是我的。」
范懷謙靠近了我,「不過除了羅寶娜那個花瓶……我都要,包括唐尚嚴心愛的女
人。」

  嚇?!誰…誰是唐尚嚴心愛的女人……?不是我、不是我…。我嚇得說不出
話來。

  「嘿嘿,有句話妳說對了,我們的確是兄弟,會看上同一件東西,或是…同
一個女人,很正常的。」

  這個飯局,基本上是場鴻門宴!

  「很抱歉,就算你把唐家搞垮,我也不會嫁給你!」我試圖裝的很冷酷。

  「唷…不錯嘛,妳果然很聰明,一聽我的話就知道我要的就是妳。」天啊…
這個范懷謙說這種話怎麼臉都不會紅啊?什……什麼『要的就是妳』!

  「你說要就要?」我快要撐不下去了,裝酷真的很不簡單。

  「如果……我這個沒價值的男人,聽了妳的建議,放過唐家……,放過唐尚
嚴的江山……,」他閃著與唐尚嚴一般魅惑的眼睛,看著我,「妳會讓我要嗎?
『有價值的老處女小姐』…?」

  談條件?!范懷謙這傢伙怎麼這麼不要臉?跟我談條件?!

  「你………」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范懷謙今天可真是徹底的把我的心臟嚇
到幾近休克。

  「不用這麼快回答我,妳還有很寬裕的時間,」他喝了一口咖啡,一副氣定
神閒的樣子,「只要在唐尚嚴度『婚前蜜月』回來前回答我就可以了。」

  一想到那婚前的蜜月……,為什麼是這天……?

  「唐尚嚴回國的隔天就是唐仲年那老頭的壽辰,如果潘小姐你還無法做決定
的話……當天會有人做些動作,例如……」范懷謙把玩著他的煙盒,突然的抽出
一根雪白的煙。

  「抽掉『常生企業集團』的銀行帳戶……這一類的『意外』……。只怕到時
候唐尚嚴快快樂樂的度蜜月回來,回國就變成奔喪,老爸的壽辰變成忌日……。」

  「你真是惡毒的小人……」我恨恨的看著他。

  「也許吧……但是妳可以阻止我的惡毒啊,」他很認真的看著我,依然是一
派溫和笑臉,「妳剛剛不就長篇大論地把我訓了一頓,替唐家找了這條退路?」

  我到底是在幫誰呢?幫唐尚嚴他們家?還是幫范懷謙?到頭來怎麼好像…
我不管走哪條路都會讓我難過………?

  「恩人的角色不好當啊,潘小姐……。看看妳能不能讓唐家謝謝妳的『犧牲』,
卻又要勇敢的承受讓唐尚嚴恨妳一輩子……。」

  范懷謙愉快的喝完了他的咖啡,我則是跌入了一個抉擇的地獄裡。



  拒絕了范懷謙送我回家的『好意』,我依然坐上捷運,一路上我的腦袋就像
是要炸開來似的,嗡嗡作響。

  這一切跟我無關啊,我為什麼要淌這趟渾水?我乖乖寫我的案子、逛街、看
書、等待一個好男人對我一輩子好好的,這樣就夠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身邊就出現了這一些原本就跟我無關的事情,甚至演
變到我要負起一個關鍵行的責任?

  自從認識了唐尚嚴,我的生活就起了波濤。

  如果不要認識他,我現在的生活依然是平淡的很,也…依然乏味的很…。但
是,這樣驚險刺激的生活真的是讓我有點承受不住啊!

  偏偏硬骨子的我又這樣咬著牙承受了,不管是情慾的衝擊、注定無緣的心
傷、或是范懷謙的威脅……。

  然而想了一圈下來,我還是無法說服自己一個可以後悔的理由。即使波濤洶
湧,但是坦白說,我的生命的確是增添了許多五顏六色的粉彩。即使有些顏色我
並不那麼的喜歡,但是我的生命不再是單一的黑白了。

  我並不想答應范懷謙的條件,但是也不想看見唐尚嚴一家子要活在水深火熱
中,畢竟………,畢竟……。

  我需要再想想吧,不要讓自己的正義感變的太無謂。


  苦惱著這些事情,我走出捷運站,卻看見了唐尚嚴站在捷運站外不知道多久
了。

  奇怪的是,我再也不想躲、不想逃,只是努力的對他微笑。如果我平靜點,
也許就不會逼得他發狂追趕我。

  「嗨。」我故做輕鬆的與他打招呼,天知道……我多緊張。

  「我以為妳又要跑掉了…」他顯得相當訝異。

  「不…不跑了,免得你又跟瘋子一樣追趕我,太丟臉了。」我笑笑,「這兩
天還好嗎?」

  他今天打扮比較輕鬆,一副去打高爾夫球的打扮,但是依然是那樣的迷人…

  「不好…,但是也有好的…。」他笑得有點無奈,「不好的是老爸身體狀況
變差了,隨時會走人,所以……」

  「所以逼你快點結婚?」我只猜的到這樣的答案。

  「嗯……但是…我實在是很不想……」他用力的深呼吸一口,看著我,「所
以才會搞出那個什麼『婚前蜜月』……我敢說等我回國後,一定不會原來的計畫
六月結婚……。」

  『婚前蜜月』…誰都會想像的出來該發生什麼…,一想到這,我的心又揪了
一下。

  「你剛剛不是說也有好事嗎?說來聽聽吧。」

  說到這他就顯得很開心,一臉希望的光。

  「嗯…公司裡的老董事說,老爸以前好像有讓一個秘書懷孕,後來因為爺爺
不准他們結婚,那個女的就消失了,不知道她後來生了個男的還是女的……」

  范懷謙!唐尚嚴怎麼會知道…我剛剛就跟他老爸當初的種下的禍根吃過
飯、還被他拿他們唐家的生存威脅……。

  「然後呢?」我力圖鎮定。

  「然後?如果那個秘書生了個兒子,唐家的繼承人就不會只有我一個!而且
照時間算來,他該是我的大哥,家產的第一繼承人選理當是他!」唐尚嚴越說越
興奮。

  「但是…私生子……只怕你老爸不會承認吧……,家族裡那麼多人也不會心
服口服的,你這樣把范……把那人找回來,只怕會讓他更難為,不是嗎……?」

  這是現實的狀況。如果真的可以這麼順利的認祖歸宗,范懷謙何必這麼辛苦
的計畫一切?他比誰都清楚,回到唐家也不會有好下場。

  唐尚嚴一臉欽佩的看著我,點點頭,又顯現出了一點失望。

  「妳說的沒錯……,所以,這些天我要快點把這女人找到,只要找到她,一
定也可以找到她的孩子,看看是男是女……。」

  「可惜,這個女人已經…,死前還掛念你的父親…。」我喃喃自語起來。


  等我發現我失言時,已經來不及了,唐尚嚴已經聽到了。

  「妳認識那個女人?妳認識?」

  「我…沒有啊……」我慌了,而糟糕的是,我是不善於說謊的人。

  「不!我剛剛聽到妳說的話了!」他抓住我的肩膀,「貴儀!妳知道那個女
人的事情對吧?妳為什麼會知道?把妳知道的都告訴我!這對我們很重要!」

  「我們?」我被他抓的很痛,激了一點眼淚。

  「對…我們…我跟妳!」他皺起了眉頭,深情款款的看著我。

  「如果可以找到這個女人跟她的孩子,我也許可以不必繼承家業,也不必去
娶那個大花瓶!我…我就可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要了妳!」

  他好激動,手掌越收越緊,我終於是被他抓的哭出來了。

  「你要我!他也要我!你們都把我當原因、當籌碼,你們誰有想過我要什
麼?!」我大叫出來,我真的是受夠了!

  「我管你們唐家有幾個繼承人?我管誰要去娶那個花瓶!總之你們都不要再
來煩我了!」

  我用力的掙脫他,卻在過紅綠燈時在馬路中央被他一把抓住。可恨哪!他今
天穿運動鞋一定是有預謀!我根本跑不過他!

  「不哭…不哭…抱歉我剛剛太兇了……」他竟這樣明目張膽的在馬路中央擁
著我,而我已經軟弱到無力反抗,只是嚶嚶的在他胸前哭泣,把他的襯衫濡濕了
一大塊。


  為什麼到頭來,做決定的變成我?痛苦的…也只有我?干我屁事啊!就因為
我……就因為我愛上你唐尚嚴?!

  難不成這就是醜小鴨愛上王子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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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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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相簿 http://www.wretch.cc/album 有佈景主題 速度很快 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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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七話 恨意綿延的男子
時間: Wed Apr 20 14:15:44 2005




  離春天,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事實上現在時序不過才剛要進入冬天,但是我身邊似乎開始鳥語花香了。

  『小姐…請問妳在哪裡上班?下班以後有沒有空…?』我下班後要去學插花
跟合氣道,沒空!

  『小姐…請問這條路線有沒有到復興北路?妳可以帶路嗎?』我上班來不及
了,請自求多福!

  『小姐…妳氣質不錯喔!看妳一身套裝…一定是哪家大公司的秘書呴?』抱
歉,我是掃廁所的工頭!

  『小姐………』小弟弟…大姊姊我對你沒興趣……。


  嗡嗡嗡……身邊突然多了一些蒼蠅沾惹,莫非我變成大便了?不管是在我上
車的站口、車廂上、或是台北車站的轉運點,甚至!中午出去吃個午餐,都會在
電梯裡被其他公司的人噓寒問暖一番:「妳變漂亮了喔,有去減肥中心或是吃了
什麼東西嗎?」

  我沒有刻意減肥,更不吃什麼亂七八糟的健康食品,就是忙翻天也許瘦點了
而已,忙著上班過軍事化生活、忙著逛街、忙著學化妝穿衣服、忙著埋首書堆∼
看股市資訊!

  忙著…恢復之前那個沒有情感煩惱的潘貴儀。


  時間久了,很多廣告看板也開始撤換,包括羅寶娜的影子。

  我是嫉妒她的,那樣的美貌、身段、家世…還有終究會屬於她的男人,我都
嫉妒,這嫉妒在那天我與閻萍逛街時因為一支睫毛膏而發揮到最高點。

  但是也只是嫉妒,不該有別的了。其他方面,我有我的長處。


  『在我眼裡…妳比她好上幾百倍……』

  唐尚嚴的這句話不管是不是真心的,都給了我不小的鼓舞。


  我並非認為自己可以與這樣的大美女相提並論,不管我現在化妝的技術進步
多少、或是開始對衣著有了品味。相反的,我依然認為我永遠到達不了她那樣的
層次。

  只是,當她的男人撫摸我的身體那一刻起,我自私的判定了在某個情感層次
說來她是個被背叛的輸家。即使那時間非常的短暫。

  這小小的、不起眼的、甚至是不道德的優越感,一開始不那麼明顯,而當日
子一天天過去,羅寶娜的美艷看板一張張撤換下來時,這優越感越來越彰顯,才
讓我得以平衡那麼一點點。


  我與唐尚嚴自那天的樓梯間激情後便再也沒有聯絡,有幾天我睡過頭而搭上
稍晚的捷運班次時,也不曾再遇見過他。我猜測他也許為了刻意的躲避我,而開
始開車上班了。

  其實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點,回到了我們根本不相識的那段平凡的時間裡,
我照常出去吃午飯,也跟以往一樣不曾遇見過他。


  原來,把這一切不該發生的抽離後,真面目不過就是這麼的平淡無奇。我的
生活除了加進一些閻萍帶領我體驗的豐富色彩外,依然是平靜無波。


  只是這一次,投下的石頭,帶著強大的殺傷力,就要讓我及身邊的人無法招
架。


  「這個案子有點問題,我希望妳拿回去重寫一次。」

  「哪裡有問題?」我翻翻那一疊長達三十多頁的企畫書,開玩笑,我可是在
家裡偷偷加班寫的耶,因為閻萍不准我在公司加班。

  如果要我重寫,怎麼會過了三天才跟我提這件事情?案子下星期就要上了
啊,這不是找麻煩?

  「關於合作廠商的權利義務部分太沒有說服力了,這會讓對方覺得他們作的
事情太多、而得到的回饋太少。」范懷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自顧自的整理自己
桌上的資料夾。

  「那我修改這一部份就可以了吧?一定要整份重寫?」整份重寫…這意味著
我要再花上三四天的時間哪。那其他的案子不就要停擺?


  他抬起頭來,當初我第一次見到的那一張客氣、溫文的臉,現在顯現出不耐
煩的樣子。事實上,自從他進來公司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我剛剛說的不夠清楚嗎?整•份•重•寫。」他站起身子來拉拉西裝外套。
「我甚至懷疑妳是不是對這個案子的全盤瞭解不夠,所以對於廠商合作的部分才
會寫出這樣不明不白的企畫出來,廠商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企業,我可不想這份企
畫書拿出去談合作時被人家笑掉大牙。」

  「所以,」他把我的企畫書抓起來摔在我面前,「整份重寫。」

  這傢伙……是在質疑我會讓公司丟臉嗎?還是…讓「他」丟臉?


  「范經理,這個案子我花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去找資料、訪談,也花了不
少的心思在跟這些廠商的窗口聯絡、溝通,事實上,對方對於合作方式沒有任何
的意見。」

  我站的筆直,看著足足高出我一個頭的范懷謙。

  「一開始的提案交給你的時候你也過沒問題,現在你眼前的這份企畫書…就
是提案的擴大而已,如果……你認為這份案子有問題的話,那不就表示一開始的
提案您根本也沒有仔細審視?還是根本就沒有看?」

  還是刻意找麻煩?這才是我最想說的話!


  聽完我一席話,原本一副不以為然表情的范大經理,開始有了殺氣。我就知
道,這傢伙不過是披著羊皮的狼!此時我心裡又想起了他對閻萍幹過的好事我就
犯噁心。


  「好……既然妳執意不修改企畫全案,那麼潘小姐、潘大企畫……」,哼…
到頭來他還是迂迴我的問題,我猜,他八成根本沒有看過提案就說草草的說O
K。他究竟是在忙什麼?連份內的工作都作不到,還敢要求我?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握緊了拳頭,「那這個案子的成敗就讓妳全部負責,我
會去跟副總報告,到時候,這個案子我不再干涉,我讓妳展現一次大面子,讓你
去跟對方談。」

  他笑得極為可惡,彷彿我真成不了大事一樣。

  「那多謝你了,我等您這句話很久了。」我笑得非常開懷的拿起企畫書,然
後看著他垮下來的可惡笑臉,他大概料不到我膽子這麼大吧?

  「那就麻煩您去跟副總報告一聲囉,還是……」我抓著門把,假裝偏著頭想
一下,「如果您太忙沒時間的話呢……我直接對副總負責報告也是可以的啦。您
慢忙。」


  踩著昨天新買的蛇皮高跟鞋,我輕慢的走回自己座位的路上,我滿臉笑意。
真爽,將了這傢伙一軍。


  自從他進來公司後,業績就沒有多大的進步,甚至比我跟閻萍兩人孤軍奮戰
時還要差,跟著公司這麼久,我跟閻萍實在是無法理解怎麼來了一個照理會帶領
我們好好做事的企畫經理後,反而讓我們的工作績效更低了?

  一開始那樣道貌岸然的畫一堆大餅、訂一堆規矩,結果呢?

  范懷謙老是一副很忙又神秘兮兮的樣子,他常常不在座位上,說是出去談案
子,但是我在結案的當頭追蹤窗口時,卻發現了很弔詭的事情。

  他是談了,但是對方的卻說他好像沒有多大的熱誠,一副可有可無的態度,
談不到一個小時,甚至半個鐘頭就結束了談話。


  『要不是之前跟貴公司合作的還算是愉快,看在妳跟陳副總還有閻小姐的份
上,基本上我們是已經沒有了合作的意願。』

  我總是從合作廠商的對外窗口那裡聽到這樣的話。


  我跟閻萍私底下討論過這樣的危機,也幾乎可以確定范懷謙根本無心替公司
爭取業績,連閻萍∼他昔日的戀人,也對范懷謙的所作所為感到詫異。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閻萍皺著眉頭回憶以往,「以前甚至我過生日時,
如果他的實驗報告沒趕完,他可是寧願缺席讓我生氣,也要把工作做完的耶!」

  那是他當學生的時候啊…但是,現在在職場上了,他怎麼反而如此的漫不經
心?

  閻萍與范懷謙的相識,是在閻萍高三時,這個英挺俊秀的研究生成為了她的
家教。直到閻萍考上國立大學後,兩人便正式在一起了。卻沒想到等到他當兵回
來後,原本以為可以認真規劃經營的未來,因為小孩子,破滅了。


  而且,還不只一個小孩子,是兩個。

  退伍後到一家外商公司工作的范懷謙,沒多久就讓女同事有了身孕,而此時
正準備要大學畢業考的閻萍,在這樣的打擊下同時也發現自己已經有了孩子……
畢業考自然是考得一塌糊塗,在閻萍媽媽的苦苦哀求下,系上的老師答應再給閻
萍一年的時間完成學業。

  閻萍的第五年大學,是這樣來的,跟愛玩、或是打麻將無關,而是身心的戕
害。

  『還有兩個小孩子終究不能出世的報應吧……』閻萍說。

  提起這件事情時,她臉上有著苦苦的笑。她是愛孩子的,她相信另一個女人
也必定是,因為聽說她是被范懷謙半哄半騙進了手術室的。

  而閻萍…卻是自己一個人,在畢業考的前夕進了醫院。


  閻萍墮了胎後,她告訴自己不再與范懷謙聯絡。然而…也許是羞愧感作祟
吧,還是本性如此?范懷謙竟然也沒有試圖聯絡閻萍,即使閻萍還是抱著自己都
不承認的一線希望,不敢換電話、也不願意搬家。

  自從知道這樣的事情後,我看著范懷謙的眼睛就上了一層『壞男人』的顏色。
加上他在工作上的態度,我更是不能苟同。


  狀況有點嚴重,我並不想讓自己辛苦打好關係的廠商,一個個因為這個男人
的搗蛋而斷了線,而如果找了副總提起這件事情,只怕這位好好先生到最後能作
的也只是拼命的抓頭,然後反問我跟閻萍怎麼辦。

  副總是老實人,一步步踏實守成才坐上今天的位子,對於耍權謀跟勾心鬥角
的人際關係非常的不拿手,因此我跟閻萍決定私底下解決。

  當然這所謂的「私底下解決」不是要找人蓋范懷謙布袋毒打一頓、或是把他
搞出公司,事情倒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因為目前公司還沒有因為他而有倒閉的跡
象。我跟閻萍想作的,就是我剛剛已經完成的事情。


  把案子抓在自己的手上,親自出馬去談。

  當然,成敗自負。這是極大的冒險,案子越大,責任就越重。以前還有副總
可以扛那些不算是很大條的紕漏,而現在……我的主管不是副總了,而是范懷
謙,不管事情是大是小,既然我已經對范懷謙說出了要負責任的話,如果搞砸了,
沒有人可以為我打圓場。

  這場賭注以我以前的個性,我一定是不幹的,也許就這樣隨便范懷謙去亂七
八糟談,我呢,就乖乖的聽他的話重寫案子。


  現在可不行,既然知道范懷謙這個人有著嚴重的不可告人壞底子,並且我已
經直接面對了合作廠商的抱怨,那麼……。


  「既然要做,就做的漂亮點,給29歲的自己留一個輝煌的紀念。」我自信
滿滿的對閻萍這樣宣告。


  到了年底,我的29歲生日就快到了,即將正式的步入了所謂三十而立的陣
容,在這二字頭的最後關卡裡,我希望可以做一些紀念性的突破。

  突破…呵呵,有時候講到這裡閻萍都會大笑。

  「是啊是啊,包括終於讓男人摸到妳守身如玉的青春肉體是怎樣的形狀啦!」

  一開始我還會因為她突然的無心玩笑,搞得心情低落,這無非是因為讓我想
起了唐尚嚴…,啊,我心傷的過往……

  卻沒想到最後竟然是我自己在開我自己的玩笑。

  「對啊對啊,趕快幫我在短時間之內再找個男人,擺脫『三十歲老處女』的
惡夢吧。」


  說是這樣說,畢竟只是玩笑話,我還是堅持遇到真愛才願意獻出我的童貞,
胡搞瞎搞的男女關係我一點都不敢想。但是我卻已經有了退路。

  真愛……不一定非要有結果。


  下班時,我拉拉身上的毛料薄外套,仰頭看著天空。聽說,今年的第一個寒
流快到了,那麼明天起我就穿出很久沒穿的冬季長褲吧。當我發現自己其實穿裙
子還蠻好看的時候起,我就幾乎天天穿裙子了。只是,我還沒有準備冬天較厚的
絲襪,明天下班後找閻萍去補貨吧……


  我走捷運站旁的便利商店買了本雜誌,然後站在那天羅寶娜擁吻唐尚嚴的日
光燈下,發了一會兒的呆。


  當我每次回憶起那天晚上跟唐尚嚴的火花時,慢慢的,我越來越不能肯定自
己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是不是還會推開他?我是不是還會不說一句話便扭頭就
跑?這樣短時間之內就能撩動我的男人,我不敢說他會不會是我的真愛,但
是……

  我卻不後悔跟他有過這一段相識,甚至,我希望時光可以倒流。


  沒機會了……當日子一天天過去,那種聯絡的勇氣跟必要性就越來越薄弱。
我也試著讓自己非常的忙碌,以為這樣子我就可以把那段往事拿來開自己更多的
玩笑了。


  然而當我現在在時尚雜誌看到羅寶娜終於是正式訂婚的消息時,我看著照片
中稍微消瘦些、卻依然不減風采的唐尚嚴端著雞尾酒杯、摟著羅寶娜的腰,一臉
客氣的微笑時,我還是在夜晚回程的昆陽線捷運車廂裡忍不住抖著肩膀,無聲的
哭泣。

  初冬訂婚的金童玉女雙方父母,已經決定讓羅寶娜當明年的六月新娘。屆
時,出身於政經名門的羅寶娜將會退出演藝圈,在家裡當唐太太,而『常生企業
集團』也會正式的交接到唯一的家族繼承人∼唐尚嚴手上。他們計畫近日將會到
歐洲實行雙週的婚前蜜月,多麼令人稱羨的一對璧人……。


  門當戶對……。

  這樣的喜訊真的像是王子與公主的歡喜大結局。應該的,應該的…


  我擦擦眼淚坐直了身子,等一下還要在台北車站換車呢……,即使是下班
了,妝還是不要哭花的好,我該先去洗手間補個妝……。

  車速慢慢降低,擁擠的人群準備魚貫步出車廂外,我趕緊翻著包包找我的面
紙。


  突然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張面紙,夾著面紙的手……

  那手曾遞給我名片過、那手曾擦過捷運車廂的地板、那手曾扶住了跌倒的
我;那手……撫摸過我的肌膚、曾經探進我最隱密的地方……。


  我慢慢抬起頭來,看見了我朝思暮想卻不敢再見到的那個人。


  「怎麼今天沒開車?」我接下面紙,低頭擦拭。該死!我看著面紙上的黑色
污痕,眼線一定暈開了!

  「我一直都沒有開車,」他的聲音清楚明亮,卻帶著溫柔。「我說過台北不
是個適合開車的地方。」

  那麼?他一直都坐捷運上下班?我驚訝的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他真的瘦了,並且多了些無力感。

  「我一樣每天坐捷運啊,有時候…會看見妳……」他的視線倒是一直都沒有
離開過我,「只是我答應過妳不讓妳為難的,就會做到。」

  我淺淺的笑了,卻不語,那現在這樣呢?又打算讓我為難嗎……?


  「妳變漂亮了……一天,一天的……」他放低了音量在我耳邊說,「每看見
妳一次,妳都比上次漂亮…」

  我雙腳發軟,要不是靠在壓克力版上,我可能會癱倒在地上。

  這樣還叫做不想讓我為難?



  車門開了,我跟著人群走出車廂,擁擠中他牽握住我的手,走在我的前方為
我開路。

  這是第一次,他牽我的手。

  也該是最後一次。


  當我輕輕的甩開他的手時,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早就沒有貼布的臉上,
也沒有戴上眼鏡,他依然俊逸誘人,那眼神讓我快要不能動彈。

  我們依然無聲的一前一後走在人群中,他高大的身影跟寬闊的肩膀很引人注
意,一身及膝的深藍色毛料風衣,將他襯托的像是日劇裡的男主角。

  每個人都會回頭多看他一眼。他是人群中的王子,但是,他是羅寶娜的王子,
不是屬於我這醜小鴨的。


  然而我心裡的嫉妒又被勾起了,再這樣跟他多相處一秒鐘,我會抽不了
身……我一定會……不想放了他……。


  不能…不能…我捏緊了手中那本在告訴我事實的雜誌。

  我深呼吸一口,便開始大幅度的抬起了我的高跟鞋。

  我在跑,跑在擁擠的台北車站人群裡,盡量閃躲他的視線所及,衝上了電扶
梯。

  我不敢回頭,趕緊用小毛衣包住自己的頭,祈禱他不會發現我衝上電扶梯
了,一面快速的擠開人群往上走。

  同時卻聽見後方的人們驚呼,彷彿是被蠻力推擠。

  我偷偷回身,他發現了!並且正以極快的速度推開電扶梯上的人群往我這衝
來。我一抬腳想跑更快點,卻被階梯絆住了腳,一個踉蹌……啊,久違的跌倒又
要出現了嗎?

  然後我感覺到自己的腰被抱住,才讓我免於跌個四腳朝天。回頭一看,果然
是唐尚嚴,他趕了上來氣喘吁吁,終於是抓住了我。

  這樣公開的抱住我…他貼的我這麼近,我馬上臉就紅了,放眼一看,旁邊的
眾多人群都在看這裡,我急得拿起手中的雜誌就一直打他並尖叫:

  「放開我!你放開我!聽見沒有!?」


  該死!偏偏這段電扶梯很長,彷彿沒有盡頭,我又被他用力的抱住跑不開了。

  突然的他把我轉過身去,用力的吻了我。


  我感覺暈眩,腳更軟了,他的吻還是讓我這樣熟悉跟懷念…但是跟那時在樓
梯間時的粗暴不太一樣……。


  不對!這裡是捷運站的電扶梯啊!現在是下班時間,到處擠滿了人!

  我驚恐的睜開眼睛,使出最大的力氣推開了他,也沒有時間去注意到底有多
少人在看好戲,用盡我全部的氣力往前衝,快速的跑到了轉站的月台。

  多虧上帝的幫助,竟然讓穿著高跟鞋的我奇蹟似的沒有跌倒,並且很幸運
的,前方阻礙不多,以致於我順利的一直往前衝。倒是唐尚嚴似乎一直被人群阻
擋,追趕我的速度不快。

  再也不搭電扶梯了,我快速的衝下了樓梯,剛好有一部淡水線的列車正要開
動。我前腳剛剛踏進,後腳一收,車廂門就關上了。


  我靠在車門上,用力的喘著氣看著剛剛追到月台邊的他,他一臉的緊張跟痛
苦,用力的撲上我貼著的車門,敲打著。

  「妳別走啊!我有話要跟妳說!貴儀!拜託妳下車……」


  一個高大帥氣的都會俊秀,十分引人側目的拍打著車廂門,不管車廂外還是
我所在的車廂內,許多人都開始議論論紛紛。

  車子開動了,他依然不死心的跟著緩緩開動的車子跑,一邊拍打車廂,一邊
呼喊我的名字。而我,只是慌張的一直哭。


  尖銳的哨子聲響起,捷運站的保全人員拉住了他,「先生!你這樣很危險!
搭下一班啦。」


  車速加快了,我靠在門邊淚痕未乾,手上依然還抓著那本雜誌。

  我這樣做是對的,我不能自私的破壞他的世界跟幸福……我們本來就是不同
世界的人……。


  不理會車廂裡依然對我好奇觀望的眼光,我就這樣站在車門邊,掉著眼淚。

  一切真的都結束了,而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


  今天出門,我依然是精神抖擻的潘貴儀,即使昨天還是抱著枕頭哭了大半
夜,但是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之前就與幾家廠商約了時間去一一拜會,內容?就是被范懷謙打回來說要重
寫的這一份案子,我打定了主意要把這件案子作的完美無缺,所以就算我突然病
重快死了,也要爬到公司來準備。

  今天我依然精神的很,我現在學乖了,一大早就爬起來敷了臉,也按摩、冰
敷了哭得紅腫的雙眼。雖然說寒流到了,但是我想了想還是依然穿上了絲襪跟我
最喜歡的新裙子,將越來越長的頭髮盤了起來。

  嗯哼,還真是不錯。


  『妳越來越漂亮了…一天一天的……』


  一想起唐尚嚴深情款款又語調滄桑的對著我說這句話,我能有的情緒除了高
興之外,就是遺憾……。

  也許我的日漸美麗也要拜他所賜,因為這件事情的刺激讓我決心改變自己,
但是,無論我做了多少的改變,都不能夠屬於他了。

  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工作、內在、或是外表,都只屬於我自己,是我這個
老處女的自信存在價值。



  為了避免遇到依然坐捷運的唐尚嚴,我刻意提早出門,並且坐公車到公司。
公車耶!我不知道幾百年沒有坐過公車囉,結果連現在投幣要多少錢都不知道,
光是找不足的零錢就讓我翻了半天的錢包。

  人哪,真的要出糗,怎樣都跑不掉。

  到公司時才八點多,還真是太早了,我真的是低估了公車抵達的時間,我還
以為大概要晃到八點半多才會到吧。

  但是我發現辦公室的燈已經被打開了,絕對不會是閻萍這個徹底實行軍事化
的準時鴨子,難不成是副總?


  「這是什麼意思?做不到?很困難?你可以再說一遍嗎?」一陣響亮的聲音
響起,是在裡面的經理辦公室。

  范懷謙?他的確是蠻早到的人,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他都是這麼早就到公
司?

  「劉經理,我再最後一次告訴你我要什麼,如果你再搞砸,把我這一年多來
的計畫變成狗屎,你就準備叫你那一群狐群狗黨幫你收屍!」

  我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我很清楚范懷謙是個有心機的人,講話也是越來越不客氣,感覺上好像
是終於要原形畢露了。但是我怎樣也沒想到在他那樣溫文儒雅、與唐尚嚴一般俊
秀的外表下,竟然會說出這樣威脅性百分百,並且惡狠狠的話來!

  突然的,我腦中閃過一個印象,原來我第一次見到他的笑臉覺得他很面熟,
是像誰了。

  他有點唐尚嚴的影子!


  「我要『常生企業集團』垮台!你聽清楚沒有?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跟手段,
記得要做的漂亮,不要把我扯出來,我管你要找幾個人背黑鍋!就是要把唐家父
子給我搞到生不如死!聽見沒有!?」


  宛如是落了一聲雷,我的腦子被劈成了兩半。

  他…剛剛說什麼…?常…常生企業?唐家父子?生不如死?!

  范懷謙何時跟唐尚嚴他們家有這樣的深仇大恨,需要他這樣不擇手段的惡
搞?

  原來…范懷謙的心不在焉、跟神秘行動,都是為了他要搞垮唐家企業?


  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當我聽見了范懷謙用力掛上電話的聲音時,我轉
身跑出了公司大門,惹的門鈴聲叮鈴鈴,我沒命的往剛打開的電梯衝,撞上了副
總。

  「啊?潘貴儀?這麼早啊?要去買早餐啊?」副總笑呵呵的對我打招呼,這
時候聽見鈴聲的范懷謙從門內衝了出來。

  「啊?范經理你也早啊,大家今天都真早,不錯不錯…。」副總滿意的點點
頭進了辦公室。

  我站在電梯口,想要假裝若無其事,但是,我知道這是多此一舉的。范懷謙
臉上的表情已經明白告訴我:他知道我都聽見了。


  「范經理你早,」我欠了個身,走近大門,「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不是嗎?」
我強自鎮定的看了依然沈默的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


  恍惚間,我聞見了他身上那恨意綿延的氣味,讓我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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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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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BS telnet://bbs.wretch.cc 開個人板 超快 不用連署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六話 不同世界的兩人
時間: Wed Apr 20 14:15:22 2005




  我度過了生平滋味最複雜的一個月。

  這一個月來整個公司都處於非常忙碌的狀態,因為總公司的人員一一進駐
了,位置的大搬風、線路的遷移,就已經把我忙得不可開交。加上在新科的主管
要求下,我還要寫一份新月份的工作計畫書。

  在范懷謙正式遷入他的經理辦公室時,也意味著我的軍事化生活即將開始,
更是閻萍自此每天心情不好的導火線。

  心情不好是一回事,但是閻萍也真的照一個月前她當面答應范懷謙的承諾一
般,每天下班前準時交出工作日報表,仔細的列出今天工作內容、明日工作計畫。
上班時間比以前更加準時、用餐時間也不會自動提早及延後。

  閻萍變成了比我還像鴨子的鴨子。而且非常徹底。


  「唷!六點整。潘鬼,走!」

  「走去哪?」

  「下班啊,都六點整了。」

  「但是我的案子還沒結……」

  「下班了啦!走啦。」閻萍會不管我的抗議,把檔案跟電腦都關了,帶我離
開辦公室,下班。


  是的,徹底的軍事化鴨子,上班、用餐準時,下班也是時間一到她就離開。
乖孩子閻萍是出生了,但是認真加班、責任第一的閻萍卻不見了。

  她也從不加班好索求加班費,因為加班單要本人去主管簽寫加班單,而直到
范懷謙來到公司已經快要半個月了,閻萍從未與他正面接觸,連繳交日報表都是
我順便替閻萍帶上去,而開會時,閻萍只是埋首寫自己的東西,從來都不正眼看
我們的主管一眼。

  我了然於心,對於這樣的狀況,因此能幫閻萍避開范懷謙多少,我都盡量幫
忙。

  因為如果我是閻萍,我可能在當年被范懷謙傷害後,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事實上我也很少進去范懷謙的辦公室,隔著玻璃窗,他總是坐在椅子上面對
著落地窗講著電話,有時候那張帥氣的臉上會有的表情,總是讓我發毛。他似乎
很常生氣?這一點在第一次見到他時我沒有機會察覺到。

  撇開他對閻萍做過的事情不談,我也漸漸的感覺到他是一個心機深重的人。



  辦公大樓的強風讓我不自覺抓緊了外套,望著深藍色的台北夜空,看不到星
星…。

  已經是夏末了,季節開始有轉換的跡象。這些日子以來的忙碌,常常讓我一
回到家就倒到床上呼呼大睡,隔天一大早我會刻意的出門。七點半前出門是不夠
的,於是我選擇了七點就出門,在學生比上班族多的捷運車廂上,我開始試著去
閱讀工商時報,或是一些時尚的資訊、雜誌。

  除了工作上的忙碌,與閻萍一星期出去兩三次的逛街行程也讓我覺得疲倦又
充實,走在流行線上的好朋友,對我開始想要好好打扮自己的改變感到非常的開
心。

  『好耶!妳終於想開啦?』

  『這時候不想開,等到我四五十歲了再想開不就太晚了?』


  有時候,我在逛街時會看到熟悉的人影掛在高高的、聚光燈打亮的海報上,
那極富女人味的模特兒,叫做羅寶娜。

  香水廣告、服飾廣告、化妝品、甚至是珠寶廣告,多多少少都會有她的參與。
據說為了拍這些廣告,已經把她剛回台灣的三個月行程都排滿了,因為她可能隨
時都會離開台灣∼因為即將到來的婚期。


  果然是不同世界的人,她站的這麼高啊,就像是在天堂,而我,這個地獄爛
泥巴,最後還是只能站在高掛的廣告看板底下仰頭對她張望。

  她跟唐尚嚴很配,真的很配。他卻說我比這個廣告明星好上幾百倍…?

  我真的不懂……。


  一想到這我就會輕輕的搖搖頭,又想起那個瘟神幹什麼呢?那天晚上後就該
什麼都結束了。不管是仇視,還是……眷戀。

  「走吧…別看了。」閻萍這個時候都會拍拍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別的專櫃去
轉移我的注意力。她懂我的。也許也懂了我自己都還模模糊糊的感情。



  「還在想他?」

  「沒有啦…」我說著閻萍聽了只是笑笑不再說話的謊言。

  這一天我跟閻萍準時下班後,去買了「美麗佳」新出的亮眼睫毛膏,然後就
到一家氣氛還不錯的小餐廳吃晚飯。但是我不怎麼有食慾,因為剛剛又看到了由
羅寶娜代言的廣告看板,她代言的恰好就是這一款的睫毛膏。

  一樣的東西,塗在她的臉上就是不一樣,當我試用了睫毛膏眨著眼睛發現了
她的代言廣告,就大落落的貼在專櫃小姐背後的亮板上時,那種天壤之別讓我很
想哭泣。


  古諺有一句話是:「東施效顰」……就是像我這樣吧……。


  「她是廣告模特兒啊,如果化起妝來不夠美,那廣告公司幹嘛花大把鈔票請
她?」閻萍對於我的自卑一直想辦法排解。

  「話是這樣說沒錯…」

  「本來就沒錯!妳看看我,潘鬼,」她一手抓住我的頭:「我美嗎?」

  「妳?妳當然美。」


  閻萍也是大眼紅唇的女人,那雙眼睛有著強烈的電力,皮膚也很好,不必打
粉底也是晶瑩剔透。

  「那就對了,我可也是個美女啊,呵呵,但是我自己知道我不能靠模特兒這
行吃飯,因為我沒有那種氣質。我也不認為我承受的起那種壓力。」

  當模特兒代言產品都會有壓力,不是拿了錢拍了廣告就了事,產品的銷售成
敗有一部份可能要歸咎於模特兒的表現不夠好,如果結果很糟,那這個模特兒以
後大概很難混下去了。


  閻萍要告訴我的就是:羅寶娜她美麗是應該的,化起妝來比一般女人要令人
驚豔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是她的吃飯傢伙,也可以說是唯一的優點了。

  「那不然妳叫那個羅寶娜來寫企畫案好啦,我就不信她會寫的比妳好!我敢
說她搞不好連中文都說不太通咧。各有所長嘛!」


  我笑了,喝了一口熱咖啡,看著餐廳落地窗外的男男女女。

  這些道理我都懂的,而今天我之所以會特別在意羅寶娜跟我之間的差異,原
因也不過只有一個。


  我差羅寶娜有多遠,第一次見到她時我就知道了。還是應該說,在第一次見
到唐尚嚴時我就該有自知之明?

  他那樣的男人,理當配上這樣的女人。即使嘴巴壞、骨子裡賤,但是以他的
學歷、身份、跟…外表,搭配他的女人該是羅寶娜這樣的人氣美女,而不是我這
樣的鴨子。

  我一直都知道的啊,我也從不奢望這樣的高檔男人會看上我。

  但是我卻被投下一顆極大的炸彈,要花許多時間才能收復失土。


  然而卻有一畝田,一旦毀壞了就再也無法復耕。這是我努力一個月以來的感
想。



  「妳忘不了他的,對吧?」閻萍在我們沈默了一陣子後問我。

  「如果范懷謙不再出現了,妳忘得了他嗎?」我反問。

  閻萍笑得極為無奈。


  「第一個碰觸自己身體的男人,誰能輕易忘掉?」她說。

  第一個碰觸身體的男人…是啊,那晚的唐尚嚴跟我自己,我這輩子可能注定
都忘不掉了。


*******


  我腫著一雙原本就已經不美麗的眼睛走出捷運站,到廁所晃了一圈洗把臉,
對著鏡子,我看著自己,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腳好痛……大概又傷到舊有的的關節了吧,我蹲了下來撫摸著腳踝,終於是
把臉埋在膝蓋中間用力的哭了起來。


  不過就是個只會對我酸言酸語的臭男人,只不過…長的好看點,只不過…蠻
有錢的,只不過……有時候很粗暴卻又帶著溫柔……

  這種男人到處都有,而且…也不會看上我,我幹嘛這麼難受?

  才見過他幾次啊?我竟然就這樣在意他身邊有著怎樣的女人?


  我認為我的哭泣不外乎幾個原因:我的兩萬塊飛了、不然就是我又被這傢伙
羞辱並且吃了豆腐、還有就是…我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麼的邋遢、這麼的醜……。

  還有別的嗎?沒有了,沒有了!

  早就知道自己長的不是很漂亮,但是今天卻是頭一遭為自己的不美麗感到前
所未有的心酸,我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難不成是因為…我活生生的與那個大美女被擺在唐尚嚴的面前比較?而很
遺憾的是,我注定是個輸家。

  我……?輸家?我在爭啥?我猛然抬起頭來,站起身面對鏡子。


  「不會吧?妳醒醒…潘貴儀…妳絕對不喜歡這樣的男人,他臭、他爛、他…
嫌妳是個年紀一大把的處女!」

  我對著鏡子喃喃自語,並且帶著一雙腫大的包子眼,那樣子嚇到了剛剛從洗
手間出來的婦女。她好像是躲在裡面有一小段時間了,因為我的哭聲讓她不好意
思出來吧。

  看著她一臉驚恐地連手都不洗了就跑出洗手間,我更斷定:啊哈!我真是
醜!連陌生女人都看不下去!

  嗚嗚……我擦乾了眼淚,在洗手間晃了好幾圈,不敢出去嚇人。


  直到到站的捷運過了好幾班,大概半個多小時了,我才緩緩的踱出洗手間。

  這當中我在思考,卻依然是一片混沌。

  但是我對自己承認了幾件事情。錢,是飛了,但是新的煩惱卻在衍生,會不
會是厄運?我不知道。但是我卻真的很不好受。

  我承認第一次見到唐尚嚴這個男人時,我的確是心動了,但是那狀況跟在路
上看到帥哥會有的反應跟結果一樣,不聯絡了、過是擦身而過就會很快地忘記。
這就是都市裡淺得不能再淺的緣分。

  然而套句閻萍的話,我跟他好像孽緣未盡似的,老是會碰頭,並且機率高的
嚇人。

  一來一往中,我除了氣憤、感覺到被羞辱,卻又看見了他身上有著我欣賞的
特質,那個展現威嚴要人讓座的氣魄、蹲在地上擦拭殘渣的細膩、還有也許不算
什麼的關心我的腳傷……。

  都是小事情,確是足以令我動容的,尤其…對我這樣一個平凡到極點的女
人…唐尚嚴的世界裡有著我太多的憧憬,而當他這樣的王子接近我時,即使是以
令人討厭的姿態出現,我還是感到受寵若驚。


  灰姑娘的故事上演的不完美,因為王子討厭灰姑娘,還跟她互相大小聲,甚
至王子還被不美麗的灰姑娘打了一巴掌……。

  這樣的故事怎麼會有完美結局?

  結局就是:王子身邊早就有了高貴美麗的公主,而依然還是醜鴨子的灰姑娘
破了財、又拐了一次腳,一把鼻涕眼淚的離去了。

  耶!故事到此結束。

  是啊……故事裡,灰姑娘整個心思都被王子牽動,不管是出言不遜、還是細
微末節的動作、關心……。


  我必須承認我…是喜歡……唐尚嚴的吧……?

  但是這樣的可能事實卻讓我很難接受,因為結局裡,王子終究要的不會是灰
姑娘。


  拍拍鏡子,我試著對自己展現一個微笑,雖然這個樣子很醜,但是這就是我
自己啊,沒有王子愛,再醜的灰姑娘或是鴨子還是要為自己活下去,總有一天,
會有個匹配的對象出現的。

  王子……就永遠都是王子吧…他已經消失在灰姑娘的生命中了。


  「妳是睡死了坐過頭到淡水去了嗎?」

  當我把捷運車票從口袋抽出準備出站時,我聽見了我剛剛對自己承認我喜歡
他,那個人的聲音。

  唐尚嚴…真的是鬼魅級人物,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那個大美女沒有讓他黏
在她胸口前嗎?

  我拐了一下,差點又跌倒,他好像想從外面衝進來,但是我還沒有出站,他
也沒輒,只是站在票機外喊著要我慢慢走。

  但是我只是站在原地,不動了。


  「妳幹嘛?怎麼不出來?」他發現我沒有移動腳步的意思。

  「你來幹嘛?又要看我出糗嗎?」

  「我是要來看妳能不能活著抵達。」他摸著臉上的貼步,笑著回答:「順便…
奉還妳一些東西…。」

  該不會要還我一巴掌吧?那這樣我更不出去了!我決定坐上捷運到遠一點
的地方再下車,然後坐計程車回家。

  「不…不用了,不用還我了…」我準備要落跑了。

  「不行,一定要還,我堂堂男子漢不能白白接受女人給的東西。」他很堅持,
「不過剛剛抽了一張付計程車錢,不介意吧?」

  他從西奘口袋裡摸出一小包東西,原來是我那兩萬塊……。還好不是要我還
那一巴掌…。我鬆了一口氣。


  「既然說是要賠你的,就是給你了,不用還我了。」我轉身準備去坐剛到的
捷運。「不見了,掰掰。」

  「等等!妳要去哪?妳家不是在這一站嗎?」他看我要離開,大聲呼喊起來。

  「我想,離你遠一點比較好,瘟神。」我走向正準備要開啟的車門。

  「不准!」他大吼一聲。「我說,潘貴儀,妳不准!」


  我訝異的轉過身來,第一次,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而且也是第一次看到他
這樣慌張的樣子。

  當我發現他企圖翻過票機時,我加快了速度往車廂移動,但是出車廂的人太
多,讓我行動受阻。

  天哪,該死,我的腳此時又因為疼痛跑不快!


  嗶嗶聲響起,提醒上下車的旅客要關上車門了,我卻被一個翻身就過來的唐
尚嚴逮住,此時警衛的哨子聲也響起。

  「喂!先生你沒有買票不能進站!」捷運的保安人員三三兩兩衝了上來,抓
住了他。

  「放開我!我等一下會付錢,先讓我把我女朋友抓住,不然她就要跑掉了!」


  什……什麼啊?

  「誰是你女朋友啊?不要臉!你在說啥!」我被他拽在地上不能動彈,拿起
包包用力搥他。


  場面一片混亂,一堆人扭在一起,一堆人圍觀……


  天啊,這是我家附近的捷運站耶!我……我竟然丟臉丟到家來了!


  一陣混亂及解釋後,人群逐漸散去,我垮著一張臉坐在捷運站的門口,任誰
看到我這樣子都會被我嚇壞。

  唐尚嚴身上的昂貴西裝又搞髒、弄皺了,不過這次沒有人會賠他。

  他坐在我旁邊,氣喘吁吁的看著我,不說話。


  「你到底想怎樣?錢也給你了,現在莫名其妙跑來這裡堵我,OK,你也堵
到了,到底有何貴幹?」

  剛剛一團混亂中,我也只好承認我是這傢伙的女朋友,既然如此,站務人員
也認為這是『家務事』,只要求唐尚嚴把錢付了,就請我們離開。

  都是不得已的啊,我不這樣跟著騙人我怎麼脫身啊?


  他定定的看著我,眼鏡底下的眼神訊息我無法解讀,我也不敢繼續直著眼睛
看他。不知不覺,我的臉就紅了。

  「有什麼好看的……?」

  「妳為什麼要哭?」

  他的聲音一改之前的冷嘲熱諷、還有剛剛的怒氣大發,變的非常溫和。

  「誰說我有哭?」我抵死不認,即使我很清楚那雙腫得不像話的眼睛實在是
騙不了人。

  「好好好…妳沒哭,我知道妳是那種死要面子的女人。」他笑了,然後放鬆
身體伸了一個懶腰。

  「你把漂亮女友丟在一邊跑來堵我,很詭異喔?應該有重大的原因吧?是要
告訴我兩萬塊不夠嗎?不夠我也不給你了。」我彎下腰摸摸我的腳踝,「我很窮
的。」

  「既然很窮何必一定要給我錢?我並不那麼在乎。」

  「我既然說要賠就賠啊。我不喜歡欠人家東西。」喝!誰知道你在乎不在乎
啊?

  「那妳欠我的可多著了…。」他輕輕的說了這句話。

  「啊?我…我還欠你啥?」我慌了,不會吧?我不知不覺當中還欠了他東西?

  「這個啊……」他指指他臉上的白色貼布,然後嚴肅起來,坐直了看著我,
「真想不到妳是這樣兇巴巴的女人啊,真是看不出來…」


  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這也要討回去,我能怎樣?

  「誰叫你講話那麼傷人呢?!」我又開始了,「哪一個女人能夠忍受被一個
男人那樣公開羞辱?還是用身材、臉蛋、或是……什麼處女不處女的,這麼…這
麼膚淺的觀點去羞辱!?」

  我絞緊了我的包包背帶,繼續像支機關槍一樣的脫口而出我的不滿。

  「是!我是身材不好!我是臉蛋不佳!我是…我是年紀一大把的…古董老處
女!但是你憑什麼用這些來論斷我?你根本就不認識我、不瞭解我!卻這樣子傷
害我…我也…我也真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男人!」


  他看著我,不發一語,像是在沈思什麼。我吼到後來覺得全身虛脫無力,又
開始很想哭了。


  「我並不認為妳年紀很大,也不真的認為妳還是個……咳…處女很可恥。」
他拉拉衣服,像是有點尷尬,「我希望妳可以明白男人之間的對話有時候就是這
麼不堪,不管是不是真心話,都很不堪。而在公開的場合中,面子是擺第一的。」

  我張大眼睛看他,他現在在跟我解釋嗎?解釋他對我的惡言惡狀都是有原因
的?什麼男人之間的對話啊?還有面子!我的面子就可以放在地上任人踩?

  「而且妳在對我大加韃伐時,可是都在我的部屬面前,或是在眾目睽睽的狀
況下…我很…抱歉的是,那樣的狀況下我是不可能跟妳道歉的。」他拿下眼鏡,
揉揉眼睛,然後眨著眼看著我。

  「我很抱歉,真的。但是……我想妳可能永遠都無法諒解。」

  他的臉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誠意,讓我心裡撼了一下。但是……。


  「既然你都已經認定我永遠都不會諒解了,那你何必跑這一趟跟我解釋?而
且丟下那樣的大美人……,」我深呼吸一口,「我不過是個…不熟的過路人,我
也才見過你幾次?並且跟你有了這樣不愉快的相識過程,你大可不必這樣……。」

  「我覺得有必要。」他低下頭,像是有難言之隱,「也許妳覺得對我很陌生,
但是我已經看著妳很久了。」


  我愣住了。看著我很久?我這樣平凡的女人?


  「其實公司有配車給我的,」他笑了,「但是我喜歡觀察人群,加上在台北
開車不是多方便的事情,所以我選擇坐捷運。然後我看到妳了。」

  「我……我並不…出色啊。」我因為訝異而說話結巴起來。

  「人與人之間是有氣息相通的,妳相信嗎?」他坐的離我近一點,指著我跟
他,「對我而言,妳很好認。我知道這很難解釋……。」

  「的確是很弔詭……。」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妳就是從這一個站上車。」他眼神飄的遠
遠的,「脂粉不施,衣著簡單,帶著報紙跟早餐……」

  「拜託啊,這種人台北市一大堆…」我翻翻白眼。

  「重點是那種明明看不懂工商時報,但是還努力裝懂的樣子,很好笑也很…
可愛。」


  說到這,我臉就紅了,原來早就被發現這一點!天啊!丟人、丟人、丟死
人……

  「所以那天剛好妳站到我面前來時,又是那個樣子,我就很想逗逗妳,嘿
嘿……」又來了,又是這種不懷好意的笑聲。



  一波波的捷運人潮過去,我跟唐尚嚴依然坐在原來的矮牆邊,有點冷,因為
有點晚了,他突然脫下他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呃……弄髒了我可賠不起第二個二萬塊……」

  「不用啦,穿破了也無所謂。」他把那一包錢塞在我手上,「收回去吧,我
才不在乎少了幾件衣服或是褲子,妳賺錢不容易,多買點漂亮衣服穿也比給我的
好。」

  他看看手錶。

  「有點晚了,可不可以讓我送妳走一程?」他作勢邀請貌,「給我一個補償
的機會吧。」

  這時候的他很溫柔,真的就像是一個王子,只是那塊貼布真的……是有點殺
風景。


  並肩走在路上,我還是有點自慚形穢,他這樣一個高大英挺的美男子,身邊
卻是這樣一個行動緩慢不便的醜女……我知道他有刻意的放慢腳步,為了配合我
的速度。

  「這個……」我指指他的臉頰,「很抱歉。」

  「沒關係啦,我活該咩。」他突然的大笑起來,「真有妳的,我這輩子還沒
有被女人打過咧。好樣的!」

  「哼哼……」

  「別哼了,我真的不是有心那樣說妳的。」他一派認真的看著我,「那是有
原因的。」

  他要跟我解釋的事情還真不少咧,一副交代後事的樣子。


  「當我知道妳是……『那個』時…,我的確很錯愕,一方面也很…開心吧。」

  他真的很厲害,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幾乎讓我傻了,而且無法回應任何字句。
開心?!此話怎講?


  「我有…未婚妻,嗯…就是妳今天看到的那個。」

  我知道,我也很明白像他這樣的男人是不可能沒有對象的,但是我還是受到
打擊了。


  「她很漂亮,跟你很配。」

  「漂亮?呵呵,是很漂亮啊,她也只有外表漂亮而已,在我眼裡…妳比她好
上幾百倍……。」

  他此話一出,讓我覺得他是不是腦筋燒壞了?我是醜鴨子耶!樣樣都比人差
的醜鴨子啊!

  「她是我老爸私自幫我決定的對象,不是我自己要的。」他俊美的臉突然的
暗了下來,「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講究的是門當戶對,要不是看我老爸身體不好,
忤逆不得,不然我真的是抵死都不從,我討厭那個女人。」


  突然,他轉過身抓住我的肩膀,眼睛裡燒著我都會害怕的熱情。

  「妳不要覺得自己不好看、身材不好什麼的,妳有許多優點是她完全比不上
甚至是欠缺的,而我要的,就是妳這樣………」

  他停了下來,深呼吸一口,放開了受到驚嚇的我。

  「對不起,我失態了……」他按著自己的額頭,眨眨眼睛。


  已經到了我家的樓梯口了,這當頭,我根本沒有想到讓別人發現我家住在哪
裡這種安全性的問題。我腦子一片混亂。

  而他似乎還沒說完他要說的話。


  「總之,我知道自己終究是要娶這個…無用的大花瓶,所以,我即使有心要
對喜歡的女人一親芳澤…也是不被允許的…,然而我不可能不想親近自己心儀的
女人,我也是個男人,正常的三十歲男人………」

  他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是這場戰火的原因跟答案。

  我的心跳加速,我就要因為喉嚨即將被衝出的心臟卡住而窒息死去了。


  「尤其,當我喜歡的女人是個…完璧之身的處女時…我要怎麼辦?我連短時
間能擁有她的歡愉跟滿足都不能,因為…我注定無法對她負責任……」


  在黑暗的樓梯間,我彷彿看見了他無奈的眼神。


  「我喜歡妳,潘貴儀,一開始也許我沒那麼迷戀妳,頂多是欣賞妳的單純直
率,並且對妳而言…相處的過程也許讓妳很不愉快,」他伸出手拉著我的髮絲,
「但是……這些天,我更確定,如果我有機會得到妳,我們會很快樂。」


  「但是…沒機會了不是嗎?」我撐不住,終於又哭了,「那位小姐…很漂亮…
她也許能夠讓你…在有面子之餘,也讓你快樂也…說…不定……。」


  一見到我哭,所有的堤防就瓦解了,我的弱點跟心思唐尚嚴就會看的一清二
楚。也許,他早就看到了,卻不能確定。

  他一把抱住了我,輕聲呵護:「不哭…不哭…這樣我會忍不住…」

  「嗯……什…忍不住……」我繼續嗚嗚咽咽的反問。


  然後他吻了我,我逃不掉,因為他的手臂太有力,把我重重的箍在他寬闊的
懷裡。

  這就是閻萍所說的,『舌頭伸進去』的吻嗎…不噁心啊…甜甜的…而且有種
奇怪的感覺在我的小腹升起……


  好熱……我覺得不對勁了,我想推開他,他卻像發狂的猛獸要把我吃掉似
的,用力吻我。他的大手在我身上游移,撫著我的背,到後來還伸進了我的衣服
裡……

  生平第一次,我讓一個男人的手觸摸到我的肌膚、撫摸我光溜溜的胸部。我
想制止他繼續下去,嘴巴卻被他堵住,只能悶聲哼著。

  他那樣揉捏我,讓我害怕…卻又不曉得該不該真的推開他,不知不覺我的手
也搭上了他的背,他彷彿是受到鼓勵般的,又探進了我的褲子裡……

  我嚇了一大跳,用力的想要推開他,他卻沒有放開我的意思,蠻橫的摸索我
最私密的地方,我簡直是要發狂!

  直到公寓裡不知道哪一樓的鄰居關上鐵門的聲音在樓梯間響起,他才想起這
裡是開放的樓梯間,太危險了,於是我終於是被他放開。


  我喘著氣看著胸口劇烈起伏的他,那張臉上有著痛苦跟壓抑,瀰漫著渴求的
氣味。我怕…我好怕……我怕他,也怕我其實已經被他撩撥起來,並且與他同樣
難以克制的情慾。

  我慌張的拉好衣服,把身上披著的外套扔回給他,轉身就跑上了樓梯,連說
一句再見的時間也不敢逗留。

  我怕再遲疑一秒鐘,就萬劫不復!


  「回來了啊?今天比較晚喔?」

  「嗯………是啊……」

  果然有鄰居有下樓,然後撞見了我,與我熱誠的打招呼。


  回到家中,衝進了房間裡,看著鏡子裡那張紅的極為誇張的臉,這是我嗎?
是我嗎?我從來沒看過自己這個樣子……

  可怕的慾望氣味佈滿了我全身,脖子上掛著的卻是像是歷劫歸來的豬頭
臉…。


  不能……我不能再見到他……。

  這個男人會讓我變成徹頭徹尾的蕩婦,這個男人會讓我不顧一切…什麼美
醜、身份、未婚妻的,這些東西都會阻擋不了我,只要讓我得到他!

  但是,就如同我自己告訴他的,沒機會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了電話給閻萍,請了一天的假。敏感度很高的她下了班就來
我家找我。

  「今天唐尚嚴來公司找妳。」

  閻萍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唐尚嚴的臉色很差,像是打過仗一樣。

  「他跟我要妳的家裡電話,因為妳手機也沒開,語音也不能留,他手上那張
名片等於沒用。」

  閻萍原本還很不客氣的對待唐尚嚴,但是唐尚嚴就像是靈魂被抽去了一大
半,沒有任何的反擊,只是淡淡說:


  【請妳告訴她,我不會再讓她為難了。】


  剎那間我明白,這就是到此為止的意思。他替自己選擇了壓抑跟放棄的選
項,也替我選了我的。


  緣分,都市緣分就是這樣,來來去去,過了一站又一站,終究都只是擦身而
過,即使出現了火花,電光石火也只是瞬間。


  畢竟,我們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那晚,我對著閻萍掉下了這輩子最多、最深痛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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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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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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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五話 亞曼尼西裝背後
時間: Wed Apr 20 14:12:45 2005




  東翻西找的,我都快要把我的桌子掀過來了,還是找不到!

  找不到這東西會很麻煩,我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殺到隔壁那棟閃閃發
光的大樓去,不然就是像站在望夫崖一樣,每天黏在捷運站邊等。

  但是這兩條路我都不想走,我臉皮還是非常的薄,無法承受那棟大樓裡的人
怎麼看我,還有路人會怎麼理解我的行為。

  當一個女人好似是交付信物般的,把一個包裹交給一個帥到不行的男人,這
會引起多大的猜測?也許我想太多了,只要我表現自然點不就好了?

  重點是,我很清楚我絕對無法表現得很自然。

  光是昨天一看到唐尚嚴我就馬上失守我的早餐看來,我是做不到『自然』這
件事情的,況且…我很害怕他又要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冠上『老古董』的稱號。

  我真的害怕啊…,這種事情被拿來嘲笑,感覺真的很不好。


  「妳看妳滿頭大汗的,妳在找什麼啊?」閻萍咬著麵包坐在椅子上滑到我身
邊來。

  「找唐尚嚴的名片。」我頭也不抬的繼續翻著抽屜,天啊,好亂,我開始後
悔平常沒有做好內務整頓工作,現在是我自食惡果的時候。

  「找他的名片…幹嘛?」閻萍楞了一下,然後一把抓住我,「欸欸欸!妳該
不會真的這麼想不開吧?真的要給他兩萬塊?」

  「是啊,花錢消災!」我抹抹鼻頭上的汗珠,繼續又彎下身子,鑽到桌子底
下摸著地毯,看會不會有發現。

  「妳給我起來啊。」閻萍把我用力的從桌子底下扯出來,「妳知不知道妳現
在在幹嘛啊?」

  「當然知道啊,對了,妳有沒有印象妳看完後丟在哪裡?」不能死心,開玩
笑,我可不想跑到『常生證券』裡直接丟人,也不想乖乖的在捷運站等他。


  今天好不容易抓準了時間出門,才沒有撞見這個傢伙,這是好的開始。然後
我執意要用這兩萬塊讓他永遠的閉上嘴巴。


  「我不記得!沒印象!誰管妳這個嫌自己錢太多的神經病?」

  閻萍氣呼呼的咬著麵包、口齒不清的滑回自己的座位上。


  我知道閻萍是替我心疼那兩萬塊,在她的想法中,我不過就是把一件很貴的
西裝褲弄髒而已,洗洗就好了,根本不必到賠償的地步,送到洗衣店也絕對不用
兩萬塊,我幹嘛這麼笨要雙手奉上自己的辛苦錢?

  我也知道這樣很笨,但是我有我的想法。


  藉由這兩萬塊,我希望從此跟這傢伙所有的不快都一筆勾消,就像閻萍昨天
對我說的,這世界真的很小,更別說是台北這樣一個地方,而且我們兩人的公司
又是如此接近,甚至,上班時間或是午餐時間很有可能就會打了照面。

  與其讓這位唐先生抓住我的小辮子這樣胡搞下去,我倒不如奉上這賠償的兩
萬塊堵上他的嘴,讓他知道我是一個分明的人。拿人手軟,我就不信經過我這樣
的犧牲,他將來遇到我還會厚臉皮的叫我…老古董…。


  正想走到閻萍的座位去告訴她我的想法時,我就看見了閻萍正鬼鬼祟祟的把
某張已經揉爛的紙片攤開來,看一眼然後又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

  「吼!被我抓到了呴!果然是妳藏起來的!」我大叫一聲往她的垃圾桶撲過
去,開始翻找。

  「別…別找了啦…我才沒有藏哩!」閻萍嘴巴還塞滿著東西試圖辯解:「這
是我剛剛在我的電腦螢幕後面找到的啦!我沒有藏!沒有藏啊!」

  她解釋就解釋,還把麵包屑噴了我一臉。

  「既然找到了幹嘛還偷偷又揉掉,妳明明知道我在找這張名片。」我繼續蹲
在地上翻找,終於給我找到了,噁心的是,上面已經沾到了閻萍一大早來倒在裡
面的隔夜茶。

  「我是為妳好耶!真是狗咬呂洞賓啊…」閻萍看我拿著已經快要爛掉的名
片,『哼』一聲的回到座位,淒涼的哀嚎著:

  「妳不會賺錢就算了,還要送錢出去,妳倒不如把那兩萬塊拿來請我吃飯……
潘鬼啊……喂……。


  我不理會閻萍的抗議,打了名片上的那個電話。

  在語音轉接結束前,我深呼吸一大口,潘貴儀,不緊張,妳又不是作錯事,
今天妳要當作自己是在作施捨、給自己好過……

  「副總不在辦公室喔,小姐妳要晚點再打來,還是留話?」甜甜的助理聲音
傳到我的耳朵裡,讓我有點失望又鬆了一口氣。

  「不了,謝謝妳。」

  我望著名片上的手機號碼,好吧,這次鐵定會找到你了吧。


  「您好!我是唐尚嚴。」宏亮、清楚、好聽的磁性嗓音很快地在電話的另一
頭響起,我楞了一下,突然腦袋空白。

  「喂?」對方聽我沒回話,又應了一聲。

  「呃…您…您好…」我在結巴什麼啊?「我…我找唐尚嚴…先生…」

  我…我在幹嘛啊?這是他的手機,自然是他接的!況且他剛剛都說他是唐尚
嚴本人了。

  「呵,我剛剛說我是了啊,請問小姐您是哪位?」他的聲音好客氣啊,就像
我們第一次交談時,那樣的溫文有禮……。跟後來差好多喔,後來是…
…。

  喝!一想到這傢伙最後的真實面目,我馬上提振起精神,把自己拉回來。


  「我是潘貴儀!」我很用力的報上自己的名字,「今天趕快找個時間約個地
方,我要拿錢給你!」

  他聽到是我楞了一下,「是妳喔…請妳等一下。」然後他像是跟旁邊的人打
聲招呼,我就聽見他走動的聲音。


  「哼哼,原來是妳啊,老古董小姐。」他剛剛那彬彬有禮的樣子是死哪去了?

  「對……就是我。」我咧,到了這步田地了,我也只好坦白承認他在稱呼的
人就是我…天啊……。

  「嘿嘿…,有何貴幹?」

  不用看見他本人,我都可以想像他現在會是什麼表情跟我講電話。

  「昨天把你的西裝褲弄髒了,你不是說要賠你兩萬嗎?約個時間跟地點吧,
我拿錢給你。」

  哼,簡單扼要說完。

  「妳……?妳還真的準備了兩萬塊給我?」他顯的很訝異,好像這在他意料
之外。那也好,如果他根本不當回事,那我就收回我的錢。只是……。

  「好啊!有人要給我錢怎麼不好啊,我收!」他笑得開心極了,真可惡啊!

  「你當然好!你的錢都來得這麼簡單!」啊∼我又開始了,「哪像我們小上
班族屁股坐到開花,也不過一個月三萬多,你!你可好了,上班時間可以到處玩
耍,還有笨蛋把錢送到你手上!」

  「欸!是妳說要拿錢給我的耶,既然妳要給我,我幹嘛不拿?」他口氣嚴肅
了點,但是我聽的出來他還是在笑。

  「我說給你就是給你!當作是我拿去拜小鬼的香火錢!」我再也受不了了,
他只是狂笑,我恨不得馬上衝到他身扁邊再補上兩個耳刮子!


  然後我發現閻萍、還有其他同事已經因為我的高分貝,站起身來望向我這
邊,連副總都從他的辦公室探出那個禿頭來。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發現新大陸似
的看著我,辦公室一片安靜,除了我的嘶叫聲。

  怎麼?你們不要以為我是小綿羊,這就是我的本性啦!


  「時間!地點!少囉唆!快!」我已經大吼了。

  突然他放低音量,「我晚點打給妳,先這樣,掰。」

  然後在他快速掛上電話前,我模模糊糊中聽見有個女人的聲音:「唐,你在
跟誰說話?笑得這麼Happy?」


  Happy?是啊!他可Happy了!兩萬塊從天而降啊,只找個笨蛋要把褲子弄
濕!

  掛上電話後我依然渾身發抖,搞半天,我打電話給他好像是自取其辱?

  大吼大叫的本性被激發出來了不打緊,最後還是沒有約好時間跟地點,難不
成我真的要乖乖等這傢伙的電話?

  一抬頭,原本盯著我看的同事們趕緊縮回自己的座位上,當作剛剛什麼都沒
看到。

  嗯哼,我是29歲的兇婆娘,嗯哼……這下子更沒人敢要我了。

  一想到這,悲從中來。連我的網路寵物都離我而去……我坐回位子上,用力
的把那張名片揉的比之前還要更爛了。

  「妳跟唐尚嚴約好時間了嗎?要不要到時候我陪妳去啊?」

  我抬起頭看著站在我旁邊的閻萍,那表情應該是憤恨的樣子。

  「喂…妳這什麼表情啊?好像被鬼咬到?」閻萍看到我這樣子也楞了一下。
「剛剛電話講的太用力了,失魂啦?」

  「沒…」我沒好氣的打開我還沒寫完的企畫案檔案。「時間沒約好,他現在
在忙,說是晚點會打給我。」我順手把那張已經變成一球廢紙的名片扔到垃圾桶。

  「這樣…妳不聯絡他了?等他打給妳?」

  「不主動聯絡了,他要這兩萬塊自然會打給我,不打,我就當作他不要。」
我幹嘛呢?當笨蛋當的還不夠?打過一次電話就好啦,幹嘛苦哈哈的黏著人家送
錢呀?

  「他最好是不要再打來啦,」閻萍伸了一個大懶腰,走回自己座位上,「這
樣妳不但省了兩萬塊當笨蛋,也不會一講電話就把自己搞的氣呼呼的,妳剛剛那
樣子蠻嚇人的。嘿嘿……喔…不對。」

  她轉過身來,一臉賊賊的笑著。

  「妳呀,自從認識了這個男人後,就整個都不對勁囉。」

  「當然啊!他是瘟神哪,我都要被他逼瘋了。」我閃開閻萍的眼神。

  我為什麼要閃開?我在心虛什麼?

  「但是最近的妳我覺得很可愛啊,真性情展露無遺啊。」


  可愛?真性情?我聽了這兩個形容詞愣住了。

  「難道我以前不可愛,很虛偽嗎?」我有點難過。

  「不是。」閻萍又習慣性的摸摸我的頭。「妳以前太壓抑了,一直想當個乖
巧的好女人,這也不敢、那也不行,日子一久了,妳一定會忘了自己要的到底是
什麼。」

  我無語。的確,我希望自己會是一個有身價的好女人,既然長的不是頂尖漂
亮,那麼我總該要有些優點,只是翻翻過往的生命,我發現我找不到一個可以大
聲說出口的優點。

  眼前的閻萍,人長的美不說,連賺錢都有她自己的一套,說是聰明也不為過。
反觀自己,不懂得打扮自己、對理財沒有多大的信心,對很多事情都畏畏縮縮的
不敢提出意見,只因為怕得罪人。

  在這世界上,我彷彿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還談什麼身價呢?


  我嘆了一口氣。

  「我的確已經找不到我的目標了,好像…好像嫁個有價值的飯票才是最終的
目標了。」我笑著,但是心裡其實已經有點慌了,「我已經29歲了,還能為自己
規劃多美麗的遠景?我還有什麼身價去追求這些美夢?」

  「我說過了,女人的價值不是由男人判斷、也不是工作、金錢…」閻萍嚴肅
的看著我,「更不可以由婚姻來肯定,相對於男人也是如此,一個很會賺錢、很
帥的男人不見的就比較高檔。眼前很多例子不是嗎?」

  「例子?」

  「是啊…比如唐尚嚴,或是…」她垂了一下眼睛,「范懷謙。」


  這兩個在我眼中都算是上選的男人,其中一個已經因為個性問題被我封殺,
身價等於零!但是范懷謙……。

  「我不瞭解范懷謙,我不清楚。」

  「妳最好不要有什麼機會瞭解他。」閻萍笑了,「這傢伙會比唐尚嚴更讓妳
對男人失望。」

  「我已經夠失望了。」我做個鬼臉,「唐先生已經做到這一點了。」


  「他?好多啦。起碼他也是用真面目對妳,雖然很難看啦,哈哈。」

  真面目…唉唉,那倒是……。哪個相貌堂堂、又風度翩翩的公司副總會在公
共場合被我甩一個巴掌後,只會像個小孩子楞在原地不敢對我怎樣?還有…不顧
形象的在捷運上吆喝別人讓位…擦地板……。

  「我還真有那麼一點點羨慕妳呢。」

  「啊?有啥好羨慕的?」我現在可是要準備荷包大失血啊∼,而且形象全毀。

  「有個冤家讓自己每天都很忙,不錯啊,」她敲敲我的電腦螢幕,「比在網
路上養男人還實際,也刺激多了。」


  哦,這種刺激還是少來的好吧?我差點就死在捷運的車軌上升天了。


  結果當我寫完了一個案子,交到副總手上準備下班時,我還是沒有接到唐尚
嚴的電話。算是很平靜的一個工作天,如果早上的歇斯底里不算的話…。

  有點慶幸、有點…失望。


  慶幸的是,只要他不打來,那我的兩萬塊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我的口袋裡。

  失望的是…即使我不想承認,但是的確我蠻享受跟他爭辯當時那種發洩
的感覺,而這個平靜的下午,我有點期待他的電話。期待,不為別的,一定
只是因為無聊。一定是的。

  閻萍說的沒錯,在現實生活中有個這樣的高檔男人跟我一來一往的唇槍舌
戰,確實是比在網路上對寵物男人拳腳相向來的充實多了。



  晚上閻萍又不知道要跟哪個囊中之物約會了,早早的就離開了辦公室,我收
拾好包包,準備回家吃晚飯。

  這時間不早不晚,剛好是捷運人很多的時候,想到自己要坐那麼久的路程就
有點發懶,我拖著還有點痛的腳踝,慢慢踱到公司附近的捷運站。


  人來人往的捷運站口,燈火通明,我站的遠遠的,看見了那某人口中所謂很
昂貴的亞曼尼西裝,他沒有戴上眼鏡我還是認得出來,那身高、那張白色的藥
布……。

  我沒有上前喊住他,不是因為我想保留那兩萬塊,好趁機開溜。而是癱在他
背後的那個身影。


  眾目睽睽下,有個女人正在親咬著唐尚嚴的脖子,恍若身在無人之境。


  而他,張大了眼睛,卻只是盯著頭頂上的日光燈看。


  女人的捲曲長髮披散在唐尚嚴的肩頭上,繞到前方撫著他胸口領帶夾的纖纖
玉指,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閃閃晶瑩。

  她很專心的親吻著男人的頸項,不曾抬起頭來,她根本不管周遭的來往行人
如何一臉驚異的偷偷注目。

  被熱吻的那個男人,也是一動也不動。我也是。

  其實我已經被訝異淹沒了……被這樣大膽上演激情鏡頭的狀況淹沒。哪還會
想的到其他什麼兩萬塊…失望的……。


  女人終於抬起頭來,此時唐尚嚴好像是回過神來,笑容…像是面具般的快速
套上了他俊逸的臉。女人走到他的身前,萬般溫柔的摸著他的臉,把夾在自己胸
口的眼鏡又掛回姓唐的臉上。

  此時依然有許多路過的人會回過頭來,沒有激情鏡頭了,但是……這女人美
的讓人側目。

  真的很美…我離他們有點距離,卻還是看見站在日光燈下的這對男女彷彿是
聚光燈特別眷顧的明星,男的帥自然是不用說了,而身邊必定要有的美女……這
一頭大捲波浪長髮的風情就已經加了不少的分數。

  身材高挑,少說一定有一百七吧…踩著細跟高跟鞋的美腿裹在短窄裙下,走
的那幾小步路十足的模特兒架勢,她是那麼的亮眼、吸引人…。

  我只能準確的看到背影,我就確定這個女人就是俗稱的尤物吧。


  依然靠在矮牆邊的唐尚嚴臉上是帶著笑的,那是當然的吧,眼前的女人這麼
有魅力…但是………那樣的笑容我卻是見過的。


  初相識的那一天,他也對我這樣笑過。那是敷衍性的笑容吧?當他知道我
是……沒有交過男朋友的…處女後,他就是這樣對著我笑。淡淡的、有點為難的
模樣,但是基於禮貌只好保持笑容。

  怎麼面對這麼有誘惑力的女人…他不是該顯現出色瞇瞇的討好模樣嗎?


  我像是在黏在原地,無法動彈,是因為震撼吧。看見自己的仇人在公開的空
間裡上演火熱戲碼,並且還是跟這樣一個柔媚成熟的女人……。


  我是醜小鴨。並且還是只會對他大小聲、不給好臉色的壞脾氣鴨子。

  竟然就這樣…我心裡響起了這樣的聲音。我應該只是那種玩具被搶走的酸溜
感吧………。


  女人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便走向捷運站旁邊的便利商店。在他側過臉讓女人
親吻時,他眼鏡底下的眼睛突然發亮、眉毛一抬。

  他看見我了。


  此時我才發現我的嘴巴一直都沒有闔上,嘴唇好乾啊。我抿抿嘴唇,快速的
轉身。

  我…我幹嘛逃?我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麼要因為他發現我看見他的激情演出
就跑掉呢?這跟我沒有關係呀!而且照理說這該是大好時機,我應當拿這件事情
好好酸他一把的。

  『唷∼捷運活春宮男主角啊∼。』然後我要在他面前雙手插腰,『咭咭咭…』
的笑個幾聲。

  應該是這樣的!我幹嘛逃?我幹嘛逃?


  但是我依然不敢回頭,只是專心的拖著我的腳快速的爬行……啊,不,是步
行,但是卻怎麼也走不快。

  「老古董!」

  『砰!』

  一聽到這個『稱號』被呼喚,還有那一陣快速的腳步聲,我一個不留神就跌
倒了。


  「真是的,妳怎麼這麼愛跌倒呀,嘿嘿,真可惜這次沒有奶茶伺候。」

  他站在我身邊,雙手交抱在胸前,臉上的笑真是可惡極了,那是嘲笑!

  「每次看到你我就到跌倒一次,你真的是一個……」我仰頭瞪著他。

  「瘟神是吧?」他倒是笑得挺開心的啊,對於自己說出這麼丟人現眼的稱呼,
他好像還很得意。


  哼!管他的,我雙手撐在帶著白天餘溫的水泥地,企圖用一隻腳的力量爬起
來,冷不妨我的腋下從背後被鉤住,然後就輕飄飄的站起來了。

  「腳傷去看醫生了沒?沒好好照顧會有後遺症喔。沒有好以前有不要隨便亂
跑啦。」他像個老頭子一樣的說出一大串話,我卻滿腦子都裝滿了他的手撐在我
腋下的觸感。

  好…好……「好癢!」我用力一把想要甩開他的手,因為我真的很怕癢。

  「曖!妳在幹嘛?這樣又會跌倒了啦!」他試圖抓住我、要讓我站穩。


  結果有一瞬間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也忘記掙扎,他也停止了動作。

  他……他的手抓住了我……我的胸部!


  「哈……哈啊……這個…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趕緊放開我,我
則是混身顫抖,怕自己快要哭出來。

  方才被抓住胸部的觸感,馬上就竄上了腦子轉成了難堪,然後我的臉因為快
速充血而發紅發燙。

  「你……你這色狼!」我大叫,引的路人往這邊看,色狼哪,這是多麼會引
起公憤的罪名。

  「喂…我不是故意的啊……妳不要這麼大聲好嗎?我會被誤會的。」他環顧
四周,大概是怕認識的人看到這一幕,「對…對不起啊,真的很抱歉…因為妳剛
剛又要跌倒了,那是不小心的啦……。」

  「什麼不小心!我長這麼大還沒有這樣被人欺負!」我老毛病又犯了,開始
我一連串的連珠砲。「誰要你雞婆來扶我?你根本就是趁機吃豆腐!」

  「喂喂喂!講話憑良心啊,什麼我吃妳豆腐?」他的表情是啼笑皆非,「我
唐尚嚴要吃女人豆腐,也不必在大街上給人家看笑話吧?」

  「對對對,都是我不好,就像你說的,我『胸前不偉大、個性又不可愛』所
以我因為沒人要,我想男人想瘋了,所以你的好意被我誤會了可以吧?」

  我翻出包包裡的小包裹,用力丟到他身上。


  「這些錢是賠你的『昂貴亞曼尼』啦!拜託以後離我遠一點!當我花錢消災
好吧?」

  唐尚嚴被我這一串的歇斯底里衝的楞在原地,抓著那個小包裹。一時無法反
應。


  「唐?What's happened?」

  我看見了那個方才熱吻他的高挑女人正緩緩的走來,操著一口帶著洋腔的聲
調。唐尚嚴微微的側了一下身子,但是沒有回答,依然茫然的看著我。


  她…真的很美……。她也是今天早上唐尚嚴要掛我電話的主因吧?


  跟自己一比,她像是天鵝。自己……不是醜小鴨就可以形容的……,應該是
破掉的鴨蛋殼……。

  她是一頭浪漫的大捲髮,我卻罩著剛下班時沒有整理的鳥窩;她有著嬌俏的
峨眉、大眼、紅唇、濃妝,我有著一張平凡的可以馬上過目就忘的大餅臉,也不
懂得如何化出精緻的妝;妖嬈身段、可以一手盈握的纖細腰身是她搶眼的優點,
我肉肉的『寶寶肥』體態、腰身逼近水桶也快要是我的標記了;她走起路來像是
踩著模特兒的台步,搖曳生姿,我卻是跛著腳,真的就像是一隻鴨子;她開口閉
口就是英文穿插,我則是不小心還會講出台灣國語。


  一個是天堂裡的天使,一個是地獄裡的泥巴。

  也難怪唐尚嚴…不!該說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樣的!面對她時都會變成有禮
貌的紳士,對我…不冷嘲熱諷譏笑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有一種被侮辱的羞慚感從我的心底升起,就要衝上我的眼睛。


  「Everything will be fine!Bye!」

  說完這句話,我還是努力的拖著剛剛因為又跌倒而更痛的腳,吃力的一拐一
拐走進了捷運站。


  一路坐回家的車廂裡,我為了自己都不清楚的理由,無聲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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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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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相簿 http://www.wretch.cc/album 有佈景主題 速度很快 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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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四話 苦情多難姊妹淘
時間: Wed Apr 20 14:12:25 2005




  我窩在洗手間的馬桶上,抓著我昂貴的黏膩膩牛仔褲還有……小內褲,發呆。

  我正在等閻萍去隨便買件褲子給我穿,看看錶,她去了有半個多小時了,也
就是我一個人坐在廁所的馬桶蓋上已經半小時了,早知道就帶一份報紙進來看。


  一大早終於還是搭了計程車到公司,在捷運站尖聲嘶叫的後果是:我現在喉
嚨很痛。

  『啊唷,小姐麻煩妳換部車子啦,偶早上剛洗車子欸。』一上車,老老的、
看起來好欺負的計程車司機聞見了奶茶味,這時候已經不香甜了,而是一股酸
味!

  『啊都已經搞髒了有差嗎?』我火氣未消,已經感覺到我褲子上的奶茶正快
速的蔓延到我屁股下的坐墊上,『你要不要做生意啊?』

  『口素呴……很麻煩…會黏黏的啦…下個客人會……』

  『是麻煩啥米啦?多貼你幾十塊給你買抹布擦椅子可以吧?』


  人已經長的不是很美了,加上我那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計程車司機還是悶不
吭聲把我帶到目的地,然後扭開收音機,開始放著『南∼無觀∼世音菩薩…』呴
呴,他八成認為自己一大早遇到我這個牛鬼蛇神了吧,所以趕快驅魔解厄。

  是啊是啊,我平常一定是太少念經了,所以才會瘟神過厄運啊,突然的我就
哭了。兩萬塊………,嗚啊,真是要我掏心挖肺啊。

  『小…小姐…,妳不要哭啦……這樣人家會誤會啦…』

  有沒有搞錯啊?我跟你這個阿伯還可以被誤會啥?現在又大白天的!

  『關你什麼事?開你的車!』


  我發現我的脾氣其實應該不是很好,只是以前都掩飾得不錯,這下子因為左
一句古董、右一句老處女…把我原始的本性激發出來了。

  這下可好,是古董處女,加上脾氣終於走向惡劣的不歸路了,我這輩子完蛋
了。


  在路人的注目禮下,我躲進了安全梯,辛辛苦苦的穿著黏搭搭的褲子爬上了
八樓,嗚嗚,那些剛剛進電梯裡的帥哥美女們一定都看到我這鬼樣子了,我…我
還要不要做人啊………。


  『我靠!妳是剛剛掉到水溝裡嗎?』閻萍一看到我就說出這句很多路人心裡
可能都有的想法。

  『好啦……不哭不哭……』她安慰著已經說不出話的我,拍拍我的肩膀,『我
去幫妳買褲子穿,妳先去洗手間等我,十分鐘就好!』


  這十分鐘怎麼變成了半個小時?我光著屁股在小小的空間裡,坐也不是、站
也不是,然後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真的是討厭死了……這兩天足足讓我嘗盡了什麼叫做「倒楣」,還有「公然
羞辱」,並且生平第一次,我伸手打了人…。

  握著自己的右手,想起了捷運上看到的那張白色藥布…,嘿嘿,我心裡竟然
覺得很爽快。自以為很帥是吧?就給你一巴掌看你要怎麼貼著撒隆巴斯帥下
去…。

  但是…那要吆喝著要人讓位、還有那蹲在地上收拾殘局的男人,卻真令人動
容……,那所謂的「威嚴」還有「責任」的形象在他身上展露無遺……

  他真的只有三十歲?怎麼二十九歲的我還是這樣子…?事業平平無所成就
算了,連個像樣的外在打扮都乏善可陳,也難怪我到現在還是…

  『都會古董奇女子!!!』

  這幾個字眼又浮在我的腦際,啪!我打了自己的臉頰一下!潘貴儀,妳在心
猿意馬個什麼勁?這個奇恥大辱的封號可是這個傢伙給妳的!他還公開批評妳
的身材不夠辣、個性不夠好!

  一副有正義感的模樣要人讓位又如何?擦地板又怎樣?這些是誰都可以做
的事情!也不想想這些是誰造成的?如果他不要這麼陰魂不散的宛如魍魎般的
出現在捷運上,我今天哪會出這麼多糗?他也不必伸張正義、紆降尊貴的擦地板
不是麼?

  他自找!他活該!哦呵呵呵……


  「喂……妳在發什麼怪聲啊………?」

  閻萍終於是回來了,聽見了我自顧自的詭異笑聲,心裡大概覺得有點毛吧…。

  唉,再這樣瘟神過厄運下去,我真的會發瘋。

  「沒啦…想起好玩的事情…」嗚!真悲哀,把自己的厄運拿來當成笑話娛樂
自己……。

  「………這是給妳換上的褲子,接好喔。」閻萍把買來的衣物從門上丟了進
來,我拆開那一小包的免洗內褲,趕緊換上,然後拆開那一包新褲子…

  「喂喂喂,怎麼是短褲啊?」我慌了,這是一件很短的小褲子,可以說是家
居短褲。

  「買不到長褲啊,屈臣氏只有這個。」閻萍打開水龍頭,聲音嘩啦啦。

  「不行啦!短褲耶!隨便一件長褲都沒有?」我站在馬桶蓋上抗議,試圖讓
閻萍知道我的不快。

  開什麼玩笑啊?我的蘿蔔腿怎麼可以暴露出來?高中畢業後終於擺脫了穿
短裙的惡夢,隱藏了好幾年的白胖雙腿現在又要重見天日?


  「有啊,有長褲,不過…是男用的衛生長褲,前面有開口的那種,妳要的話
我現在去買給妳穿。」閻萍一副不置可否的語氣。

  水龍頭水聲不斷,像是我現在認命地穿上小短褲時,心裡不斷滴血的聲音。


  「啊呀!好可愛喔!」閻萍轉過身看著剛走出洗手間的我,「妳該多穿短褲
短裙的,嘖嘖嘖……」

  她關上水龍頭,盯著我的白胖蘿蔔看,眼睛張的大大的。

  「別…別這樣看我,這樣我會覺得我沒穿褲子…。」

  天啊,好涼啊…我真的有沒穿褲子的錯覺。今天…該不會就注定要這樣晃來
晃去一整天吧?不行!我中午一定要跑出去買……


  跑…跑出去買…這樣不是等於要出去曬蘿蔔乾?啊啊啊∼!怎麼辦?

  我衝到洗手台邊,把剛剛換下的牛仔褲泡在水裡,開始不要命的搓洗。


  「欸欸欸,回家再洗啦,這樣洗褲子會讓褲子折壽的,」閻萍過來關掉水龍
頭,「妳現在洗褲子是要晾在哪裡啊?也不會乾的。」

  「人家…人家不要穿短褲到處晃啦……嗚嗚…丟臉死了。」

  「穿一下又不會死,而且妳的腿又不難看,漂亮的很哩!」閻萍敲我一記腦
袋,「今天中午前,那個該死的新主管會來公司『事先視察』一下,就用妳的美
腿去迷惑他吧!嘿嘿……」

  啥?新主管要來公司?天啊!偏偏我又是這副德行,他還沒上任就會認為我
是老騷包了!

  「要迷惑也該是妳這個大美女去吧?怎麼會是我?」我看著閻萍,突然心念
一轉。然後我撲上去要脫閻萍的褲子。

  「啊呀∼!潘鬼妳幹嘛?住手啊!」她用力扣住自己的腰帶,大概是知道我
要做啥了。

  「哼哼,既然妳覺得穿短褲也沒啥,妳又有迷惑新主管的打算,那我跟妳換
褲子吧!呼呼……」我逼近她的拉鍊,試圖要她就範。

  「放手啊∼救命啊∼不要不要!」她尖叫起來。


  『砰!』

  女廁的門被撞開了,我先看到副總那快要禿光的頭,還有一臉驚慌的樣子。

  「怎麼了?怎麼了?有色狼躲在女廁嗎?」

  我跟閻萍趕緊站好,拉拉衣服。

  「有啊,就是你啊,副總。」閻萍一副沒事發生的樣子,就這樣經過副總身
邊走了出去。

  「呃……」副總又尷尬的抓抓頭。「抱歉抱歉…」他看了還站在洗手台邊發
呆的我,「潘…潘貴儀…那個…新的企畫主管來了,出來一下吧…」

  「啊……這麼快就到了?」完了,我還沒逼閻萍跟我換好衣服!

  「是啊,剛剛那個尖叫聲連他都聽到了…,」他又抓抓頭,準備退出去,「今
天穿這樣很精神,妳們兩個都蠻有朝氣的,不錯不錯……」

  「……………。」


  我在洗手間裡快速的繞了兩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好吧!還好今天原本就
是穿著輕鬆的淺色T恤、還有運動鞋,配上短褲也還可以…如果撇開我那肥壯的
白蘿蔔不談……算是不錯啦!晃晃自己的馬尾,OK!潘貴儀,把今天當作對自
己的試煉吧!

  把濕漉漉的褲子包在乾淨的垃圾袋裡,我努力的表現自然,出了洗手間。


  當我進入了小房間會議室,發現氣氛有點詭譎。

  閻萍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副總卻還在不安的抓頭。然後我就看見了坐在白
板前的那個人。

  台北市的帥哥很多嗎?也許吧,只是以前我怎麼都不覺得?但是這兩天我由
衷的體認到,帥哥男人,尤其是活在台北市的這些人,都是瘟神。

  繼唐尚嚴之後,我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個厄運級的男人。


  深藍色的西裝打著寶藍色的領帶,那上面的領帶夾閃著白亮亮的光,襯衫的
淺藍色袖子,長度合宜地露在西裝袖口。整齊光亮的西裝頭下,上揚濃密的眉毛
帶著旺盛的企圖心,細長的眼睛讓我想起了命理中所謂的『桃花』,那薄薄的嘴
唇更是貼近了老人家說的『薄情』面相。


  「抱歉…」我微微的欠身,拉個椅子坐在閻萍的身邊。

  「沒關係。」這個下個月即將是我新主管的男人包容的笑了笑,的確是蠻迷
人的,而且他笑起來的樣子好眼熟啊……在哪裡看過?

  「妳就是潘貴儀吧?」他的聲音帶著不可抗拒的自信,他站起身來,伸出手
與我交握一下,「我是下個月會跟妳一起工作的新人。」

  他自稱是新人,是謙虛還是客氣?他可是要來當我的頂頭上司呢。

  「敝姓范,范仲淹的范,懷念的懷,謙虛的謙。范懷謙,多多指教。」

  果然是個心懷謙虛的好名字。


  「多多指教……」我稍微低下頭,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這位是閻萍,閻
羅王的閻…萍是……」

  「不用介紹了。」閻萍開口卻是冷冷的聲音,「我們認識。」


  呃……?他們認識?我看看副總,他正在努力的抓頭想要說些什麼和緩一下
氣氛,因為,空氣很僵冷,現在可是八月天哪,而且小房間的冷氣溫度調在25
度,但是卻令人冷的坐立不安。

  「嗯……我跟小萍是很久以前就……」這位范先生依然帶著微笑、氣定神閒
的開口,像是沒有發現閻萍的冷漠。

  「別叫的那麼親熱,范先生。」閻萍打斷他,並且冷酷異常,「我們沒那麼
熟。」


  我跟副總交換一下眼神,這下子可好,我們心裡都有數。

  他們不但是很熟,而且,應該有不小的過節。


  對於閻萍的過去我一概不瞭解,只知道她高中開始就是成績優異的好學生,
大學畢業後,「營周電腦」是她的第一家公司。

  中間的時間差我沒有問太多,因為她四年制的大學念了五年。閻萍只是淡淡
的說:不用功嘛,所以延畢。

  大學生延畢的原因很多,也許是因為愛玩,或是有的男孩子為了不想當兵而
故意把自己當掉,也有人是為了多一年空檔好準備攻讀研究所。

  對閻萍來說,最後幾個原因都跟她沒關係吧,所以我想應該是她愛玩。

  除了大概知道她可能是因為愛玩而延畢,其他的,我一無所知。當然包括了
眼前這位玉樹臨風范懷謙先生的存在。


  「好好好…我們是不熟,閻小姐,」他依然溫和的笑笑,張開雙手一副『罷
了』的模樣,「總之,下個月開始要跟兩位共事,今天先過來跟兩位打個照面,
希望可以先跟兩位談談將來的工作模式。」

  「范先生,要溝通的話請快點,不用浪費時間打這麼多官腔,我們手上還有
許多案子要趕著寫完呢。」閻萍像是在下逐客令,反正他還不是我們的主管,起
碼那是下個月以後的事情。


  霎時間,我看到范懷謙望向閻萍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絲不同於方才的眼
神,但是,也只是一瞬間。

  那眼神,有著一點點的悲傷。

  接下來一小時的時間裡,范懷謙那樣的眼神再也沒有出現了,取而代之的是
他侃侃而談將來與我們工作的模式說明。

  下個月開始,他就是我們的新主管,並且總公司的人員也會全部搬進來,包
括一些高層,還有管理部。

  上班要準時、用餐時間也要準時、加班要事前跟主管報備(這無非是怕我們
隨便加班凹加班費);還有,上班時間盡量不要隨便外出、作自己的事情。這些
是管理部要求的,這倒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全公司都要這麼做,我們也當然是
要乖乖聽話。

  而關於當這位范先生的下屬,我們被要求的是:每天都要寫工作日報表,以
報告當天的工作內容跟進度,除此之外,還要在工作日報表中提出第二天工作的
預定計畫………。

  並且,每當我們寫出新的提案草稿時,還要先讓他看過,他說OK了,我們
才可以著手撰寫正式的企畫書,寫完了如果他看過之後不滿意,也是要被打回來
重寫的。


  天啊……軍隊嗎?

  我看看在一邊已經快把頭抓爛的副總,眼睛中打出無奈的求救訊號。


  我心裡很明白,其實以上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應該的『正常工作模式』,只是
我跟閻萍已經被副總養壞胃口了,撇開上班活像是在開野餐同學會一樣輕鬆不
談,光是撰寫案子的部分副總也不會過問太多。

  畢竟副總只是副總,不是我跟閻萍正式的企畫主管,他只看企畫推出後
的成果,對於過程只要別太誇張他一概照單全收。

  但是現在這個范懷謙卻是一板一眼的要求這『正常工作模式』………。

  我已經可以想像將來我一定會像隻鴨子,乖乖進出辦公室、乖乖交報表的樣
子了。



  「大致上是如此,兩位如果有什麼問題、或是不明白的地方,現在可以提出
來討論討論。」范懷謙終於是發表完他的遊戲規則,依然滿臉微笑的看著我們。

  我……我有問題!但是……但是我卻找不出一個好理由去反駁他剛剛所說
的規則,因為那都非常的正當,一個有制度的公司、甚至是部門,本該如此運作。

  我看看閻萍,這樣的狀況她一定也會無法忍受吧?我等著她站出來說話的聲
音。

  說句話呀,閻萍……。


  「沒問題,我們可以配合。」


  啊啊啊?閻……萍………,妳……。

  我張大了嘴巴,看著站起身子說出這句話的閻萍,她的側臉依然冰冷不帶感
情。
  「如果范先生沒事了,我想我要先失陪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她一把
拉起還在訝異當中無法回神的我,我楞楞的跟著起身。

  「沒問題就太好了,那麼兩位就先去忙吧。至於副總請先留步,我有一些問
題想跟您請教一下…」

  范懷謙也站起身子,他對閻萍伸出一隻手:「希望下個月開始我們可以在…
工作上相處的很愉快。」


  「走吧,潘鬼。」閻萍彷彿是沒有看見他伸出來的那隻手,讓他只是尷尬的
把手懸在半空中,便拉著我走出小房間。


  「怎麼妳…之前就認識他?」我看著回到座位上摸東摸西的閻萍,表情仍然
是硬梆梆的。

  「我剛剛不是說跟他不熟了嗎?」她連跟我講話都這樣冷冰冰……。

  「嗯………。」我坐上自己的座位,不敢再吭聲了。

  「唷?已經十一點了?」她看看自己桌上的小時鐘,「走吧。」

  「走?走去哪?」我正在計畫要養一個新的男寵。

  「吃飯啊。趁著現在還沒進入牢籠前,能自由活動就自由活動吧。」她一把
抓起自己的小提包。

  「可是…還沒到吃飯時間啊…。」可是我的確是已經餓了,我的早餐在捷運
上跟我壯烈的說掰掰了。「而且我穿短褲,不想出去曬蘿蔔…。」

  「囉唆啊!妳走是不走?」她杏眼圓睜,看著還沒有打開的小房間會議室大
門,催促我,「被那個傢伙看到我們跑掉的樣子,不好吧?快!」

  嗚嗚,那幹嘛還要跑?

  結果,我還是被閻萍拖出去了。


  遮遮掩掩的走在路上,我的臉一定很紅,但是不是因為天氣很熱,而是我那
涼颼颼的大腿。

  等到我走動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件褲子真的是短的可以啊。只不過是把屁股
蓋住還多一點點布料而已……

  「別遮了啦!吼!」

  閻萍已經快被我這樣不自然的走路姿勢搞的非常不耐煩,「妳可不可以不要
把腳夾起來走路啊?很像鴨子耶!……喂喂喂!不要再拉妳的屁股了啦!」

  就算我的白蘿蔔、或是走路的姿勢沒有惹人注意,閻萍那樣高分貝的聲音也
已經吸引不少目光了。

  胡亂找了間咖啡廳坐下,我總算是有點安全感了,摸摸自己的臉頰,果然是
燙的很哪。我看看對面沒好氣的閻萍。

  「體諒我一下咩,人家真的不習慣啊。」

  她看了我一眼,繼續把眼光擺回到菜單上:「妳呀,不是我要說妳,剛剛那
扭捏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她沒再說下去,吐吐舌頭。

  「啥啦?」

  「一看就知道是……處女啦。」她抬起漂亮的大眼睛捉狹的笑了一下。

  「我本來就是啊……哼哼……。」我搶過她手上的菜單。


  後來閻萍問了我早上的事情,怎麼會把自己搞的滿褲子奶茶?


  「那樣真的是糗斃了啊……嘖……妳真的很帶衰喔…。」閻萍摸摸吃飽的肚
子,又點了杯冰紅茶。

  閻萍自然是不贊成我乖乖奉上兩萬塊給那姓唐的。她哼了一聲:「有沒有搞
錯啊…跟女人要錢………真不是個紳士該有的行為。」

  「就當作是消災解厄吧……」我在心裡祈求明天這兩萬塊丟給他之後,就真
的可以擺脫這瘟神男人。

  「但是這樣說來,妳跟那個唐先生還真是緣分未盡啊。」

  「啊!拜託!這種緣分算了吧……」

  「難說喔…台北就這麼小,昨天妳不就還是遇到他?還有今天早上?而
且……,」她指指『常生證券大樓』的方向,「我們的公司這麼的近啊…搞不好
等一下就會遇到了哦……。」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想轉移話題,因為閻萍說的都是事實,
才會令我不安。距離這麼的近,碰見的機會實在是非常的大。

  以前不認識時碰見也沒啥感覺,就是陌生人啊,跟每天與我擦身而過的人們
沒有什麼不同。現在可不是,已經是冤家了,我由衷的希望『冤家路窄』這樣的
事情不要三番兩次發生在我身上。

  我突然的浮起了他今早在捷運上的種種面貌,興起了一點點不捨。

  但是我還來不及責罵自己怎麼會浮起這個念頭時,閻萍的話吸引了我的注
意。

  「不只台北很小,基本上,這個世界本來就很小…不想遇到的人,繞了一大
圈總是會有遇到的一天,逃都……逃不掉……。」

  很希罕的,閻萍竟然在我面前長長的嘆了一氣。

  「嗯?」我偏著頭看看閻萍。「妳是指那個……范…懷謙嗎……?」

  我小心的把這個人的名字說出口,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是我感覺得出閻萍
對他相當的感冒。

  「是啊…我們兩個姊妹淘一樣苦情耶,不管怎樣躲,就是會遇到不想遇到的
人。」閻萍笑了,長長的睫毛下,透露出了我熟悉的悲傷。


  那悲傷,不過一個多小時前,我在范懷謙的眼裡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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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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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三話 古董的正式宣戰
時間: Wed Apr 20 14:11:58 2005



  清晨六點半的陽光映進了我的房間,站在穿衣鏡面前,我盯著自己的裸身看。

  說是裸身也不對,我還是有穿著小衣小褲,只是這模樣對我來說,跟裸體是
沒有兩樣的,都同樣沒有被任何一個人觀看過。

  應該說,打自我念國中上了健康教育的十四、十五章後,連父母親也沒啥機
會看到我的裸體,更別說我那差三歲的弟弟。

  身體是很私密的、神聖的,男女歡愛那回事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並且
令人感到戒慎恐懼。但是我一看到有激情畫面的電影或是雜誌內容、甚至是藝文
小說描寫的纏綿悱惻,還是難免的心生嚮往。

  接吻…跟閻萍的那一次不算啦,根本沒有什麼感情可言,反而是多了幾分驚
嚇。

  真正的親吻是怎樣的感覺?真的像閻萍說的…舌…舌頭伸進對方嘴裡才算
是接吻?像是電影裡那樣嘖嘖有聲的吸來舔去?我…只想到口水交換的嘔心感。

  那麼擁抱呢?女人我自然是抱過的,軟軟的、香香的,純粹的友誼溫馨……

  那麼擁抱一個男人的感覺是怎樣的?總不能一把將老弟或是老爸拖過來…

  『喂!麻煩借我感受一下與男人擁抱的感受吧!』

  那我大概馬上會被我弟尖叫著推開,直喊著老姐終於因為嫁不出去而發瘋
了,或是被我那自戀的老爸傷心的拍拍我感嘆:「女兒呀…像老爸這樣的男人雖
然沒有了,但是你好歹也挑一個不差的就好……」

  噢!真是夠了!

  重點是…那不是男女之情。

  我伸出手交叉抱住自己的雙臂,只覺得很空。

  欸?這樣的動作讓胸部看起來比較大耶………

  啊啊啊∼!我在幹嘛啊?真的是瘋了,為什麼我要因為那個混帳男人的一句
話搞的自己瘋瘋癲癲的?


  『既然已經沒有了溫柔可愛的個性,最好是身材火辣點,比如說胸前偉大
啊…才有個女人的樣子。』


  這個男人真的是無可救藥了!竟然可以在眾目睽睽的『IR』裡大肆宣揚他的
膚淺!

  我握著彷彿還發著燙的手掌,為自己昨夜受到的羞辱感到悲傷。


* * * * * * *


  『啊∼∼∼!唐…唐啥米碗糕……你……你這瘟神!』

  在我驚聲尖叫後,餐廳裡所有的人,包括閻萍都張大了嘴巴看著我。

  『我不叫【唐啥米碗糕】…』他倒是氣定神閒,『敝姓唐沒錯,潘小姐記憶
力不錯喔,不過我的名字是高尚的尚、嚴肅的嚴,唐尚嚴。』

  哼哼,不錯嘛…還記得我姓潘……。是了,他這鬼名字倒是很神聖威武呢,
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他早上跟另一個男人說什麼古董…奇女子的…,呴!那個傢伙
也在場,那個跟他一起背地裡嘲笑我的男人!

  那個男人…該說是男孩子吧?看起來一臉稚氣,雙眼帶笑的看著我。我看看
他、又看看坐在我面前的瘟神唐尚嚴。

  『還有,我給過您我的名片,上面寫得很清楚,我的職稱不是【瘟神】……。』

  『明明就是!』我已經氣到不可收拾了,反正都爆發了,要阻止已經爆發的
核彈不會造成傷亡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早上的一番話,害我今天走霉運走到現
在啊!』

  『啊?我說了啥?』這位唐先生很認真的偏著頭想了一下:『我好像只問您
有沒有男朋友?在哪高就?這樣就足以讓您走一天霉運?』

  『吼!原來就是你呀!好傢伙!』閻萍突然站起身子來,看來她搞清楚是怎
麼回事了。

  『呃……?』這下子換這一桌子的男人面面相覬,他們是真的搞不清楚他們
的副總是幹了什麼好事,讓這兩個陌生女人在餐廳不顧形象的大為光火起來。

  『還裝死啊!你不是說她什麼古董、奇女子的嗎?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咧!』閻萍宛如機關槍一樣的大聲趴搭趴搭衝口而出。

  『啊∼!別說了!』我又尖叫了起來。我這時才想起來,這些不堪入耳的話
都是我在他們沒發現我偷聽的狀況下聽到的。

  唐尚嚴楞了一下,耳根突然的紅了起來,他大概沒想到那些嘲諷的話都被我
聽見了吧?

  閻萍也發現自己失言,吐吐舌頭坐了下來。

  氣氛一時變的很尷尬。

  『原來她就是那個29歲的老處女啊…。』

  嚇?!眾人的目光馬上向聲音的來源掃過去。

  那個早上跟唐尚嚴一搭一唱的小男生是找死嗎?他竟然……。

  『展飛!』唐尚嚴回頭對那男孩喝令了一聲,比我的尖叫還要響亮。

  我感覺到臉頰好燙啊,我…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我好想哭。怎麼會搞
到這樣呢?一天都快過完了,倒楣了一整天,到最後想好好吃個晚餐去去霉運,
沒想到是更逼近瘟疫的邊緣……。

  『潘小姐……。』這位偉大的證券公司副總先生是還想幹嘛?

  我一股怨氣積在胸口,彷彿是存了29年似的,一旦洩洪就沒有辦法止住。

  『你高興了吧?這樣羞辱一個年紀不小卻還完封的【都會古董奇女子】,你
高興了吧?』我把他今天早上講的話都還給了他。

  『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嗎?娶老婆要娶處女,玩女人就要玩經驗老到的,也不
問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錢!?』

  『不是,潘小……』

  不等他想反駁啥,我像是關不起來的水龍頭滔滔不絕。

  『不要以為你長的還可以、有幾個臭錢就可以這樣對女人挑三撿四的,像你
這種人的大腦底下會有什麼值得女人愛的東西我真的很懷疑!』

  我開始收拾起隨身物品,不再說話了。閻萍也不敢吭聲,跟著我收拾細軟準
備離開。還吃什麼晚餐啊?氣都氣飽了,要吐都來不及了!

  『潘小姐,等一下。』他喚住了我,『有些話我想說說。』

  我背對著他,放眼望去發現整間餐廳裡的人,包括服務生都在看好戲。這家
好餐廳,怕是再也不能來了,太丟人了!

  『我對於我今天早上跟我同事的對話感到抱歉。』抱歉?哈!但是他的聲音
我可聽不出什麼誠意。

  『但是奉勸妳,潘小姐…』他靠到我身後,卻還是用著全場都聽的到的聲音
對我說:

  『既然妳已經沒有了溫柔可愛的個性,最好是身材火辣點,比如說胸前偉大
啊…才有個女人的樣子。不然別說是唐某人我,恐怕這世界上也沒有一個男人能
夠受的了脾氣古怪又不美觀的……古董。』

  『啪!!!』

  現在空氣不只是沈默而已,還結了冰。

  我用力地甩了這個姓唐的男人一個耳光,然後在眾人來不及反應的錯愕下快
步離開餐廳。

  我自然是哭著回家的,飯雖然沒吃但是帳還是要付,我就這樣自己跳上計程
車,而把閻萍丟在原地付帳去了。


* * * * * * * * *

  摸摸比昨天還要腫的眼睛,我的天哪,再這樣下去只怕過不了兩三天我就現
世轉生變成金魚了,簡直比喇嘛轉世還要厲害。

  對著鏡子我嘆了一口氣,看看時鐘,六點五十分,這樣發呆、顧影自憐也快
七點了,我以後都要提早出門,免得在捷運上好死不死的又遇到那個姓唐的自大
狂。

  一樣買了報紙跟早餐,我搭上捷運。

  捷運班次很頻繁,尖峰時間大約十分鐘有一兩班,淡水線的車廂又多的像是
沒有盡頭,我也努力的提早二十分鐘出門了,應該是不會倒楣到這種可怕的地步
吧?

  真又這樣還是會遇到那個人渣的話,我馬上跳到捷運的車軌上當場升天好
了。


  一上車,我就看見了有個左臉臉頰貼著撒隆巴斯的男人,站在不開的車廂門
口邊,他也正張大眼睛看著我。

  「…………。」

  「………………。」

  我手一鬆,早餐跟報紙『趴搭』一聲污染了整潔乾淨的捷運車廂。這…既然
已經污染了車廂,我還是不要再跳車軌污染軌道好了………。

  啊!我還在想這作啥?我馬上轉身拔腿就往另外一個車廂跑。

  「噯噯噯!小姐你把車廂搞髒了,要想想辦法啊。」跑沒兩步我就被一個老
先生這樣喊著並且逮住了我的包包,他一扯,我又一腳踩上掉在地上的奶茶…。

  『碰!』

  我的……我的四千多元GUESS牛仔褲……,就這樣泡在奶茶裡,還裹著工
商時報的油墨……

  坐在已經啟動的淡水捷運線車廂裡,我張著嘴看著臉上貼著貼布、表情跟我
一樣呆滯的唐尚嚴,感覺到冰奶茶的溫度已經蔓延到我的心臟。


  早知道剛剛就直接跳軌投胎算了!

  「嗯…妳還好吧?」

  一雙好看的大手伸到了我面前,一抬頭,那副無框眼鏡背後有的是同情跟…
想笑卻不敢笑的壓抑。

  「不用了。」我知道自己很丟臉,但是,我不想在這個傢伙面前表現得很軟
弱!我努力的想要站起來,結果屁股剛抬起來,我『砰』一下的又跌坐回去。

  這下子,昂貴的牛仔褲跟…小內褲全然淪陷在冰奶茶裡了。

  我下意識的抓抓腳踝,有點痛,糟糕了,好像……

  「扭到了?」唐尚嚴這下子也不徵詢我的同意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想要
我拉起來。不…不要!

  「放開我!」在一片寂靜的車廂中,我的叫聲特別的顯明。

  「妳扭傷了,不要這麼死要面子的賴坐在地上!快!起來!」他突然比我還
要大聲,然後一用力就單手拉起了我。

  這時剛好到了關渡站,嗶嗶聲裡,又是一陣的人潮湧進,越來越多人了,而
我所在的位置卻刻意的圍開了一圈,因為那一灘讓我臉紅難堪的奶茶殘漬。

  我買的冰奶茶,背叛了我兩天。前一天在大樓電梯遺棄我,今天是在更丟人
的捷運車廂。而且都是因為唐尚嚴!瘟神!瘟神!我在心裡幾近想要大哭的喊
著。

  但是我不再說話了,只是臭著一張臉,安靜的讓這個臉上貼著一大塊可笑貼
布的男人,把我扶到另一邊不開的車門旁。

  車子開動了,一個踉蹌,我因為腳踝已經無力,跌到唐尚嚴的身上。

  而且是我那濕漉漉的屁股貼上了他!

  「…………」背對他,我感覺到他抓著我手臂的力道突然變大了,我有個他
想把我撕成兩半的錯覺。

  「站好!抓穩!」他把我的手搭在門邊的手把上,對我施以號令。然後轉過
身面對坐在門邊的一個公立高中男生。

  「你!讓位!」

  「啊……為…為什麼?」那個小男生對這突然其來的命令嚇了一大跳,原本
低頭假裝看書,其實是在偷偷觀察我們的眼睛驚異地抬了起來。

  「你沒看到有個小姐跌倒扭傷腳了嗎?」他字正腔圓、丹田有力,惹得可能
隔壁車廂都會聽到。「你是一個男孩子不應該讓位嗎?難不成要坐在你旁邊的阿
婆讓位?」

  坐在男孩旁邊的阿婆正在收拾東西,「啊…少年仔,我……我再兩站要下車
了啦,給那個小姐坐沒關係…。」

  「阿婆妳坐好!這個年輕人本來就該讓位!」唐尚嚴突然俯身盯著已經滿臉
老大不甘願的男孩子:「你是要我把你的學號報到學校教官室去嘉獎?還是……
記過?」

  喝!威脅?公然威脅?還是威脅一個未滿十八歲的高中生…。我用力抓著把
手、張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雖然貼著撒隆巴斯,但是眼光依然懾
人、周圍瀰漫著『我就是老大』氣氛的男人……

  「我…我這一站下車。」下一個站距離比較短,很快就到了,車門一打開,
男孩子像是看到鬼一樣的抓起書包就衝了出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所高中的學生應該是在下兩個站才下車的。

  「不過是要他讓位…怎麼跟看到鬼一樣?現在的小孩子真是……太沒膽了。」
唐尚嚴一副很無奈的樣子,目送驚慌的差點跌倒的男孩背影,喃喃自語。

  「……………。」

  誰看到你那副威脅人的模樣都會沒有膽子,更別說對方還只是個小孩。

  「呵呵…伊是拍勢啦……」阿婆笑呵呵的打了圓場,「現在的小孩子臉皮比
較薄啦。」

  「也很沒有禮貌啊。」唐尚嚴開始跟阿婆一搭一唱,一邊把我扶到那還溫熱
的座位上。

  你這個嘴巴比賤的男人還敢說?你年輕的時候可能就是他這樣子。我在心裡
犯著嘀咕,但是看在他為我找了個位子坐的份上…即使過程有點…還是讓我不好
意思再對他酸言酸語。

  「有沒有帶面紙?」他氣定神閒的跟我伸手。我依然不說話,靜靜的掏出了
每天都會帶在包包裡的面紙。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整個思緒都複雜起來的事情。

  他蹲下去,開始擦起地板上的奶茶來了!

  眾目睽睽下,一個西裝筆挺、相貌堂堂的帥哥級都會男子,就這樣蹲在地上
擦地板?

  「別…別擦了。」我終於是開口說話了。

  「不行,要擦乾淨,帶食物進來捷運本來就要罰錢的,雖然妳沒在車上吃早
餐,但是已經打翻了,被發現還是要罰錢。」他繼續掏出一張張的面紙吸附地上
的茶水,然後把髒污的面紙跟濕答答的報紙塞到原本裝著奶茶的塑膠袋裡。

  他…是有潔癖嗎?

  「這跟潔癖沒有關係。」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他抬起那張貼著藥布依
然還是蠻帥的臉,面無表情。「在這麼尖峰的時間裡,妳還打翻了東西是很不道
德的,害別人少了很多可以站的地方。」

  啥……啥啊?他在對我說教?

  「拜託啊!你以為我喜歡打翻東西啊?」我終於是開始反擊。

  「我沒有說妳『喜歡打翻東西』,聽清楚我說的話。」他用最後一張面紙擦
擦黏膩的手,「我意思是說,妳這樣的粗神經也要看時間發作。」

  粗神經?發…發作?他現在是把我當成某種病症的患者嗎?

  原本我又想要發難反駁,但是我發現捷運車廂實在是太安靜了,除了行進的
車軌聲外,這樣的靜謐彷彿是為了可以聽清楚我們的對談而存在。

  潘貴儀!不要再讓自己丟臉了!


  因為唐尚嚴把地板擦乾淨了,陸陸續續進入車廂的人終於是站上了那塊剛剛
經歷過烽火的土地。

  這位青年才俊先生就站在我的面前,我一直沈默的低著頭,除了對一開始就
發生的糗事感到臉紅外,也對於我正前方的那塊區域不知所措。

  因為之前的跌倒,他的西裝褲被我褲子上的奶茶沾濕了一大片。

  「濕…濕了…」我受不了了,還是抬起頭對他說話。

  「啥?」

  「我說…你褲子那裡…濕了啦…」我的聲音盡量放小聲點,因為車廂裡雖然
人很多,但是還是安靜的很。

  台北很奇怪,尤其是捷運上。即使是尖峰的時間,人們擠在裡面活像個沙丁
魚罐頭,但是因為一種既定的都市冷漠,連體溫都處於冷血的狀態,更不用說會
有什麼熱絡的交談。

  有時候,我會很懷念我念高中以前,那鄉鎮公車裡的大聲談話。就算大家沒
那麼熟,但是常常看到的臉孔就是哪幾張,加上鄉下地方的人情味,公車司機也
是和藹可親的很。

  怎麼交通越方便、時代越進步之後,大家身體上的距離更接近了,心,卻是
如同不相干的小宇宙那樣遙遠?

  而我面前離我最近的小宇宙,正在用他強而有力的聲音回我話:

  「我會濕了還不是妳的屁股害的!」

  此話一出,我聽見了細瑣的竊笑聲。

  我咧……就算我……我是不經人事,我也知道這樣的對話實在是曖昧到家!
不行!我一定要澄清!我用力抬起頭。

  「大不了賠你一件褲子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這人有個要不得的毛病,
平常沒事脾氣是好到家,但是在火大的時候,話一出口,就停不住。

  「我怎麼知道今天還會遇到你這個大瘟神?你看!果然一大早我就觸衰!我
已經沒有早餐吃了,貴死人的褲子也髒了,剛剛你又要怪我沒有公德心,現在又
怪我的屁股讓你的褲子濕了!」

  我臉紅脖子粗,啊∼∼我的形象啊∼∼!

  「你到底是要我怎樣?賠你!賠你可以吧?多少錢?三千塊夠不夠?」

  我馬上翻起我的包包找錢包。哼哼…花錢消災這檔事我終於是非做不可了!

  「三千?噯,這是亞曼尼的西裝褲耶。」他的嘴巴在白色藥布下輕蔑的牽動
一下。「妳要賠我?好啊!兩萬拿來!」

  「啥?兩萬?你土匪啊!」我看著他跟我認真起來的眼睛…我真想把他的眼
鏡拿下來踩爛!

  「只跟要妳兩萬還便宜妳了!」他的嘴角上揚的更狂了,「怎麼現在一聽到
要兩萬就想反悔啊?」

  我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你這錢鬼!好!我就給你兩萬!你等著!我明天雙手奉上拿到貴公司
去!」

  然後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氣力,就這樣硬著腳,提早在圓山站一跛一跛的把
自己拖出車廂。

  關上門前,我還聽到唐尚嚴那中氣十足的嗓音喊著:

  「掰掰啦,都會老古董,那我等著妳的兩萬塊囉。」

  老……老古董!?我恨恨的拖著自己咬著牙,連回頭都不敢,直到列車開動
走了老遠,我渾身發抖的站在月台邊大叫,事後想想我那樣的狀況,有點像台語
老話說的一句:『狗吠火車』。

  「唐尚嚴!你這下三濫的錢鬼!大瘟神!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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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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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器不得已BLOG http://www.wretch.cc/blog 安西教練 我想寫日記 嗚嗚o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麗子。指尖的呻吟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二話 無所不在的瘟神
時間: Wed Apr 20 14:11:43 2005



  原本以為吃了閻萍的愛心早餐、上網痛扁一頓我的網路男寵後,衰事就會到
此為止。看看窗外啊,依然還會是一片藍天的……。

  站在辦公室的大落地窗前,我卻發現遠方的山巔慢慢飄過來一大片的烏雲…
這是…這是什麼詭異的預感?


  「潘貴儀,來一下小房間,我有話跟妳講。」

  副總把我叫進小會議室--那個我們暱稱「小房間」的地方,吩咐我關起門。

  「嗯……」闢近四十大關的副總將手指頭來來回回的敲打著,像是有苦難言。

  「有什麼事情嗎?」我繼續偷偷看著副總背後那一片落地窗外的天空,雲,
越來越多了。

  「這個…最近總公司會搬到我們這裡來,這件事情妳知道吧?」他思考了一
陣子,終於是開口了。

  「知道啊,下個月咩。」

  因為總公司人員的裁減,原本在松江路上的超大辦公室也沒有必要續租了,
加上我們這裡空間還夠,所以為了節省預算,總公司的一派人馬都要過來這裡。
這陣子因為空間的配置、座位的更動、管線的重新遷移,辦公室裡倒是有點混亂。

  這件事情跟我有特別的關係嗎?除了我的位子可能會變的比較小之外?


  「呃…妳知道,總公司那邊也有企畫部門,他們有兩個企畫,到時會跟妳及
閻萍合併。」

  「啊?這樣?那…?」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我以為總公司的人過來後,大
家依然是各司其政,不會有什麼大改變。

  「妳跟閻萍本來都是由我直接帶領的,也沒有什麼『企畫部經理』這個職位
存在啦,但現在總公司那裡一個是企畫經理,一個是專員…如果要合併,等於是
就由那位企畫經理帶妳跟閻萍了。」


  『劈啦!』

  突然大地一聲雷。本來應該下午才會有的夏日雷陣雨,現在就來了。


  「這樣…對我跟閻萍會有什麼影響?」這是我比較關心的。

  跟著副總,我跟閻萍做事情都很方便,行動也很自由,只要案子交的出來、
企畫執行完整,副總對我們等於就是放牛吃草。遇到什麼棘手的問題、或是其他
部門配合不力的狀況,只要丟出一句話,副總的面子就可以吃死很多人。

  如果有了個正式的空降部隊主管……這可能意味著太平的日子就要過去了。


  副總抓抓他那快要禿光的頭,「唉…,可能到時候你跟閻萍要多多注意自己
的言行了,上班時間不能隨便聊天吃零食、上網玩遊戲的時間不要太長、中午吃
的時間不要超過一點……總之都按照規定來。」


  「欸!老總啊!這樣子誰會有工作的情緒啊?」閻萍突然衝進小房間大聲抗
議,把副總嚇壞了,還在抓頭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不尷尬。

  「閻…閻萍,我…我沒叫妳進來…」

  副總一向很怕閻萍,開會時只要副總一個不留神沒有注意到企畫案裡的細
節,又問了不該問的話,閻萍都是很老實不客氣的糾正他:『你都不仔細看我的
案子,那我幹嘛寫給你?』

  但是坦白說,閻萍是個好員工,能力夠,加上又是活潑開朗的大美女,自從
她來公司後,死氣沈沈的辦公室也多了些生氣。副總樂見氣氛好轉,也就心甘情
願的忍受閻萍的直來直往。


  「我就知道呴!神秘兮兮的把潘鬼叫進小房間就不會有好事,你是打算先跟
她這好脾氣的講,再叫她來說服我接受嗎?」閻萍沒有關上門,以致於辦公室裡
的其他同事都在豎起耳朵聽好戲。

  「閻萍…別激動,慢慢坐下來談嘛…」我也慌了,站起身來先關上門,半推
半拉的把閻萍趕到一個位子上坐好。

  「我也很無奈啊…一下子就發公文下來說有什麼新的企畫主管要來帶妳
們,我也很訝異,總公司的話我不能不聽啊。」副總邊說又邊用力的抓抓頭。

  「那也要看他有沒有本事帶我!」閻萍氣呼呼的說著,「什麼東西啊,連個
鬼影子都還沒出現就想當我老大!?我哪知道他有什麼三頭六臂、通天本領可以
來壓我!」

  這個拼命抓頭的可憐男人也沒有什麼通天本領,妳也是乖乖給他帶啊……我
坐在一邊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呆呆的看著落地窗外的烏雲,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雨也越來越大。

  副總抓頭的次數越來越不可計算了,也許這陣子下來,他勢必要考慮去『愛
德蘭斯』訂購一頂假髮了。


  又是一聲雷。

*     *     *     *     *     *     *

  中午訥訥的在辦公室吃著因為天雨懶得出去而訂來的便當,閻萍依然是垮著
一張臉。

  我抬起頭看著公司電視上的收盤行情,沒想到…之前還看到是紅盤亮麗,最
後果然應證了閻萍昨天分析的話,後段還是拉抬無力,綠光閃閃的收尾了。

  但是早就處分掉股票的閻萍照理說是小賺一筆,加上她也有跑融券,所以她
現在之所以臭著臉一定不是因為股市的震盪。

  知道她正在為早上副總所提的新科主管事情而不開心著,看她恨恨的咬著排
骨便當、一邊抓著財經週刊食不知味的吃午餐,我也就識相地閃到一邊上自己的
網路。

  一上網就發現我養的男寵寫了一封信給我,真是令我感到欣慰。即使烏雲蓋
頂,總是會在縫隙中看到一線陽光透出。

  嗚嗚,他一定是回信安慰我今天所遇到的不愉快吧?突然的我對於今天一早
受了鳥氣,就上網對他所做的虛擬拳打腳踢感到抱歉。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的,我的後宮佳麗……。

  『親愛的女王:收到妳傳來的五十個重拳跟三十下飛踢,寵物我照單接收。
對於妳長久以來的「照顧」,我一直不敢有什麼怨言,尤其是這一次,更是幫助
我加速做了決定。沒想到女王您已經高齡29歲了,竟然還是個沒交過男友的…
處女…這不免讓寵物我質疑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個………網路上說的,恐龍?』

  看到這我已經腦充血了。怎麼我養個寵物他也要管我長的好看不好看?是不
是處女?他是A片看太多了嗎?當我對他拳腳相向時,他就把裡面的女王長相套
到我頭上嗎?很抱歉啊,我不是!

  『OK,這不是理由啦,重點是…我也名草有主啦,關於這一點我要對妳說聲
抱歉,我其實有另外一個帳號,這一個帳號的主人對我非常的好,她不會打我踢
我,還會常常送我禮物。然後…我們見面了。她是美女唷,並且風情萬種…。』

  啊啊啊!花心!死寵物也會花心!沒想到在虛擬的網路社會中也是會發生
偷情的事件!

  我恨恨的捏緊拳頭、用力的敲著桌子,閻萍靠了過來。

  「幹嘛啦?妳消化不良喔…」然後她看了我的電腦螢幕一眼,就大笑一聲:
「哈!妳家男寵把到別人了?我就說啊,男人啊………」

  看到我已經快要爆出來的眼珠子,閻萍就乖乖閉嘴了,繼續回到她自己的座
位上吃便當。

  『不過我想,換個角度來看您可能是蠻潔身自愛的,這點實在也是可喜可賀
啊。在此我還是祝福妳可以找到自己願意託付的男人,當妳看到這封信後,就請
把我殺了吧,我不會自殺的,我把這個權利留給妳,最後………』

  後面的廢話我沒有繼續看完,就按下了『我要殺了他』的按鍵。不用你說我
也會做掉你!還要你來授權?我是主人耶!什麼態度?

  連我的網路寵物都找我麻煩?恐龍?我如果是恐龍的話,早上怎麼還會有人
跟我搭訕……?

  想到這我就想到那個唐…啥米碗糕的,就是他!簡直是瘟神啊,一大早遇見
他就開始倒楣事不斷!今天是怎麼回事?連天空都帶著大便色下著大雨,副總的
頭也快要抓破的對我宣達『將來要過苦日子』的命令……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其他打擊?一次轟死我好了!


  『劈啦!』

  幾乎是同時的,這個雷聲一下來之後,我的電腦「咻」的一聲自動關機,辦
公室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然後就是此起彼落的尖叫:
  
  『更!我的程式寫到一半!』
  『我的…我的第二季財務報表…救…救命啊…』
  『哇!我的璩春宮好不容易抓到一半……』

  哈……哈…我烏鴉嘴、烏鴉大腦……哈…。

  我還沒存檔的企畫案跟架構圖啊……。我眼前一片金星直冒。


  結果,晚上七八點了一夥人還在公司加班,因為電力一直到下午四點多才恢
復。

  「天呀,超慘的,不過總算是做完了。」閻萍伸了個大懶腰,眨眨乾澀的大
眼睛。

  「是啊……」我兩眼呆滯,原本昨夜看了電影而哭腫的眼睛現在更腫了,還
帶了些黑眼圈。「都是我烏鴉大腦拖累大家……。」

  「妳別想太多了啦,真是的。」閻萍拍一下我的肩膀,「是打雷造成了停電,
才不是妳說的那一套咧。」

  我下午幾乎是陷於失神的狀態跟閻萍說了一大串的『瘟神說』,我深深的相
信那個唐啥米碗糕的一定是把厄運過給我了。

  閻萍斥為無稽之談,「雖然他是個很討人厭的傢伙啦,但是我可不願意把他
看成有能力過運給別人的特異功能人士!他哪配?哦呴呴呴……」

  「但是妳看!停電的時候他們那棟大樓可是燈火通明啊!就是那一棟!」我
把閻萍拉到落地窗邊指指鄰近的『常生證券大樓』。

  「那也不過是人家跟我們的變電所是不同區的。」

  「這麼巧?」我對這種地域的劃分真的是無法理解。

  「是的,就是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那更證明我是隻烏鴉。啊啊啊∼」

  「……走吧走吧,去吃晚飯,餓死了。」閻萍不理會我的哀嚎,自顧自的關
了電腦、收拾雜物。


  都已經晚上快八點了,實在是沒啥地方可以去,而我除了想吃飯之外,還想
喝點冰的。雖然下過了雷雨,但是空氣還是有點悶。

  漫步在東區,我跟閻萍小心的踩過一個又一個的水窪,尋找可以晚餐的地點。

  「去『IR』吧。」閻萍站在一家燈光昏黃美麗的餐廳前面提議著。

  「不便宜吧?」

  「怕啥?又不是要妳付錢。」閻萍拉了我就進去:「今天我融券賺了一小筆,
又看在妳今天帶衰的份上,請妳吃頓好的去去霉運,來吧∼!」

  這就是閻萍,海派又乾脆的個性總是讓我無法拒絕她的好意,有時候我甚至
會懷疑誰才是精明幹練的29歲成人?她處理事情明快的速度實在是不像一個25
歲的小女人。

  當我25歲時…我在幹嘛啊?

  那時我剛轉換跑道進了營周電腦吧,那時候的副總頭髮比現在還多,公司的
狀況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而我也正值花樣年華……,即使當時的我算是公司裡
年紀蠻小的女性同事,然而周旋在眾多的年輕男性系統工程師之間,卻有沒有傳
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情事。

  這是為什麼?大概還是要歸咎於那時的我內向、話不多,並且也不知道打扮
為何物吧。

  直到過了兩年,大學剛畢業的閻萍進來這家公司後,與我一同在企畫部分搭
檔,因為她的活潑、前衛,還有一天到晚沒事帶我處逛逛、敗家,我才感受到身
為女人的奢侈樂趣。

  為什麼這樣美麗活潑的閻萍也沒有在公司裡鬧出緋聞呢?

  『好兔子是不吃窩邊草的,更別說公司裡沒一個好貨啊,看都不用看了。當
哥兒們比較實在點。』這是她給我的回答。

  說真的,雖然混在一起這麼久,我卻不全然瞭解閻萍的感情生活。表面上看
起來她應該會是一隻花蝴蝶,但是事實上我觀察到後來,發現到她寧缺勿濫的潔
癖程度可能異乎常人。

  她的確是不缺男人,我常常聽她講著打情罵俏的電話,而且對象應該不少。
但是仔細聽下來,似乎都只是對方自作多情。也許偶爾她也會跟這些男人出去,
發生什麼我也不清楚,她也不曾提起,但是感覺的出來她並不熱衷。

  後宮男寵即使三千,她也只取一瓢。

  而我唯一的寵物,也在下午棄甲歸降她方。


  「抽煙嗎?」穿著整齊乾淨的服務生客氣的詢問,我們搖搖頭。

  坐上了位子後我們都發現這裡鄰近吸煙區,這家餐廳的空間沒有明白的區隔
出吸煙區跟禁煙區,以致於我座位背後的隔壁桌煙味一直飄過來。

  「換位子吧?」閻萍提議,我點點頭。

  「幫我換到離吸煙區比較遠的位子可以嗎?」

  閻萍故意大聲的這樣要求服務生,我知道她是要讓我後面那一桌的人聽到,
她也達到目的了,因為原本熱絡的談天聲響靜默了下來。

  「但是…小姐,已經客滿了。」服務生一臉抱歉的宣告這個消息。


  『IR』的生意太好了,現在都已經八點多了,還是滿座,大部分的人都是用
完餐點後繼續坐在座位上談天,以致於沒有什麼流動性。


  「這樣嗎?」閻萍挑了下眉毛,對我說:「潘鬼,妳要忍受這臭死人的煙味
呢?還是換一家餐廳?」

  呃?問我?我要怎麼回答呢?我臉皮薄,即使知道閻萍是故意這樣大聲問
我,我還是詞窮到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我看看服務生也是一臉尷尬,心中有點不忍:「我……我可以忍耐……。」

  閻萍眉頭一皺,「那好,那點餐吧。」馬上又抬起頭笑開來,「建議貴餐廳以
後吸煙區跟禁煙區隔開一點,免得多燻死一堆無辜的人。」

  服務生的眼神轉動及恐慌被我發現了,看來我後面這一桌的人大概是已經極
度不爽了吧,我聽見了椅子挪動的聲音。

  閻萍還是若無其事的點完了餐,我則是隨便叫了個義大利麵,便開始覺得背
脊發涼。

  他們完全不出聲,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們正在盯著我們這一桌看。而且很不
友善。

  很難友善吧……閻萍說出來這樣的話…。


  「小姐,我也建議妳以後嘴巴多抹點香油,這樣才不會太利、太臭,免得臭
死一堆人。」有個男人語氣冷淡的從我背後發出聲音,然後伴隨而來的是他們那
夥人的一陣竊笑聲。


  我汗毛直豎,張大眼睛看著面前慢慢抬起頭來的閻萍,她顯的相當訝異。

  閻萍畢竟年紀輕,也很少遇到過敢這樣回話的人,一時之間她楞了那麼一
下,原本的笑容淡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回嘴的憤怒。

  就跟閻萍試圖激怒對方的心裡是一樣的,現在對方也樂於見到閻萍被他們激
怒。


  「再臭,也不會比一個沒有度量的老煙槍男人嘴巴臭。」我不知道哪裡來的
勇氣,反正,今天本姑娘倒楣斃了,瘟神過厄運哪,乾脆就找個陌生人來吵架好
了。

  網路寵物落跑了不給拳打腳踢,我就拿你們這些陌生男人開刀吧。哼哼…你
們這些男人啊…。


  一回頭,就看見了一派斯文俊秀、穿著淺灰色襯衫、鬆著綠色領帶、鼻子上
還架著無框眼鏡的……。

  我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

  「啊∼∼∼!唐…唐啥米碗糕……你……你這瘟神!」

  台北……為什麼這麼小?!他簡直是無孔不入!我我我……已經對自己的
厄運無能為力了。

  整間餐廳因為我的尖叫而鴉雀無聲,只剩下播放的不搭嘎音樂聲唱得很高
興:

  『你好毒 你好毒 你好毒 嗚~嗚~嗚~ 你給我說清楚 我要啃掉你的

  你好毒 你好毒 你好毒 嗚~嗚~嗚~ 每次都被欺負 小心我一定報復

  小心我一定報復………』




--
「我想,有些人是想成為作家而不可得,才勉強去做別的差事。」
「正好相反,應該說,做什麼都不行,才會去當作家才對。」
—太宰治 貓頭鷹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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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office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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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一話 都會古董奇女子
時間: Wed Apr 20 14:09:20 2005



  我很平凡,是那種走在路上看起來跟大家都長的很像的都會上班族。我搭捷
運上班、下班,每天準時回家吃晚飯,偶爾有幾天會下了班跟同事打打牙祭、逛
街。

  『奇女子』這三個字絕對跟我沒有牽扯。

  台北捷運淡水線的竹圍站,是我每天上班的第一個起點,我會先買好工商時
報跟早餐坐捷運。到了台北車站後,擠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接著我將會竄進
昆陽線,繼續搭乘捷運坐到忠孝東路上的一個大路口上班。

  今天跟每個早上一樣,準時七點四十分,我踏進捷運車廂的第一個動作,是
找一個可以觀看風景的好位置。

  通常在竹圍站已經沒有什麼位置可坐了,而對我這樣一個上班族來說,每天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時間,實在是已經多到可以孵出好幾個籃子的雞蛋了,所以
這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寧願站著,以免屁股越坐越大。

  但我可也不想站在正中央跟人白眼來白眼去,我靠在門邊,提著早餐攤開工
商時報。事實上我根本看不懂工商時報在說啥,報紙是買給我的同事閻萍,我頂
多就翻翻關於生活資訊類的新聞版面,好打發在捷運上的時間。

  不過今天很不湊巧的,我的對面站了一個讓我沒辦法專心攤開工商時報、好
假裝知性般地閱讀宛如天書般財經消息的對象。

  他跟我一樣靠在門邊的壓克力板子上,與我一同倚著不開的車門,活像是一
對門神。他高挑的身材撐起了剪裁得宜的鐵灰色西裝,淺灰色的襯衫上打著深綠
色的領帶、頭髮整齊光亮,鼻子上架著斯文的無框眼鏡。身高高我不少喔,以致
於被他盯著看我有點壓迫感。

  不,那壓迫感跟身高無關。


  「依妳看,今天的股市會如何呢?」嘖嘖…這個聲音好啊,清楚響亮但是不
刺耳。

  呃?他在跟我說話嗎?抬起頭來,這男人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看。沒錯,他
的確是在跟我說話。

  「照昨天收盤的情況來看,今天會開低走低。」我瞄了他一眼,繼續若無其
事的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印刷字體。

  「喔?怎說?」

  怎說?我咧。

  我怎麼知道怎麼說?我只是隨便把閻萍昨天跟我講的話回應給他而已啊,工
商時報只是我每天順道從巷子口的便利商店買一份到公司給閻萍看的!


* * * * * * *


  『潘鬼,妳看著吧,我今天把我手邊的股票脫手,絕對是有我的道理的。』

  閻萍都叫我「潘鬼」,因為我叫「潘貴儀」,她說「潘鬼」可愛又順口。

  閻萍又一屁股坐在我的辦公桌上,在跟我大談她的股市戰國,我正在網路上
的某個女性網站專心養我的男人。

  這年頭,在網路上養個小男人是很多粉領族的娛樂。高興就送他虛擬禮物、
不爽就踢他兩腳、不然就FIRE他換人養看看,真是威風啊。

  我只會在網路上這樣對虛擬的寵物耍威風,閻萍可不是。她身邊的男人對她
來說就像我在網路上養的寵物。「男寵」,是她的用詞,這樣的字眼讓我想到「武
則天」這樣的歷史名女人,後宮佳麗三千,都是男的。

  閻萍是公司裡出了名的小富婆,年紀輕輕就懂得炒作大市場,把生活規劃的
樣樣不缺,唯一缺的就是男人。

  啊,應該說老公,她可是不缺男人的,只是她男人沒有多到三千就是。

  『哼哼,大盤已經薄弱到這種地步,政府想護盤也不容易啦,明天鐵定跌,
妳看著好啦。』閻萍頗為得意的給我上了一小課,我還是跟以前一樣給她一個回
應。

  『不懂耶。』

  不懂歸不懂,傻人總是有傻福,每當她小賺一筆,都會帶我去吃好康的,然
後讓我看著她大肆血拼。


  『妳也該看看投資的資訊啊,妳都幾歲了?幹嘛一直呆呆的領死薪水啊?就
算沒時間沒膽子玩股票,好歹買個基金放著嘛!』

  每次閻萍賺了錢,都會這樣對我囉唆。

  『領這樣的薪水有何不好?起碼穩定,穩賺不賠。』我這樣的溫軟的想法被
閻萍說成是「自甘墮落」。

  『起碼多賺點錢之後,妳可以多花點錢打扮自己一下啊。妳總不會一直想當
懶惰的老姑婆吧?妳都29歲了耶,對自己好一點吧。』

  『已經是老姑婆了,再怎麼打扮都不能改變我是老姑婆這個事實。』我瞪了
她一眼,不以為然的回答她。


* * * * * * *


  這下子可好,我真後悔不聽聽閻萍的話,多去研讀一下股市資訊、多賺些錢
好花點功夫打扮自己,難得我這老姑婆有人要搭訕了,而且對方還是個看起來還
不錯的飯票!卻苦無對策!

  更慘的是:今天還沒上妝!頭髮昨天也沒洗!眼睛還因為昨天半夜看了「麥
迪遜之橋」哭腫了點!哦哦,老天爺今天故意跟我作對嗎?

  怎麼說…他問我怎麼說,那我要怎麼說?抓著報紙,我故做鎮定。

  「因為外資的龐大賣單,造成昨天收黑盤,即使稍晚政府放出基金護股的消
息,還是沒有多大的助益,因為現在的大盤底子已經太薄弱……。」

  我把昨天閻萍跟我說的話全數照本宣科出來,然後我心虛的拉拉報紙,假裝
翻開另一個版面,其實是把眼神躲到窗外去,啊,到底要多久才會到市區啊?

  「欸?不錯嘛,妳蠻有概念的。」

  可是真該死,他的聲音真的是不錯。耶?他說我有概念?我猛力撤下自己手
中的報紙,睜大眼睛看著他。

  「真的喔?我有概念?」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臉上突然出現的些微扭曲,我就知道我又說了不該說的
話。我又自打嘴巴、說了等於承認自己剛剛全都是亂掰的話了!

  上帝啊……。

  經過了一瞬間的尷尬,那張飯票…啊不,那個男人開了話匣子。

  「妳在哪裡上班?」

  「營周電腦,小公司啦。」

  然後我們交換了名片。我盯著他的名片,那上面的『執行副總 唐尚嚴』幾
個字讓我眼睛有點張不開。

  而且這位唐先生還是一家證券公司的副總!並且就在我們公司的對面大樓
裡,那那懂閃閃發光、巍峨氣派的『常生證券』。啊呀,那剛剛我說出那番話真
的是魯班面前弄大斧了,不過他似乎不以為忤,對於我方才捷運上的胡言亂語,
也許他當作很可愛的表現吧?

  「妳看不出來29了耶,妳看起來蠻娃娃臉的,很可愛啊。」

  會這樣說,應該是不討厭我吧。


  男人會喜歡比較笨的女人,不過是要該笨的時候笨。閻萍這樣跟我說過。什
麼是該笨的時候?大概就像剛剛那時候吧。

  不過接下來我似乎是不夠笨了。還是該說,笨過頭了?


  他約我一起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喝個咖啡,畢竟上班時間還早,一起搭上昆
陽線,下了車後我們一路上並肩走著,依然是談得還算開心啊,直到……

  「潘小姐,妳…現在有男朋友嗎?」

  「呃…沒有呢。」

  他竟然問起我的感情生活了!噢!上帝真是眷顧我啊,可知道這是難得的恩
澤呢!活了29年,被男人問起感情生活的次數我用一隻手就算的出來了,更何
況是這樣高檔的飯票!

  「是喔,可以冒昧問一下分手多久了嗎?」他笑了笑,真是該死的帥啊!「不
想說也沒關係,我只是好奇。」

  我想到我一向空白的29年青春。

  「我…我沒交過男朋友…」然後還不忘記羞澀的一笑。

  「喔…這樣啊…。」他楞了一下,笑了笑。

  「是啊…。」

  突然氣氛有點僵,是因為等紅綠燈的關係嗎?我覺得太陽也好曬喔,有點暈。


  「真的從沒談過戀愛?不會吧…?妳也…年紀不小了耶。」

  也許30歲的他,戰功彪炳,不過,那是他。

  「我覺得談一次戀愛就定下來不是很好嗎?」我認真的回答,怎樣?我是好
女人吧。哦呴呴呴…像我這樣認真看待感情的女人哪裡找啊…?

  「呵呵,也許吧。」他只是笑著不再多話。

  然後他推說想起早上有事,早點到公司的好。

  他卻沒料到,我隨後在同一街角遇見他,只因為我想要帶杯咖啡進辦公室,
卻好死不死被我聽見他跟偶遇的男性友人談話。

  『有沒有搞錯啊?都29歲了還沒交過男朋友,也一定是處女囉?』他的朋
友帶點嘲虐的口氣。

  『應該是吧,看那個樣子…古板又傳統,態度緊張的好像沒被男人搭訕過,
應該是完封的。這年紀的女人,如果又長的不漂亮,大概也只能用貞操追求幸福
吧。』

  這位唐先生語調輕鬆的像是在談論「鐵獅玉玲瓏」的話題一樣。

  『好像是唯一的價值了喔?』

  『應該說:這種女人真可以說是都會奇女子了…真是少見的古董啊。』這個…
這個姓唐的!

  他們笑呵呵的走向他們的辦公大樓,我就楞在那裡,久久無法反應。

  我是29歲,我還是處女,就表示我沒有魅力到只有這點價值嗎?!我是都
會古董奇女子?!

  我跌跌撞撞的逃離現場,還在進公司時因為失神把我的早餐打翻在電梯裡。

  這男人是瘟神啊!一大早遇到這傢伙就注定了我一整天的不幸!


  「好個玩心濃重的死傢伙。」閻萍突然一把將那名片捏緊,「會有這種想法
的男人,第一呢,絕對不是處男,嘿嘿。」

  去…這我也知道。我懶懶地趴在桌上,覺得百無聊賴。

  「第二呢,就是他有論及婚嫁的對象了,不然就是還不想結婚。」

  「怎麼說?」我依然趴在桌上,只是把眼睛往上抬。

  「要玩嘛,當然不要去找上不好開發的…處女呀。」閻萍像是撫摸小狗一樣
摸摸我的頭:「萬一惹上處女,對方又剛好是會認定終身的女人不就麻煩了?」

  嗯,好像是有點道理。

  換做是我,也會希望對方真的變成我的私人飯票吧。更何況,他也是經濟能
力、外表看起來都還不錯的對象。

  可惜的是,嘴巴跟大腦都太賤了,等於零分。

  唉。我抓抓頭,坐起身來,打開電腦主機,想去把我的寵物男人痛打一頓以
資發洩。

  「算了啦,這種人…真是…算我今天看走眼倒了楣吧。我還是乖乖工作,免
得被人說我除了是…古董處女以外,沒有其他價值。」

  「唉唷,拜託,女人的價值又不是由男人來判斷的!也不是由金錢或是工
作,更不是那張膜。」閻萍敲了一下我的桌子。

  可是,我的確也是由對方的外表、穿著跟言行判斷他這個人啊。

  他的西裝筆挺、溫和笑臉、跟後來的嘲笑語氣,就讓我情緒上上下下地判斷
好幾次了。

  「像這種自以為可以判斷女人價值的男人啊…哪有這麼簡單就放過他?哼
哼…。」

  呃?我轉頭看看正要滑回自己座位的閻萍。


  其實我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我也有情竇初開的美好年代啊,只是大多是悲
劇收場的單戀情況,要不呢,就是連開始都還沒開始,就胎死腹中。

  那種曖昧的感覺只是升起,卻沒有再繼續發展。就像前幾天在書局翻到一本
小說,便結結實實地說中我的心聲。

  『一段愛情最美麗的地方就在眉來眼去、曖昧不明、成天想著他愛不愛我,
見到面卻要假裝自然的時候。』(註1)

  可是…可是怎麼「假裝自然」到最後,卻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一路上國中、高中、甚至是大學的同學、開始工作之後的同事……前前後後
加起來,我也有不少「曖昧」的對象啊,這是要怪我膽子太小?還是對方也太悶?

  大學同學當了兵後就失去聯絡到如今,同事離職後也很自然而然的斷了音
訊。這些男孩子在我的生命中彷彿不曾存在過!只有在接到紅色炸彈的時候,這
些人又像蘿蔔一樣的冒出頭來跟我要紅包。

  我……我連初吻都是在前年的慶生會上被閻萍奪去!

  『我咧!妳……初吻!?』那時的閻萍一邊幫我擦掉我嘴巴上糊掉的口紅--
她的大紅色--一臉訝異又抱歉。

  瘋狂的慶生派對,我這悲情的壽星含著眼淚,告訴那時算是新進同事的閻萍
這個事實。

  那時才27歲的我,第一次品嚐到接吻的感覺,卻是給了一個女人。雖然她
美艷、富有魅力,但畢竟是個女人哪!

  啊…我的青春、我的綺麗幻想……。

  『好!為了表達歉意、負起責任,我會替妳找尋第二個接吻對象!』

  啊啊啊,免了吧……我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談過無數次戀愛的23歲
小女生,她竟然還在安慰我:『沒關係啦!舌頭沒有伸進去都不算!』。

  舌…舌頭?!

  當初的23歲小女生,現在變成我座位前面那個25歲的風華正茂成熟女人,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賺一筆小錢,然後開玩笑的說去街上打獵吧。吃吃喝喝一陣下
來,除了飽滿的肚子、日漸茁壯的泳圈,沒有什麼成果。

  我的嘴巴除了牙刷、杯子、食物以外,沒有再接觸過任何人的嘴。


  「晚上一起去吃個飯吧。」這個奪走我初吻的女人,又敲敲我的桌子跟我下
達這樣的命令。

  大概是今天又小賺了吧?我看著餐廳電視上的大盤紅光滿面,這樣判斷著。

  好吧,那麼今晚我就去化悲憤為食量吧!就算是古董,也要當有生命力的古
董。


註1:林心紅『曖昧』--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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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第零話 29歲的奇恥大辱
時間: Wed Apr 20 14:08:54 2005

  「哪,妳的報紙。」一進辦公室,我就把工商時報丟在閻萍的桌上,她正津
津有味地看著網路上的解盤資訊。

  「謝啦。吃過早餐沒?」她嘴巴塞滿東西含糊地問我話。

  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問候我早餐卻連頭都不抬,繼續咬著她的蛋餅。我想
起了剛剛在電梯裡跌了一跤就與我天人永隔的奶茶與飯糰,哼哼……。

  「還沒啦,妳慢吃吧。」我無力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見了桌上的豆漿
跟蛋餅。

  嗚嗚,閻萍我錯怪妳了……妳對我真是沒話說的好。

  「早餐錢豆漿15元,蛋餅20元,總共35塊錢。」閻萍的聲音高高地從我
前方傳來。

  「………。」

  掏出錢把銅板扔在閻萍桌上,我承認我是有點氣呼呼的。

  「還真的咧,拿回去啦,才35元。」她嚇了一跳,扮著鬼臉把錢抓起來又
放到我手上。「妳每天幫我買報紙耶,真要算得這麼清楚,我不就要補給你一個
月四五百元?」

  美女就是美女,扮鬼臉都還是個美女。

  呼呼,我不是美女就算了,還是個……。啊∼一想到那個男人說的話,我頭
就好痛啊!


  「給妳啦,反正我要省錢也不差這35元!」我承認我有點遷怒。

  用力的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我開始發起了呆。

  「妳吃了炸藥啦?一臉臭臭的,誰惹妳了?」閻萍非常難得的丟下股市資
訊,卻不忘手抓豆漿,坐著椅子『蛇』到我的座位旁邊來。

  「沒啦……」

  「還沒勒……妳看妳,跟妳開個小玩笑而已,就把我的愛心當垃圾便宜賣
耶。」她把那些銅板又放到我桌上,這次我沒有反抗。

  「喂…閻萍,我問妳喔……。」我低著頭,像是作錯事的小孩。

  「啥?」她正嘖嘖有聲的喝著冰豆漿。

  「29歲了還是處女很丟臉嗎?」

  「噗!!!」

  閻萍一口把豆漿噴到我的電腦螢幕上,我感覺到我的臉頰有點冰冰的東西沾
上來。

  「我的媽啊!?是誰問妳這個問題了?還是妳沒睡飽嗎?怎麼會突然想
到?」她抓起我桌上的面紙擦擦自己的嘴,又抹抹電腦螢幕、又糊上我的臉,喂
喂喂…。

  誰問我這個問題?總之不是我爸媽、也不是我任何一個朋友。事實上他們太
清楚我的狀況了。

  我沒睡飽嗎?昨天晚上是還好,但是今天晚上開始可能就不會多好睡了…。

  我,潘貴儀,營周電腦公司的企畫,在我29年的成長歷程裡,『男朋友』是
個還沒有出現的名詞。『處女』這個字眼倒是跟我跟的緊。

  這沒啥不好,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才把初夜交給他不是很浪漫嗎?很多愛情小
說都這樣寫的啊,美麗又背景平凡的完璧之身女主角,遇到了英俊帥氣又多金的
男主角,發生一場浪漫的邂逅,然後在燈光好、氣氛佳的場景中結合為一體,從
此幸福快樂……。

  這是許多處女的夢啊!當然也包括我。雖然我不是大美女,但是好歹我也是
個乖巧的女孩子啊。即使我…年紀大了那麼一點…。

  而如今…我卻遇到了以此嘲笑我的男人。現在的男人是怎麼回事啊?我不懂
耶……。就因為我是處女,就因為我29歲,這個陌生的男人竟然……。

  我29歲!我是處女!我哀怨已極的問閻萍:「這是我的奇恥大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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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eyes (麗子>P_mooneyes成立囉) 站內: P_mooneyes
標題: 《老處女的存在價值》跋
時間: Wed Apr 20 14:18:02 2005

  寫完「老處女的存在價值」後,剛好是馬年的前夕。

  這部作品寫得不快,以麗子的速度來說,卻是已經很不簡單囉,希望可以讓
它快點跟讀者見面,所以加快的速度跟力道,完成了這本書。

  經過長期的出版前醞釀,終於要在十月左右出版了,熬了這麼久,希望它是
值得的。

  這是我難得的用輕鬆的筆調來探討嚴肅話題的作品,也許讀者看來並沒有什
麼嚴肅的地方,只是覺得很有趣、很輕鬆,但是如果能在讓讀者於閱讀的過程中,
慢慢的理解到︰女性的價值所在絕對不是因為性的話,那這就算是成功了。

  不能否認的,這個社會上,女性的很多出路跟自信都必須經由「性別」上的
評斷來獲得,以外貌吃飯的行業就算了,那不在話下,但是正常職場中的女性卻
還是一直有飽受不平等待遇的狀況發生,這不只是工作機會的問題而已,還有人
際關係上的互動。

  這個社會對我來說有那麼一點病態,許多不合理的兩性互動不斷地發生,並
且例子不勝枚舉,像是故事一開頭男主角心態的男子,我身邊的朋友有的就是這
樣的人。

  看到處女就像是看到鬼,不然就是想玩弄,很兩極化的反應,並且都不值得
討論,那也不就是想找玩樂對象而已,能夠一拍兩散是最好的了。

  這是現在我們的社會中,男女皆有的,可怕的「不在乎」。

  潘貴儀有了完美的結局,是因為我給了她一個王子,而在我們的周圍有更多
的潘貴儀,而唐尚嚴這樣的男人到底有多少?


  嗯…這個問題丟給男人自己去捫心自問吧。



麗子 2002/09于仲夏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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